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呼吸
书名:风斋诡契 作者:周天放假要休息啦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呼吸
引擎吸了一口气。很深。很慢。
我也跟着呼了一口气。苏婉也是。我们像两条鱼,在水里游了很久,终于学会了同频。
夜里安静。听风斋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木桌上,照在苏婉的手上。她的手放在桌上,我放在她旁边。没有碰着,但很近。
“林砚,你刚才怕吗?”她问。
“怕什么?”
“怕他交易。”
“有一点。”
“我也是。”
“但他没交易。”
“对。他没交易。”
苏婉的手指动了动,向我这边挪了半寸。我没有动。她又挪了半寸。现在她的手指挨着我的手指了。
“你觉得他会去墓前吗?”她问。
“会。”
“为什么?”
“因为他哭了。哭过的人,会去的。”
苏婉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想帮她撩开,但没有伸手。
“林砚,你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
“哪一句?”
“你说你对不起自己。”
“记得。”
“为什么对不起自己?”
“因为我忘了自己是谁。”
“但你记得我吗?”
“记得。”
“那就够了。”
她说着,手指翻过来,握住我的手指。她的手很凉,我的很暖。暖的握着凉的,凉的慢慢暖起来。
窗外有风。风吹在防护罩上,发出嗡嗡的声音。那是引擎在呼吸。我听得出来。以前听不见,现在听得见了。因为它教了我。
“林砚,你说引擎在谢我们,谢什么?”
“谢我们还在。”
“还在?”
“对。还在听风斋。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苏婉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握住我的右手。我低头看,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你冷吗?”我问。
“不冷
。你的手暖。”
“那我再暖一点。”
我把左手也伸过去,盖在她的手上。三层,像叠被子。她的手在最下面,我的左手在最上面,中间是她的右手和我的右手。
“林砚。”
“嗯?”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说一万遍?”
“会。”
“那要多久?”
“一天一百遍,一百天。一天一千遍,十天。”
“他会累吗?”
“会。但心里会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水,又不像。像里面有光。
“你试过?”她问。
“试过。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我对着镜子说‘我是林砚’。说了很多遍。”
“然后呢?”
“然后慢慢记起来一点点。”
“记起来什么?”
“记起来有人叫我‘林砚’。记起来有人等我回来。记起来有人在听风斋里煮茶。”
苏婉低下头。她的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她的头发散开,盖住我的手背。痒痒的。
“林砚。”
“嗯?”
“那个人是我吗?”
“是你。”
“你确定?”
“确定。”
她不动了。就那么低着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得很轻,像水面上泛起一圈波纹。
“林砚,我们再来一次同步呼吸吧。”
“好。”
引擎吸气。我们呼气。很深。很慢。
引擎呼气。我们吸气。很深。很慢。
像两个人跳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感觉到了。”
“引擎在说什么?”
“它说‘谢谢’。”
“谢什么?”
“谢我们还
在跳。”
“跳什么?”
“跳这支舞。”
她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防护罩是透明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慢慢地,悠悠地,像在呼吸。
苏婉松开手,去倒茶。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喝吗?”
“喝。”
我端起来。她也端起来。
我们同时喝了一口。
不是约好的。但就是同时。
她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林砚,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和你一起呼吸。”
“还有呢?”
“还有学会了安心。”
“为什么安心?”
“因为你在。”
她放下茶杯,手伸过来,又握住我的手。
“我也安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门外的风停了。引擎还在呼吸。一吸一呼,像心跳。
阳光更亮了。照在苏婉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看着那片阴影,觉得很好看。
“林砚,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睫毛。”
“好看吗?”
“好看。”
“那你多看一会儿。”
“好。”
我就看着。她也让我看着。
引擎又吸了一口气。我们也跟着呼了一口气。
同步。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照在苏婉的脸上,更美。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但我们都听见了。
引擎在说——“谢谢”。
谢我们还在。谢我们还在呼吸。谢我们还在跳舞。
谢我们还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