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燕歌行

“残星雪，春意融融，览江水东去，拄剑笑问苍天。江南风情浓，一叶扁舟空荡漾，桃花为谁怒放？我欲何去，芳香乱我心神，纵风流于世，夜夜琴箫歌舞。燕归来，红颜净添几丝白发，愁岁月人易老，欲把乾坤倒挂。犹记当年豪情万丈，去将人生走遍，在江之彼岸，立一盏灯笼，看一夜波涛汹涌。”

江南小镇桃花坞，满城桃花怒放，香飘十里开外，在镇子前头有一家酒店名为“十里香”，挂的招牌美酒却是绍兴的女儿红。两层楼的酒店在桃花坞这样的小镇上已经很显气派，从伙计的口中得知，开店的老板是浙江绍兴人，家酿女儿红工艺纯熟，仅仅两年之内，就在桃花坞名声鹊起，每日来店中喝酒的人络绎不绝。

酒店二楼开设了三间客房，专供长途跋涉之人住宿，因为过江的客船晚上一般不做生意，便会有很多人滞留桃花坞，由此也为酒店平添一桩生意。

十里香的老板姓杜，名九山，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但是镇子上的人因店名之故，常称呼他为“杜十里”，渐渐将他的真名“杜九山”给忘了，就连杜九山本人也常称自己是杜十里，反正“九”的“十”的叫起来都差不多。这一日杜十里照常提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和几碟下酒的小菜走进一间客房，此间客房的客人是一位白衣剑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一副俊朗非凡的面孔。杜十里见他第一眼就认定要交上这位朋友，所以生拉硬扯将他拖进客房，每日好酒好菜伺候，住店费用分文不取。碰巧白衣剑士也无所去处，姑且在此陪着杜十里边喝边谈，谈的是天地人生，聊得是古今国运。

杜十里道：“木华兄弟，如今金国已亡，蒙古大军趁势南下，连破数城，恐怕南宋撑不了多时。”木华道：“南宋国势已经衰落至极，纵然有不少爱国人士纷纷投向疆场，报效朝廷，也只是一瓢之水，何以覆灭冲天大火？”杜十里叹道：“是啊，但是为兄始终想不明白，以木兄弟的武功修为，若是驰骋沙场，必然所向披靡，说不定可以逆转乾坤。”木华苦笑道：“三年之前，我和一位比我厉害百倍的兄长便曾无意卷入一场国争，结局如何呢？兄长惨遭不幸，身负重伤，至今下落不明，还有两位红颜知己也是无处打听。”

杜十里倒抽一口气，疑惑道：“若还有人比木兄弟厉害百倍，那他岂不是神仙？”木华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寻找我这位兄长和他的两位红颜知己。”杜十里道：“前些日子，我托一位江湖朋友打听古十郎的下落，但是回复的信件上说，当今武林中有一个杀人成狂的魔头倒是和你那位朋友有几分相似，至于那两位红颜知己，就不得而知。”

木华猛然灌进一杯温酒，道：“若真如此，那魔头今在何处？”杜十里道：“据传闻所说，在一个叫玉壶山的玉狐山庄内，但此地传言妖怪频出，害人不浅，多数人不敢前往。”木华暗自嘀咕道：“玉狐？小狐？难道真是她？”杜十里道：“木兄弟莫非认识李玉狐？”木华反问道：“‘李玉狐’是何许人也？”杜十里道：“就是玉狐山庄的主人。”

木华展颜笑道：“那便没错，一定是她。”杜十里问道：“木兄弟打算如何？”木华道：“无论是不是此人，我都要前去探看一番。”杜十里犹豫片刻，道：“还有一件事，为兄也不知当讲不讲？”木华道：“杜大哥有话直说。”杜十里道：“为兄觉得木兄弟还是在这多待些日子，等这一阵风头过后，再去玉壶山不迟。”木华怪问道：“为何？”杜十里道：“我那位朋友还带回一个不幸的消息，说这个四处作恶的魔头每次留下的名字都是木兄弟，如今整个武林都在找你，便连丐帮也卷了进来，丐帮帮主石七三年间不见踪影，丐帮猜测只可能是那魔头所作，因为当今武林能杀得了石七的人还没有几个。”

木华突然巨力砸了一下桌子，道：“这不可能，十郎绝对不会伤害七公的。”杜十里忙道：“木兄弟稍安勿躁，这些只是江湖传闻，不足为信。”木华稍坐一会，道：“杜大哥说的不错，我不能趁现在风头正紧之时去玉壶山，他们摆明了是逼我现身，若是现在去了，正中了他们的奸计，但是如此频繁地叨扰大哥，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杜十里笑道：“瞧你说的，我杜十里向来喜欢结交像木兄弟这等英雄豪杰，区区一些酒菜何足挂齿，你就放心住下吧。”

二人这么一聊，已经过去半个时辰，酒菜也各自吃的差不多了，杜十里便起身离开，吩咐店伙计开门做生意，自己则到柜台旁忙起这一天的生意。木华喝了些酒，趁着酒兴提剑出门，再次来到江边，静静地看着那一江春水，胸中顿然升起万般烦愁，无法消解。于是拔剑飞舞，提气在滔滔江面上肆意发泄，却落得愁更愁。

正狂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听岸上传来一阵掌声，跟着是几句嬉笑声，木华急忙收气跃回岸边，沿那笑声看去，但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睁着灵动多姿的眼睛看着他，那少女着一身淡紫束装，腰间别着两把尖刺灵巧的峨眉刺，再仔细看时，忽觉这少女好生俊美，只是一脸的稚气未消，像个顽皮的孩子。

那少女远远叫道：“你怎么不练了？你刚才的剑法真是太美妙了，是我到今天见过最绚丽也是最厉害的剑法。”她才刚刚说完，突然大叫一声：“你怎么会……这么快？”她没料到木华仅在她眨眼之际就从四五十丈的地方瞬移到她身前。

木华道：“小小年纪，居然学会偷窥别人练武？”那少女道：“我只是刚巧路过这里，听见江面不时传来巨大的水淘声，才过来看看。”木华道：“那你出言打断，罪加一等。”少女翘起小嘴，道：“小气鬼，我说我的话，你练你的剑，是你自己停下来的，我又没叫你停。”木华板起脸，冷冷地威胁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少女鼓着嘴，气呼呼道：“你这人也忒不讲理了。”木华道：“你难道没听过无恶不作的魔头？”那少女倒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颤声问道：“你就是魔头木华？”木华轻轻地点了头一下，那少女摸了摸额头，镇静一下情绪，道：“既然如此，我想逃命都不可能了，你爱杀就杀吧。”木华故意用剑在她那洁白无瑕的脸蛋上轻轻虚晃着，道：“如果我要是这么一剑剑划下去，那你俊俏的脸蛋立刻变成丑八怪。”

那少女忽而脸红起来，骂道：“混蛋！敢戏弄本姑娘！”木华扑哧笑道：“把你吓成那样，估计也是你到今天第一次尝到害怕的滋味吧。”那少女气急，眼泪都掉了下来，突然从腰间拔出峨眉刺向着木华刺去，任凭她如何施展，都被木华轻而易举地化解。

两人斗了好一阵子，木华喝道：“够了，你就是打到明天日出，也碰不到我的。”那少女自知不敌，适才的出手同木华一样，为了泄愤。此刻只得罢手，问道：“你既然不是大魔头木华，那你是谁？”木华哈哈大笑道：“我不是大魔头木华，而是真正的木华。”少女摇摇头道：“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还想着戏弄本姑娘呢，哼，不理你了！”

木华见她转身要离去，忙诚恳地说道：“我真的是木华，你信也罢，不信也罢。”那少女止住脚步，满脸堆笑，道：“好，你是木华，我叫孙小妹，叫我小妹就行了。”木华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女飞贼孙小妹，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孙小妹哼道：“怎么？有意见啊？”木华道：“没有，只是不明白你这么小的年纪，不学好，却学做女飞贼。”

孙小妹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做飞贼，只是从小就是盗王家族一员，见到好东西，总想弄到手。”木华道：“这倒是实话，什么样的鸟下什么样的蛋。”孙小妹气得直跺脚，道：“从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来，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木华乐呵呵地笑了一阵，道：“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提起长剑，晃悠悠地回十里香酒店。孙小妹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木华老远地扔出一句话，道：“不要跟着我了，否则你会倒更大的霉。”话音像他的人影一样飞速地离开，孙小妹站在原地直抱怨，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看他那样，绝对不是大魔头木华，唉，世上居然会有如此英俊的人，若能跟他在一起，纵然有千百件奇珍异宝，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