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珍珠

第三章红珍珠

地理位置上，这上溯大学是在中低纬度上，可是，这并没有影响到那西伯利亚的低温。

今冬未到，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却来了。

2008年10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好像就是一阵风，长江中下游平原，便真的迎来了深秋更深处的寒冷，露重，霜冷。

林峰走在上溯大学去方山的小路上，只一件敞着怀的薄外套，微微遮住眼睛的刘海在风的寒冷里，飘逸。山坡之上的水杉林，却也是在刚刚出现的寒冷里，抖下泛黄的叶子，仿佛一个轮回后，谁的素颜，慢慢印在历史的年轮。

林峰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已经记不得上次看着落叶是什么时候，和谁，总觉得像是一场梦，可是梦醒之后，脑海竟然一片空白，包括自己的曾经，包括自己醒来之前的所有。

没有根的树，看不见自己生长的过程；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回去的路；没有回忆的人，寻不回灵魂深处的柔软。

“红珍珠，红珍珠！”林峰重复着，也努力的回想着，这应该是自己唯一一条能找到记忆的东西，也是自己唯一记得的有关那梦境的东西。也是他来这上溯大学的目的。

可是，直觉告诉林峰，事情从自己出现在上溯大学的那一刻，已经变得自己无法捉摸，尤其是在那天晚上看见妖哥脚下的赵天之后，背后像是有着一双流着血的眼睛，不住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你来了？”

水杉林落叶，竟然慢慢的现出一个人形，很明显，这声音正是来自那里。

“有什么，直说！”林峰冷眼看着，但是，即使林峰自负身具不凡，却还是感觉不到那声音出处有何不妥。

不过，那声音，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等待中的林峰，却是有一种如芒在后的感觉，这是置身在监视的目光之下才会有的，像是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这样的感觉，不久之前，一直围绕着林峰，要不是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林峰相信，一生都别想将其拜托，可是，为什么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林峰忍不住，正想开口。

哪知，那声音如实质一般，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刺进林峰的听觉神经。

“啊！”

几近崩溃的声音，仿佛声带被撕裂，林峰痛苦的半跪在地上，那种痛像是能穿透人心的防御，狠狠的扎进灵魂。

痛苦，极度的痛苦！

一瞬间，天旋地转；一刹那，生死轮回！

但是，意外的是，痛快之下的林峰，只觉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串一串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影响，确切的说，是所有的记忆中所未曾出现过的，而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之外，却是一颗殷红的珍珠。

林峰不知道怎样形容那殷红的珍珠，可是，他就是知道那红色的就是一颗珍珠，甚至还能感觉的那珍珠在一点一点的成长，是的，是在成长，但是，在剧痛中的林峰，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心思顾及这些。

最后，意识极度模糊，林峰似乎看见，那殷红，像是出现裂纹，而裂纹中，像是流出一股淡淡的液体……不过，林峰的意识，仅仅至此！

方山，好像一直没有引起过世人的注意，即使，成了逝者安息之所、生者悼念之处，但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山峦，依旧是一个世人生命中的过客。

可是，今晚，2008年10月的最后一天，数年的安静之下，还是出现了异样！

============================

赵天并没有退缩。

林宇轩更不会不来。

走向预约之处，二人没有说一句话。

踏在落叶之上，片片碎裂之音。

突然，一声惊恐的声音传来，原本就是有些心惊的二人，登时，二人直觉得头皮发麻，微冷的后背，竟然湿了衣衫。

“赵，赵天！”林宇轩颤抖的说道：“我们，我们是不是回，回去啊？”

“回，回去？”赵天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倒不能说这二人胆小，开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方山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一路走来，更是看见一座座墓碑，其中，更是莫名其妙的闪现几片隐隐之火，冷蓝色的，像是一只只眼睛，没有生气的眼睛，原本就是精神紧张，哪里知道，猛然间，又传来那般痛苦的声音。

不管怎样，二人还是刚刚成年，没经过什么。

然而，还没待这二人还有更进一步的反应，夜色深处，满天星光，顿时消失！

虽然，上溯大学与方山之间仅仅相隔这一道公路，但是，今天晚上，这一条不过几米宽的路，竟然变得宽阔无比，来自西伯利亚的温度，在秋风的裹挟下，一遍一遍吹过方山。带着秋天失了水分的空气，将方山与上溯大学之间仿佛有数十里的空旷，吹得更加旷远。

而这宽阔中，一直就有一个流动的影子在穿梭，虽然是透明的，可是，流动之下，水晶一般的身体，还是时隐时现。

“妖哥！”一个声音从方山一处传来：“已经11点了，看来那小子是不敢来了！”

“对！”另一人声音明显颤抖着，说道：“我们兄弟还是明天找那两个家伙算账吧！他妈的，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是，是啊！”其他几人也和道。

“好！今天就放过这两个小子！”那妖哥冷冷道。

其实，那妖哥穿的也是不多，早就冻得不行了，只是有点骑虎难下，尤其的当着几个手下的面。

可是，奇怪的是，当七人回去的时候，却好像有些让人难以理解，如果有人在，定是看见这样一幕——只见这七个学生模样的孩子，从方山的小路上，一点一点的淡化。

不错，是淡化！

像是时间之下的颜色，一点一点的苍白！

11月第一天，黎明。

“嗯？我怎么在这里？妖哥？”一人醒来，看着所在之处，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又看见身边的几人，越发不解。

接着，另外的几人一个一个醒来。

“黄毛？还有，你们？”那妖哥也醒来，其中的不解也不少于那几人：“这，这……”

妖哥几人明明记得自己是回到学校，回到各自住处，而且还和宿舍里的其他人，到过招呼，可是，醒来的时候，怎么是在方山之下的那条路上呢？

不解过后，彼此眼中却是惊恐，尤其那黄毛，胆颤的说：“不会，不，不会是遇见……”

林峰却不会这样轻松，意识消失之后，林峰的第六感还在，虽然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是根本就没有主观感觉，但是，林峰却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消失之后，所经历的。

============================

“嗯？”林宇轩不高兴的起床，惺忪的睡眼，转向林峰的床铺，不解的说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过神来，林宇轩才觉得身上有些地方感觉不对，摇摇头，仔细感觉，说不清是痛，好像有点酸酸的，还有点疲惫，可是，这疲惫的感觉来自何处，林宇轩却是说不清。回想一下，好像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只能心道：难道自己睡觉又不老实了？

赵天与林宇轩也是有着相同的感觉，陆众起得最早，看着这三人出现在床上时，心中也是不解，陆众知道自己不会睡得太沉，这三人回来的时候，也不会小心到自己不会发觉，还有，陆众知道这三人还是不是很待见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是不会顾及自己在睡觉而尽量控制，不是刻意的惊醒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一点让陆众很是不解，陆众知道昨天晚上，老妖几个可是要找赵天和林宇轩的麻烦，按道理来说，这两人回来的时候，怎么样也都是要挂点采，虽然没有正面看着二位，但是，从侧面，陆众也看得出来，这二人根本就没有一点被揍的痕迹，哪怕是打架的痕迹。如果说，这些陆众可以找到诸多的理由说服自己，那么，林峰的出现，陆众却是不知道怎么理解了。

陆众清楚地记得，自己起来的时候，清楚地看见林峰的床上，被子还是被折叠的很整洁的，而且，林峰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宿舍，甚至是整栋男生宿舍里唯一一个会每天叠被子的，所以，那会儿，陆众却是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刚回过头，只觉得窗外吹过一阵风，才看向窗户，眼角掠过林峰的床铺，却看见林峰的床上正睡着一个人。

而这人，正是林峰！

当时，陆众根本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惊讶，如果自己是刚刚醒来，也没有完全在意，找一个什么不小心的理由说过去，可是，知道昨天老妖的事情，自己也是谁的不心安，尤其是在午夜之后，陆众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声音，他可是还算了解那老妖的，知道那小子这次知道自己的表哥和流川枫搞上关系，肯定不会那么轻松地放过这二人，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张扬，否则，就不会暗中找人，约到方山了结。

找不到什么说得过的理由，陆众愣过几分钟，还是将自己恢复到往日模样，可是，潜意识里，陆众对林峰的印象，已经远远不是曾经的那位好好学生了。

小心将门关上，陆众轻脚走出去。

几秒钟之内发生的这一幕，却被刚刚醒来的林宇轩看见。

陆众刚刚起床的时候，林宇轩就有点要醒来的迹象，模模糊糊的半睁开眼睛，那会儿，眼角掠过林峰的床铺，也看见林峰的床铺是空的，但是，那从窗外吹来的风，只让他觉得冷，翻过身来，缩缩脖子，又说过去，所以，看见林峰在床上，那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否则，没有谁能知道，这小子在惊讶之后的表现会怎样，倒是陆众的举动，让林宇轩对其的感觉，稍微有点变化。

未知，在猜测中，变成神秘！

可是，当这种未知被当事人装在心中时，要么成为记忆被漂白的部分，要么成为潜意识里，最难以摆脱的牵挂！而有一点，就是，他们之外，没有人会知道。

妖哥他们就是选择这样！

赵天还在梦中，陆众与林宇轩看见的，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但是，导演了这幕的那双眼睛，却时刻注视着这一切。

早就被安排好的一切，任你是谁，都无法逃过——刚刚离开的陆众，缩着脖子熟睡中的林宇轩，还在好梦中微笑的赵天，以及那只在别人言谈中才出现的流川枫，甚至是那个长相孱弱的妖哥，和那胆小的黄毛的那群家伙，包括不在故事中的你和我，都逃不过！

不过，当一切都在不确定的将来才会发生的时候，好梦，留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