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纸鸢

书名: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作者:卫生纸大战湿厕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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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纸鸢

春节过后,朱雀街上的风一天比一天暖。护城河边的柳絮开始飘了,一团一团的白绒球顺着青石板路滚过来,停在竹里馆院门口。雪团蹲在门槛上守着这些白绒球,来一团就伸爪子拨一拨,拨散了又等下一团,尾巴竖得笔直,忙得像在看城门。

妞妞是这天清早跑来的。她怀里抱着一只新扎的燕子纸鸢,竹篾骨架,素纸裱糊,燕子的翅膀是用好几层薄棉纸叠在一起剪出来的,尾巴拖了好几条长长的彩线。

她站在院门口,纸鸢举得高高的,嗓门比画眉还亮:“小枣!辰音!杏儿!我爹给我扎了新纸鸢!我们去城墙上放!”

小枣正在枣树下给她爹递竹条——裴钰蹲在树下编新的竹帘,旧的那扇去年冬天被雪压断了好几根篾片。她把手里那根削好的竹条往她爹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竹屑,朝妞妞跑过去:“我看看!燕子翅膀比上次那只大了好多!”

妞妞把纸鸢举高了让她看,翅膀上的棉纸在日光下透出极淡的纹理,每一根竹篾都削得匀匀的。她说这是她爹昨晚扎的,扎坏了好几个才扎好这只,翅膀上那道浅弧她爹说是照着沈府后院老槐树上那只真燕子的尾巴描的。

小枣凑近了看那道弧线,回头朝她爹喊:“爹!燕子尾巴是弯的!”

裴钰把手里的竹条别进横档里,抬头说燕子尾巴当然是弯的,直的叫麻雀。小枣歪头想了想,又喊了一句那麻雀尾巴是什么样的。裴钰说等你妞妞姐学会扎麻雀纸鸢你就知道了。妞妞在旁边拍胸脯说她今晚就回去学,明天扎一只麻雀一只燕子,让它们在天上比赛。

辰音从梧桐巷跑过来时手里举着新做的线轴——竹子削的,轴身上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是她爹昨晚用刻废的边角料帮她做的。她把线轴举给妞妞看,说这上面的石榴花和她铲子上的花是同一棵树上来的。

杏儿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一小捆新搓的麻线,是她爹昨晚在铁匠铺炉子旁边搓的,搓坏了好几根才搓出这一捆。她说这线比菜市口买的棉线韧,她爹用手扯了好几下都没扯断。

小枣接过来扯了扯,没扯动,说郑大伯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杏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捆麻线,说她爹说等这批麻线用完了再搓新的,铁匠铺炉子旁边暖和,搓线不费劲。

几个孩子带着纸鸢兴冲冲地往城墙那边走,还没出院门口就被沈棠棠拦住了。她靠在门框上,说光有纸鸢没有护膝,城墙上风大,膝盖磕在砖头上会

疼。

她从柜子里翻出好几双小护膝——都是大嫂前些天新纳的,厚棉布面,里面絮了新棉花。几个孩子一人一双套上,护膝把她们的膝盖裹得严严实实。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鼓鼓囊囊的两团,说像雪团的爪子。雪团正趴在廊沿上打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爪子被比作了什么。

城墙上风很大。春天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城墙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妞妞站在垛口旁边,把燕子纸鸢举过头顶,辰音握着线轴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杏儿站的位置才停下来,手里的麻线在风里绷得笔直。妞妞喊了一声“放”,辰音撒腿就跑——线轴在她手里飞快地转,麻线一圈一圈往外放,燕子纸鸢摇摇晃晃地升起来,翅膀在风里扑棱了好几下,然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中。

尾巴上的彩线在风里猎猎作响。几个孩子仰头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燕子,齐声喊起来。

小枣把手举得高高的,跟着燕子跑了好几步,护膝磕在砖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不疼,护膝把砖头挡住了。

她回头朝杏儿喊了一嗓子:“护膝真的好用!”杏儿正蹲在旁边给自己套护膝,抬头说那是自然。

辰音跑累了,把线轴递给小枣。

小枣接过线轴,学着辰音的样子往后退,手里的麻线一紧一松——她爹教过她,放纸鸢不能只放线,要一收一放,风大的时候收一收,风小的时候放一放。

她把线轴在手里转了半圈,燕子纸鸢在空中打了个旋,尾巴上的彩线画了个极长的弧,然后重新稳稳当当地停在风里。妞妞在旁边拍手叫好,杏儿蹲在垛口旁边仰头看着那只在蓝得发亮的天空里时高时低的燕子,忽然说它好像在啄云。小枣仰头看了好一阵,说云太高了燕子够不着,等她长大了扎一只更大的纸鸢,能飞过护城河,飞到北境。

杏儿接过线轴时手里的麻线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结。她把线轴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解,小枣蹲在旁边帮她——两个人四只手,解了好一阵才把结解开。

杏儿把解开的麻线重新绕回线轴上,绕得整整齐齐,每圈都挨着上一圈,和她爹搓线时的手法一样。她把线轴还给辰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好了,继续放。

辰音接过去又跑起来,这一次燕子飞得更高了,尾巴上的彩线在风里几乎看不清,只剩一个极小的黑点在蓝天深处忽高忽低地浮动。几个孩子站成一排,仰头看着那只越飞越

远的燕子,风把她们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午后苏氏爬上城墙,提了一只食盒。里面是几块新蒸的枣泥糕和一小罐蜜渍桂花。

几个孩子坐在城墙垛口旁边的青砖上,每人拿了一块枣泥糕,糕体松软,枣泥的甜和桂花的清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小枣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指着天空说燕子回来了——那只纸鸢正缓缓往回飞,麻线在辰音手里收了一截又一截,燕子翅膀在风里轻轻摇晃着越降越低。

杏儿跳起来追着那只纸鸢跑,燕子尾在风里一转,忽然一头扎进城墙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里。几个孩子看着被挂在树梢的纸鸢,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起来。

妞妞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没事,等会儿让她爹来够——她爹个子高,踩梯子能摘下来。辰音在旁边说她们下次来放纸鸢得先看看风向——她爹说过春天刮的是北风,站在城墙上放纸鸢要往南边跑,离老槐树越远越好。

傍晚回到竹里馆,小枣把护膝解下来叠好放在摇篮旁边,又把她爹从杂物间搬出来的旧木箱打开——里面是她爹收藏了好些年的废竹片,每一块上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刀痕,是他当年学刻字时打滑、刻歪、崩刀留下的。

她从里面挑了好几块最薄的竹片,又拿了她爹工具袋里用剩的细麻线,坐在枣树下的小板凳上开始扎“纸鸢”。

竹片太厚飞不起来,她用小刻刀在竹片上刻了好些道浅痕,说这是燕子的翅膀——先画在竹子上,长大了再用纸扎。

裴钰蹲在旁边看她刻完最后一道弧线,说她刻的燕子尾巴比妞妞爹扎的那只更弯。小枣举起竹片对着日光看了看,上面几道歪歪扭扭的刀痕排成燕子尾的弧度。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妞妞的燕子纸鸢被沈砚之从老槐树上够了下来,重新挂在竹里馆廊下的竹竿上晾着。辰音把线轴放在燕子纸鸢旁边,线轴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在月光下微微凹陷。

杏儿把没用完的麻线重新绕好放在线轴旁边,绕得整整齐齐。小枣把她刻的竹片燕子放在线轴和麻线中间,压了张字条,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明天还去放纸鸢。记得带护膝。必须得离老槐树远一点。”

窗外那只燕子纸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尾巴上的彩线垂下来拂过小枣刻的那只竹片燕子。

月光落在竹片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刀痕上,把它们洗得和裴钰手指上那些厚茧一样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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