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群星之刻（三十）

“动起来！动起来！”菲特拼命地搬动推进器，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托尔依然一动不动，就是那样静静地倒在地上。

“你这个大块头！笨蛋！动起来！动起来！”他不死心的继续让机体进入加速状态，可是除了几下抽动之外，托尔依然像一堆垃圾一样的躺在那里。

“可恶！”菲特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趴在驾驶台上抽泣起来。

慕容改打开舱门，他四下里打量着，周围的地面完全，焦黑的土壤翻露在外，断裂的树木和金属的残片一片狼藉，被击毁的机体惨不忍睹的四下丢弃，甚至有的因为驾驶室被挤压而露出人的残体……

“你到哪去？”身后传来一个冷峻的质问声，慕容改静静回头，只见莱斯特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冷冷的笑道：“去哪里？显而易见不是吗？洛基不能站起来了，我去找一台新的机体，战争毕竟还没有结束吧？”

他说着仰望天际，那里刚刚完成了一次“大屠杀”的劫难日正和爱德华交手中，守卫芬里斯号本舰的本尼迪队也加入到战斗中向欧若拉发起进攻，同时更多的在地面上结束了“狩猎”的部队也向天空行进。

“拥有这台机体尚且如此惨败，就算换一台能用的机体，又有什么是你能做的呢？”莱斯特说着望向残破的洛基，总体来说，洛基的情况要比别的机体好一些，不过在腰间的巨大伤痕也预示着它上下身已被切断，发生在天空的战斗，它已失去参与的资格。

“那又如何？”慕容改反问道，“打得赢打不赢和打不打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

“输或者赢那是统帅所应该关心的事情，我不过是士兵而已，对我来说，消灭必须消灭的敌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应当让我分心，还是你这位少爷从来都没有打过败仗？难道说你现在还是以骑士的誓言‘不胜既亡’为基准衡量自己的价值吗？”

“我们是贵族！我们不是士兵！”莱斯特失控的抓住慕容改的衣领大吼道。

“好啊，如果下了地狱，你也这样告诉死神好了，在战场没有战士以外的东西，我的少爷，在敌人的子弹打进你的脑袋的时候，它可不会因为你是个贵族就默默退出来，然后说声‘对不起’。”慕容改毫不留情的拍开莱斯特的手。

“这里是战场，不战斗你就一钱不值，我现在已经睡饱了，我要继续战斗。”

莱斯特怔怔的望着他，慕容改检查着每一个看起来还有可能动起来的机体，哪怕没有武装，哪怕残破不堪。

士兵？不，我们怎么可能是士兵？我们是贵族，我们的血管中流淌着最高贵的血液，我们是这个战场上最为崇高的存在，我们的就是为了获取胜利才来到这里，我们……

他忽然看见慕容改攀上了杰克的机体。

“你在干什么！”他怒气冲冲的冲上前去，想把正在想办法打开被破坏的驾驶舱打开的慕容改拽下来。

一道银光袭来，脸上立刻感到一阵剧痛，某种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慕容改冷漠的斜视着他，右手轻轻一拽，系着钢丝索的三角刀飞回手中。

莱斯特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眼神，那仿佛降到冰点一般的冷酷，眼中满溢着浓重的杀气，他呆立在那里，麻木的看见慕容改奋力拉出杰克的尸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被切断，只有少许的筋肉相连，内脏自伤口流出……

莱斯特再也无法抑制那种恶心的感觉，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在问什么，可是他的心中就是这样一次次的询问着。

慕容改跳进驾驶舱，随意的摆弄起来，出人意料的，虽然整台机体被贯穿，但是核心装置却没有遭到破坏，动力炉还有一个是完好的，散热器基本无碍，短时间的战斗强度还

可以承受……

他取出唐·巴罗莫的黑卡，快速的修改程式，因为原驾驶员杰克·普拉格阵亡的信息尚未录入信息库，必须要多花一点时间来在系统上做出一个临时的代理任命。

机体启动，慕容改望向天空，在那里，很多人都在那里……

枪骑兵发动推进器，一阵烟尘卷起，机体向天空飞去。

他拔出长矛状兵器，直向漆黑的劫难日奔去。

建起的风势裹挟着乌云而来，灿烂的星空渐渐被黑暗所吞没，今夜的天空上没有任何光明。

这夜无星。

“一号到十号弹仓装填！目标布拉琪二世号！发射！”

维尔托克中尉果断的下达攻击指令。

“中尉！敌方粒子炮即将发射！”

布拉琪二世号主炮“安戈洛美达”是第三代粒子束武器，即使是装备有特殊防护装甲和“扭曲立场生成器”的芬里斯号被其正面击中也会有坠毁危险。

“左舵一零，下舵一五，回避！”

体形庞大的芬里斯号开始移动，同一时刻的欧若拉，耀眼的粒子束从主炮“安戈洛美达”放出，夹带着巨大破坏力的光束几乎击中芬里斯号的船舷，不过好在有惊无险的没有击中。

“技术太差了吧？安雪儿？”极乐先生鄙视的望向炮击手。

一头亮眼的红发的女孩儿鼓起腮帮怒气冲冲的望着他，大声说道：“您在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使用啊！打偏了不是很正常的吗？如果您不服就自己来开炮不是更好吗？”[WWW.kanshu.com]

“我来开炮？难道你要坐在这里？”极乐先生好笑的指了指舰长席。

“了不起吗？那不还是因为公子不在你才暂时坐在那里的吗？”安雪儿毫不示弱的回道。

“哎呀呀，现在的女孩儿真是的，这么呛人……”极乐先生无奈的摇摇头，“还是辉夜好啊！”

“不敢当呢。”身后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辉夜和孔雀胆以及花骨走进中央发令室，她的样子有些虚弱，胳膊上缠着三角布。

“没事吗？辉夜……右舵一五、下舵一零！回避！”

欧若拉号惊险的躲过芬里斯号的反击。

“托您的福，公子说我们立刻准备撤退。”

“这样就好了吗？”说话的是沙利尔，他绕过舰长席走到辉夜面前，两个都缠着绷带的人面对面的站在那里，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是的，在多做停留已毫无意义，公子说让我们立刻开启星门，撤退。”辉夜说话时波澜不兴，她的冷静让人惊讶，外面的战斗明明那样激烈，她却依然像以往一样。

这个女人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可思议，看来她比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

沙利尔玩味的望着辉夜，对方却仅仅是对他回以友好的微笑。

“真是好漂亮啊，比我想的还……”

“闭嘴！你这家伙！今天让我说几次这句话了！”

奥丁猛烈对劫难日发起进攻，短兵相接之中，刚格尼尔一次次向劫难日的驾驶舱刺去，她恨不得立刻杀死他。

“为什么你……”布瑞吉特愤怒的低吼却将话卡在半道，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指责对方什么，背叛？既然一开始就不是同路又何来背叛？伤害？在这个战场什么都是错的，对被自己定义为敌人的人做出伤害却是无比的正确……

充满迷茫的进攻，愤怒中夹杂着悲伤，公子不禁想到某个悠闲地午后他在卡里德弗洛斯的宅邸观看慕容改和布瑞吉特决斗的情景，没有迷茫，没有仇恨，她的剑美丽的是那样纯粹，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就好像一颗自内而外发放光明的宝石，光洁无瑕，炫丽到让人无法直视。

可是一切都将在今天改变，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避免，他只是在这之上加了一些变数，有一天，当布瑞吉特回首往事的时候，她会怎样评价今天所发生的事呢？

这样想着，身后又来了预警，爱德华的光束直向自己射来，他紧急躲开，敌人是最优秀的王牌，即使是他，小小的闪失也可能丧命。

另一台剑士趁势攻上前来，只见劫难日一转身用腿就将对方踢断，红色的光芒在腿部闪耀，真个劫难日本身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到处暗藏着光刃。

敌人越来越多，看来各地的叛乱相继平息，自己已经是敌人唯一的目标，辉夜他们已经回到了船上，那么，可以开始准备最后的华丽表演，在压轴的曲目结束后，这场盛大歌舞剧的第一幕便可以谢幕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种如对锋芒般的感觉，一种狂野的，纯粹的，灵魂正在这个战场上，对方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杂念，只有将自己吞噬殆尽这一种欲望，简直就像是野兽一般！

一台破破烂烂的机体进入他的视野，那是一台最为普通的L5-f枪骑兵，机体本身已经遭到极大地损害，驾驶舱门甚至不能完全关闭，在那道伤痕的后面，一双苍白消瘦的面容带着古怪的笑容望着他。

“慕容改……”他默念着。

枪骑兵打开喷射推进器，直向他攻来，劫难日张开防护力场接下第一击，不想枪骑兵却不甘示弱的加大推进器功率，直接撞上来，这一下让他差点失去平衡，而另一边的爱德华用短刀从侧面进攻，奥丁从远方射击，另有数台机体也趁势包抄过来。

劫难日举起黑刀一刀刺进一台剑士当中，从这个突破口向后退去，慕容改的枪骑兵见势架起两肋的光束炮对准劫难日一炮射去，对方横过黑刀挡住，这时奥丁收起刚格尼尔，直接拔出收束在肩部的格斗短刀，切身近战劫难日。

“小恶党，这次看你还能怎么办！”加洛斯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向劫难日的死角射击过去。

仿佛预知一般，劫难日马上伸出手用防护力场缓解了加洛斯的进攻，同时背后的附足顶端的炮口齐射，又有几台机体被打穿胸部、腹部、头部从天空坠落。

推进器开足马力，劫难日忽然向上飞去，几台敌机想在空中拦截，它却忽然停住，黑刀将之一刀两断，再次急速下降，直向奥丁而去。

布瑞吉特见劫难日目标是自己，毫不畏惧的迎上前去，此刻她已经将眼前的黑色机体简化为这场灾难一切的源头，只要将之击落，一切就会结束，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来结束这一切！

黑刀斜劈下来，她用盾牌挡住，然后短刀反击过去，却不想对方背部的炮口对准自己，一炮打在手臂上，瞬间失去平衡，布瑞吉特连忙稳住，急忙抬眼看时，却发现劫难日一刀砍向慕容改的枪骑兵——当然，她并没有那台机体的驾驶者是慕容改——，慕容改急忙闪过，在用两肋部位的炮火反击劫难日，没有射中。

“喂喂！这样没完没了的，快点回来啊！”通讯器里传来极乐先生的声音。

“极乐，急速前进，听我的命令。”他下令道。

“什么？那样会进入敌人的包围圈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们很危险呢，阿雪！”极乐先生抗议道。

“我自有分寸。”他不容置疑的说。

“喂喂，你有分寸我们可没有！我还想留着命呢！”

“打开‘星门’，一百二十秒后进入转移，加速器启动，欧若拉号全速前进！”他毫不理会极乐先生的抗议，通过通讯器，他的指令直接下达给中央发令室。

“欧若拉收到！”安雪儿毫不迟疑的回答。

“打开星门！一百一十秒后进入转移！加速器启动！欧若拉！全速前进！”

“喂！安雪儿！我是舰长！”

“闭嘴了，你这老酒鬼！”孔雀胆毫不客气的勒住极乐先生的脖子把他压在自己胸前，一口烟喷在他的脸上。

“咳咳……你这个贫乳的老烟枪……咳咳……”

“你说什么？”

“咳……啊！好疼！疼疼疼！”

“准将！布拉琪二世号开始加速！这个反应是……‘巴比伦通道’发生装置！他们要开启星门！”

“什么？”维尔托克中尉不自禁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大屏幕前，只见欧若拉四周不知名的装置开始运作，舰体开始发生异样变化，一层白光渐渐笼罩舰体。

“布拉琪二世号有这种装置吗？”准将皱起眉头，取过旁边的资料翻阅起来，“罗伊这家伙，什么时候给白鲨做了这种改动？”

“准将！这不是开玩笑的！”维尔托克中尉转过头，“‘巴比伦装置’是我们和白之月的协约中明令禁止的武器类型，新锐舰搭载巴比伦装置如果被白之月原动天知道，一定会引起最严重的政治纠纷！”

“我们又没有研究过这种东西，是罗伊装上去的。”准将若无其事的说。

“无论我们有没有，巴比伦装置搭载在我们名下的新锐舰上是毋庸置疑的，光是这一点就让我们跳到黄河洗不清！准将！”

“是吗？那好。”准将捋着胡子微微点头，“发射‘贝奥武夫（Beowulf）’，将‘白鲨’击沉，连渣都不剩看谁还能说什么。”

“是！贝奥武夫装填！”

“装填达百分之三十……”

“还剩十五秒……”

“装填达百分之六十……”

“还剩十秒……”

“装填达百分之九十……”

“五、四、三、二、一！”

“贝奥武夫！发射！”

贝奥武夫——阳电子炮对准欧若拉发射过去，白色的光芒灼烧着夜空呼啸而来！

前二十秒，欧若拉内……

“敌人阳电子炮发射！”安雪儿大声报告道。

“冷静，”公子的声音传来，仿佛夜空般清冷沉静，“‘拂晓之光’准备发射。”

“是！‘拂晓之光’准备！”

“前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拂晓之光！发射！”

剑形的船头“撞角”向上九十度角，剑锋直指夜空，一道巨大光束仿佛将要划破苍穹一般冲上云霄，就在阳电子炮发射的那一刹那，光束急转直下，对准芬里斯号劈砍下去，两股光束在战场的郑重相遇，耀眼的光芒碰撞之后，“贝奥武夫”的光芒竟被“拂晓之光”直接分成两半，扭曲到两侧，逐渐消逝，而“拂晓之光”直接当头劈在芬里斯号上！

剧烈的震击让准将紧紧抓住座椅才没有跌下来，他抬眼望向大荧幕，自傲的黑狗的前端被劈成了两半，一道可怕的伤疤停留在“贝奥武夫”的旁边，如果拂晓之光在偏离一点，正好劈在贝奥武夫上的话……

艾美利亚惊慌失措的报告着损害状况，维尔托克中尉部署着救援、灭火工作……

准将站起身，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布拉琪二世号通过话他看起来就一直有些不在状态。

“准将！有通讯……是黑色战机！”

“哼，来了吗？”准将苦笑道。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刚才的进攻暂时终止了GC的混战，黑色的机体趁乱返回布拉琪二世号旁边，在船头处站立着。

罗伊……

“不听听他说什么吗？准将。”一旁的日轮提议道。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军部长。”准将斜睨着他说道。

“艾美利亚，接通过来。”

“是！”

荧幕上出现的是那张还没有看熟悉的脸，飘逸的长发绑在后面，一张如女子的面庞带着超然世外的表情。

“真有你的，罗伊，居然把我们搞得这么惨。”准将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开着玩笑的口吻。

“对此我感到抱歉，”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但是对我们来说，这确实必须而为之。”

“必须吗？抢走白鲨，让我们和那些叛军自相残杀？我想不到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想你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