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真情假意

古十郎与木华多日不见，在这寂寥的地狱里，有个说话的伙伴，比吃上一顿丰盛的大餐还要兴奋。二人嫌风魔谷里的风太大，吹得浑身瑟瑟发抖，走出风魔谷，往西是雪恨平原，茫茫一片皆是白雪，堆得地面足有七尺深，天空仍不断飞雪，似乎要将这片不大的平原彻底埋没，方能解恨。十郎笑皮道：“地狱里的风景别有一番意思！”

往东是之前随火神走过的山路，过去就是三处巨大的荧屏，十郎不想再次面对伊娃凄苦的面容，当下决定往南而去，进入一片冰层，这里无风无雪，只是气温相对其他地方更加低了。不管哪里，都不是人呆的地方。二人在冰层上溜滑耍闹起来，木华道：“在别人看来，地狱是世上最恐怖的地方，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好的修行场所。”

十郎笑道：“我想火神前辈一定和你说过，在地狱里若不增强自身，便会被吸食掉，消失得无影无踪。”木华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加强自身修炼，不仅是为了保全自身不受到地狱之气的侵袭，更何况还有着重大的使命等着我们去完成。”十郎一个俯冲，滑出三四丈远，躺在冰面上，长啸一声，道：“你说的没错，在人世间，每当遇到比我们强大十倍百倍的敌人时，我们才知道自身修行的程度，而在这里，我深深地感觉到，如果有一天不在进步，都会有股巨大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地狱就像一面镜子，无论你变得多强大，它对你的威胁也随之变得很强大，在这里战胜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木华嗯道：“只有到过地狱的人才会知道地狱的可怕之处其实就是自身的脆弱，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经常梦到你我在九鼎山生活的八年，高山流水，飞禽走兽，万物祥和，然而一出九鼎山，你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而我又在那里孤独地度过三年，一个比八年还漫长的三年。”

十郎叹道：“同样的三年，你能够稳下心来修炼，而我却造下那么多的罪孽，至今内心仍在悔恨，当初若不搅和进金国与蒙古之战，也许就没有后来的牵绊。”木华吐一口长气，道：“成就大事的人总是要经历太多的磨难，世事艰难，没有经过磨难的人们，如何才能够在不久之将来承担天下的责任，磨难能够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同样铸就一个人的能力，你我之未来其实不是上天注定，而是这一路走来，究竟能够承受住多大的磨难所决定的。”

十郎听罢，朝着一望无际的冰层大笑数声，道：“你我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有匡扶正义的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险阻，我们都将勇往直前。”木华微微一笑道：“其实世上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克服情感羁绊，我在梦里经常见到孙小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到她正痛苦地生活着，内心始终无法得到安宁。”

十郎不禁嘿嘿笑道：“谁叫你管不住自己，男欢女乐，求得一时畅快，却为你埋下永世难消的祸根。”木华瞪眼道：“你别幸灾乐祸，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小珠李玉狐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姬兰现在肯定还在那个小山村苦苦期盼，至于月女吧？”十郎突然喝住他，道：“不要提月女。”木华奇道：“怎么了？”

十郎脸色渐转苍白，道：“火神前辈有没有带你去看过镜花水月？”木华摇了摇头，十郎道：“那你跟我去见识一下。”当下十郎带着木华来到封印着镜花水月的岩壁前，施展起神焰刀，雪针顿时噼噼啪啪滑落下来。

木华见到第一眼，果不出十郎所料，叫道：“月女？她怎么会在这里？”十郎道：“她不是月女，而是水月，盘古大帝的弟子。”木华疑惑大起，十郎于是将镜花水月的故事转述一番，木华听后，道：“这和月女有什么关系？”十郎道：“据火神前辈所说，月女是自九天之外追随着一个灵魂来此的，其实并非月神之女，但那个灵魂不是我，十成是我体内那股生命。”

木华愣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是不是吃醋了？”十郎哼道：“是又如何？她与我合体时，洗刷了我几乎所有的记忆，她的目的何在，很明显只是把我当做体内生命的载体，让我能够安心地修炼，早日实现体内生命脱胎成人与我分离，到那时我会变成什么样？谁能够告诉我？”

木华眉头微皱，思虑一阵，点头道：“你担心的没错，若真如此，月女让你对她一心一意，摒除了情感纠缠，你才可以义无反顾地前行，才可能修为大进。”十郎抱头端坐在地上，苦笑道：“我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蠢到被人利用还自作多情。”

木华安慰道：“我看那股生命对你并无恶意，相反每当我们面临绝境的时候，他总会现身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事情也不要总往坏的一面去想。”

十郎道：“你不是我，根本不了解每当我激发内力时，突然昏睡的痛苦，就像一场恶梦，无论自己如何叫唤，总是醒不来，那种恐怖的滋味我真的不想再接受。”

木华半天里长叹道：“是啊，虽然我不知道你被别人控制时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但想象到自己被别人控制，全身都会渗出冷汗。”

十郎呆呆地看着镜花水月，沉默了许久，方道：“我现在最挂念的只有兰儿，漫长的等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比失去容颜还要惨烈，我好想回去看看她。”

木华道：“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要说的始终是，兰儿只是一个凡人，百年之后便会化为尘土，而你拥有恒久不灭的身体，兰儿和你是无法走到一起的。”十郎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看她一眼足矣。”木华无奈笑道：“一眼足矣？说得轻巧，若你真的再看一眼，我敢保证你永远也离不开她了。”

十郎内心阵阵剧痛，胸口那块白玉变得异常冰凉，他现在每每看到胸口的白玉，都会痛苦上一阵，只能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十郎道：“难道我永远都不能再见兰儿吗？”木华道：“待你修炼成神后，如果兰儿对你的思念不能随岁月化解，到那时，也许你还得去化解这段情缘。”

十郎举起拳头狠狠地捶击地面，叫道：“那她世世代代岂不是都要承受着我带给她的痛苦？”木华道：“这是她的选择，谁都阻止不了。”十郎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酥软地躺在地上，缓缓道：“我可怜的兰儿，命运如此不堪。”

忽然空中在此回荡起火神的声音，听其语气，似乎很生气，道：“镜花水月就坐在你们面前，你还是不能从情感中解脱出来吗？若再如此，你们等着老死在这不毛之地吧。”

木华道：“火神前辈说得对，我们还是抓紧修炼，早日离开地狱，灵童与圣童不久将彼此厮杀，如不能制止，冥界又将增添无数无辜亡魂了。”十郎咬咬牙关，站起身道：“走吧。”

二人迈开大步，再次回到风魔谷，十郎忘我般地一阵乱打，到处是碎裂的雪峰，木华看着他发泄的样子，心中怅然不快，但不再多说，她的脑海里同样清晰地印着孙小妹的影子，长虹剑随风猛劈。顿时，风魔谷里剑气纵横，神焰纷飞。

二人练到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过的片刻，十郎忽听一串熟悉的声音叫唤着他，十郎不愿醒来，因为他听出是月女在呼唤他，但他最终还是睁开眼，正见月女一脸忧伤地站在镜花水月之前，凄然道：“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可我的痛苦，谁能够替我分担？”十郎恨声道：“你有什么痛苦？你和他现在都在我体内，朝夕相伴，还不知足吗？”

月女抽泣道：“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我是欺骗了你的感情，自私地洗去你对她们的记忆，虽然我现在也在你的体内，却无法和他厮守。”十郎冷冷道：“你的谎言还少吗？”月女道：“你是他的载体，你们心脉相连，我只有得到你的真心，才可能唤醒他对我的爱。”十郎道：“你到底是谁？”月女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即便告诉你，也是枉然，总之我来自九天之外，曾经和他山盟海誓，私定终生。”

十郎气道：“那他是谁？你总该可以告诉我吧。”月女泪眼蒙蒙地看着他，道：“他是九龙太子，环宇之王九龙圣王的唯一血脉，也是创宇之龙族血脉的唯一继承者。”十郎惊道：“什么？环宇之王，九龙太子，创宇之龙族血脉，这些我闻所未闻，你又在编造谎言？”

月女使劲地摇头道：“我没有骗你，等到你修炼到一定程度，这些你都会知道，在这颗小魔罗星上被盘古大帝开凿出一个供生命繁衍的空间，若要拥有这种空间，必须与外界隔离，否则便会被外族入侵，这里的人类和其他生灵根本不敌外界物种的万一，繁衍进化的速度在环宇界来说，缓慢得像一只蚂蚁要爬到太阳上。”

十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相信月女所言，突然咆哮一声，从梦中醒来。木华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你又做恶梦了？”十郎喘着粗气，道：“我没事，刚刚梦里见了月女一面，她说了许多荒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