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7章 夜袭

凌晨三点，昆仑基地的雪地上出现了脚印。

不是一行，是一片，像某种巨大的鸟爪，从东南方向的山脊延伸过来，绕过胡杨林，直扑基地。脚印之间的距离很大，说明来的人步伐极快，而且落地极轻只有暗劲以上的武者才能做到在雪上只留下这么浅的痕迹。

马行空第一个发现异常。他在瞭望塔上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雪地上移动的黑影十几道，速度快得不正常，在雪地上滑行，像一群幽灵，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敌袭！”马行空扔下烟头，抓起对讲机，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炸开，”东南方向，至少十二人，全是武者！”

基地的警报响起不是电子警报，是马行空让人挂的一口铜钟，钟声在风雪中传出老远，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陈玄从霜室里冲出来。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但阴阳归元诀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寒意无法侵入。龙语笙紧随其后，短匕已经滑到手里，刀刃在雪光中泛着寒光。林知夏从屋顶跃下，软鞭在腰间缠绕，鞭梢垂到地面，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沈清韵背着药箱，手里捏着一排银针，针尖在月光下闪着蓝芒淬了麻药的银针，见血封脉。

”什么人？”龙语笙问，短匕横在胸前，目光扫向东南方向。

”马家的人。”陈玄感应到了那股气息，阴冷，腐朽，和马横川如出一辙，但更强，更沉，像一潭死水下面藏着的东西在往上翻，”不，比马家更强。”

黑影逼近。领头的一个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下巴，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后，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人，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淡淡的红色，像被血染过的玻璃珠，没有感情，只有杀意。

”陈玄。”领头的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刺耳得让人牙酸，”我师弟死在你手里，今天我来取你的命，还有它。”

他抬手，手指粗短，指甲漆黑，指向霜室的方向。霜室的玻璃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座透明的坟墓。

”你是谁？”陈玄问，气息下沉，阴阳归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机器。

”马横山。”斗篷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和马横川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疯，更死，像两个黑洞，”马横川是我师弟。你们把他杀了，把他的遗志也毁了。那东西”他再次指向霜室，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本该属于马家。你们把它关在玻璃房里，像关一只畜生。我要放它出来。”

”它不是你的。”陈玄说。

”它是所有人的。”马横山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齿，像被烟熏了十年的老烟枪，”它是‘外面’的礼物，你们这些凡人，没资格独占。”

话音未落，马横山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斗篷在风雪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陈玄。手掌拍出，掌心漆黑，阴煞之气凝结成实质，像一团墨汁砸向陈玄面门。空气被压缩，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有无数只鬼在哭。

陈玄侧身，阴阳归元诀的气息从掌心涌出，灰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阴煞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雪地被掀开一层，露出下面的冻土，冻土被震裂，碎石飞溅。陈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马横山也后退一步，但脸上的笑容更盛，像看到了猎物的猎人。

”第五层？不，第六层了？”马横山舔了舔嘴唇，舌头也是黑的，”有意思。但你不知道，阴煞掌的最高境界，不是力量，是腐蚀。你的气，能腐蚀吗？”

他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在雪地上，雪立刻变成了黑色，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强酸腐蚀，冒起一缕缕刺鼻的白烟。

龙语笙从侧面切入，短匕划出一道银线，直刺马横山的肋下。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

电，匕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声。马横山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一道阴煞之气如鞭子般抽向龙语笙。龙语笙短匕横挡，铛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雪地上滑出五米远，后背撞上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语笙！”沈清韵冲过去，银针在手，封住龙语笙胸口三处大穴，防止阴煞入体。她的手指飞快，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龙语笙的脸色从惨白转为微红，一口黑血喷在雪地上，像一朵毒花。

林知夏的软鞭同时缠向马横山的脚踝，鞭梢像毒蛇的信子，精准而阴狠，带着破空之声。马横山跃起，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软鞭缠空，鞭梢扫中地面，雪地被抽出一条深沟。但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没来得及躲，被鞭梢扫中胸口，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像被炸药炸开，倒地不起，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杀！”马横山落地，一挥手，剩下的十一个黑衣人同时扑出，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机械的杀意。

基地的年轻子弟迎上去，双方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龙家子弟被阴煞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胡杨树上，树干瞬间枯死，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木质。一个顾家子弟的剑刺入黑衣人的肩膀，但黑衣人仿佛没有痛觉，反手一掌，将顾家子弟的脑袋拍碎，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洒在雪地上，像一幅抽象的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头断裂声，在雪夜中混成一片，像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陈玄和马横山再次交手。两人都是化境，但马横山的阴煞掌带着腐蚀性，陈玄的阴阳归元诀虽然精纯，但每一次对掌，都感觉气息被削弱一分，像有人在悄悄抽走他的内力。马横山越战越勇，阴煞之气越来越浓，整个人被黑色的雾气包裹，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雾气中还有一张张扭曲的脸在翻滚，像被困在里面的灵魂。

”你的气在减弱。”马横山狂笑，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像千百个人同时在笑，”阴阳归元诀？哈！创始人那个老不死的，把功法传给你们，以为能挡住‘外面’？他错了！‘外面’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理解的！它要进来，谁也挡不住！”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阴煞之气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像一座山，拍向陈玄。手掌所过之处，空气被染黑，雪花变成黑色，像一场黑色的雪。

陈玄抬头，瞳孔收缩。那只手掌覆盖了方圆十米，躲无可躲。他深吸一口气，阴阳归元诀的气息在体内疯狂运转，第六层的力量全部爆发，灰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像一根柱子，迎向黑色的手掌。

轰！

地动山摇。雪地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直径五米，深两米，坑底的冻土被震成粉末。陈玄站在坑底，单膝跪地，嘴角流血，血是红的，但很快被寒气冻成冰渣。马横山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结束了。”马横山举起手掌，黑色的阴煞之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浓，更大，”去死吧，然后我会打开那扇门，让‘外面’的东西进来。到时候，这个世界都会感谢你感谢你替它们打开了门。”

就在这时，霜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破裂声。像冰面裂开，像玻璃破碎，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马横山转头，看向霜室。他的笑容僵住了，像被冻在脸上。

霜室的玻璃墙上，所有的白霜都在剧烈颤抖，像无数只受惊的鸟在扑腾翅膀。白霜凝聚成一道道尖锐的冰刺，从玻璃内侧向外刺出，刺穿了玻璃，刺穿了空气，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刺向马横山。冰刺的速度太快，太密，像一场白色的暴雨，没有死角。

马横山急忙闪避，身体在空中翻滚，但冰刺太多

了。一道冰刺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血不是红的，是黑的，阴煞之气从伤口中涌出，与白霜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火相遇，冒出白色的蒸汽。又一道冰刺刺穿了他的斗篷，钉在地上，斗篷被钉在雪地里，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它……它在保护他？”马横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霜室里，白霜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图案不是门，不是窗，是一张脸。一张由白霜组成的、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看”着马横山，带着某种冰冷的、原始的愤怒，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滚。”一个声音从地底传来，不是语言，是震动，是共鸣，是所有人同时感受到的信息，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胸口，”或者，死。”

马横山后退一步，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看看陈玄，又看看霜室，咬了咬牙，脸上的疤痕因为扭曲而变得更加狰狞：”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风雪之中，像从未出现过。马行空想追，被陈玄拦住：”别追。你追不上，也打不过。”

陈玄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霜室。玻璃墙上的白霜已经平静了，但冰刺还在，像一圈锋利的牙齿，守卫着霜室的边界。玻璃上布满了裂纹，但没有碎，像一张破碎但还在坚持的网。

”它在保护我们。”沈清韵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不。”陈玄摇头，目光深沉，”它在保护自己。马横山想‘放它出来’，但它不想出来。所以它赶走了马横山。”

他走向霜室，伸手触碰玻璃。白霜没有缩回，反而轻轻贴了上来，像一种确认，一种安慰，一种无声的”我还好”。温度从白霜传过来，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像某种疲惫后的放松。

”下次，”陈玄说，声音很低，只有玻璃上的白霜能听见，”它不会只警告了。”

马横山没有走远。

他在距离基地三公里的山坳里扎营，用冰块和枯枝搭了一个临时的掩体。十二个黑衣人只剩下七个，五个死在了雪地里两个被林知夏的鞭子抽死，一个被陈玄的掌风震碎内脏，两个被白霜冰刺钉穿了心脏。尸体被马行空的人找到，拖回去埋在了胡杨林旁边。马行空说：”当肥料，明年树长得更好。”

马横山坐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比雪还白。他脸上的伤口没有愈合，白霜的寒气残留在伤口里，像一根针，扎在肉里，时时刻刻提醒他，那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每呼吸一次，伤口就疼一次，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叫，只是用黑色的指甲抠着岩石，抠出一道道白痕。

”师兄。”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声音嘶哑，左臂被鞭子抽断了，用布条草草绑着，”还打吗？”

”打。”马横山咬牙，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必须换个打法。硬拼不行，那东西会护着陈玄。我们得把它引出来，让它自顾不暇，然后趁乱杀了陈玄，夺了种子。”

”怎么引？”

马横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淡淡的红光，像凝固的血，像某种邪恶的心脏在跳动。这是马横川临死前留下的遗物，从昆仑天墟的封印边缘挖出来的，里面锁着一丝”外面”的气息。马横川当年就是靠这块石头，才能和”外面”建立联系，修炼阴煞掌。

”用这个。”马横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把它扔进霜室，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引出来。门会开，‘外面’的东西会进来。到时候，陈玄自顾不暇，我们趁机杀了他，夺了种子。”

”那……‘外面’的东西怎么办？”

”不用管。”马横山站起身，脸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崩裂，黑血顺着下巴滴到雪地上，像一朵朵黑色的梅花，”它们只会吃。吃完陈玄，吃那东西，吃光一切。我们趁乱拿了种子就走。至于这个世界？哈哈，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