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妄之灾

碧影对古十郎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惊喜，她照旧坐在石屋里把弄那些贝壳，在贝壳上描画着别致的图样，对眼前的十郎爱理不理。

十郎强颜笑道：“碧影姑娘，在下又来叨扰了。”碧影只是嗯了一声，十郎道：“凶歌魔女不在岛上吗？”碧影还是嗯一声，十郎顿觉说话相当吃力，恨不得掉头就走，但是对于即将前去寻找的巫童，在他们脑海里还都是空白。十郎硬着头皮道：“在下此番来，是想打听一些巫童的信息，碧影姑娘位居水神，对世间万物了如指掌，不知可否赐教？”

碧影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仍是嗯一声，继续忙活着手中物事。十郎几乎要窒息，在屋里转动一圈，便朝着屋外走去，但被碧影叫道：“就这么点耐性，既来之，则安之，我做了那么多玩意儿，可从没见你欣赏过。”

十郎愣了愣神，稳下心来欣赏着一件又一件稀奇古怪的贝壳和贝壳上的图案，仿佛这里就是一个水族馆，海洋里的每一种生物都栩栩如生地描绘在贝壳上，更有些长相恐怖的水怪。十郎看了一阵，赞道：“碧影姑娘的手艺可谓巧夺天工，实在令我大开眼界。”

碧影轻笑道：“少拍马屁，用心看，你会看出端倪的。”十郎心道：“莫非巫童的信息就藏在这些贝壳上？”即刻仔仔细细观察着每一件物事，忽地眼前一亮，只见一只贝壳上描绘着一位身着黑袍的女子手持法杖正向一只巨大的水怪施法，看情景那女子是在降服水怪。十郎问道：“这位黑袍女子是谁？”

碧影道：“她是巫神，已经死了五千年。”十郎道：“巫神怎么会死？”碧影道：“她想死，谁也拦不住。”十郎奇道：“好端端的神仙不做，何必寻死？”碧影不屑道：“神仙也有神仙的无奈，很多人修行了一辈子就是想做个神仙，可他们不曾想过，真正做了神仙，也会有厌倦的一天。”十郎笑道：“神仙也有厌倦的时候？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碧影冷冷看他一眼，道：“那你能告诉我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十郎道：“神仙可以主张正义，去除邪恶，受到万民的崇拜，坐享永世的香火，达到心灵的升华。”碧影嘿嘿笑道：“井底之蛙，继续看贝壳，不要纠缠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十郎又碰了钉子，只得埋头看起贝壳，看了几十件，都是些普通的水族生物，心情开始浮躁，忽又见一只贝壳上描绘着巫神面向苍天，手中法杖轮转，召唤出强大的法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十郎即问道：“巫神这是在干嘛？”碧影道：“她在与天斗，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想要突破盘古大帝布下的结界，不过是痴人做梦。”

十郎啊道：“巫神试图穿越九天，那她要去哪里？”碧影道：“九天之外还有茫茫宇宙，她想去的地方多了。”十郎点了点头，继续在众多贝壳中寻找巫神的身影，果然又有新发现，手里的贝壳上描绘着巫神临终之际，将体内的法力抽取到双手之间，然后费尽周折地将法力凝聚成一个婴儿。十郎叫道：“这个婴儿一定是巫童了，他现在在哪？”

碧影气得把手中物事往桌上一拍，道：“老想着巫童，说话之前，能不能用脑子想一想？”十郎脸红道：“我说错了吗？”碧影哼道：“那个婴儿不是巫童，而是巫童的父亲，急于求成，只会让你不断遭遇挫折，巫童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便是我都震不住她。”

十郎道：“难道他的法力可以高过你？”碧影道：“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法力有多强，而是谎言，巫童是个极善于说谎的家伙，刚好和迪亚的四女儿惑心魔女臭味相投，你若想收服她，必须拆穿她的弥天大谎。”十郎惊道：“弥天大谎？什么谎言这么厉害？”

碧影叹道：“看来我不明说，你此去只有死路一条了，巫神当年为了追求更高境界，试图穿透九天，步入环宇修行，可她耗尽毕生功力，也无法突破。绝望之际，竟与凡人生下一男，当儿子出生后不久，她已经面临着无妄之灾，所谓‘无妄之灾’指的是她欺骗了所有人，却欺骗不了自己。巫神追求的境界就是创造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弥天大谎，可惜在她无法达到，无妄之灾降临，她选择将法力注入儿子体内，希望他能够完成母亲未尽的事业。巫神的儿子长大后，确实创造了一个弥天大谎的空间，乃是留给巫童去破解，而他自己在两千年的岁月里同样无法超越，和他母亲一样被无妄之灾带走。巫童至今破解不了父亲创造的空间，方才能够延续生命至今。”

十郎听得如坠五里雾，道：“我还是不明白什么叫‘无妄之灾’，而且这个灾难为何总会带走巫神的性命？”碧影道：“每一个谎言只有说谎者自己心里清楚那是谎言，对于旁人来说，知道真相的会认为它是谎言，不知道真相的会认为它是事实，而聪明人选择旁观，不会在乎和自己无关的言论。但是如果一人说谎连自己都能欺骗的话，更别提外者，巫神追求的就是这种境界。因为巫神非常聪明，所以她的每一个谎言都欺骗不了自己，长此以往，她便会身心俱疲，陷入痛苦之中。你可以这样去理解为‘无妄之灾’，一个长期生活在痛苦之中的人注定活不长，包括神仙。”

十郎点头道：“照这么说，巫童的父亲比巫神更加聪明，他为了不让巫童重蹈他母亲及他自己的覆辙，临终前，创造一个弥天大谎，留给巫童去破解，而真相随着他的死亡永远无人得知。”

碧影温柔一笑，妩媚动人，道：“你理解得很对。”十郎被那一笑弄得心跳加速，涨红着脸，道：“但我不明白，既然维系巫童生命的弥天大谎为何要我们去拆穿？那样一来，岂不是断送巫童的性命？”

碧影伸出纤纤如蓝玉般的手抚摸着十郎的胸口，道：“真相就在这里。”十郎还未及发问，已经嗅到她身上迷人的幽香，便如大海上一夜之间绽放无数朵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