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相遇

谦和二十一年，十一月十日

潼阳

云书龙摘下头上的斗笠，擦一把头上的汗水，抬头望向远处的城楼，自从带着女儿离开京城后，他就一刻不停的在赶路。眼前的这座城池叫潼阳，是云书龙除了京都外最熟悉的地方了。

他重新戴好斗笠，下马牵着进城。他只看了一眼城门处的年轻人，赶紧低下了头。楚河？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年轻人已经直接迎了过来。

云书龙摸向系在马匹一侧的长枪，脚步移开，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别动，我二姐让我等你好几天了，如果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悄悄地跟我来。”楚河停下了脚步，用楚家庄特有的唇语告知了云书龙。

云书龙看到楚河用了唇语，想起了很多的事。他牵着马一路跟着他往阳府的方向走去。眼看到了大门，他却犹豫了，究竟自己该不该来这里呢？她再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他不知道是否该来找她，可是诺大的天下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眼看楚河已经走了进去，云书龙没有时间迟疑了。他将女儿从背上解下抱在怀里，几步跟上了。

经过前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少女在梧桐树下发呆。瘦弱的背影，迷离的眼神，以及身上忧郁的气质。他忽的想起，很多年之前，自己跟随师兄梦书青初到楚家庄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幅的景致。

“楚蕊？”云书龙叫出了声。

白衣少女听到声音转身，看向来人，眼神中荡漾着浓烈的杀意。在梦水如的面前没人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个名字，包括在整个楚家庄，也没人会再提起这个名字。

“水如。”阳夫人按住了白衣少女的肩膀，想让她平静下来。

梦水如看着阳夫人并没有抱着阳云，微微有些失望。

看着白衣少女，云书龙想起了楚蕊早已经不在了，包括师兄，也都已经不在了，现在连可静也不在了。能回忆的人都不在了。

“书龙哥哥。”云书龙听到声音，看向阳夫人，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不曾听到了。听到这称呼，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种什么样子的滋味。

阳夫人带着云书龙往西厢的方向走去，经过楚河的身边时，轻声说“楚河，任何人不得进入，任何人！”

“明白。”

“项可静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杀入皇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就算没听说，这满城的通缉上也告诉我你的事情了。”阳夫人坐在正厅的一侧，看向云书龙，“你说过你会名扬天下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嘲笑我的么？”云书龙坐在另一侧，摘下斗笠。

“你是提醒我战阵四铁驹的事么？可是我平时听到的都是阳涯聂烽煜和宫羽的事情，并没听到多少你云书龙的事情。你可不是个低调的人。”阳夫人丝毫不给云书龙面子，眼睛直视云书龙，想要把这个人看透。

“我只是一个平庸的武夫罢了，什么战阵四铁驹，都是街头孩子的儿语吧。”云书龙下意识看看怀中的女儿。云淑乐正睡的香呢。

“那个孩子是你和项可静的？”

“嗯。”云书龙淡淡地笑了。

阳夫人不再看向云书龙，这个人，她始终看不透。既然他有勇气去闯皇城救项可静，当年为什么却没有勇气带自己私奔呢。阳夫人进里屋抱起阳云，走了出来。“这个玉坠是你放在云儿身上的吧。”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答应给你的。”云书龙淡淡地说。

“是啊，你把家传玉佩送给了我，却娶了项可静，和她生了女儿是么？”阳夫人轻轻把玉佩捏在手里。

“蓉儿，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已经有了孩子，就不要再提往事了好么？”云书龙有些不敢面对此时的阳夫人。

“哇”云书龙怀中的女婴突然哭了起来。

“哦？”阳夫人怀中的婴儿突然有了动静，阳云睁开了眼睛，好奇地往哭声的方向看去。

“你“阳夫人笑了，阳云这个孩子老是这个样子，对很多的事情格外的好奇，一发现好玩的事情立刻就精神了。

“对了，要不把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好了。”

“什么？”云书龙自然知道转生咒的事情，那是他亲手下的。看这个婴儿这个样子，不由地想起了那晚遇到那个医生的事情，现在婴儿这个样子，真的好像一个傻子啊。一想到这里云书龙就暴汗，心想，你儿子有病虽然和我有关，但是也不能祸害我女儿吧。

“把你女儿许配给我儿子。”阳夫人一字一顿地说，“也算完成我当年的一桩心愿吧。”

云书龙不敢接下去，但想想，点了点头：“好吧。”

“最近有你师傅和我大姐的消息么？”阳夫人将阳云放在床上，又将云淑乐放在阳云的身边，回身想起了什么，问云书龙。

“没有吧，一走就是十年了，刚才看到水如也那么大了。和她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啊。”

“嗯，而且这个水如不仅会她母亲会的锁心诀，连楚家庄多年无人见过的云剑诀也会。我想问问你这个玉坠到底有什么样的功效？”

“玉坠怎么了？”云书龙有不祥的感觉。

阳夫人将满月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云书龙。

“你说阳云能够控制这个玉坠的力量？”云书龙不可抑止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嗯，虽然有时会失控，但是的确可以运用。”

“这是我云家代代相传的玉坠，据说碰到有缘人就会发挥出玉坠的力量，但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我以前只知道它是一个魂印容器，并不知道其它的事情。所以云儿初生的时候我通过它使用了转生咒来保护你的生命。可是现在想想，当时真正救你的，是这个孩子和这个玉坠的力量。”

“什么转生咒？你对云儿做了什么？”阳夫人一听什么转生咒，什么魂印容器，一颗心整个提起来了。

“只为保你的命，对孩子没有任何的伤害。”云书龙还是隐瞒了一部分事情，他不忍心让这个女人再心碎了。他此刻看着这个女人，不由地问自己：“自己真的爱她么？”

“二姐，阳老夫人来了。”楚河在门口轻轻吩咐道，之后就快速离开了。

阳夫人看了一眼云书龙，又看了看正在哭的云淑乐，“你先躲起来，孩子我想办法。”

云书龙点点头，一个飞身上了房梁上，贴着屋顶把身子压低。

阳夫人把云淑乐从包裹里取出来，塞入了包着阳云的包袱内，之后盖上了被子。

“蓉蓉，你在里面么？”阳老夫人已经到门口了。

“娘。”楚蓉赶紧开了门，耳朵始终听得到云淑乐的哭声。

“云儿他怎么了？”

“他饿了吧，我正准备喂奶呢，您就来了。”

“你这倒是埋怨我了么？好好好，我不打扰你就是，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鸿儿前线的战报到了，一会儿去处理一下吧。”阳老夫人说完就出去了。

楚蓉关上门，赶快打开包裹，却发现湿漉漉地一片。

云淑乐尿了

尿了阳云一身

云淑乐乐了，嘿嘿笑着，不再哭了。

阳云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阳夫人看看这样子，见云书龙已经下来了，“喂，这跟你当年一个样子，连你女儿也欺负我儿子，还这么小。我不想让我儿子娶你女儿了。”

“你收了我的玉坠，就算是你儿子和我女儿的定情物了，而且你儿子已经碰了我女儿的身子，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呢。”云书龙看看这情况，也是苦笑不得了。

“你瞎说什么呢？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没个正经。”

“哈哈，当年我可是京都一霸呢，没少带着聂烽煜阳涯他们胡闹。那时我们抢贵族的头饰送给喜欢的女孩子，阳涯那么老实，可每次都是能抢到好东西呢。我也经常送给可静，可每次都会被她骂”云书龙笑不出来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想也没用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阳夫人见他神色暗淡，开口安慰。

“先把女儿培养成人，之后起兵，得了玉家天下，把可静抢回来。”云书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要学宫羽谋反？”阳夫人脸色变了。

“嗯。”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一向都没什么隐瞒的。

“我先安排你去住下，等阳鸿他们回来，再详细谈谈这件事吧。”阳夫人换好了包袱，将两个孩子放好，“你先去外面等一下吧。”

“好的。”答应着，云书龙出了门，过了庭院，来到刚才水如站着的梧桐树下。水如已经不在了。

“你”一个声音从一边传来。

“是你。”云书龙认出来，是那晚的医生。

“你放心，我不是为你而来，我是来给水如那个孩子看病的。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么我还能在哪里呢？”云书龙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你可以为了阳夫人动用家族禁用的转生咒使自己背上诅咒，也可以为了项可静不顾性命杀入皇城，那么你到底爱着哪个女人？”医生看着这个疲惫的男人。

“你管的太多了！”云书龙不想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眼见阳夫人走了出来，医生不好久留，转身离去了。

房间里，阳云和云淑乐并排躺着，都睡着了。

注：这是天武帝阳云和清月皇后的第一次相遇，是命运的安排，是世间的定数，从而开始了两人一生的纠葛。

而阳云父母给他定下的三桩婚事，也给阳云日后惹下了无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