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千斤重担

欧阳离开酒吧时已接近凌晨。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从那个冒冲酒吧老板的菲菲到神情怪异地杜芫。他想不通，究竟是自己的处境令菲菲同情他了还是他的真诚令菲菲感动？总之，他算是幸运的。因为他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菲菲提前预支的八百元工钱。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这些钱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否则，他才不会拉下脸来去求别人。那样子就像沿街乞讨的乞丐。

这下好了，总算再次有了容身之所。他想，不知道那个凶八婆有没有睡下？或许，她还是像上次那样在楼门口等着他。该不会也是一见到他就气急败坏地拿起早已准好的扫把再给他来一通吧？

一想到那个凶狠地八婆，他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手不由自主地去抚摸脖子上依旧有些疼痛的伤疤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凶八婆的杰作。

他租住的是花园小区里唯一的一间平房，那是房东搁放杂物的房间。当然，也算是这个小区里唯一的违章建筑了。其实，他对那里并不满意。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地方，冬天没有暖气，他只有靠做饭用的燃气灶来间歇取暖。而到了炎炎夏季就全靠那台破旧不堪的电风扇了。就是因为他整夜的开着咔咔作响的电风扇，凶八婆才会在他睡得死沉的时候给他突然断电。以至于他被潮湿而又闷热的空气搞得无法呼吸。

这一切他都能忍受。他没有别的办法，在这座城市中，他的住处算是最便宜的。曾几次下定决心想离开这鬼地方。可转念一想，一旦离开这儿到哪里再去找这么便宜的住处呢？那要浪费他很多钱的。

他只有节省压缩自己的开销，把积攒下来的钱寄给小妹蓉儿。蓉儿，想起蓉儿他的嘴角不禁划过一丝笑意。那个机灵的蓉儿小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该是周末。蓉儿该留在医院陪护妈妈的。

他想了想，停住了脚步。然后，掏出手机。他想给蓉儿打个电话，想问问妈妈的病情。当他按亮手机屏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时，他犹豫了。又把手机装进了衣兜。

是啊，很晚了。小妹也该睡了。

他在离住处不远的地方四下张望，借着小区里昏暗的灯光瞟了一眼楼道门口。

万幸！万幸哦！他窃喜。那凶八婆果然不在。这次怎么与以往不同了？难道日出西山了？就连老天也乐意助他一臂之力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

正当他心存侥幸准备推门而进时，突然，身后传来凶八婆的怒喝声。

“喂！”

他顿时吓得一哆嗦。天！还以为老天会开眼呢。

“大姐！这么晚还没睡啊？”他慢慢转过身，怯怯地说。

“呵！我要是睡了谁来盯着你啊？既然你死皮赖脸地不肯走那就拿钱来吧？”

欧阳看了一眼身着睡衣散乱头发的老女人，顿时，一股女性特具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大姐！你就再容我两天呗！等我开了工资一定交租好不好？”他哀求道。

但心里却不禁暗骂，该死的丑女人，知不知道你该有多丑？你就是把天底下最香的香水全喷在身上也掩盖不住你的铜臭味儿。

“不行！必须现在交！否则别想进屋！”

老女人双手叉腰，紧走了几步，怒视着欧阳华厉声喝道。

“好好！我给你！喏！”

欧阳说完，猛地掏出刚刚菲菲预支的几张百元大钞，使劲儿地在老女人面前抖了抖。然后，‘啪’地一声拍在老女人的手上。补充道：“看清楚哦！八百元！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老女人一见欧阳果然像上次那样毫不犹豫地拿出大团结来，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忍不住得意地怪笑。

“你小子！我奉劝你哈！以后还少在老娘面前装寒酸。不是说没钱吗？怎么每次逼你都会有呢？”

欧阳闻听，鼻子差点儿气歪了。冲着老女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而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呦呦！帅哥儿！帅哥儿！别生气哈！我也是没办法啊，一家人总要糊口吧！”

老女人站在门外解释道。

恶心！令人作呕！他心里暗骂。

欧阳没在理会老女人。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人家，人家也要生活嘛！怪就怪自己命苦。他一个人养家糊口，妹妹上大学，妈妈得重病。他感觉他再也承受不起肩上的重担了。他真的无法再担起那千斤重担了。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承受！承受！还能承受多久？

他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想妈妈了，不知道妈妈病情怎么样了？

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了。想来已离开妈妈很久，还有那个可爱的蓉儿妹妹。她要是早点大学毕业就好了。起码不在那么辛苦地赚钱供她上学了。

恍惚中，欧阳似乎看到妈妈和妹妹微笑着向他走来。妈妈能下床走路了？蓉儿！妈妈是不是康复出院了？他大喊，想得到蓉儿的回答。

蓉儿只向他微笑却不回答他的问话。妈妈！妈妈！你是不是好了？妈妈苍白的脸强挤出一丝微笑。

她们怎么笑而答？妈妈！蓉儿！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他失声大喊，可妈妈和妹妹就像没听到喊声一样，冲他笑笑，而后，转身离去。他想跑上前去拉住妈妈和妹妹的手，可是，他的脚却不停他的使唤。他努力使出全身力气，可最终也无济于事。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叫。想唤回妈妈和妹妹，可是，他没有做到，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和妹妹在他面前渐渐走远。越来越远，渐渐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欧阳突然惊醒，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似乎还对刚才的梦境心存余悸。

天！这算是什么梦？他使劲地摇摇头，随后，抹了一把额头上不住往脸颊滑落地汗珠。

他狠吸口气，紧闭双眼，仰起头，憋了好一会儿才迅速地把那口气吐了出来。他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似乎所有的烦忧都随着那个深呼吸挥散的一干二净。

他努力回想梦中妈妈和蓉儿微笑的样子，可他的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但他总隐隐地感觉到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该不是妈妈的病情又严重了吧？他紧锁着眉头，匆忙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迅速地按出了蓉儿的手机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蓉儿有关妈妈的病情。怎奈，那个向来报喜不报忧的鬼丫头始终都在和他兜圈子。除非他亲眼看到，否则蓉儿才不会说出让他担心的事呢。从小到大，蓉儿都是如此。即便是受了小伙伴儿的欺负哭着跑回家，那丫头也会在进家门前把泪痕擦干的，绝不让他这个哥哥为她担心。[www.kaNshu.com]

现在也是如此，尽管蓉儿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解释妈妈病情有所好转，可他就偏偏不信。除非他亲眼所见，看来他是绝对不能相信蓉儿的话了。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的电话一接通，那丫头不在哭泣着讲话，就足以证明妈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想起他苦命地妈妈，他的心就隐隐作痛。可想她是在和病魔抵抗，是在和死神斗争。

他的妈妈得是胃癌，发现时已是晚期。有时想起来他也很怨恨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早去医院检查，如果早发现也不至于要危机生命了。可转念一想，还不是因为妈妈心疼钱。钱，该知道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是何等重要。没有钱就没有他现在的前途。同样，没有钱妹妹蓉儿就上不了大学。

可这一切，是他妈妈将要付出生命为代价。

从他妈妈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暗暗发誓：无论多么艰苦，无论花多少钱，他都要把妈妈的病治好。只要有妈妈在，哪怕是一天，他就算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挂了蓉儿的电话，他脸上紧绷着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

沉默片刻，他急忙下床。

突然想起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尽管把手里的软件研发出来。只要把公司下达的新型软件研发出来，他就等于立了大功一件。

梁总曾多次找他谈新型软件的设计和研发。并打保票只要他把新型软件研发成功，高额奖金绝对不成问题。梁总虽不曾提及高额奖金的具体数额，但那些毕竟是他仅有的希望。

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脑海中唯一奋斗目标。

其实，他的工作已经进入收尾了。本来计划昨天完成，今天就可以去找梁总的。只是那可恶的房东八婆为了催缴房租搞得他心神不宁令他无法进入状态而已。

现在好了，绝对没有人再来骚扰他的正常工作了，他完全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研发他的软件。

一想到马上就要拿到高额奖金，他立刻就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