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夜闯棺材山（上）

长途客车打成都总站出发，一路摇摇晃晃地开动起来，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怎么也快不起来。开车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子，年约四十岁上下，身子骨挺壮实的，但就这么大个汉子，却偏偏生了一对小眼睛，怎们看怎么觉着别扭，再加上他那满口女人似的细嗓子，把人听得浑身泛起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说自己姓白，大伙可以叫他老白，或是白师傅。这个老白人虽挺胖，但话还不少，还爱时不时吼上一嗓子，唱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曲子。什么邓丽君的情歌，张蔷的劲歌，还有一些革命歌曲，他倒是唱的高兴，可苦了这一车子的人。有一次，他一高兴又吼上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唱着唱着，他还欧了一声，出了叉音。猴子实在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格老子，我说老白啊你能不能专心开你的车，你真把这当歌厅了吗，你倒是唱高兴了，把老子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趁早打住”

那年月，开长途车的可是得罪不起，人们都把这些司机当神仙一样供着，哪敢对他们不恭。老白在车上一向认为自己就就是天王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没想到还有人敢顶撞他，这下他火可就大了。他猛地一脚踩住刹车，弄得满车的人差点没全摔在地上。猴子也险些弄了个嘴啃泥，这小子忽的一下就着了。他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大步来到驾驶室就准备找老白算账。

老白也正处在火头上，他猛的回头就要开骂，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位比他还要高出一头的小伙子，好家伙，这小子只至少有一米九的个头，虽说身子骨不如自己壮实，但是你看他那双三角眼睛分明在向外射着凶光，这不是一个善主。

“哈哈哈，误会误会，兄弟你别生气，我老白就这个臭毛病，高兴时就爱吼上两嗓子，你别往心里去呀”老白还真会见风使舵，眼见猴子毛了，他立马换了笑脸。

“我就说嘛，你好好的开你的车，唱那些靡靡之音干嘛，你不怕犯错误啊。”猴子不屑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候叶非凡和香港客老陈都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工夫去搭理他。猴子掐灭了司机老白的歌声，他觉着心里非常的舒坦，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长途客车摇摇晃晃继续一路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老白停下车，冲车里的人吼道：“山林镇到了，有下车的赶紧下车，今天中午就在这吃午饭，歇一会再走。”

叶非凡等三人随着车上的人群一起下了车，他们四处一望，心中不觉一沉，妈的，好一个荒凉的小镇。这个名为山林镇的小镇子规模很小，就几条街道，街口此刻稀稀拉拉站了一些人，一些做生意的正扯开嗓子在拉顾客。

猴子低低的骂了一声：“格老子比我们狗头村还萧条，这儿有馆子吃饭吗。”叶非凡看了看说道：“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集镇，能没有吃饭的地吗。”老陈这时忽然不解的说道：“想不到过了整整几十年了，大陆内地还是这样封闭落后，啥时候才能赶上香港啊”

“赶上香港！？老陈你不是在说胡话吧”猴子差点乐了。他心说就连省城成都都不敢和花花世界香港相提并论，更何况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凉小镇。老陈你一定是让司机老白那几嗓子给吼晕了吧，竟然说出这样的奇谈怪论来。

老陈目光一挑看了看他，用手一抚自己的胸膛说道：“我也是一个中国人啊，虽然我出生在香港，但我身上流的血还是中国人的血，我的祖辈都是从大陆迁徙过去的，我的根依旧扎在中国”这几句话他说的是声情并茂，堂堂正正，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好样的，老陈你也是炎黄子孙，你我都是同宗同族，虽然远隔千里万里，但你我的心却是相同的。”叶非凡对于老陈所说的这番话十分的感动，他忍不住击节叫好。

“打住打住，格老子你们酸不酸啊，在这还论上爱国主义了”猴子嘴一撇，显出一副十分恶心的样子。

三人站在街口观望一阵之后，看见司机老白正向着街口的一间馆子走去，猴子向两人努了努嘴，示意跟上。于是三个人快步走了上去，脚跟脚的进了那间馆子。

馆子不大，只有几张桌子，桌面上油迹斑斑的，老板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司机老白和那个女老板不停在打情骂俏，时不时还动一动小手，简直旁若无人，嚣张至极。

猴子瞅了那个半老徐娘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妈的，青天白日的，这对狗男女竟敢打情骂俏，这还有王法吗”

叶非凡心里好笑，他捅了捅猴子：“我说猴子，你怕是吃醋了吧，看不得人家亲热。”“什么话，他们管我屁事，就算是搂在一起我只当是在看戏，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别教坏了青少年”猴子脖子一梗，辩解的说道。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这很合乎人伦。”一旁的老陈忽然叹息了一声说道。猴子心里这个气啊，心说你个老港客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且说叶非凡等三人找了张桌子，要了几样这里的招牌菜匆匆吃过午饭，便又回到车上去了。

他们在车上等了许久，都快睡着了，这才看见司机老白东倒西歪的从那间小馆子内走出来。猴子暗骂了一声：“龟儿子把你娘的奶喝足了才出来，瞧你那副熊样，我们这满车的人交给你能放心吗。”

叶非凡转头瞪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鼠肚鸡肠，你还有完没完啊。

点上一支大前门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之后，司机老白终于发动了车子。此时，整个车上比在成都总站那会少了一小半的人，他们各自到达了目的地后已经下车走了。

汽车缓缓向前，叶非凡依着车窗向外看去，但见满眼青山绿树，汽车穿行在蜿蜒逶迤的山间小道之上，令人不觉心生不安。

当太阳渐渐渐渐落山之时，汽车来到一处两山相夹的隘口。司机老白忽然停了车子回头冲叶非凡三人说道：“三位，前方就是野狗村了，你们到地了，请下车吧。”叶非凡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这地方是个山隘口，根本就没有人烟，这里咋会事野狗村呢。

看他正在犹豫间，司机老白又说道：“你是第一次来吧，怪不得你会不知道，此地名叫棺材山，野狗村就在离此不远的山那头，前面已经没路了，你们只能步行走着去。

“棺材山！？”猴子咂了咂嘴有些不以为然。接着他又说道：“这地方那有什么棺材啊，为啥叫这么个晦气的名字。”司机老白吐出一口烟气笑着说道：“你还别不信，你抬头好生看看左边那座山的形状就明白了。”猴子当真举目一看，可不是吗，左边这座大山的形状活脱脱就像是一具搁在地上的硕大棺椁。

眼前的奇景顿时惊呆了三人，老陈急忙掐指一算，猛的一拍大腿说：“天行阴阳，地卧玄棺，此山处北冥之所，藏灵幻之机，象为奇阴，实为灵棺潜藏之所，看来此行是来对了”

听得老陈这般说道，叶非凡顿时也激动起来，他凝神仔细一看，心下亦是吃惊非浅。看来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当心真了得，把一座大山生生铸成了一具硕大无朋的石棺，自然之力岂是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长途客车在抛下他们三人后，一转身折向东南方向走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猴子心里开始着急了。他嘟囔道：“妈的，老白说到野狗村还得翻过这座大山，我们又没向导，万一走错了路可咋办，天色一黑山里的豺狼虎豹可就都出来了，我可不想当他们的晚餐。”

叶非凡此刻也觉着心里没底，他回过头看了看老陈，想问问他该怎么办。老陈这时却从包袱里面掏出一个铁八卦攥在手里，他举目看了看棺材大山，用手里的铁八卦对应着山巅的豁口处，眯起一只眼睛瞄了瞄，脸上忽然显出一副无比惊讶的神色。

“什么事，咋了？”叶非凡莫名一震，脱口问道。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老陈一连说了好几个想不到，却没有回答叶非凡的问话。

猴子在一旁这是倒嚷开了：“啥想不到啊，我说老陈你看见什么了，看见有女人在光着屁股满山乱窜吗，切！”叶非凡恨得牙痒痒，走上前去狠狠拧了他一把。猴子大声惨叫了起来，惊得旁边树上的鸟雀扑啦啦全都飞走了。

老陈没和他计较，他对叶非凡说道：”小叶啊，以你的眼光来看，这座棺材大山可否隐藏着什么古怪，你说说看”

叶非凡心想你这不是在考我吗，又来这一手啊，你忘了柳树村之行吗，我差点把命都搭上了。话虽如此，但是自己毕竟是老陈雇佣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老陈就是自己和猴子两人的老板，再加上他也是玄门中人，在这方面自己好多事都需向他请教，所以千万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再怎么也只有忍耐。

叶非凡再次凝神看了看眼前这座形似硕大棺椁的山峰，半晌说道：“此山天生地造，内蕴阴阳，外藏龙虎，实为世间罕有之灵地，若是将祖先的棺椁葬在此峰之上，后人一定会大发特发的。”

老陈点了点头，微微叹息一声道：“可惜呀，山虽是一座好山，峰亦是一座奇峰，然而却会引得诸多邪灵前来争夺，若是我估算不错的话，此山定然藏有一处龙穴，方圆百里之内的阴灵恐怕早已窥视良久，正所谓天地玄机，妙不可言，三界生灵，莫不戚戚。”

老陈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叶非凡只听明白了少许，猴子更是坠云雾之中，不知道这个香港老头都叨咕了些啥子。

说话间，天色已经渐暗，猴子见两人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忍不住吼道：“我说你们爷俩就准备一直这样叨咕下去是吧，还去不去那个什么狗屁野狗村了，这眼看天都要黑了，我可是不走夜路的哟。”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本地人挑着一个担子从远处走来。猴子性急，大步迎上前去截住了来人。挑担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的纯朴，满面的风霜，担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猴子冲那汉子嘿嘿一笑：“我说老哥，这倒野狗村还有多远的路程。”中年汉子一听说他要到野狗村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他放下挑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说道：“你们是外地人吧，到野狗村去干啥，不知道那儿正在闹一种非常厉害的怪病吗。”猴子一惊，忙连声追问。中年汉子又说：“这离野狗村还远着呢，你们为啥会在这下车，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坐车起码的要一两个钟头。”“啥，还要坐一两个钟头的车，不会吧，开车的不是告诉我们这里已经离野狗村不远了，翻过这座大山不就到了吗。”猴子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中年汉子用眼盯住猴子看了看，脸上的神情显得更加吃惊，他张大嘴一指那座大山：“你们不是想翻过这座山去吧”“难道不行吗？”猴子反问道。“不行不行，实打实的不行，你们知道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山吗，棺材山呐很邪的，大白天都少有人翻越，可况现在已经快天黑了，夜闯棺材山，这和自己去找死有何区别，你们可千万使不得。今晚趁早就在镇上歇一夜，明日再坐几站路的车在前面山脚处下车，找个当地人带你们去野狗村，可千万不要夜闯棺材山，这不是闹着玩的。”猴子听完中年汉子的话，有些疑将疑信，他心说有那么邪乎吗，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不信真有鬼了不成，山里人就是迷信啊。他把自己也是山里人这茬倒忘了。

中年汉子说完这些，见猴子满脸的不信，不由得低低叹息了两声，摇了摇头，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看着中年汉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当中，猴子转身对叶非凡和老陈说道：“妈的，我们可能被那个老白司机给算计了，这地方离野狗村还远着呢，今晚看来只有在镇子上歇一夜了。”

老陈鼻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叶非凡这时忽然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不是说翻过过眼前这座大山就到了。”“你趁早打住，你知道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山吗，你想夜闯，不要命了。”猴子瞪起一对三角眼吃惊的看桌叶老非凡。"为何不能夜闯，难道山上有鬼不成”说这话时，老陈面色冷峻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不行不行，我刚才问了那个当地人，他说这座棺材山很邪的，大白天都少有人翻越，更何况是晚上，我坚决不同意。”方才猴子之所以会在那个当地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那是他在故意充大胆，故意显摆自己藐视一切气吞山河的豪迈气概。此刻听老陈说真要夜穿棺材山时，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心生寒意，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能避则避之，千万不可硬来。

老陈一向不爱说话，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都不容更改。猴子知道老陈一旦下了决心，事情就很难有转机，他无奈之中只得向叶非凡求援，用眼神示意他替自己劝劝这个固执的香港老头。

“不就是一座山吗，真有那么邪乎，夜闯就夜闯，看能不能逮着一两个鬼玩玩”叶非凡的一席话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希望。

猴子象似看怪物似地看了看两人，忽然仰天长叹：“格老子，我他妈的怎么会和两个疯子一道，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