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妹的信

话说古十郎终究是拗不过木华他们三个，难道真为了几壶女儿红干上一场？这要是让九天神佛得知，岂不是笑掉人家大牙？十郎忍气吞声，嗖得一声直奔南宋而来。一路上云山雾林，美景如画，边赏风景，边在云中翻腾，烦闷的心情也消去不少。

不多时已经到了杭州，眼下西湖正值莲花怒放，景色怡人，十郎看了一会，自语道：“坐在船上晃荡了那么多天，哪有这般舒服，我先溜达几圈再回去，让他们急急也无妨。”当下来到西湖边上的一处凉亭，亭中情侣颇多，茶夫吆喝着卖弄龙井。十郎看了一阵，又觉寂寞，自个儿往那湖边柳林消遣，正行间，忽闻身后有人叫道：“古少侠，是你吗？”

十郎回头竟见白娘子和许仙，上前道：“正是在下，今天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观赏西湖。”白娘子奇道：“少侠自从那日别后再无音信，却不知来杭州作何？”十郎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是来杭州买女儿红的。”白娘子道：“女儿红当属绍兴最正宗，不过我家中也有好几壶呢，古少侠不知可否赏脸光临寒舍？”

十郎心想正愁没个地方解闷，当即应承下来。于是三人备车回到保安堂，白娘子吩咐下人做些好菜，并将那藏了多年的女儿红分装成几大壶，许仙忙着给病人看病。这当儿白娘子与十郎坐着闲聊，十郎道：“许官人想必也是个好酒之人。”白娘子道：“我家官人哪里喜好喝酒，只是官人的姐夫常来串门，这些美酒是备着留给他喝的。”

十郎哦了一声，突然想到孙小妹，忙问道：“多年不见，你可有孙小妹的消息？”白娘子道：“奴家请少侠前来，正是为了这事，自从你们走后的三年里，孙小妹每年都会来杭州一次，向我打听木少侠的去向，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今年年头，孙小妹带着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前来，说是木少侠的儿子，并留下一封书信，嘱托奴家若见到木少侠将这封信转交给他，刚巧古少侠来了，奴家的心愿也能遂了。”

十郎接过书信，放入怀中，心道：“好你个木华，居然连种都种下了，这次回去，看你怎么着？”即又问道：“那孙小妹现在何处？”白娘子道：“奴家也曾向她问起，但她不愿说，只说天地为舍，四海为家，天涯海角到处漂泊。奴家想请她暂住，可她性子倔强，连碗饭都不吃就走了。”

十郎叹道：“好可怜的女子，待我回去一定要教训木华一顿，枉他修行多日。”白娘子笑道：“木少侠也是有苦衷的，毕竟孙小妹只是一介凡人，爱上不该爱的人罢了。”十郎道：“那你和你家许官人是不是……”白娘子俏脸一红，道：“这是两码事，许官人前世对我有恩，我这是报恩。”十郎忽而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算是体会到了。”白娘子见他面有不快，问道：“莫非古少侠也遇到心上人了？”十郎忙摇头道：“哪里？只是最近烦心事太多。”

白娘子察言观色，自知问了也是白问，便道：“古少侠这边去用些饭菜。”十郎婉拒道：“不瞒许夫人，木华和另外两个兄弟现在正在万里之外的大船上等着我买酒去痛饮，已经耽误不少时辰了。”白娘子愣了一愣，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家就不强求了。”即刻命仆人将那些分装好的女儿红递上。

十郎接过美酒，腾至空中，一路西奔，待他赶至大船上，早已听见木华在舱中嚷嚷：“十郎这家伙太不像话了，这都走了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他肯定在路上自己先喝上了，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训他，没他这样撇下兄弟不顾的。”

“是吗？你想怎么训我？”十郎提着四壶女儿红走进舱来，“我现在还想好好训训你呢。”木华哼道：“你老实交待，凭你的仙人漫步，怎么会花了一个半时辰？”十郎道：“我替你们跑腿还没收跑腿费，你倒是埋怨起我来，这算哪门子道理？”木华瞪着两眼。

海德劝道：“二位大哥歇歇气，反正酒也买来了，我们也不在乎多等一个时辰。”乌玛道：“是啊，想要好东西总得有些忍耐吧，先不管其他的，我们来喝酒，我可是盼了好几天呢。”木华咦道：“我说你们俩个更不像话了，我这是替你们鸣不平，怎么反倒觉得我多事啦？”海德笑道：“木兄弟，你错怪我俩，若是再这么下去，我们以后甭想再有好酒喝了。”

十郎哈哈大笑道：“还是他们俩聪明，木华，我看是你自己馋得受不了。”木华白他一眼，拿过一壶，四人畅饮片刻，乌玛赞不绝口。

四壶女儿红一会儿就喝完了，海德和乌玛扛不住酒劲，回房睡了，木华意犹未尽，诡异笑道：“十郎，你是不是还藏着一壶？”十郎道：“去你的，我有那么龌龊吗？”木华道：“我都闻到酒香了，你赶紧拿出来，我又不揭发你。”十郎无奈地从怀中掏出一小壶，道：“真有你的，不过我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我们到甲板上边喝边聊去。”

木华嗯了一声，二人来到甲板上，十郎从怀中取出孙小妹的书信递给他，道：“等下看了，是爷们就不要流眼泪。”木华半醉半醒地接过书信，陡见台面上三个大字——“孙小妹”，登时酒醒了，急急忙忙拆开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神色显得十分平静，这倒出乎十郎所料，问道：“信上都说些什么？”木华将信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说完提剑走到船头，眺望着平静的海面，心事万般沉重。

十郎展开书信看道：

“木大哥，一别数载，我们的孩子已经两岁多了，我给孩子取名孙木，希望木大哥不要介意，在刚离开那段时间，小妹孤身在江湖中漂泊，每日都是以泪洗面，泪水哭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索性以后也就不哭了。

当初我以为我明白你的苦楚，可是离开你的那段时间里，我开始痛恨自己，后悔没有执着地跟你一起走。然而，时过境迁，我听江湖上道士说了很多神仙的故事，我开始明白你是对的，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是我从不后悔，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会一直深爱着你，一直等着你归来。也许你会说我傻，也许你早已将我抛之脑后，可我仍旧一如既往地爱着你。

我们的孩子木儿长得像你一样，江湖道士说他灵气逼人，若能专心修道，日后必可成仙，我在心里想，孩子的父亲是仙童，他的孩子若要修行，岂会不能得道成仙？可是我不会让他去修道，那样的话，他将来一定会很孤单，我宁愿他做一个凡人，遵循着生老病死，也不愿他像我一样守望一份无休止的爱情，木大哥，小妹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私。

前些日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家的茅屋漏雨，雨水把木儿闹哭了，我怎么哄都不停，气得我狠狠地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结果木儿就不哭了，他不哭，而我大哭个不停，因为我太想念你了。木儿见我难过，竟然第一次叫出了声‘妈妈’，听着木儿稚嫩的声音，越发想念你，木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秋天了，大雁南飞，山林成片成片地发黄，我带着木儿在林边休息，偶遇一位文士经过，他见我们母子二人孤零零地流落在这荒山野岭，很是奇怪，便过来和我攀谈起来，当他得知我的经历后，写了一首诗给我，还说倘若有一天你能看到这首诗，一定会赶来和我相会，小妹自幼不懂诗书，那文士也没有解释，径自离去。小妹便将此诗誊抄下来：

窗纸犹记当时情，帘外秋雨锁相思；

满山鹧鸪修仙梦，怎比檐下双燕鸣？

东临巴山西邻巫，纵是无情夜愁眠；

谁说仙云独徘徊，敢叫王母落凡心。

孙小妹亲笔。”

十郎看罢，道：“你想去就去吧，这位文士也真够胆大的，居然敢赌咒王母娘娘，不过他也说得对，既然你爹爹和娘亲能够结为夫妻，岂有不让他人结同心的道理？”木华道：“你别忘了镜花水月之灾，天界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必然有他的缘故。”十郎道：“不能一棍子放倒一片，特殊例子特殊对待，照现在想来，我还觉得迪亚有些话说的是对的，规则是为弱者制定的，而不是约束强者，你木华难道想做一个弱者？”

木华苦笑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论是强者弱者，都应受到规则的约束，否则我们这么辛苦地修行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维护九天神佛制定的规则？”十郎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道：“不管怎样，你我现在还没成仙，该做的还是要去做，我建议你回去看看孙小妹，文士也已经把地址写给你了，东临巴山，西邻巫山。我听白娘子说起孙小妹时，孙小妹并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哪里，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他。”

木华思虑半天，道：“好吧，我这就去。”十郎笑道：“其实你心里早就想去，只是不知道孙小妹落脚何处？哈哈……”木华啐他一口，道：“废话，这些年来还不是担心勾起你那些往事，我都快憋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