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查不了,但能寄
书名: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作者:夕阳记忆
第386章 查不了,但能寄
“冷藏不冻,四小时内送达。”
陈磊把最后几个字念完,抬起头。
“出发前就写好了?”
“不确定的东西提前准备,总比确定了再手忙脚乱强。”
贺知舟把清单折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林婉清在哪?”
“病案室,刚把一百七十多份病历按入院时间排完。”
“叫她带采样箱到留观区,先从四号车间的工人开始采。”
陈磊发了条消息出去,不到三分钟,林婉清拎着便携采样箱从走廊拐角出现,箱盖半开着,真空采血管在隔层里排得整整齐齐。
“采谁?”
贺知舟把清单递过去。
“四号车间清洗工位能找到的全采,再加二号车间三个症状最重的,三号车间挑两个轻症做对照,总共不少于十二人。”
林婉清扫了一眼清单,目光停在检测项目栏上。
“尿锡含量、血清有机锡代谢物、尿中二甲基锡酸。”
她把清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三行。
“全血总锡、血浆蛋白结合锡、尿肌酐校正值。”
“六项全做?”
“六项全做,每人至少留两管备份,一管查,一管冻着,万一第一轮结果有争议还能复核。”
林婉清合上箱盖,拉着采样箱往留观区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临川一院的检验科能做有机锡系列?”
“不能。”
“那我采完往哪送?”
“先采,送的事我来解决。”
留观区的灯光依旧压得很低,林婉清推开帘子走到第一张床前,动作轻且快,拍醒了四号车间那个搓床单的平头工人。
“抽个血,查毒物,手臂伸出来。”
工人迷迷糊糊抬起胳膊。
“之前不是抽过了?”
“之前查的项目不一样,这次换一批。”
止血带扎上去,针头刺入肘正中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往真空管里涌。
林婉清一口气抽了四管,又递过去一只密封尿杯。
“尿也要,中段尿,别接头和尾。”
工人接过杯子往卫生间走,走了三步回头。
“中段是什么意思?”
陈磊跟上去。
“先尿两秒再接,接到一半停,剩下的冲掉。”
“尿尿还分段?”
“分,别嫌麻烦。”
四十分钟,十二个人,四十八管血,十二份尿样。
林婉清在每一管上贴好编号,用油性笔写上车间、工位和采集时间,分两层码进冷藏箱,冰袋卡在中间,温度计探头插在最里层。
贺知舟把冷藏箱盖扣紧,拎起来往检验科走。
凌晨
三点的检验科只有一个值班技师,趴在操作台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三个陌生面孔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你们是……”
“江城一院支援组,这些样本需要检测有机锡系列代谢物,尿锡含量、血清有机锡、二甲基锡酸,一共六项。”
值班技师接过清单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为难。
“贺医生,我们科做不了。”
“哪些做不了?”
“全部。有机锡检测需要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我们没有这个设备。常规的重金属筛查能做铅汞砷镉,但有机锡化合物不在我们的检测菜单上。”
值班技师把清单放在台面上,手指敲了敲最后一项。
“这个血浆蛋白结合锡,我连试剂都没见过。”
贺知舟没有为难他。
“样本能帮我冻起来吗?零下二十度,血样和尿样分开存,标签朝上,别叠压。”
“这个没问题,冰箱有空位。”
值班技师打开超低温冰箱,贺知舟和林婉清把四十八管血和十二份尿样按编号排进冻存架,每一管之间留了半指宽的间距。
林婉清关上冰箱门,在记录本上写下存放位置和温度。
贺知舟退出检验科,走到楼梯间,掏出手机拨了方晓雯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
“贺医生,凌晨三点。”
方晓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没有抱怨。
“帮我查两个地方。第一,省疾控中心毒理检测实验室,看他们有没有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能不能做有机锡系列检测。第二,江城大学毒理学教研室,同样的设备,同样的项目。”
“检测项目发我。”
贺知舟把清单拍了照片发过去。
“收到了,六项,我现在就查。”
“还有一件事,查完以后确认对方的样本接收流程,冷链运输要求,联系人电话,全部发给我。”
“多久要?”
“越快越好,样本已经冻上了,天亮之前得确定送哪。”
电话挂断,贺知舟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把保温杯从口袋里摸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新杯盖确实比旧的好用,按压开合,单手操作不费劲。
楼梯间的灯还是嗡嗡响。
台阶上多了一个人。
宋清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张新填的A4纸,墨迹还没干透。
他看见贺知舟站在墙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我又问了八个人,四号车间的补齐了,十二个人全部有记录了。”
贺知舟接过纸扫了一眼。
最后填入的两个工人,岗位写的是“四号车间包装”,发病时间比清洗工位晚了整整一周,症状只有轻度头晕。
“包装工位
离清洗区多远?”
“问了,大概十五米,中间隔着一道卷帘门,平时关着,但送料的时候会打开。”
贺知舟的手指在“送料”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送料频率呢?”
“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一次,每次卷帘门开十到十五分钟。”
“所以包装工位的人只在开门的时候暴露,浓度低,发病晚,症状轻。”
宋清河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对了,确定的事不需要调查。”
宋清河站在那里没走,眼睛盯着贺知舟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那份检测清单。
“贺医生,你怀疑是有机锡?”
贺知舟把清单往口袋里塞了塞。
“我怀疑的东西很多,有机锡排在前五。”
“前五里还有什么?”
“等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
宋清河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后面的问题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又看了看贺知舟那只旧帆布包。
“贺医生,你出发之前就列好了十七种毒物清单,是不是?”
“路上看文献的时候补的。”
“可你到临川之前,连四号车间都不知道。”
“不知道哪个车间,但知道电子制造业能接触什么。清单是按行业暴露谱列的,不是按车间列的。”
宋清河沉默了几秒。
“我要是早点想到按行业查,不光按工位查……”
“你能想到按工位查,已经比整个医院加起来强了。”
宋清河没有接这句话,转身往楼梯上走。
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
“如果结果真是有机锡,ICU那个李建军,还来得及吗?”
贺知舟没有给他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方晓雯的消息进来了。
“省疾控有设备,但排期到下周。江城大学毒理学教研室有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周教授值班电话我拿到了,他说样本冷链送达后六小时内可以出初步结果。”
贺知舟把消息转给陈磊,附了一行字:联系临川顺丰医药冷链,最早一班发江城大学,收件人信息问方晓雯要。
陈磊秒回:冷链最早班次早上六点,预计十点半到江城。
贺知舟算了一下。
十点半到,六小时出结果,下午四点半。
从现在到下午四点半,还有十三个小时。
样本在路上跑的这十三个小时里,ICU那两个人的肝肾功能曲线不会停下来等。
他收起手机,往ICU方向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后面,李建军床头的监护仪上,肌酐数值刚刚跳过了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