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去了刘宝子家

警察赶到后，一通咔嚓咔嚓声按动快门进行照相，左照右照折腾了四、五分钟之后，救护车也赶到了。警察在确定了商老师气息犹存之后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了救护车上。这时一个六十岁的老夫妇也颤巍地赶到了，老太太被老头掺着，哭得哆哆嗦嗦。当知道商老师还有活气，命悬一线之时，止住了哭声，随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四姨也跟去了，但是叮嘱我们别在外面瞎溜达，回家老实呆着。我其实也想跟着去，我很担心商老师的安危，但是四姨说一个小孩子家跟着瞎掺乎什么啊。我只好和刘宝子留下了。

救护车拉着商老师呼啸而去了，顺心居的门口却聚集了不少人来看热闹。大多是顺心居跟前的小商小贩，或者是过路的。当他们听说自杀的人还是一个中学老师，且被毁了容貌，他们就一阵唏嘘。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把脑袋从车窗子里探出头来说，准是没干好事。要不咋把自己整得那么惨呢？接着他话音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干部模样的人，他说现在的年轻人，真说不准。于是众人议论纷纷，都在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商老师自杀的原因。

只有腊月梅，脸色铁青，像被吓傻了一样惊魂未定，一言不发。

刘宝子上前去招呼她，好半天她才缓过神儿来。刘宝子说：小姐，你咋了？吓着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再不说她也不一定死。腊月梅自言自语地说看来人真不能随便玩火，火大烧身。

她说的话我虽然听不明白，但隐约感到她是由商老师自杀的事想到了自己。刘宝子问她有没有他大哥海子的消息？腊月梅问做什么？刘宝子说昨天晚上回家路上被几个混蛋收拾了，提他大哥名都没好使。腊月梅说你以后也应该收敛了，别老打着你大哥的旗号在外面惹事。刘宝子做了个鬼脸说你还没和我大哥怎么地呢？你就当家说了算了？腊月梅没再理她，挥挥手让他走，然后转身回旅馆了。

刘宝子一看腊月梅对他很不耐烦，撇着嘴悻悻地和我骂着说：她和我穷装啥啊？她以为我大哥真稀罕她呢？其实海子和她就是玩完，在她那整俩钱花。就她那货色，我大哥手上有都是！刘宝子还说腊月梅那傻冒在心甘情愿地养活着她大哥，她除了做服务员也坐台。他说那套我真听糊涂了，刘宝子看我四六不懂也就敛声了。但他说我单纯得可怜，应该多见识见识世面了。

我和刘宝子身无分文，在大街上闲逛也没意思。他说要不你和我回家吧？我找我那死爹要钱去！我问他，你爸能给你钱吗？他说他爸背着那小老婆有时候也给他点花。但是他得装出一副可怜相。刘宝子看了看我说，有你跟着，他一定能给。因为你这人一打眼就知道是个好孩子，你再和我爸说我学习成绩进步了，他一高兴准能给几十。但是我得去把成绩单改改，说完他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单，我一看是上次其中考试的成绩单。我上前扫了一眼，他考了班级倒数第二。

我不知道这成绩单还能更改，就很疑惑地说，你改了你爸就看不出来了？人家老师发的是印的。刘宝子看了看我说你可真嫩，什么都不懂。这还不容易？你和我去打字社，五毛钱就搞定。然后他从兜里翻了半天，终于抠出两个五毛钱的硬币，就拉着我去了打字社。

打字员是个很时髦的中年妇女，头上挽着个髻。刘宝子说了他的意图，她问改到多少名？刘宝子说也不能太假，全班六十人，就改到三十名吧。中年妇女笑了，说你们这帮孩子，就知道糊弄爹妈。刘宝子呲牙笑了，但是他那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成份。

刘宝子真就花了五毛钱，把成绩单改得天衣无缝。打字员很会鼓弄，把那排在三十名的和刘宝子来了个互换。所以就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出了打字社，刘宝子说他爸家就住在郊区，离县城四里地。要我和他一起走着过去，我真有些不原意和他过去，心里想着爸在大山里抬着木头，而我在无端地浪费时间和刘宝子瞎混，我心里就很不安。刘宝子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说就陪他这一次，等回来了，他还请我上网吧。

我一想反正今天才周六，就再潇洒一天，从明天开始我再努力也不迟。于是就和他去了他爸家。

一路上我看见田野里的庄稼都被收拾回去了，只有秸秆被烧成灰烬堆放在地里面。乡间道路两边的树也光秃秃地直立在风中，孤零零地。因为今年冬天的雪很大，路面上积了很厚的雪，虽然都被踩实诚了，但路面很滑，有的路段走在上面都怕摔到。我们一路上打着出溜滑，没有多久就走到了。

刘宝子指着前面的村子说那里就是了。他说他笑时候也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那时候他爸妈都很宝贝他，要什么给什么。自打他爸出去打工后就不一样了。他说听他妈说他爸两年没回来，只是不时地往家里寄点钱，当第三年回来的时候，他爸就领回了现在的这个女人。那女人当时怀了孕，不依不饶。他爸给他妈跪下了，球他妈放他一马。他妈就咬咬牙，跟他爸离了婚。当时他判给了他爸，那时他才八岁。那女人也说一定会对他好，那女人孩子没生那会儿还像那么回事，给他做饭洗衣服。可自从自己有了孩子，就开始摆开了谱。不但不再起来给他做早饭，甚至还一天指桑骂槐。他上学多半是空着肚子走，奶奶活着的时候他去找奶奶要口饭吃，奶奶得心脏病死了后他就真的无依无靠了。他爸刚开始时为了他还和他后妈吵，但时间一长也吵不起了，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宝子说十一岁那年春节他妈回来看他，他抱着他妈的大腿不放，一个劲地哭嚎。他妈受不了才向他爸要回了对他的抚养权。他爸一年支付他一千二百块钱的生活费就拉倒，剩下就什么都不管了。他妈虽然觉得太少，但母子连心，也就认了。十一岁开始他妈就把他送到城里寄宿读书，然后为了生计，也为了供养他，又只身去了南方打工。

刘宝子说从出来那个家后他就很少回去，回去也是要钱。他和他爸之间就是金钱的关系。快进村子了，刘宝子找了个树空，脱下了棉裤挂在了树杈上。然后又套上了单裤。他说等走到他家也冻哆嗦了，到时候他就不信他爸铁石心肠能不心疼！

刘宝子的家也是四间大砖房，银白色的铁大门，宽宽的红窗户扇。整个院子铺着红砖，一个崭新的四轮车停在上面。真是很亮堂的一座房子，很气派的一个家！刘宝子拽着我进院子的时候他家烟囱还冒着烟，这时我才觉得肚子在打鼓，原来已经到了晌午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