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归迹殇.几世荣华

苏理澈的名誉回归成了江家最得宠也最得势的女主人，身边进进出出的佣人比江雯墨服侍的人身边的多一倍。但其实跟江允海八岁以前的生活比起来，差不了多少，她也没觉得古怪，只是在普通人家生活惯了，这样的差别待遇、女王般的级别让她有些消受不起。

她对这个房间其实是有感情的，九年前虽然只在这里生活过一个月而已，可是这一个月却是在她这么多年记忆里和江肃沉那段幼时的父女感情最后的时间，还是最后受到的江允赫的欺负、允赫她妈的压榨，一起都那么记忆犹新。

苏理澈躺在床上睡午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将自己小时候藏起来的那条绿宝石项链拿出来和范妈妈送的那条作比较，在几乎完全一样的宝石设计上还是有一点差别的，比如允海母亲上面镶的钻石是向左，衬女态的娇柔状，范妈妈的钻石则是朝右，有股朝气和大气。原来并不是姐妹链的那种，而是情侣项链。

母亲死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她讲说关于绿宝石的任何典故，可是她相信这样的东西总有一些故事的，比如说薰衣草有等待爱情的奇迹，海豚之恋的项链也有爱情的预言一般，绿宝石也总有一些东西藏在它光芒璀璨的绿光之下。

也许就像她几年以前看过的那部偶像剧一样，拥有绿宝石恋人会度过任何难关而永远在一起。可是她母亲拥有了它，却成了一个年轻早逝的女人。

听到敲门声，苏理澈利落地将手中的绿宝石塞进枕头下面，渡步过去开门。

江允赫的到来，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找我？”

他眼前站着的她，微笑、淡漠，藏着万年都不变的清澈迷雾。有时候懂，有时候也看不懂！穿着单薄的夏装雪纺裙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让人觉得高贵得遥不可及的时候。

“那个，我的护照好像不小心放进你的包里了，我昨晚其实就是想来拿……”

“你的护照为什么会放进我的包里？”

“我都说是不小心，不小心啦。”

苏理澈扁了扁嘴，“进来！”

“额……哦……”

苏理澈在包里翻了翻，“这个是麽？”

江允赫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是。”他笑着，定眼看着她，有两三秒钟的停顿。

“不走麽？护照都拿了！”

江允赫越过她的身影，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浴室门帘，漫长的纱幕垂过他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天花板、地板。

习惯性的一瞥却让苏理澈觉得格外不自然。

“昨晚是你把我……从浴池里弄上来的？”

江允赫茫然地摇摇头，又慌忙点点头，动作虽然轻，可是那种无措的表情很明显。

“是了？”

江允赫低下头去，点头。样子很可怜，像个抓不到救命稻草的小孩子。

有时候苏理澈也会想如果不是有确切的出生证明，她一定会怀疑究竟她是姐姐还是他是哥哥。

人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果然还是有一定差距。

“看到了？”

苏理澈自己都没有想到这话说得这么平静和自然，一点少女该有的娇羞做作都没有。

“看到……什么？”

“看到我身体了？”

江允赫猛然颤抖了一下，“没有，没有，”随即又点点头，“我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真的……”

"江允赫，你几岁？”

“我？十九啊！”

“可是，我感觉你像十五岁。”

“否则怎么脸红了？”

“红了吗？没有，你别胡说。”江允赫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手不安地放回身侧。

“我当作没有那回事，你走吧！”

江允赫也不点头，也不再说话，无论是自己看还是别人看来，他整个人都是木纳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着她，“晚上有新年酒会，爸想让你参加。”

“都是些什么人？亲戚？员工？”

“是公司内部的高层，也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上流宴会？”苏理澈摇了摇头，“我不去！”

“怎么能不去？爸说你一定要去！”

“那我该用什么身份去呢？别人问起来怎么说？他答应过我先不要将我的身份公布出去的。”

这时候的江允赫被苏理澈问的有些呆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你走吧，这件事我自己和他说。”

走廊尽头迎着东方日出的地方的书房，巨大的落地窗朝日而落，虽然日光稀稀落落一点也不清晰透明，可是对这个若大、错落有致而且设计寥阔感分明的书房增添了仅仅欠缺的那一丁点的辉煌，只一点便如此足够。

江肃沉卧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放在茶几的茶杯上，茶杯空了又添满进去。

苏理澈坐在他对面，“那么，就让我做为一名普通嘉宾吧，不和你站在一起，行吗？别人问起，就说我是普通亲戚！”

“江家的亲戚？”江肃沉皱着眉，虽然有些不悦，可是并没有怒气可供发泄。

“是的，你答应过我不公开我的身份直到鉴定出来。”

江肃沉抬头又郑重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苏理澈拉过门时，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来由叹了口气。

虽然说这样的场合并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普通嘉宾，可是总有些什么因素哽在她心里让她不好受。

沿着走廊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背影逆着光，更加暗淡的身后，阴影笼罩在巨大的暗色彤门上。有只手从里面缓缓拉大了门的缝隙，他看着她远远离去的背影，明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情笼罩在他失而复得的欢喜上。

说真的，他有些不安，很理智的不安！

“这件吧，小姐，很衬你的气质！”

苏理澈看着那件玫瑰色的贴胸小礼服，整个肩都可以衬到恰到好处的精致和一点点的诱.惑，她却摇了摇头，“我的气质是什么样的？”

女佣愣了愣，不再回她的问话，有拿了一件递给她，“这件呢？”

另一个则在她身后小声昵喃道：“亮眼的清纯，可是仔细一看，还是会察觉到内心的复杂，那一面有人会透过眼睛看进去，黑暗的一面。”

苏理澈怔住，回过去看着身后的那名女佣，“你说什么？”

“小姐，你是这样的人吗？”

苏理澈动了动嘴唇，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点，在我们这些下人看来你和雯墨小姐毕竟还是有一些类似，可是仔细看也有不同，你的内心比雯墨小姐还深沉和狡猾。”

苏理澈看着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动容。

“小姐，这件怎么样？”

苏理澈拉回走失的思绪，看了看她手中的深蓝色礼服，又看了看她眼睛，嘴角带上一抹特有的怪异但很完美的笑意，“我试试！”

她在试衣间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一直等着的几个女佣敲了敲试衣间的门，问道：“小姐，你试好了麽？”

“谁给我拿的这件深蓝色的礼服，让她进来一下！”没有那么多表情，也没有愤怒，可是她的心有些忐忑不安的。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门口只站着那女子一个人，接着走进来，关门。脚上踩着的垫高的那种类似于护士鞋的女鞋，在木质地板上撞击出沉稳的响声。

有点像某部片子的前奏……

她看到苏理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她拿给她的深蓝色礼服，表情平静得有些让人胆怯，“小姐，你没换吗？不合适吗？”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晓京。”

“晓京？”

“怎么进来江家的？哪所学校毕业的？”

“上海同济大学。”

“什么专业？”

“日本普京学院”

苏理澈点点头，她对那所学校有些耳闻，主教女孩子嫁入豪门需要养成的修养或者主妇的家政工作之类的。里面的学生即便没什么高等文化水平，但混迹上流社会的技巧还是一流的。

“会几国语言？”

“除了中文，还有英语、日语。”

“会做几国料理？”

“日本料理，法系料理都会一点。”

果然是有教养、应变能力强的女孩子，苏理澈都有一些压迫感。

“年纪多大了？”

“二十四岁。”

苏理澈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江雯墨的人？”

李晓京整个人都怔住了，微张着唇愣愣地看着她。

苏理澈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一般，松了口气，可是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悦，像是什么纠缠到一起似的，惶惶不知所措，“虽然我是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可是这些东西我还懂的。你也说过我城府深，我不否认，所以我都察觉到了。我说的对吗？”

她看着苏理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管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你真是江雯墨那一边的，请你告诉她，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也不会威胁到她的任何利益。其实她忌讳什么我也知道。不过，我虽然可以把我的心思藏起来，你也别把你们的心思太**了，我不侵犯别人，别人也不要来侵犯我的我的利益，知道吗？”

“小姐……”

“没事就先出去吧！”苏理澈仍旧面带微笑，可是那种笑容逐渐变成一种自得的嘲讽，与李晓京突然之间的无措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