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小子，现在知道香烟好了？

看不清路灯、看不清人脸、看不清天空。

听不见汽笛、听不见人声、听不见耳语。

林初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无能。

说难听点，水月萤家那边，他除了水月萤的爱什么都没有。

多么讽刺，费了那么大心思追来结果全是无用功，自己根本做不到让叔叔阿姨满意。

纯爱又如何？——“穷人不恋富家女，真心难渡阶级门”，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不错。

林初阳不知道萧千德将自己带到了哪，他只渴望着能有个安静的地方供他思考，最好再有个厕所。

好在这旁边就有个公园。

“帮帮我，帮帮我……我只是个破写小说的，我真的只是个破写小说的。”坐在长椅上，他发疯似地念叨着，“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想大哭一场，可哭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想大闹一场，可他又没有超出三界五行的神通与决绝。

夜晚倾听过那么多人的心事，应该也不差他一个醉鬼吧。

这轮月亮真是好样的，谪仙都能为它痴狂。

“我叫林初阳，我现在喝醉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醉了，呃……”

他嘀咕半天、结巴半天，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罢了，夜色太过凄美、太过危险，说得再多也无人在意。

寒风将晕沉的脑袋吹得微微清醒，林初阳紧了紧衣服，把手插进口袋，正巧摸出了萧千德送的那大半包烟。

他将手举到路灯下，对着灯光打量起来。

是他没见过的种类。

自尊心逐渐扭曲，好奇心也无处安放，林初阳无意义地在网上查了又查、企图获得解答。

黄金叶天叶……一百元一包。

他平时能接触到的最高端的香烟，就是家里吃席时摆在桌上的中华。

这样的天价香烟他闻所未闻，也觉得离谱。

“不就是大金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林初阳没有火，也不打算抽，狠心将烟盒里的十几根全部倒出来揉碎。

这下可不得了。

“操！老子的钱啊！”

下一刻，老烟鬼萧千德从他背后杀了出来。

……

想着毕竟是女儿的男朋友，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真怕林初阳横死街头——嘴巴都亲秃噜皮了，闺女对这个男朋友可宝贝着呢！

而且刚才是他一意孤行灌的酒，五升本就是强人所难，良心也受煎熬。

一来一回，应付完那边的伙计，萧千德便跟了上来。

其实他走得很光明磊落，奈何林初阳喝多了，一点都没注意到。

“你这小子骂街就骂街，折腾我给你的烟干什么？”见地上全是残支，萧千德满脸肉疼。

“噗嗤，你这老家伙还真是不

要脸，和你闺女一样爱玩跟踪。”

喝醉了的林初阳是水月萤官方认证的坦率，哪怕此时面对的是亭城第一刀枪炮，他也丝毫没有弱了气势。

“要脸管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

萧千德好久没见有人敢对他出言不讳了，说罢，饶有兴致地在林初阳身旁落座。

他从兜里排出一包烟，开盖后抖出来两根，打发似地朝林初阳丢去一根。

“……”

林初阳从衣服上捻起那根烟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踩到不成形状。

“你踏马又犯什么病？”

这绝对是林初阳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因为萧千德真的动怒了。

他不明白一个小鬼头哪来这么大的谱——对自己有怨，背着自己扔烟就算了，怎么自己给他散烟还不接？

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他的长辈吧？就这态度还想泡自家女儿？

“……请您尊重我。”林初阳拍了拍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萧千德手上的烟，示意他发烟方式存在问题。

李功航教学有方，让他知道如何有礼貌地向人散烟。

而萧千德丢得如此随意，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说来也好笑，这也就是他在喝醉的情况下敢这么做了——萧千德何许人也？要知道他给自己亲爹散烟都是用丢的。

“操，妈了个巴子，你最好真是会来事。”萧千德没招，只好又抖了两根出来。

这一次，他没用丢的。

林初阳接了，顺着李功航的话，他接了里面那根。

“小子，帮我点一下不碍事吧？”萧千德又好气又好笑，摊开手，朝他递去打火机。

他真怕了，他怕自己随手一丢，这毛头小子一生气把打火机也砸地上。

香烟没了还能再拿，打火机爆了可就真是爆了。

“不碍事。”林初阳接过火机，模仿李功航当时为他点火的姿势认认真真地为萧千德点上火。

接着，他又给自己点上火。

这期间，两人相对无言，萧千德却好奇地对他来回打量。

「我的男朋友是不会抽烟的。」

处理霸凌事件时，闺女水月萤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可看林初阳抽烟的样子，虽不是老烟枪，但看架势也不是第一次抽了。

难不成这是女儿的又一个男朋友？

萧千德好奇得紧，旋即又觉得不合理——在他看来，水月萤的性格遗传水玲芸更多，也爱认死理，若真谈了恋爱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

就拿水玲芸来说，尽管自己年少时做过那么多的错事、一再惹她这个掌上明珠生气，她也没有另寻他求。

直到自己把小三带进家门被当场抓包、才落得个离婚的下场。

水玲芸姿色不错，若想再成家也

不是难事。

可那婆娘脑子就是一抽一抽的，死活不肯再嫁，像是在为死去的丈夫守寡。

“我闺女说你不抽烟。”萧千德笑说。

“偶尔。”林初阳平静地回答。

无论是自愿也好、被迫也罢，他已经不敢说自己不抽烟了。

但烟瘾倒不至于，更多还是觉得好玩。

“我扇你巴掌，你生气吗？”萧千德问。

基于林初阳方才的一本正经和撒丫子走人，萧千德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是在给自己甩脸子。

“嗯，我巴不得扇您一巴掌。”林初阳点头答道，“实不相瞒，我自己的父母都没掌过我的嘴。”

原先，他是有一腔火气在的，至少是不想再看到扇他嘴的萧千德。

但可能是夜晚太过孤寂和漫长，或是晚风太过寒冷和凛冽，待他清醒地看到这位叔叔时，心里积压的火气竟莫名烟消云散了。

他还挺想知道萧千德有何说辞。

“你这话说得有毛病。”萧千德美美吸上一口，微微蹙眉，换了副过来人的口吻同他交谈，“如果我是你爹妈，见你喝酒那样乱来，扇嘴巴都算是轻的。”

“可……”

林初阳听得意外。

如果他没断片的话，方才应该是萧千德在怂恿他喝酒。

这怪叔叔怎么一会儿唱红脸一会儿唱白脸的？

“我知道，谁没年轻过啊，有人叫你喝你就喝呗，但你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怎么想？”

一支吸完，萧千德将烟头随手一丢，很快又续上一根。

诚然，试试林初阳的酒品是他的本意，激一激这小子也是他的本意。

可萧千德没想到林初阳会这么乱来，他拿三扎来只是为了吓吓他，殊不知这个刺头真以为自己要让他喝三扎。

萧千德敢打赌，那三扎就是良子来了也喝不完。

“那您为什么让我喝？我讨厌喝酒……”林初阳张嘴，寒风和烟味一起灌进鼻腔，他被呛得直咳嗽。

“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吗？”萧千德表情狐疑，“我让你装杯喝，你非装逼抱瓶喝，操，给你台阶不下就算了，你还给我搞得没台阶下，老子不整你整谁？”

很多场合，气氛烘托到位后人是没有退路的。

盛大花海的表白，集体默哀的葬礼，群情激愤的酒馆——很多时候，人的上头就是一瞬间的事。

萧千德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在说出“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后，他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越想越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差点就背着女儿把她男朋友玩死了！

“对不起，知道了叔。”林初阳觉得他言之有理，伸手讨要第二根烟。

“你小子，现在知道香烟好了？哈哈哈。”萧千德被逗得乐呵，毫不吝啬地散了两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