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法宏长老
书名:侠影情踪 作者:云鹏
十二.法宏长老
十二.法宏长老
龙剑秋昂然迈步进入方丈,见法旷大师正与一美髯老僧对弈,法旷大师见是他来,遂将手中棋仔往棋盘上一放,站了起来,口中说道:
“哟唷——!原来是龙先生来访,老朽托大了,恕罪恕罪!”遂命小沙弥道:
“看坐,献茶!”
紧跟着对那美髯老僧道:
“方丈,上次老僧从白云观回来以后,我给你讲的那位吟诗论画的小哥,就是这位先生.”
然后,又指着那美髯老僧对龙剑秋说道:
“快来见过敝寺长老法宏大和尚!”
龙剑秋才刚坐下,又急忙站起,双手抱拳为礼道:
“晚辈龙剑秋,字青锋,本地长萍城里人氏,冒然拜见方丈大师!”
法宏长老还礼,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坐!”
法旷大师问道:
“老僧没有记错的话,先生是在清德堂药铺当掌柜,怎会有闲空来敝寺?必定有甚事知会老僧!”
龙剑秋道:
“大师说得没错,今我有连仲三先生亲笔书信一封给大师,大师看了自然明白!”
遂见怀中书信取出,双手递与法旷大师,法旷大师看了,又将书信递与法宏长老,法宏长老看了,立时眉开眼笑道:
“夜梦大火烧身,定有吉事临门,原来缘分却应在你的身上,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午一斋,就是你在红尘中的最后一餐,饭后就在斋堂后面浴室,沐浴更衣,贫僧便亲自与汝剃度便了!哈哈哈哈”
法旷大师嘱龙剑秋道:
“赶快谢方丈师父,披剃之恩!”
龙剑秋遂双膝跪倒在法宏大和尚面前,行拜师谢师大礼,法宏受礼毕,又给首座法旷师叔行引荐礼.法旷笑着用双手将龙剑秋扶起,随之,则与法宏大和尚带他去斋堂用饭.
却说,这九龙山红山寺的法宏长老,看了毕仲三的书信以后,知道龙剑秋要来该寺出家,做为这一寺的方丈,他连想都没想,为什么就眉开眼笑地、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剃度龙剑秋呢?原来,这法宏大师,并非是寻常人也,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十岁时就随父亲转战南北,十二岁时就已立下了赫赫战功,十四岁时因兵败突围与父亲失散,被老方长真定大师所救,所以,不得已才出家当了和尚.他就是捻军领袖张宗禹的亲生儿子张南亭.
“小阎王”张宗禹,是捻军创始人张乐行的族侄,早年追随张乐行起义,名冠皖省。1863年5月张宗禹在安徽桐城境与李秀成相会,太平天国封张宗禹为梁王,张宗禹旋即和后来的赖文光合兵一处,推举赖文光为主帅.那年张南亭才整十岁,他即随西捻军征战.
1865年5月,西捻军在山东曹州(今山东菏泽)高楼寨歼灭清精锐蒙古骑兵,击毙僧格林沁。清政府改派曾国藩督湘军﹑淮军,镇压捻军。曾国藩更多使用洋枪洋炮,实行重点设防﹑坚壁清野,画黄﹑运﹑淮﹑颍四河圈围的战略,尾追﹑迎击“太捻联军”。
1866年9月,张宗禹率捻军一举突破曾国藩辛苦酿就的“贾鲁河防线”,为此,曾国藩因围剿不力被清廷撤免了钦差大臣之职,由李鸿章继其任.
1867年1月,张宗禹在陕西灞桥设伏,一举歼灭了被曾国藩誉为所谓思想家、军事家的刘蓉及其麾下14000人,陕西震动.同年十月,张宗禹再度出奇兵大败号称“当代武侯”的钦差大臣、陕甘总督左宗棠.
这时,张宗禹忽接到东捻军的告急文书,随之,他率军连夜渡过黄河,再败左宗棠,经山西、河南进入河北.西捻军兵贵神速、锐不可当,军队的前锋直抵卢沟桥!清廷大惊失色,宣布京师戒严.
恭亲王会同醇亲王调动神机营保护北京,继而大骂李鸿章、左宗棠、官文等主帅,严令其火速入京勤王。这时,张宗禹只有6万人,而调集来北京附近的清军多达20余万,张宗禹并不畏惧,同清军在河北境内连续作战,斩清军两万余众.李鸿章因此被慈嬉扒去双眼花翎和御赐的黄马褂。
1868年4月,西捻军进抵天津,清廷再次宣布京师戒严,并且立刻调动崇厚的洋枪队来助战,同时请英法专门出动军舰进行拦截。统兵大员有:两亲王、三大臣、一总督、三巡抚、四侍郎、一将军,阵容异常强大。湘军、淮军的几乎所有名将均参与战斗!曾国藩亲自为之办理军饷.天津外围战打响以后,张宗禹英勇向前、一马当先,直取李鸿章,李鸿章吓得滚鞍落马,淮军提督杨鼎勋前来救应,被张宗禹一枪刺于马下.那李鸿章如果不是亲军拼死护卫,也必死于张宗禹刀剑之下.
七月,西捻军转战在山东一线,被淮军围困于鲁西北,时恰逢连日大雨,捻军骑兵不能奔驰,西捻溃败,张宗禹在逃离中与儿子张南亭失散.张南亭突围时,杀敌十余人,刀已卷刃,右脚受伤,战马陷于淤泥中被枪弹击中要害,又突遭遇一队清军搜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从林中忽然飞出一人,背上他就跑,一口气就跑了八十多里地,直到出了险境才将他放下地来.这救他出苦海的人,就是当初九龙山红山寺的老方丈,他的老恩师——贞定大和尚.
张南亭到了九龙山红山寺以后,为了避人耳目,就改名为童冀中,师父贞定大和尚亲自给他剃度,并给他起了个法号叫法宏.从此,他每日里即随着晨钟暮鼓,与大殿里的古佛青灯为伴,一心只做那菩萨的功课.可是,时间不长,师父贞定大师见他身体的伤势已经复元,便开始传授他少林武功.
原来,他师父贞定大和尚,自幼在河南嵩山少林寺出家,练得一身好武功,最为善长的是“飞毛腿”和“隔山打牛”及“气箭弩”,盖世无双.只因他私下少室山替父报了家仇,遭官府通缉,所以,才被主持逐出师门,无奈何只好云游天下.他先去了山西大同上华严寺,后游历在九龙山红山寺挂单时,被老禅师看中,问明缘由后,爱惜他武功过人,便留他在寺中教习武艺,后来老方丈圆寂,即由他继任了代方丈.太平军起义时,贞定曾与捻子首领张宗禹有过一面之交,爱惜宗禹是一员难得的勇将,后见捻军有难,被各路清军团团围困,显然是寡不敌众,张宗禹更是独木难支,便冒险将其子少侠张南亭救出了重围,给张宗禹留下了后人.
贞定大和尚自得了徒弟法宏,爱惜有加,因他是猛将之后,先天素质极佳,所以将自身的武功,倾囊而授.不下十年,法宏出类拔萃,练就了一项绝世武功——“小鬼吹灯”,所向无敌.
“小鬼吹灯”乃属“气箭弩”的顶尖技击术,它源是用吹筒来发射熏香﹑蒙汗药的下三门暗术,经真定大和尚的师父淳普大师的一番改造,就变成了一门气功,他将吹筒里的熏香﹑蒙汗药换成了小号的驽箭,近距离打人百发百中.到了贞定大和尚这一代,他闲用驽箭打人属于暗器,在武林中并不光彩,所以就把吹筒废了,改为直接用气箭打人.可这么一改,那功夫性质就变了,因那气箭从口中发出,首先须有极强的凝聚力,进而须有极高的准确性,然后再使其在运动中收放自如.真定大和尚这一练,就是二十年,他已能把一块缸砖拦腰吹断,所以,他就把那“气箭”二字改为“气剑”,意思是说这门武功,如用起来,能如同宝剑一般锋利.
自从法宏和尚拜贞定为师之后,贞定大和尚就给法宏和尚将“气箭弩”的“气剑”,做了一番演练,使法宏和尚感到这门武功是特别的神奇,从而,也爱上了这门武功.可是,他练着练着,就觉着这东西没实用价值,只能作武术表演用.他就把这个想法跟师父贞定大师说了.贞定就跟法宏和尚解释说,只要将这功夫练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其威力就会无穷无尽,怎么能说没有用呢?并鼓励他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法宏和尚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不分昼夜地用功,他这一练,没承想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竟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居然将“气剑功”练成功了.
功成那日,他只要随随便便的对准四周的一件东西,轻轻那么一吹,那东西就会无声无息地损坏了.他欣喜若狂,高兴之余把师父贞定大师找来,拿寺里的假山石做示范,表演给师父看.那寺院中的假山,是九龙山山上的岩石垒成,被他三吹两吹,吹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师父看了,感到他功力大进,着实也替他高兴,觉得俗话说的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理一点儿都不假.但仍对“气剑功”的威力心存疑虑,因石头的质地,必竟是脆的,不知他这“气剑功”对人体而言,可能会构成何种威胁?
正在这时,因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一队鬼子兵出京抢掠,正巧来到红山寺.鬼子兵还没进寺,就胡乱开枪示警,想把寺内的和尚吓跑.他们便可肆无忌惮的将寺庙抢掠一空.这对鬼子兵开一顿枪之后,心安理得的进入山门,还没等展开队形,就被下来的法宏和尚拦住,法宏和尚对趾高气扬的鬼子军官警告说道:
“敝寺乃清静佛地,不准外人前来兹扰,况寺内所供奉的释迦牟尼佛祖和观世音菩萨,极为灵验,一旦惊动了他们,来人将会受到报应.”
当时,鬼子队里的通译,将这些话翻译给鬼子军官听,那些鬼子兵哪里会相信这些,便携着枪横冲直撞的走进大雄宝殿.法宏和尚见他们不听自己的劝告,就紧跟着他们屁股进入了殿内,瞅准机会朝着刚进殿门的鬼子兵手臂上一吹,那鬼子的手臂果然不出所料,竟拿不住了手中的枪,只听“咣啷”一声,那枪凭空掉在了地上.其余的鬼子看了,当时都吓了一跳.有一鬼子竟无端的朝菩萨开了一枪,法宏和尚就朝那开枪的鬼子的头上一口吹去,那鬼子忽觉一股大力向他撞来,突然将他两眼瞳孔击碎,他痛得大叫一声,扔了枪抱头大喊大叫,说他两眼什么也看不见了.那通译以为是菩萨显灵,把此意说于鬼子军官听,那军官听了心中害怕,混身直起鸡皮疙瘩,便下命令让队伍撤出了红山寺.经此一试,法宏和尚高兴,心中有了底数,便更对师父真定大师,百倍的尊崇.因“气剑功”护寺有功,遂给这“气剑功”起了个非常幽默的名字,叫“小鬼吹灯”.
几年后,贞定大师圆寂,法宏和尚继承了红山寺的方丈.他在寺后所建塔上,刻了一块碑记,将贞定大和尚这段历史,记述在碑记中,以纪念他的功绩.
法宏自做了方丈,不但对自己身上的绝学特别的珍视,而且也更加爱惜和珍视世上的各类绝学及本领.按他的想法,他把红山寺这块宝地,加上自己身上现有的这“小鬼吹灯”的绝学,都做为他有生之年的一种本钱,他想把它们充分地利用起来,有心拿它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和名士,以求得自己在红尘内外当中,享用凡世间的、非常现实的极乐世界.这是他的一种境界,是不同于其他各种门派佛家的独特境界.他知道,他这想法对他来讲,是现实的、是一般人所不俱备的,也似乎有点儿江湖豪客的侠义味道.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现在,在他的红山寺里,这些年里,他新收了不少这样的徒弟.比方说,有家为仕族出身,曾为书法名家“望三散人”的国子嘉——菩禾和尚;有破落户出身,曾受教于天桥名跤手宝善林的耿四喜——菩陂和尚;有曾拜围棋大师范世勋为徒的凌斯培——菩山和尚;有曾在太医院任首席御医的名医杨文礼——菩诃和尚;还有曾受教于八卦派掌门祖师董海川的名拳师仇振西——菩斋和尚.
就拿那首座法旷大师来说吧,也是他从常州天宁寺里挖来的,当时属南派象棋名家的周少梅.前些日子,东北军阀张作霖的公子,带兵来在红山寺,要拿他的方丈来做“少帅”的行辕,被法旷大师冷言冷语拒绝,因此,那些亲兵们要捆绑于他,当时被那“少帅”喝止,他怕法旷会因脾气不好而吃大亏,便让主持僧法海打发法旷下山去采买咸菜.
法旷进京后顺便去了一趟白云观,去会那老朋友云中子和雾中子.法旷回寺以后,便把他在白云观的奇遇学舌给法宏长老,其中曾提及连仲三和龙剑秋是如何如何的天才,如何如何的年轻有为,直说得法宏对这俩个人爱惜得不得了,心痒难熬.没想到今天,那龙剑秋竟拿着连仲三的亲笔信,来庙上出家,怎不叫他欣喜若狂?当然,他要亲自将他收为弟子,并优待有加.
却说龙剑秋斋后沐浴更衣,在禅堂接受方丈大师的披剃授戒,法宏大和尚受龙剑秋参拜大礼后,口念一偈云:
“菩萨影现月,常游总是乖;众生心垢净,何处惹尘埃?”
遂给龙剑秋起佛号为:菩月.菩月和尚授戒后双手合什,向法宏大和尚再次躬身施礼,口呼佛号云:
“阿弥陀佛,善哉!谢师尊赐号授戒之恩!”
礼成,法宏大和尚正待转身,忽见小沙弥来报说:
“山下五里坡罗玺通的儿子罗希章,因吃了粘面子镆镆,又赶了十五里山路,灌了一肚子凉气,受了风寒,一病不起,两个来月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见好转,现连炕也下不来了,家人本已买好棺材,并不抱什么希望。但那坡里的韩老面说咱庙上能治,叫他家赶快把罗希章连床板一起抬了来,现就在寺外,百般求主持给看看,说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特请长老示下!”
法宏大和尚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等快去山门处,把病人抬上来,至“理脉堂”看脉.”
小沙弥遂与菩诃和尚等六七人听后,急往山门抬人去了.随后,法宏对菩月和尚说道:
“听说你此前,在清德堂药铺当坐堂医生,今番赶上本寺来有病人,你须陪我诊病为是!”
菩月和尚道:
“听师父吩咐,弟子遵命!”
说着,便随法宏大师往“理脉堂”走来.
此时,菩诃和尚等众已将病人抬进“理脉堂”地上,法宏大师即走上前去,掀开门板上盖着的棉被,看那罗希章的病容,又号了脉,随之即先让菩诃和尚诊病,令其为病人开一药方.然后,又命菩月和尚也给病人诊病,并开一药方.法宏大师接过两纸药方仔细看过,均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就在两药方处添添改改.菩月在旁看得清楚,只见药方上写:
“柴胡、天花粉、干葛、牛蒡子、黄芩、桔梗、连翘、石膏(各二钱)甘草、升麻(各五分)硭硝(一钱,另包)”
药方写毕,遂交给菩诃和尚,派人去永新堡药店抓药.到了晚上,抓药的回来了,他让菩诃和尚将药熬好,让菩月从门板上将病人扶起,将药灌下。半夜,罗希章大汗淋漓,法宏大师命人将院内荷花缸内的黑泥糊挖出,糊在罗希章的胸前.过了一会儿,那糊在胸前的稀泥就烧成了干片子,他就命菩诃和菩月俩人,轮流将病人身上的干片扒掉,重新再糊新泥.折腾到后半夜,罗希章的病情才渐渐平稳了,次日清晨,罗希章退烧了,又起来大便,倾肠而尽.法宏大师便命“斋膳堂”熬些浓浓的小米稀粥,给罗希章吃,他便起身回方丈睡觉去了.
从此,那罗希章病情一天天好转起来,直到第五日,罗希章已痊愈,他父罗玺通及村人,俱都上山来礼佛拜菩萨,对方丈、主持、首座等,千恩万谢而回.菩诃和菩月二僧,眼见这前所未闻的医疗之法,竟使待毙患者,好得如此神速,都惊得目瞪口呆,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