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楼台对峙(二)
书名:死去的外室她成了国公府的表小姐 作者:五月下大雪
第491章 楼台对峙(二)
裴庾欢没想到,赵琰小小年纪,城府这么深。
演戏方面还真的挺有一手的。
他大概知道自己长了副心思纯净的少年模样,便很会用这种直来直往的诘问试探人心。
可惜,他亲来别院问询这些事的态度,早已暴露了一切。
在开封府时,裴庾欢做过几个谋划。
她告诉温毕衡,若她被瑞王带走,他便要做好带郑知茵去面圣的准备。
这个“面圣”有两层含义。
一是带棺材面圣,将郑知茵的死昭告天下。
二是带郑知茵本人面圣,用他们提前编好的那套说辞,狠狠地坐实瑞王与鲁国公府的罪名。
如果他做不到第二项,也一定要完成第一项。
裴庾欢给的理由很简单——
“温大人,我会在面见瑞王时,清楚而详尽地向他阐明‘郑知茵’的死状,下毒的是曹宴清,她是个自傲的人,敢让郑知茵离开鲁国公府,定然对自己下毒的手段十分自信,也十分有把握,她一定会把郑知茵的死状告诉瑞王,而我也知道郑知茵毒发时的样子,我如实描述,契合曹宴清的预期,就可以暂且取得瑞王的信任。”
“他不会亲自对开封府发难,只能借助鲁国公之手,他会向鲁国公描述郑知茵的死状,这就是我们提前在鲁国公心中打下的锚点。”
“曹宴清调配的毒药很独特,毒发的状态也很独特,鲁国公先听曹宴清说,又听瑞王说,印象会格外深刻,尤其是‘无法呕吐’这种症状,是别的毒不会产生的效果,温大人,您便要揪着这一点,一直去攻击去试探,拿出您日常审凡人的气势,让鲁国公府露出破绽。”
“只有鲁国公露出破绽,才能瞒住郑知茵的生死。瞒住郑知茵的生死,我才能活。”
“一旦你们失败了,郑知茵还活着这件事明确地暴露给了鲁国公,赵琰便会立刻确认我在说谎,他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给我留活路的,他一定会立刻让人将我杀死,以除后患。”
“所以,我的性命就掌握在温大人你的手中了。”
裴庾欢还记得她交代完这些话,温毕衡露出了怎样惨白如纸的脸色。
但总之,赵琰没有直接让人来杀掉她,而是亲自来到她面前,装腔作势地
试探她,就证明温大人他们成功了。
那赵琰不管在说什么,都是屁话。
裴庾欢露出宛若白日撞鬼一般的震惊: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是亲眼看着郑三小姐断气的,当时府医正在为她催吐,明明止毒的针都扎在穴位上了,她还是像是撞邪了一样全身抽动,连舌头都咬破了,嗓子里呜呜哇哇的,毒物吐到一半,脸色就开始发紫,连府医都吓坏了,取了防咬的木棍塞在她嘴里,还喊了许多人进来一起按着她的四肢。”
“那时候我就在屋里,我也在帮忙,殿下您瞧,我头上这块尚未痊愈的青紫,就是那时候被发狂的郑三小姐撞的!”
“她一边吐,一边倒吸气,胸廓整个凹了下去,怎么样喘不上来,府医拿走木棍,将她整个人倒过来,去扣她的嗓子,可她就是喘不上来气,就那么翻着白眼,彻底没了气息。”
“而后府医还用‘捶胸法’,全力施救了足有一刻钟,然而实在无力回天,郑三小姐再也不动了。”
“这些都是庾欢亲眼看见的,府医甚至还把郑三小姐的尸体带下去,开膛验毒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就算这世上有假死的药,能让人像死人一样闭气数个时辰,可都开膛破肚了,还怎么活?”
“瑞王殿下,您、您是在吓唬我,还是那郑三小姐真的出现在宫中了?”
裴庾欢越说越震惊,问到最后这句时,她脸都白了。
赵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想在其中看出端倪,但可惜,裴庾欢真的很会演。
赵琰看不穿她的心。
如此这般,能捏在手里,确实是一枚好棋。
可若是冲着他来的,那确实有些棘手了。
赵琰知道自己多问无益,裴庾欢的描述与曹宴清预期几乎没有区别,这个毒就是这样发作的。
但直觉告诉他,其中隐藏着致命的古怪。
还是不能就此放过。
他叹了声:
“裴小姐,我欣赏你的聪慧,也敬你在家仇血恨上的坚韧与果断,但既然你不愿入我麾下,也不愿对我袒露真心,那我便也不强人所难了。”
他端起茶壶,亲自为裴庾欢斟了一盏茶:
“裴小姐,你喝过这一盏茶,我们就此别
过吧。”
茶碗被推到裴庾欢面前,抖动的波纹层层叠叠,自清冽的热茶中四散开来。
赵琰的语气很平级。
裴庾欢的脊背却炸起寒毛。
她感受到了一股直逼性命的威胁。
赵琰带着杀意,他毫不掩饰。
而他面前也确实没有杯盏,他在这里等她,却没有喝茶,这壶茶是为她准备的。
裴庾欢的心跳了起来。
她自诩聪慧,也在曹宴清手上马失前蹄,差点害死了郑知茵。
而这样的招数,对付过苏文昌,对付过郑知茵,赵琰有什么理由不拿来对付她?
她能救苏文昌,何广能救郑知茵,谁能救她?
裴庾欢的脑海中没有浮现人影。
她只在那一盏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吸了一口气,将茶端在了手里,同时起身后撤了一步。
白狐皮滑落在地。
赵琰面无表情地抬眸,便见裴庾欢的整张脸都染上了恐惧的挣扎。
“瑞王殿下,庾欢不敢妄自揣度您的心思,只是,殿下能寻到庾欢,必定是对庾欢此前所经历的种种都有所耳闻了,那庾欢仍旧留在京中的目的,殿下应当也能猜到一二。”
“庾欢爹娘之死,皆由太子的贪念而起,庾欢知自己出身卑微,势单力薄,欲与太子缠斗,宛若螳臂当车,是天大的笑话,能让清远侯府自食恶果,全仰仗贵妃娘娘感恩,赐予庾欢恩典。”
“庾欢愿意向殿下坦言,昨日庾欢向殿下献上的种种忠诚,确有些许虚与委蛇之意,只因庾欢视作亲人的婢女春梨被殿下带走了,庾欢实在担忧,不敢轻举妄动,不愿让殿下伤其性命,这才抛下贵妃所交代的任务,向殿下袒露了一切,只求殿下能放春梨一命。”
“而今日,殿下所说的关于郑三小姐的事,庾欢确实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已死之人为何能于宫中重生,但既然殿下已经确认了这件事,庾欢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了,这杯茶,殿下想让庾欢饮下,庾欢便饮下,对太子的仇怨,此生或许难报,但只求殿下能看在庾欢以命换命的份上,放过春梨一命。”
“庾欢提前预祝殿下,达成心愿,成就大业。”
说罢,她捏着茶盏,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