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铜镜前描眉，从不注重打扮的夏琉璃今日比以往起得要早些。浓妆艳抹从来都不为她所好，多半是因为天生丽质，还有少许的原因便是没心思，说好听是不与百花争艳，说难听点就是懒惰。

放下眉笔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皮肤吹弹可破大眼睛殷洪朱唇，比以往多了一份娇媚少了一份纯净，亦如人生，当你愿意为某些事情某些人改变时，心里的那份纯真已经不复存在。

指甲轻轻地点了点梳妆台上小巧的胭脂盒子，艳红色的腮红跃然于指尖，夏琉璃轻轻地勾唇，从未施胭粉的她竟然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而妆容，真是可笑。

夏琉璃也被自己恼了，手一甩随手便拿起桌上的帕子拭去指尖的胭脂，看也没看便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浅蓝色纯白花边底衣裙特别显眼。侧过脸望向镜中如花般的女子，长发庄重的绾成朝云近香髻，没有发簪金钗的点缀，但却更显她独特的韵味。

夏琉璃，你够了！

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下唇，狠狠的瞪着镜中人，夏琉璃为自己所做的蠢事恼羞成怒。

镜中人也狠狠的回瞪着她，久久的，夏琉璃无力的垮下双肩，落寞的低下头看看自己精心的打扮，心里默念着深藏心底的那个名字。

向阳，向阳……

叹了口气，夏琉璃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只不过是稍稍打扮了一下而已，不能证明她就是为了姜半夏那个男人才这么做的，女人，不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明艳照人嘛，她也可以装扮自己啊！

转身，随手取过椅背放置着的紫色牡丹披风，打开房门便往屋外走。寒风呼啸，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风儿伴着花瓣飞舞在空中，多美妙的景象，夏琉璃不禁停下脚步。

美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不会儿之后，风儿拂过她的脸庞，花瓣被吹向各处，最后落在地上。

夏琉璃面色依旧冷淡，看着地上的那些残花微微皱眉，这样的画面让她不禁想起古人的那句‘落花轻似雾，奈何风吹起’，是花的眷恋还是风儿的无情？或许连风儿都无可奈何，落花终究是落花，风儿还是风儿。

美景不再，夏琉璃好不眷恋的转身，快步往萧家大门走去。

走在街道上的人不多，更别说像夏琉璃这般引人注目的美人，路人忍不住的朝她多看两眼，甚至还有些男人大胆的直勾勾的看着美人，就差没有留下口水。

如往常般，夏琉璃先是到离萧家最近的那家酒楼查看账目，看着对门门庭若市的琉璃轩，叹了口气，今天她应该会很闲才对！

“四夫人，您来了！”

才踏进门栏，负责酒楼的掌柜便迎向她，闻声抬眸，不意外的看见空无一人的厅堂跟面露难色的掌柜。扬笑点点头，她虽冷漠却不至于难搞，对待酒楼的掌柜伙计，她总是一贯的和气微笑。

直接走进柜台取出账本查看，寥寥无几的账目让夏琉璃总算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原以为琉璃轩对萧家酒楼造不成什么威胁，现在看来，是她太过高估萧家酒楼而小看琉璃轩了。

“哎！”站在夏琉璃对面的掌柜叹了口气，“四夫人，都六天了，对面那琉璃轩已经把本都挣回来了，我们这儿，哎……”

夏琉璃将账本合上，秀眉紧皱，半眯着双眼望向琉璃轩，不解姜半夏为什么要对付萧家，他不是早些天才到扬州的嘛？按照他说的，受人之托，萧家得最京城的人了嘛？

“四夫人，您得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没了生路了啊。”

夏琉璃深深的吐了口气，扬扬手示意掌柜稍安勿躁。想办法，是得想办法了，她不能让她几年的用心毁在姜半夏的身上。

大步走出柜台什么都没有交代便离开萧家酒楼，往扬州河畔边的酒楼走去。

扬州瘦西湖旁，夏琉璃坐在湖边的亭子中，手拿一张黄色薄纸，低着头若有所思。

“月儿！”

一个几近嘶哑的声音由夏琉璃的身后响起，回过神往后望去，见方叔笑呵呵的朝她这边走来。

微笑的站起身，只有在这个时候，夏琉璃才觉得自己是有人关怀的，看见如父亲般爱护她的方叔，她的心渐渐的安定下来。

“方叔。”

警觉的看看四周，好在现在天气寒冷湖边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行走，方叔这才放心的走到夏琉璃的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信交给夏琉璃。

“这是琳儿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有关姜半夏的事情。”

夏琉璃疑惑的看了看方叔，犹豫一刻后深受接过方叔手上的信封，再将自己手上的那张薄纸交到方叔手上。

“这是萧远给我的。”

方叔看了一眼夏琉璃，低头打开薄纸快速的阅读着上面的内容，不解，“萧远那斯既然听说过姜半夏，为何不阻止萧儒英到琉璃轩闹事呢？”

夏琉璃勾唇，“萧远跟萧家人不一样，他从小就被送走，在秦城也早就有了一席之地，秦城离京城不远，姜半夏是京城来的，萧远听过他的名号也不奇怪，不阻拦萧儒英到琉璃轩，那是对他爹的所做所为不苟同，姜半夏是皇亲国戚又是经商天才，说不定萧远在秦城的生意就有跟他牵连的关系，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出于自保。”

“他知道萧家酒楼亏空了？”

“不。”夏琉璃摇摇头，“萧远经商虽精明，但却太过感性，他是属于愿意为所爱的女人付出一切的男人。”

方叔诧异的抬头看向夏琉璃，看着她为了报仇的付出，不禁难受，“月儿，萧家酒楼已经亏空了，现在等的就是萧儒英财破人亡，你实在不必牺牲这么多。”

“方叔，我精心策划了十年，为了就是等这一刻，这不是牺牲，这是下注，赌注越大胜算就越大，我要的不只是财破人亡！”夏琉璃目光冰冷，眼里满是仇恨，“爹，姐姐，以及夏家无辜被害的所有人，我一定要为他们讨回一切。”

“月儿，报仇归报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萧家那些家仆丫鬟都是无辜的……”

“他们无辜？那被萧儒英害死的夏家亡魂呢？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嘛？”

方叔板着脸看着情绪激动的夏琉璃，两人对视久久，之后，方叔叹了口气，“月儿，你是我的好女儿，方叔不想你因为报仇而迷失了自我。”

夏琉璃红唇颤抖，带着哭腔说，“夏家消失的那一晚开始，我就已经不是我了。”

拿她没办法，方叔惋惜的叹着气，“方叔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苦，月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会过去的，萧家一倒，这一切就过去了……”

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手中的信皱在她的手心，闭上眼沉淀情绪，许久之后，所有的悲伤仇恨都被掩饰，从新换上笑脸，望着对面一脸担忧的方叔。

“我没事，方叔，谢谢你！”由心的感谢。

方叔深深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越过石桌走到夏琉璃的身边，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叔温柔的动作让夏琉璃红了眼眶，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爹还在她的身边，姐姐还在她的身边，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忍住泪，夏琉璃的目光变得冰冷。

都是萧儒英，如果不是他，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她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