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创始人

人造引擎被毁后的第五天，真知公司的创始人来了。不是警察，不是collector，是创始人本人。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砚在泡茶。方敏在绣茉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绣花布上，蓝色的蝴蝶停在茉莉上。

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皮鞋擦得很亮。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龙井。”

“您懂茶？”

“不懂。但我妻子懂。她生前最爱喝龙井。”

“您妻子……”

“她死了。十年了。我想她。”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她活过来。哪怕一天。”

林砚看着他，没有回答。集体智慧里，这个老男人的过去浮现出来——他叫陈真知，真知公司创始人。他妻子死于癌症。他悲痛欲绝，开始研究情感算法，想用机器复制人的意识。他造了人造引擎，但失败了。引擎没有心，只有算法。他不放弃，继续研究。他让人从活人身上提取情感碎片，试图用碎片拼出一个“心”。但拼出来的不是心，是空壳。

“陈先生，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妻子不想活过来

。她不想看您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

“变成疯子。为了复制她，伤害了那么多人。”

陈真知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知道我是谁？”

“知道。真知公司创始人。人造引擎的制造者。”

“您恨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您也是受害者。您失去了妻子，失去了自己。”

“那我还能找回自己吗？”

“能。放下。放下造心，放下复制，放下她。她走了，但心在。您的心在。”

“我的心在？”

“在。您每天泡茶，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她喝了。您不信，但心知道。”

陈真知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您说得对。我每天泡两杯茶。一杯给她。她没喝，凉了。倒掉。再泡。十年了。”

“她喝了。用嘴喝不到，用心喝到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心在看。我看见了。”

陈真知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林老板，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以为机器能代替心。不能。心是活的。机器是死的。”

“那您还继续吗？”

“不继续了。我关了公司。实验室全拆了。”

“碎片呢？”

“还回去了。collector帮我还的。”

“那您来做什么？”

“来道歉。对您，对苏老板，对那些被伤害的人。”

“我接受了。”

“谢谢。”

陈真知站起来，走向门口。

“陈先生，等一下。”方敏放下绣花针，叫住他。

“您还有事？”

“您妻子叫什么？”

“小月。”

“小月。好名字。她喜欢什么花？”

“茉莉。她最喜欢茉莉。”

方敏从绣花布上剪下一朵茉莉，白色的，线很细，很密。她递给陈真知。

“这朵茉莉，送给您。放在她照片旁边。她会看见。”

陈真知接过茉莉，手在抖。

“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原谅他了？”

“原谅了。因为他也疼。”

“你疼过吗？”

“疼过。现在不疼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