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醉问神仙

古十郎平日里所遇的神仙虽多，除了水神碧影外，其他的皆居无定所，或者归于环宇。现在他想找个神仙讨教，顿觉一片迷茫。

东土蒙古大军屡攻南宋，国势混乱，十郎见得太多，管也管不过来，而且时间紧迫。他花了两个时辰访遍东土的名山大川，仍是机缘不够，难遇大神。

夜半，他走入一座人迹罕至的山中，山中雾气濛濛，生机盎然，郁郁葱葱。正走着，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拍着肚子，自语道：“我在庙里感觉不过几个时辰，不料庙外已经过去三天，算今天在内，已经四天没祭五脏庙，是该好好享受一顿。”忽地一股浓浓的酒香飘来，十郎奇道：“荒山野岭怎么会有酒味？难道有人知道我想什么？”沿着酒香一路追下去，不觉间眼前霍地明亮起来，一座华丽的酒楼晃然眼前。

酒楼名为“醉仙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琴歌声，众酒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端的是热闹非凡。再看那酒楼周边，零星几处村居，闪着星星之光。十郎咦道：“这么小的村子怎么会有人建造如此堂皇的酒楼？而且此村实在隐蔽，如不是酒香，便是大白天都很难发现。”

既然有酒可以喝，有肉可以吃，有歌可以听，有舞可以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一头扎进醉仙楼，吩咐伙计上最好的美酒和最好的菜肴，却说那伙计也很奇怪，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看上去犹若瞎子，客人叫唤，他不回应，但都默记下来，往后堂一走便出，所有客人要什么按先后顺序一概端上。

十郎看着一桌的美酒佳肴，馋涎欲滴，管不了满楼顾客时不时瞟向他的异常举动，管不了歌声唱的是仙音地谣，一番狼吞虎咽后，已有了三分醉意，开始细嚼慢咽地欣赏楼台上六个舞女作伴，一位美女抚琴高歌。

十郎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唱歌美女越看越美，简直惊世骇俗，几个舞女也都若天仙下凡。这才感到几分怪异，心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岂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正要四下里张望，迎面走来一位道骨仙风的白发老者，他微微笑道：“老朽乃是醉仙楼的掌柜，客官面生，不知来自何处？”

十郎回道：“在下四处漂泊，游历天下，谈不上来自何处，掌柜的，在下斗胆一问，此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老者道：“老朽不用说，客官也能猜出一二，此地乃为醉仙镇，几十户人家都以酿酒而生。”十郎哦了一声，道：“全部都酿酒，难怪叫醉仙镇？如此偏僻的地方，也只有神仙能来，什么？满楼的人都是神仙？”十郎醉意已到五分，还能觉出点异常，

老者掌须哈哈笑道：“客官醉了，古往今来，醉仙镇酿的酒还没有人能够不醉的。”十郎道：“我没有完全醉，老人家不要隐瞒了，其实你们都是神仙，知道在下正在找你们，所以才现身相见。”那老者道：“客官爱怎说便是，却不知找神仙何事？”十郎醉意渐浓，眼前模糊，看不清那歌舞，只觉众多酒客都围了过来，听他所言。

十郎道：“巫童达依也不知用什么法力建造了一座奇怪的神庙，庙里庙外简直两个天地，凡是进去过的人，几乎都很难出来，在下若不是遇到她们拌嘴，估计这辈子也会陷在里面。在下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解决之法，所以拜请神仙赐教。”顿觉耳边响彻一片笑声，笑声过后，那老者问道：“客官说想破脑袋，但是你的脑袋还好好的啊。”十郎苦笑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们想要我的脑袋？”

那老者忙摆手道：“客官说哪里话，我等都是正经生意人，老朽的意思是，关键在于一个‘破’字，世间万物，凡是肉眼所能看到的，皆可破，施主又何苦自寻烦恼呢？”十郎无奈道：“破？谈何容易？当你置身在其中时，肉眼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去破？”老者捻须道：“客官醉也，为何会醉？只因嗜酒，如果想不醉，何不忌酒？万物以为天之大，只因生在其内而不知其外，是故脆而不坚，旦夕祸福皆依赖于其内。客官既然无法在庙里突破，何不在庙外突破？庙里庙外虽为两个世界，但客官在庙里庙外亦为两种境界。”

“什么？”十郎惊闻此语，仿佛顿悟，试图挣开眼睛看看那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如此妙语，但他只觉头脑昏沉，摇摇欲坠，歌声隐匿，琴声渐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待十郎醒来，微感头痛，自语道：“也不知昨夜喝了多少？头竟会这般疼？”环视四周，难免又要惊讶不已，何来的醉仙镇？何来的醉仙楼？只有参天大树，林立怪石。十郎摸着头，道：“我明明喝了很多酒，难道昨夜我真的遇到诸多神仙？还只是一场梦？”他还清晰地记着那掌柜之言，心道：“老人家说得一点没错，万物以为天之大，只因生在其内而不知其外，是故脆而不坚，旦夕祸福皆依赖于其内。巫童达依在他父亲制造的神庙空间中度过那么长岁月，只知其内，不知其外，而黑袍女子三千年来，只知其外，而不知其内。我终于明白了。”

当下十郎向天跪拜，磕了三个头，叫道：“多谢神仙指点。”言毕，急速飞往黑土乌拉山。待他赶到与海德等人会合，刚刚午时。海德见他一脸高兴的样子，道：“大哥一定获得了破解之法，不知是哪位神仙赐教？”十郎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但他说得十分在理。”于是将昨夜梦至醉仙镇一事详尽道出，海德惊道：“不愧为东胜神州，果真遍地神仙，如此玄奥之理，此前闻所未闻。细细想来，我这二十多年，皆是困惑于其内，而不能超脱于其外，不然定会大进。”

十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只是你，我们大家都需突破自身的束缚，才能大有所成，登上天梯。”海德叹道：“是啊，大哥心中一定有了降服巫童的办法了。”

十郎点了点头，叫上戈尔，众人再次来到神庙前，十郎对戈尔道：“大哥今天想看看你的本事。”戈尔笑呵呵道：“有什么事，大哥直管吩咐，戈尔一定不会令大哥失望的。”十郎拉着他跳到神庙的顶上，道：“大哥要你在这屋顶上钻个洞出来。”

戈尔在庙顶上转了一圈，忽然高高跃起，双拳紧握在一起，集全身真气，猛地急坠下来，便如一颗流星击在庙顶上，“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神庙都剧烈颤动起来，石屑纷飞。十郎迈开大步，身影一扫，将戈尔从洞口处提了上来，接着回到庙门前。

神庙颤动片刻，恢复平静，庙顶赫然一个大洞，炙热的阳光直穿进去，仿若一盏天灯挂在庙顶，从门口望去，庙里已然大亮起来。

十郎叫道：“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当即向庙里走去，竟见地上插满怪石，方位诡异，心道：“这些看似阵法，可惜我对阵法不熟，若是木华在就好了。”在石林中绕了一会儿，没有多少收获，但让他奇怪的是，上次进来，如履平地，这番怎会有石阵？

即便是庙里已如白昼，看着这些布置得有些阴森恐怖的石阵，也觉得心惊肉跳。十郎走了半天，几乎还在原地未动，顿时气恼地坐在地上，突发奇想道：“好一个巫童达依，看来不打烂你的庙，你是绝不低头了。”

当下掌中神焰刀朝着石阵乱打，闹得整个庙宇里轰隆不断，不多时地面堆满碎石，十郎松口气，踏着碎石前行，可四下里寻找一番，仍无所发现，这让他倍感奇怪，回首再看那些堆积满地的碎石，仿佛又变成新的石阵。十郎脑海里结结实实地冒出两个字——“地狱”。

当年他与木华在地狱里的风魔谷击打雪峰，情况和这里异曲同工，打碎的石头日积月累形成新的雪峰。而这里打碎的石头看似胡乱地堆在地上，却鬼使神差般形成新的石阵。

十郎摸了摸额头冷汗，叹道：“碧影曾说术门修行者往往能达到其他几门所达不到的境界，今日一见，实至名归啊。别说是个人法力，就是布下这些诡异莫测的阵法，都足以困住法力高深的人物。”

巫童到底在哪里？自家的庙堂都被别人砸了，竟会一声不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十郎坐在一堆乱石上，脑袋里全是问号，突然吼道：“巫童，你快出来，你难道忘记你的使命了吗？如果你受制于黑袍女子，我们这就来救你，但你起码给我一点提示啊。”声音回荡在石阵当中，仿佛大风卷入山林，响起阵阵松涛之声。

十郎稍息片刻，果真听到一串回音，那回音道：“是大哥吗？你终于来了。”十郎立时精神大振，回道：“木华，你还好吗？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