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中秋时节（三）

苏凌又检查了一遍车子，在车边站定，看着灵巧，突然问道：“如果我说，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你要怎么办？”

“先把你谋杀，分尸，然后再在玉米地里挖个大坑毁尸灭迹，然后烤两个玉米棒子吃完，然后走回家——”灵巧看着逆光而站的苏凌，光线从他的身后斜射过来，影子在地上拉出柔和的光晕，有一部分投射到自己的身上。

苏凌正眉目含光的看着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苏凌突然轻笑一声，“不过，我是没检查出来车子坏在哪儿了——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灵巧心中掠过一阵浓浓的失望，想起临出门前母亲言笑晏晏的样子，说好了做一桌自己最喜欢的菜，等自己回家的——

抬起头，看着苏凌，他已经在路边倚着车子坐下来了，正抬起头一丝不苟的看着灵巧的神色。那一瞬浓浓的失望，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灵巧看见阳光打在苏凌的侧脸上，又看着苏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

很久以后，灵巧依旧可以想起这个场景，那个在车身上拉长的影子，还有那个点燃香烟，对自己认真说了一句“对不起”的苏凌，天地间好像没有人可以抹掉他身上的那种落寞。

灵巧靠着他身边做下，迅速伸手拿掉他刚刚点燃的烟，伸出一只脚狠狠地踩灭，突然仰头对着苏凌笑道：“老兄，这里可是一片玉米地，你要想引火自焚可以，别一会别人说我是谋杀上司！”

苏凌侧过身笑笑，并没有怪灵巧抢了他的烟，不过此时挂在灵巧脸上的笑容，让人突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回不了家，呵呵，有苏大总裁陪着我呢，怕什么！嘻嘻——”

“如果说，我原本就没有打算回家呢？”苏凌突然问道。

“啊？你什么意思？难道车子是你故意弄坏的？！”灵巧听到这句话，刚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境，一下子有乱成一锅粥了。

我本来可以回去的——都是因为他，我的生日，还有妈妈做的好吃的晚餐，全部泡汤了，呜呜——苏凌，我果然应该在这把你分尸了！

“你想哪去了！我晕——我原本是想，到了颜老那，然后让他找个司机送你回去，我呆在那过夜的。”苏凌扶着额头，果然，不该告诉灵巧真相。

“颜老？就是那个大股东？”

“恩，他算是我的忘年交。我几乎每年的中秋都是在他那过的——”

“你不用回家么？我是说，那苏伯父和伯母他们——”灵巧刚说到一半，看着苏凌越来越差的脸色，识趣的闭上了嘴。

“生日快乐。”

“哈？什么——啊！！”灵巧意识到苏凌说的话时，心脏差点吓的停止跳动……

“你刚刚说的……是我听见的么……”灵巧小心翼翼地问道。应该是自己听错了，恩，绝对听错了——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苏凌好像有点疑惑，确定性的问道，自己是不是作了件多余的事情？

“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谢谢，呵呵——”灵巧赶紧应承道——额，太意外了！

“那我……恩，去找找——这附近有户人家的，我记得冬天来的时候看见过。”苏凌似乎有些尴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准备往前走。

灵巧拉住他的袖子，借力站起来，赶紧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这等我就好了，我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可能要找很久——”苏凌皱了皱眉头，“不是有很多科幻书么，你坐这看书就是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灵巧加重口气说道。

“我怎么听着某人好想挺害怕的？”苏凌咧嘴一笑，带着一股戏谑的味道。

灵巧看了看两边无尽的玉米地，放在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实在是一副美好的风景画，要是让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恐怕就——

“你看过《可爱的骨头》没？里面的凶杀案就是在玉米地里面发生的，还有好多，什么什么之类的——”灵巧说着，又往苏凌身边靠了靠，玉米地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瞬间击痛了人的耳膜，好像在抗议一样。

“啊，你电视看多了吧——”苏凌好笑地看着灵巧，然后又看了看灵巧脚上的细高跟，“你能走吗？”

灵巧弯下腰，“脱掉不就好了！”说着便把鞋脱掉了，这个臭苏凌，自己一套休闲装运动鞋倒是清爽。要是知道跑这种鬼都没有的郊外来，才不会穿这么正式呢！想着不禁又对苏凌幽怨的看了一眼。

“额，你要是不怕扎脚的话，就一起去吧——”苏凌看着眼前像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的灵巧，终于妥协了。

“大爷我什么时候怕过扎脚，想当年我在家还光着脚走过石子路呢！”灵巧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时候，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爷”——自己的淑女形象这回事彻底毁了……

“大爷，那咱们走吧？”

“好，小的，咱们走！”灵巧索性提着高跟鞋，步履昂扬的跟在苏凌身后，“一会平一点的地方，再穿上，嘿嘿……”

“看不出来你还爽上了，真当自己是大爷了啊！”

“本大爷本来就是大爷，用的着当不当么！”

“……”

“……”

宽广的玉米地，绵绵延延的在天地间铺展开来。灿烂的阳光下，只留下中间的一条路，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女孩子，小心的避开路上的石子，在男孩后面悠闲地走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玉米叶子轻轻地摩挲着，是不是发出“沙沙”的声音，，浅灰深绿的叶子翻飞着，像是一群正歪着头观察闯入者的小孩——

“你哼的是什么——”

“一首西班牙民谣。”

“有点淡淡的忧伤——”

“我都快哼走调了，你都能听出来？这首歌叫做‘远离我’——话说，这些玉米棒子快熟了吧，咱俩要不一会烤一个？”

“刚谁还说我吸烟都会引发火灾来着，怎么，这回不怕被人说‘谋杀上司‘了？”

“恩，吃玉米棒子，别人顶多说我是殉情自杀吧。哈哈——”灵巧笑嘻嘻地说道，想到翌日报道上说，一女职员由于和上司在玉米地偷吃玉米棒子，不慎双双纵身火海……

“这是什么道理……你是会殉情自杀的人吗？”

“……”灵巧没有答，也许吧，也许遇见一个人，像三毛的荷西那样的——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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