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此邦之人 不可与处

用芳香的一瞬来换我，今日的所有忧伤和寂寞。——席慕容

凌世暄踏进病房，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灵巧的床头削苹果，床头已经插了一大束香水百合。香味便是那个散发出来的了。

灵巧乖乖的坐在床头，轻轻地说：“王经理，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出院手术就办好了，一周假期足够了！麻烦你来看我了。”

“巧巧你啊，还是那么生疏，叫我小王就行了，或者跟其他人一样叫我王哥也行！”不用说这位就是帮灵巧制造了无数情敌的王经理了。

听他那句“巧巧”叫的，凌世暄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不过听说是个内涵还不错的人，学历高，前途好，又是单身，公司里青睐他的女性自然就多了。

“啊，小灵，醒啦！这位是你的经理吧！你特地前来看望我家灵巧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你好，我是他男朋友凌世暄，涯黎公司副总裁！”说着还装作掏名片的样子，然后又说道：“呀，不好意思，昨晚送灵巧来医院时太匆忙，忘记带名片了，实在不好意思。”说完挑衅似地看着那位还在震惊中的王经理。

接着凌世暄又指着床头的百合说：“哎，小灵，这花是谁送的啊？你不是喜欢薰衣草吗？怎么有人送你百合啊？！”灵巧喜欢的是薰衣草？！说完，凌世暄自己也愣了一下，灵巧是什么时候说的？

不记得了，只是有一次她好像说过，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薰衣草，等自己攒够了钱，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普罗旺斯。当时自己还笑她目标实现时恐怕得等上几百年。不过后来还是去网上找了好多薰衣草的图片发给她呢，花语是“等待爱情”吧？好像还狠狠地嘲笑了她一把。

“表哥…”灵巧突然叫了一声，把凌世暄从回忆中拖了出来，等等，刚刚她叫自己什么，“表哥”？

直到回家的路上，灵巧一想起凌世暄听到自己叫他表哥时，嘴巴张得可以吞下鸡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

王经理为了不让自己尴尬，赶紧找了个下午还要开会的借口离开了。他一谈完项目就往医院赶过来了呢，说是那个被自己搞砸的项目已经拿下来了，叫自己不用自责和担心。

平心而论，王经理确实是个好人，稳重，懂得照顾人，前途一片光明，是个普通女生完美的男友对象。可是偏偏不是灵巧喜欢的类型。

再说，自己心里…还是有一些人放不下…不过，王经理他很久以前就见过表哥的了，只不过表哥肯定又是忘记了，所以才会闹这样的笑话。

看着灵巧忍俊不禁的样子，凌世暄气恼的说道：“想笑就笑出来，何必憋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说，还不是被你害的？！”不过，看着灵巧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说完看着灵巧没吭气，是不是生气了？还是……

顿了一会儿，灵巧突然抬起头，看着凌世暄，说道：“表哥，其实，昨晚，我和他…并没有真的，恩，没有那个…”

凌世暄听到这句话，猛踩了一个刹车。灵巧没坐好，头一下撞在车门上，顿时泪眼涟涟。抬起头，幽怨的看着表哥。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凌世暄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心地问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会遗失很多珍贵的东西一样。

“昨晚，本来，那个，他非常不对劲，然后他突然说了句：‘你不是于晴’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就没听清了…后来你们就来了…”

说完灵巧扭头看向窗外，凌世暄也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后面响起按喇叭的声音，才记起自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过了良久，凌世暄像是舒了老大一口气的说：“灵巧，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说起来还不都是你的错！害我吓了那么大一跳！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啊！还说我，我不和你绝交就不错了！”灵巧反应过来，狠狠地回敬了几句。

凌世暄微笑着看着伶牙俐齿的灵巧，叹口气，总算回来了。总归没有出事。心里积攒的郁懑之气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笑，笑的我心里发毛！”灵巧扭过头去看窗外，不再理会凌世暄。

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呢？灵巧并不是故意不告诉表哥真相的，知道害他担心了。可是，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呢？就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悲伤从心底不断地涌出来。

天夜，昨晚，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的还是于晴，就是那个女子么？自己该是庆幸还是不幸呢，那个叫于晴的女孩，仿佛是自己永远无法逾越和企及的高度，他们在同一领域，一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吧…

高二时，天夜说的要做一个红客的梦想，果然只是一个玩笑么？可笑的是自己吧，因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追寻了这么久。

不对，有些地方不对！昨晚的那个人，不是表哥他们的项目合伙人吗，那应该是IT领域的，怎么会是天夜呢？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些不对的东西，到底是哪里呢？一时想不起来了。

灵巧看了看表哥，想问一下早上没有问完的问题，可是看着他凝神看着远方的样子，表情变得阴阴的，便没再问起。

把车开到自家的别墅门前，凌世暄打开车门把灵巧迎下来，正打算扶她，灵巧轻轻一让，躲开了。

“呵呵，我已经好了，自己走吧！”

“头不晕了？”凌世暄也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灵巧有点害怕这样的表哥，他虽然不是阳光外向活泼型的，但是在自己面前，总是会显露出自己真实的表情，比如哈哈大笑，或者勃然大怒，又或者嗤之以鼻之类。

比如对于自己大学时老是把他当作“完美男友替身”，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身份…可是这样突然阴下脸，这还是第一次。不会是生气自己没早点告诉他吧？

果然。

“灵巧，下次不要再吓我了。”凌世暄突然说道。

昨晚的事，灵巧现在还是心有余悸，那个人不是天夜的话，那是谁？为什么长的就象是他本人一样，连靠近时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表哥，昨晚那个人…”

“铃…”电话响了，凌世暄走过去一看，是姑父打来的。

“恩，灵巧她傍晚就过去！啊？我一起过去？！”凌世暄挂了电话，看了看灵巧，说：“小姑烧了菜，等我们过去吃晚饭。”

“妈身体不是不好嘛，怎么又做饭了？早知道就该坚持让妈住院的！”灵巧一听到母亲的事，顿时就十万火急，拉着凌世暄就直接出了别墅。

父母租的房子离医院并不远，当时把母亲接来看病的时候，本来是要住表哥的别墅，但是两个老人坚持“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空间”坚持自己要另租一房。

灵巧知道爸妈是不想麻烦表哥，但是自己刚参加工作不久，住处也只是一间小小的员工宿舍而已，无奈只好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房，倒也方便。

诊断出来了，就等着下周给母亲动手术。说是明天就要开始呆在医院做观察了。

近几周来，灵巧是一下班就过去看望两老。灵巧是不愿意母亲亲自动手的，但是又怀念着母亲的手艺，读研之后就很少回家了，难得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菜。所以每次工作回来吃饭时责怪母亲生着病还要劳累，却一边满心幸福，总是底气不足。

“不用担心，脑膜瘤并不是什么大手术，不会留下后遗症。况且，所门医院是国际有名的脑外科医院。”在车上，凌世暄看着灵巧紧皱的眉头，安慰道。

“我知道，姐姐也是这样说的。我只是觉得，妈妈病了这么久我才发现，觉得很内疚。”灵巧知道很久以前母亲就有头疼的症状了，但是自己一直没往心里去，因为母亲每次都是睡一觉就好了。

姐早就建议自己陪母亲去检查一下，但自己总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被耽搁了。

“灵敏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啦！别担心。”接着凌世暄又问道：“灵敏姐读完脑外科博士后是打算留在美国还是回国啊？”凌世暄试着转移灵巧的注意力。

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感觉之后，凌世暄总是有种尴尬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曝光在青天白日下一样，也许自己该考虑父亲的建议了…

“不知道，她说到时候再看吧。”

“在国外不是有更好的发展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十足的爱国主义加恋家主义者！”灵巧摆摆手，姐姐会选择回来么？

正说着，就看见母亲站在阳台上给朝着他们的车子招着手，等凌世暄停好车之后，正听见小姑在数落灵巧穿的这样少。

虽说已经到了五月，中午天气已经很热，但是到了傍晚还是微凉。灵巧只穿了件短袖。被母亲数落倒也正常。灵巧乖乖地听着，眼睛却瞟过去看不远处住院部那株繁花满树的紫荆。

然后发现了灵巧还带着潮红的脸，“怎么回事？感冒了？！”

这时，凌父在屋内叫了一句：“再不进来饭菜就要凉了！”两人才扶着凌母从门口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