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望江亭

缕缕斜阳照在江面上，红波荡漾，晚风吹着桃花香，木华目睹着小舟远去，渐渐消失在江面上，剩下点点惋惜。司徒青龙道：“还未请教少侠名讳？”木华道：“晚辈姓木，单名一个华字。”司徒青龙一怔，道：“这么巧，你和最近盛传的大魔头同名同姓。”木华笑道：“未必，晚辈想问司徒前辈，那大魔头用的是什么武功？”

司徒青龙手捻白须，道：“一年之前，老夫曾受昆仑七侠客之请赴玉壶山，企图一举将魔头歼灭，不料那日合我们八人之力都不敌他，无奈之下，八人仓皇撤退，不幸的是，昆仑七侠客已去其四，三人重伤得脱，至今仍在闭关疗伤。那魔头用的好像是远古邪兽防风氏的噬魂功。”木华道：“远古邪兽防风氏？”司徒青龙点头道：“传说防风氏本为一个部落首领，因不服号令，被大禹王所斩，死后化为一只身长十丈、长八只脚的无头怪物，专门吸食人的灵魂和血液，大禹王于是命其助手皋陶提开山斧入山除此怪物，不料防风氏行动快如闪电，吼声一起，山林震荡，皋陶有神器开山斧，虽然不惧怕，但想除掉防风氏确实很难，最后在防风氏攻击的瞬间，皋陶钻进其腹中，用开山斧划开肚皮，防风氏方才彻底覆灭，但皋陶也因身染剧毒，不久之后病死。”

木华皱眉道：“不敢想象，那防风氏已经被皋陶所灭，奈何还会有噬魂功传世？”司徒青龙道：“据老夫推测，皋陶所中的剧毒十之八九就是因无意间饮了防风氏的血液，魔血发作，致使他需要噬魂嗜血，不得已自杀成仁。防风氏部落的人民因思念其首领，便有可能将其头颅和化作怪物死后的血液保留下来，在今天的玉壶山，相传正是防风氏被皋陶所杀的地方。”木华道：“此事晚生闻所未闻，难道魔头就没有使用其他的武功路数？”

司徒青龙与木华走至望江亭，向边上的茶栈讨要一壶龙井茶，边喝边聊，司徒青龙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有倒是有，但若隐若现的，难以断定是哪家的拳法，不过其中追击昆仑七侠客致使四人毙命的那一招倒是有点眼熟，看似北拳石七所创七石拳中的‘遁地卸甲’。”木华起身道：“一定是他，七公的七石拳新创不久，只传授于他。”司徒青龙问道：“是谁？木少侠认得此人？”

木华叹道：“认得，而且还是相处了八年的兄弟，他的真名叫古十郎，此番用我名讳作恶，一定是有人从中挑拨，我定要此人恶果自食。”司徒青龙却道：“少侠虽然武功不弱，但要与此魔头对决，恐无半点胜算，更别提幕后之人。”木华道：“那倒未必，十郎生性并不邪恶，定是中了防风氏之毒，难以自控，若我能助他解去此毒，和我们二人之力，即便再战高天寿，也不会惧他。”木华在九鼎山修炼三年，心中一直默念要打败高天寿，三年修炼的成果究竟如何，他自己心里虽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再像三年之前那样犹若刀俎之鱼。

司徒青龙惊讶道：“高天寿？你们曾与长青帮帮主高天寿过招？”木华于是将三年之前那一战大略讲了一遍，毕竟一败涂地，不甚光彩。司徒青龙长吁口气，道：“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高天寿可以日行数千里，其仙人漫步的功夫早已如入化境，就算以你们现在的功力也未必胜得了他。”

木华敲着石桌恨声道：“他害的十郎险些丧命，对我们穷追猛打，此仇不报，难以消心头之恨，如果我没有猜错，十郎之所以变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一定是高天寿在背后操纵。”司徒青龙缓缓将一杯茶饮下，接着倒满一杯，遥望暗淡的天边，一朵彤云看似流离失所，道：“长青帮成立不到五年，于西南一带却已并掉了数百个大小帮派，只剩下峨眉、昆仑、青城三派不断周旋得以立世，如今高天寿率八千多弟子挥师南下，欲要强攻老夫的南剑门与南少林，这两年老夫为了应付这一战广结豪杰，不断招收弟子，但至今仍是杯水车薪，无法与长青帮抗衡。”

木华见他满面愁容，似乎有太多难言之隐，正不知如何替他消解烦愁，忽见杜十里拎着美酒佳肴而来，笑道：“老司徒，好久不见了，都忘了和老朋友叙叙旧。”司徒青龙愣了一愣，待仔细一看，差点破相地叫道：“九山兄弟，你还活着？”杜十里哈哈大笑道：“我命硬的很哪，哪会那么容易死？”司徒青龙长叹道：“两年前玉壶山大战，我还以为你已经葬送在魔头掌下。”杜九山道：“是啊，我是死里逃生，刚好那一掌只差一点点就击中我胸口，待我醒来时，你们早已退去，我便带伤北逃，一直跑到这桃花坞，开了个酒店维生。”

木华早听得云山雾水，问道：“杜大哥，你不是浙江绍兴人？”杜九山笑道：“是的，不过我开宗立派是在四川，祖籍浙江绍兴。”木华赞道：“原来杜大哥也是一派宗师，能否给小弟讲讲详情。”司徒青龙与杜九山俱皆捻须大笑，于是开始畅谈陈年往事。

原来杜九山与司徒青龙师出同门，皆拜蜀山剑仙云休散人为师，出师后，司徒青龙南下开创南剑门，自创乾坤剑法而天下闻名，而杜九山则留在蜀山继承师父遗愿，开创蜀山剑派，广纳弟子，数年间于西南名声鹊起，和昆仑、峨眉、青城并称“武林四剑”，但在三年前，高天寿领长青帮弟子攻上蜀山，杜九山连同其他三剑门力战不敌，死伤无数，自此南投司徒青龙，蓄力待发，可惜长青帮实力太强，后又与玉壶山庄李玉狐结盟，在西南地区声势浩大，无人可敌。

杜九山自开十里香酒店以来，仍不忘结交武林豪杰，那一日见木华步履如风，腰悬长剑，他本人亦是剑术行家，一眼便看出木华身怀绝技，剑法定然超群，两人相处期间，也曾到江边观赏木华练剑，见那气动山河、舞转乾坤之剑法赞叹不已，却因相交不深，一直不敢和他推心置腹畅谈。

刚巧孙小妹路过桃花坞，本来还担心木华是个情种，万一因孙小妹之故与武林为敌，与官府结下梁子，日后总不好常出露面，便托人飞鸽传书给司徒青龙，言孙小妹人在桃花坞，机缘巧合，这丫头竟偷了南剑门的镇派之宝长虹剑，司徒青龙自然应书信而来。只是连司徒青龙都没认出杜九山来，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如今家底翻空，三人面朝长江，痛饮三杯，司徒青龙道：“今日得遇故人，又结交武林后起之秀木华兄弟，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正值明月当空，银波浩瀚，夜风吹尽豪情，鸦雀岂不叫唤？

木华酒意渐浓，胸中顿时涌起万丈侠气，提剑直上江面，挥洒剑气，江面升起千层巨浪，浪花映衬月色，如一曲天籁之音回响在万里江面。司徒青龙第一次见识如此精妙绝伦的天玄九界剑法，赞不绝口，只是见木华手中长剑实在普通，便朗声道：“木兄弟，接大哥的长虹剑一舞。”说着将长虹剑扔了过去。

木华会意，接过如此巨型宝剑，却能得心应手，剑气之力量陡增百倍，霎那间江面上雷鸣之声滚滚而来滚滚而去，木华以前没想过，宝剑竟能增加剑气的力量，这一新发现令他兴奋不已，由此愈发不可收拾，舞得天地颤抖，江水倒灌。司徒青龙与杜九山看得如痴如醉，为泄豪气，二人击着石桌高歌，歌声远播，唱不尽胸中豪迈，但闹得茶栈的老板打不了烊。

不知不觉已近深夜，三人皆有些疲倦，木华收起剑气，回到亭中，双手将长虹剑递给司徒青龙，却听他道：“宝剑赠英雄，老夫今日有幸结交你这样的兄弟，正愁没有上好的见面礼，思之再三，决定将长虹剑赠予兄弟，权当见面礼吧。”木华好生欢喜，可不能不知礼貌，忙道：“大哥说哪里话，晚生能够结交二位当世武林前辈，已经三生有幸，怎敢贪图什么见面礼？长虹剑是大哥的镇派之宝，还请收回。”

司徒青龙哈哈哈大笑三声，道：“木华兄弟不仅剑法高超，人长的英俊非凡，而且知书达礼，古往今来，谁人可敌？老夫年迈，早已使不动长虹剑，正愁此剑不遇明主，今日剑得木华，如赤兔得遇关公，木兄弟就不要推辞了。”杜九山附言道：“是啊，老司徒与我都已经年过六旬，马上到古稀之年了，维护武林正道的责任势必要落到年轻人的肩上，正巧我也有一件宝贝送你。”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件通体清澈如银鳞一般的背心递与木华，接着道：“此乃先师采数以万计的金蚕丝编织的宝甲，名为‘金蚕宝甲’，当年我也是靠他逃过一劫，其实长虹剑与金蚕宝甲都是先师遗物，先师云休散人曾对我们俩说过：‘尔等资质虽佳，却非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吾之各赐二人一物，百年之内，需将此二物转赠一位可匡扶天下正道、驱邪除魔之人。’我与老司徒早就心领神会了，木华兄弟正合先师所盼之人。”

木华见二人执意如此，便跪受此二物，谢道：“晚辈定当秉承二位前辈嘱托，驱邪除魔，匡扶天下。”司徒青龙二人万分欢喜，共同扶起木华，司徒青龙道：“如今遗愿已了，老夫要回门内，防范长青帮来袭，今日望江亭一会，大快人心，九山、木华兄弟，后会有期了。”说完迈起大步，逍遥而去，片刻后消失在茫茫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