第500章 那岂不是又耽误一年？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厉枭靠在沙发一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雷恩发来的项目进度表。

他一边看一边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回复，偶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

江屿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本地教育考试院的官网页面，他已经在这上面停留了将近半个小时。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页面从“高考报名须知”切到“考试科目设置”，又从“科目设置”切到“招生院校名录”。

每一个链接点开都要仔细看一遍，偶尔停下来，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几个关键词。

2027年高考的报名时间已经过了，报名窗口早在十一月初就关闭了。

江屿看到那行红色的“报名已截止”提示时，手指顿了一下，随后退出了那个页面。

错过就错过了吧。

就算报上名，现在距离高考也只剩半年多的时间。

半年多想补上三年的文化课知识，就算他底子再好，也确实勉强了些。

28年再考也行，多一年的准备时间，反而更从容。

他继续往下翻，点开“考试科目与分值”页面。

语文、数学、外语各150分，文综/理综300分，总分750。

和当年他高考时没什么变化。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页面，点开“专业目录”。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目光从一个个专业名称上掠过。

工商管理、市场营销、会计学、金融学……

他以前想过学金融，那时候觉得进银行或者证券公司是正经出路。

但现在再看这些名字，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

他继续往下划，手指忽然停住了。

文化产业管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解释：

培养具备文化创意产业运营与管理能力的人才，课程涵盖项目策划、品牌营销、文化传播等方向。

江屿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页面截图保存。

“看什么呢？”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好奇。

他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江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厉枭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在看高考的事。”

厉枭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屿脸上，眼睛里带着惊喜：

“你决定了？”

“嗯，想试试。”

厉枭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身体往江屿那边倾了倾：

“报上了吗？”

“27年的报名已经截止了。”

江屿的声音平静。

“截止了吗？”

厉枭的眉头蹙了一下：

“我之前查过，我记得报名时间是十月至十一月报名啊？”

“你还特意查过高考的报名时间？”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嗯。”

厉枭点头，一脸认真：

“之前送妹妹开学回来，我就查了。还想着报名截止之前提醒你呢，结果这些天一忙，把这事给忘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才十一月底，不应该截止呀。”

“确实是十月到十一月，不过——”

江屿看着厉枭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十月底到十一月初。”

厉枭的眉头皱着，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个报名时间表：

“是吗？”

“是的。”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已经过时间了。”

厉枭的眉间拧得更深了一些，肩背也微微绷紧了，那副懊恼的神情像是在自责自己忘了提醒：

“那岂不是又耽误一年？”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暖。

“你说得好像我学半年，就能考上似的。”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伸手覆上厉枭的手背，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

“28年考挺好的，还能有一年半的准备时间。”

“当然能考上。”

厉枭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认真又笃定：

“以你当年那个成绩，不是分分钟上985、211吗？”

江屿被他那股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

“那是当年。我离开学校太久了，英语虽然最近一直在学，但语文、数学那些东西……我现在连考什么题型都

不知道。”

“那你肯定也没问题。”

厉枭的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我说行就行”的固执。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对我的滤镜真的太重了。”

“我这是精准评估。”

厉枭的嘴角也弯了起来，手指在他手指骨节上轻轻摩挲着：

“你当年都能考那么好。现在你比那时候更沉稳，更专注，只要你想做，没有做不成的事。”

江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发烫，正要开口说什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凑近手机看，屏幕亮起，跳出一条短信。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半分。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屿你好，我是任思年。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勾了一下，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他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递到厉枭面前。

厉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嘴角也弯起了那个带着冷意的弧度。

“果然联系你了。”

“嗯。”

江屿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见他吗？”

厉枭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屿抬起头，对上厉枭的视线：

“见。听听他说什么。”

他说着，低头点开那个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我正在忙，晚上还要去酒吧看看，没有时间和您见面。】

发送。

厉枭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回他了？”

“嗯。”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狡黠的弧度：

“我跟他说我在忙，晚上还要去酒吧看看，没时间和他见面。”

厉枭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

“想见他，但又要让他以为你不想见他。所以，你故意告诉他，你晚上在酒吧。”

“对。”

江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就看他来不来找我了。”

厉枭靠在沙发背里，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摇了摇头：

“我自己去。再说他也不一定来。万一他也让人盯着咱们，你跟着去，他可能就不去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江屿的下一句话已经先到了：

“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种顺手的安抚，像是在说"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

窗外的光线渐渐从暖橙变成了灰蓝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江屿从沙发上站起来，去衣帽间换了件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薄羽绒服，领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卫衣领子。

厉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从沙发站起来，跟着他走到玄关：

“车钥匙在鞋柜上。”

“嗯。”

“天冷，把外套拉链拉上。”

江屿低头拉上拉链，然后抬眼看他：

“知道了。别担心。”

他伸手在厉枭的手臂上按了一下，指尖带着一点安抚的温度：

“走了。”

厉枭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看着江屿推开门走进走廊。

江屿到"迷途"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门口的霓虹招牌亮着，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音乐和暖气一起涌过来。

吧台前坐了几个人，散台区零星坐了几桌，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

江屿穿过散台区的时候，目光扫过吧台方向，脚步顿了一下。

吧台里侧站着一个他没预料到的人。

祁意站在吴琦旁边，正低头切柠檬。

她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的线条在吧台灯光下被描得很清晰。

吴琦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江屿走过去，在吧台边站定。

吴琦先看见他，放下手里的雪克壶，嘴角翘了起来：

“哟，江总回来啦？这是刚集训回来，就来酒吧巡视了？”

“巡视什么。”

江屿靠在吧台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祁意身上：

“祁意，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儿？”

“好久不见。”

祁意对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玩了。”

江屿的目光在她和吴琦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吴琦脸上：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吴琦把擦杯子的毛巾放在桌子上，换了一只脚撑着身体的重量，语气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随意：

“你去国外这阵子，她总来帮忙调酒，慢慢就熟了。”

“哦——”

江屿拖长了音，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明显的调侃意味。

吴琦的眼角动了一下，随即转开视线，拿起一个雪克壶晃了晃：

“你那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语气。”

江屿的嘴角弯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祁意身上：

“你最近经常来帮忙？”

“嗯。”

祁意的声音很平静，手里的刀没停：

“反正也没什么事。来和他——”

她下巴往吴琦的方向抬了一下：

“探讨探讨调酒技术。”

江屿的目光重新落在吴琦脸上。

吴琦立刻换了个话题，语气自然：

“你在国外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手法？给我们讲讲。”

“新手法有一些。”

江屿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脱下来搭在吧台边的凳子上，挽起卫衣袖子：

“我给你调一杯新学的。冰块处理方式不一样，融水率控制得更精准。”

他走进吧台，在吴琦旁边的空位站定。

吴琦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操作空间。

祁意也往他那边看了过来。

江屿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金酒，又取了一瓶接骨木花利口酒和一瓶新鲜青柠汁，还有一小瓶糖浆。

冰块的取法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他不再用整冰加吧勺搅拌，而是用碎冰，在雪克壶里先干摇了几下，再加冰。

冰块撞击的声音比平时更密，但节奏很稳。

祁意的目光跟随着他摇壶的动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节奏。

吴琦靠在吧台内侧，看着江屿的动作，眼神很专注。

江屿把酒液滤入杯中。

酒液是浅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他加了一片干柠檬片做装饰，把酒杯推到吴琦面前：

“尝尝。”

吴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不一样。酒体和之前比更圆润了，但风味一点没少。”

祁意也伸手端起来尝了一口。

她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碎冰的融水率更低，酒体更干净。之前你用的是整冰搅拌吧？”

“对。”

江屿靠在操作台边：

“国外的导师教的方法。干摇那几下是为了让酒液先接触空气，后面再加冰，香气释放得更充分。”

祁意点了点头，目光在杯子里那层浅金色的液体上停了一瞬，然后把酒杯推回吴琦面前：

“回头教教我。”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没问题。”

江屿点点头。

“还学了别的吗？”

吴琦看着江屿，满脸求知欲：

“有没有学什么新的配方？”

“还有好多。”

江屿从吧台里绕出来，走到自己的羽绒服旁边。

吴琦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

江屿从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走回吧台里面，递给吴琦：

“这是我记的笔记。知道你想看，特意给你带过来了。”

“江总太靠谱了。”

吴琦接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打开笔记本认真翻看着。

祁意也忍不住凑过来看。

江屿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大堂。

散台区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门口又有人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正想着任思年今晚大概不会来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厉枭的微信：

【付鹏说任思年从酒店出来了。可能是去找你。】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