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乌云，遮住地上的鲜血四溅；雨滴，与血液融为一体；平安寺大门前的空地被鲜血染红，姜半夏儒色的上衣与银白色的裤子亦是如此。雨水，浸湿了他狂野飞舞的发，发红的双眼似发狂的魔鬼，双手赤手空拳，将刘洪雇佣的几十个杀手全部打倒在地。

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身上刀伤剑伤无数他却不在乎，白色衣摆随风飘扬着，目光直直的锁定欲逃走的刘洪。

“刘大人，快走，快走……”

心腹手下只身拦在刘洪的面前替主子挡住嗜血的姜半夏踢过来的剑，剑刺穿他的身体，血液狂涌而出，然后倒在地上。

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姜半夏诛杀，刘洪身体狂烈的颤抖着，腿一软，跪在地上，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魔鬼。

“姜姜姜……不……向……向阳……，看在我……跟你爹……同朝为官……的份上……放放过我……”

恐惧蔓延刘洪的身心，看着姜半夏浑身染上的鲜红，脸色一阵阵苍白，也顾不得身脸面，低下头朝姜半夏磕头。

“向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不该想着趁人之危，求你饶我这一次，以后叔父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记的……”

姜半夏发红的双眼紧紧的注视着不断磕头的刘洪，面无表情的脸色依旧不改，缓缓的扬起手，树叶也随着他的拳风飞散。

刘洪瞬间石化，瞪大双眼看着姜半夏扬起的拳头，不再磕头不再求饶，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爷，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江砚由树林如箭般飞速而出，在姜半夏的拳头落下之前以双臂挡住，尾随而来的姜云迅速的将石化的刘洪带走，这才免于朝廷命官死于姜半夏的手中。

此时的姜半夏理智全无，只知道有人挡住他的攻势，双眼半眯着，看所有的人都是一个面目，也只有一个结局，挡他者，死！

气聚右臂，姜半夏翻旋转身，拳头重重的朝江砚的腹部袭去，好在江砚武功不错，侧过身，躲过他致命的一拳，只是，姜半夏的武功超于他太多，更别说此时几近疯狂的他，才几招，江砚就受不住，闪躲不及，左肩受了姜半夏的一拳，好在只是侧力扫过，不然就提前去见阎王了！

“啊砚！”

姜云与江帆惊呼一声，纷纷上前挡住又要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与姜半夏厮打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清脆而悠然婉转，奇怪的是，姜半夏在听见笛声之后殷红的双眼慢慢的转为平常，脸上的血印也慢慢的消失。

笛声停止，姜半夏的拳头也慢慢的失去戾气，像是恶魔离开他的身体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皱着眉看着挡住他拳头的两个兄弟。

收回手，姜半夏一个转身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停在捂着肩膀，嘴角渗着血的江砚，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自我厌恶的闭上眼深呼吸。

“表弟，你没事吧？”

姗姗来迟的龙海天手拿一只白玉笛子，落在江砚的身边看了一眼姜半夏询问之后倾身查看江砚的伤势。

“表少爷，你再不来，我们就都玩完了！”

吃痛的呻吟一声，江砚看了龙海天一眼，不爽的闭上眼，强忍着左肩的疼痛，道。

“我的肩骨是不是碎了？痛死我了……”

姜云与江帆纷纷回到江砚的身边，紧张的看着龙海天拿出药丸让江砚服下，再点住他的穴道，掌心贴着他的肩，用内力替他疗伤。

坐立难安，夏琉璃听着雨声，惨叫声渐渐浅淡到无声无息，无法离开也无法知道他再外面的情形，脑海中都是他满身是伤的画面，挥之不去的纠缠着她。

苏醒过来的向父看着她焦急的来回走动的身影，安慰的道。

“不要担心，夏儿不是这么容易就倒下的人！”

“可我还是很担心，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江砚他们到了没有……”

‘轰……’一声，夏琉璃的话被震回喉咙，她的正前方，铁门的左边方向的墙突然轰踏，整面墙在她的面前瞬间倒下，尘土飞扬。

“咳咳……”

咳了两声，夏琉璃抬眸看去，尘土之外，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扬着手臂站在墙外，定眼一看，是向阳，她牵挂的男人。

“向阳……”

夏琉璃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扬起的拳头，不敢相信整面墙就这么消散在他的拳头之上，直到看清他身后尾随而来的江帆与姜云，这才不得不相信。

“夫人，老爷，你们没事吧？”

江帆担忧的询问着，在姜半夏越过泥砖进入佛堂内后也跟着一跃而入，在看见夏琉璃与向父安然无事之后深深的松了口气。

“向阳……”

夏琉璃含泪看着浑身是血的姜半夏，心疼不舍揪痛着她的心。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夏琉璃没想到他们还能活着，直到姜半夏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她知道那不是他的，但一颗心还是后怕。

深深的吐了口气，姜半夏看着心爱的女人，扬唇，“我没事，不过江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背上的小伤比起江砚受了他的那一拳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姜半夏抚上她抚摸他脸颊的手，冰凉的指尖感受着她的温度，温暖着他的身心。

“江砚？”

夏琉璃抬眸望向江帆，却见他逃避着别开脸，与姜云两人扶着向父往踏墙走，根本就有意不回答她的疑问。

“受了我一拳，表哥正在帮他疗伤。”语气极其无奈的开口，姜半夏伸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摸着她的肚子，自责的道，“我不该让你跟孩子看见这染血的画面，对不起，琉璃。”

摇摇头，夏琉璃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此时他的身上虽没有她习惯的墨香，尽管是血腥味，她也不会皱下眉头，因为这是她最爱的男人，相约执手一生的男人。

“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郭意对我的恩情而跟他见面，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对不起……”

“没事，我最不想听的，就是你说对不起，我刚才的样子，没有吓到你吧？”

不满的嘟起嘴，夏琉璃推开他的手哀怨的望着姜半夏，想起方才他一动不动的模样现在想想都后怕，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七月十五，今天是十五，每逢十五，我就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怒心神平静还好，但若是一发怒，双眼会变红，会变得嗜血，然后会杀人。”

“怎么会这样？”

夏琉璃惊呼一声，担忧的看着心爱的男人，这才想起上次在扬州她被楚阿四掳走，他脸上为什么会有血印的原因？那天正好是元宵，十五……

姜半夏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有些伤痛有些感伤，看着夏琉璃担忧的小脸，“毒，一种连表哥都没办法解的毒，不致命，但会让人变得冷酷嗜血没有理智，甚至会不停的杀人，十一年前，我就是因为中毒被人追杀，才会一路躲到扬州，被你所救。”

“也就是说，这种毒，跟了你十一年？”

夏琉璃心痛的望着他，不敢相信他既然过得这么的艰苦，每每十五，人人都在观看圆月之时他却要因为这种毒而刻意保持平静的心态，他一定很难过吧？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至少要让她也一起痛啊……

“不要担心，只要我不生气不激动，跟平常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夏琉璃闷闷的看着他，不说话，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担忧的望着他，

捏捏她的脸颊，姜半夏笑着安慰，看着她凌乱狼狈的模样，叹口气，弯身打横将她抱起，施展轻功往佛堂外跃去。

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寺庙蒙上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大雨卸下，打在树叶竹叶琉璃瓦上，以及染上鲜红的地上。

盆栽花草上的血迹被雨水打去，恢复原本的色彩却再也平复不了傲然绽放的花儿。

平安寺，本该是安宁的寺庙却被鲜血冲刷，无数具尸体躺在寺庙的里里外外，嗜血恶魔的名号再次在江湖上掀起一阵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