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一月初十，夏琉璃一生中最伤痛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她的至亲一个个都离开她，从那开始，每天的这一天，她都是最难以亲近的！

面色阴沉的坐在贵妃椅上，夏琉璃的视线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十年，都十年了……

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的纤手紧紧地抓着一块玉佩，冰凉的指尖能感觉到玉身的温暖，原来，都已经过了十年了……

幽幽的抬起握着玉佩的手，将玉佩展现在自己的眼前，上面明显的刻着‘阳’字，她知道，是向阳的名字，他说过，等她及笄前，他会回来娶她的！

不自觉的有咬住下唇，这好像已经成为夏琉璃心痛时的小动作，蓝白相间的玉佩绑绳，绿色镂空，玉身雕刻着栩栩如生，仿佛在空中飞舞的龙，原来，向阳哥哥给她的玉佩长这个摸样！她到现在才认真的看过！

“四夫人，香烛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丫鬟小香战战赫赫的站在夏琉璃的身边打断她飘远的思绪，瞧着主子那一脸的阴霾，身体已经微微的发着抖！

凤眸轻轻地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篮子，里面放着香烛纸钱，秀眉微微的皱了皱，冰冷的神色依旧没有改变！

举起的手放下，将玉佩收进自己的怀中，眼神冰冷的望着前方，将向阳这两个字强迫性的从自己的心里抹去，久久的，才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接过小香手中的纯白色貂毛披肩，将系带系好，提着竹篮往房门走！

一路往南，夏琉璃拒绝小香的陪伴往扬州城香火最旺的万福寺走去！

十一月的天气着实是让人不敢恭维，连鼻息都冒着白气，雪花漫天飞舞着，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只见雪势越来越大，像是在替许久未曾流过眼泪的夏琉璃哭泣！抬头望望天，雪花无情的打在她的脸颊、发髻上，铺成一片雪白，再加上白色貂毛披肩的衬托，仿佛就像仙子般，让人忍不住的想多看一眼！

嘲讽的勾勾唇，夏琉璃加重提着竹篮的力道，不管路人的回头与惊艳，抬起脚步一步一步的往前，每踏一步被雪花覆盖的地面就发出‘吱吱’声，犹如她支离破碎的心，再也没办法还原！

熟悉的小道，夏琉璃顺着石台阶往前走，十年，每年的今天，她都会一个人默默的到这儿来，看望她那苦命的父亲和姐姐，还有夏家所有的人！

因为天气的关系，上香的人并不多，才到万福寺的大门，就见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双掌合并在胸前，面色平静的望着前方，仿佛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难得的露出真诚的浅笑，夏琉璃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在萧家，她的笑，都只是为了能让萧儒英放下戒心，还有就是，不让任何人怀疑！

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夏琉璃抬起沉重的脚步往前几步，“方丈，好久不见！”

方丈半眯着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夏琉璃，叹了口气，往寺内做了个请的姿势！

夏琉璃当然知道方丈的意思，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跟着她，这才跟在方丈的身后进入佛堂！

将篮子交给一旁的小和尚，夏琉璃从积香处取来三支香在烛台上点燃，跪在大佛的面前，闭上眼睛重复着每年的今天都在祈祷的事情！

睁开眼，朝金像大佛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香交给小和尚，寺庙的后院走去！

一间看似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禅房，里面却安然的供着三十多个牌位，空气中飘着香烛的气味，夏琉璃才进门，所有的坚强和耐心都被瞬间摧毁，将门关上，一步一步的往前，心却越加不能平静，十年前那一夜的画面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要将她的心智吞噬！

梁婶用口型说的那句‘小姐，快走’，爹爹那撕心裂肺，让姐姐带她走的声音，还有那些躺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尸体，姐姐最后的那一句报仇，一幕幕都出现在她的面前！

脚步不稳的抚着面前的八仙桌，左手紧紧地抓着心口的衣襟，昂起脸试图不让自己的泪水往外流，但眼泪就是不听话，沿着她的眼角滑下脸庞，然后滴在八仙桌上！

“爹爹，姐姐，是琉璃没用……”

身体因为强忍着哭泣而激动的颤动着，抚着八仙桌的手慢慢的放开，柔弱的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分为三层摆放的牌位前，再也难以自禁，痛苦出声！

“每年的今天，琉璃说的都是相同的话，但是却没有真的实现，是琉璃没用，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将萧家的所有夺回来，这一次，琉璃向大家保证，一定会让萧家的人付出代价，一定会……”

哭泣声始终都还是战胜了语音，代替她内心的所有，表达着她此时的心境，一刻钟的时间，夏琉璃不允许自己待太久，抬起颤抖的双手胡乱的拭去脸颊的泪痕，眼神冰冷不带感情，“爹爹放心，琉璃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会让萧家，家破人亡……”

抿唇不舍的看牌位上刻着的名字最后一眼，迅速的从地上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看屋内一眼，往门外跑去！

皱着眉头将衣着整理妥当，夏琉璃这才往佛堂去，一抬眼，却见方丈正与一个年轻的男人说话，面无表情的别开脸欲自己离去，却被那方丈叫住！

“女施主何必急着离开，老衲给施主介绍一位旧友！”方丈笑脸迎人的朝他身边的年轻男人抬手，向夏琉璃介绍，“这是老衲四年前认识的朋友，姜施主，姜施主，这是万福寺的大善人方施主，每年万福寺若是有什么要修整的，都是方施主捐的款！”

与方丈有着同样和气的笑容的年轻男人扬唇注视着夏琉璃，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只是很快的就被他抹去，“方姑娘，在下姜半夏，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姑娘的芳名？”

夏琉璃只是淡淡的抬了抬凤眸，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男人脸上的笑意让她的心一紧，许是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像他那般的笑过，只觉心隐隐作痛着，在看清男人的摸样后心里一阵冷笑，长的很刚毅，但刚毅中却带着点儒生气息，刚中带柔，在那些不懂世事的女孩眼里的确很有杀伤力，但却是她夏琉璃最敬而远之的人，因为这种人，一看就知道很睿智，难对付！

迅速的低下头，夏琉璃的视线没在姜半夏的脸上停留，基于礼貌的点点头，不想多做停留，夏琉璃伸出纤手，将早有准备的钱袋交到方丈的手中，然后转身离开！

姜半夏剑眉微微皱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疑惑重重，侧过脸看了看方丈手中的钱袋，高深的勾勾唇，分不清是褒是贬的开口，“那位方姑娘，还真是有着一颗蕙质兰心，现在，这样的女孩实在是不多见！”

方丈看着手中的钱袋叹了口气，“方施主五年前就已经嫁进扬州城首富萧家，那萧家在扬州城欺善怕恶是出了名，如今能爬上首富这称号，恐怕即使是万贯家财，也不是来自自己劳动的双手啊！”

姜半夏挑挑眉，“哦？那方姑娘明知道萧家作恶多端，为何还要嫁？”

一说到这件事，方丈又是叹气，“那方姑娘也是命苦之人，若非逼不得已，有哪家的父母想要将自己的孩子推向火坑？只是，那方施主嫁到萧家不但没有被萧家人逼迫，如今还成为萧家酒楼的理事人，不要看那萧家酒楼生意好便以为是萧家人的功劳，其实苦苦支撑着萧家的，是方施主！”

“不就是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支持多家酒楼？”不像是疑惑的语气，反倒有些像是问题，不疑惑的问题！

“这个老衲就不知道了，老衲只希望，方施主能善有善报，不要让萧家的污泥将她的本质污染了，阿弥陀佛……”

见方丈不再透露，姜半夏也没再多问，只是衣服高深莫测的神情望着夏琉璃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