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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萧且徐行

书名:妖蝶女子集 作者:蝶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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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萧且徐行

(二十二)

两日后,那耐不住寂寞的大皇子又要马不停蹄的外出打猎,地点是城北的竹林,说是打猎,不如说是消磨时光的饭后活动。

这么好的机会,茈枢影和雪妍怎能错过?

大皇子身穿一身狩猎装,背着一张有虎皮包裹的长弓,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身后带着一队士兵,而锦沧自然跟在他的身边。竹林中自然没有太多猎物,大皇子坐在马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只雪狐在面前窜了过去,皇子一扫刚刚的睡意,驰马就追,锦沧驾马立刻追了上去。

“皇子,这林中竟有雪狐,有些蹊跷,要小心。”锦沧皱皱眉头。

“不是有你在了么,怕什么,驾!”一挥鞭,马更加快了脚步。后面的士兵已经追不上了,只有大皇子和锦沧到了竹林的深处。

渐渐的听到了箫声,皇子下了马,锦沧也紧紧跟着皇子。沿着溪流走了不一会,竟看见一个身穿白纱的少女坐在溪边吹竹箫,虽只看到她的背影,但那画面绝美到极致,少女白色的纱衣如同会放出朦胧的光,箫声和着溪流的声音,委婉动听不似人间凡音。

“难不成真是碰到狐仙了?”大皇子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背影。

“陛下要小心。”锦沧提醒着大皇子。

“我知道了。”皇子显然有些不耐烦,悄悄走进了这个少女。少女一曲演奏完,放下竹箫,渐渐转过身来。锦沧一个跟斗翻到皇子身前,将皇子护在身后,“皇子小心,她就是那天刺杀陛下的舞女。”

“这样的美人怎会是杀我的刺客?不要胡闹,千万不要把我的狐仙惹怒了。就算是死在这样的没人手里,我也值了”

可锦沧那寒光凛凛的剑已经出了鞘,杀意已经弥漫开来。而此时,茈枢影也在一棵很高的竹顶观察着一草一动,以备不时之需。雪妍已经熟知锦沧的剑法招式,出手习惯,只待时机。

(二十三)

锦沧脚下一使力,腾空飞起,剑尖直逼雪妍的喉部,雪妍一记冷笑,腾空向后退,身姿轻盈,一个转身就躲过了,但这锦沧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剑锋一转,如毒蛇一般向前探去,再次向雪妍袭来,阴风顿起,雪妍终于抽出了缠于腰上的软剑,横剑一挡,锦沧站了下来,不禁后退了两步,“姑娘,功夫不错啊,竟懂得将力转嫁回来的功夫。”

雪妍翩然一笑,腾空而起,软剑从右上方直划而下,势劲力急,令人咋舌,锦沧的剑在空中划了完美的一道弧,带动了强大的真气,剑尖传来的共鸣惊起了树上的鸟儿,两招下来,二人静静的等待对方先行出手,好找出破绽。

“锦沧,你就这点本事么?我敬你是个好剑士,今日便用剑会会你。”雪妍说,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

这话说得锦沧心中自是非常不快,明明自己已经使出了七八分的力,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却被她如此轻松的化解了,几年前的重伤还是留下了痕迹。要是从前,这样的激斗何尝不是锦沧渴望的,但是现在一点兴奋地感觉也没有。一时动怒,自己先出了手,又是激烈的十余招,锦沧已经有些气喘,雪妍的气息也有些凌乱,但她还是努力不让锦沧察觉。

又是静静的目视,锦沧道,“你还在等什么,为何还不出手?”

雪妍抚弄了下自己瀑布般的黑发,“我在等着那一片竹叶从上面脱落。”她笑得很轻蔑,“就是现在。”

锦沧被激怒了,脚下一踏,直逼雪妍面门。雪妍集中了所有的真气灌注到手上,一推,剑直直的自手中飞了出去,雪妍也跟随着剑飞了出去,那速度之快,是锦沧此生也未见过的,哪一剑洞穿了他的喉咙,而剑从他喉咙飞出时,雪妍也正好在锦沧身后接住了自己的剑,锦沧瞪大了双眼,直直的倒下了,血慢慢自他的伤口流了出来,而雪妍手上那柄剑却还是一滴血都没有染过。而那片竹叶,方才落了地。

大皇子也许都没有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只见锦沧躺在了地上,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狐仙,冒犯你的是他,你……不会舍得杀我的吧。”同时,他的腿已经抖得不行了,只是强忍着站着。

雪妍媚笑着,扭着杨柳细腰,向着大皇子盈盈走来,那双碧玉般的手抚上了大皇子的脸,大皇子也是一惊。雪妍咯咯的笑着,“皇子如此温柔多情,试问我怎么忍心杀你呢?……但我的答案是,我忍心。”说罢,只听得骨肉俱碎的声音,然后大皇子像一块抹布一样被雪妍扔了出去。

(二十四)

茈枢影从树上跳下来,轻轻落了地,“任务完成,姑娘你可以去复命了,我们的合作关系结束了,告辞。”

“慢着!茈枢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就算我的容貌变了,但我还是雪妍,那个大漠里走出来的女孩,被你拯救过的女孩,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当初的一切再讲给你听。”雪妍眼中透出坚定的光,等待了他的答复,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让她等了一千年之久。

但茈枢影还只是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走,“姑娘,你也许认错人了,请不要再纠缠于我,皇上已经将四公主赐婚与我,这样下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冰冷的话语,冻僵了雪妍的心。

雪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好,那这个你怎么解释?”自怀中掏出了那支第一次茈枢影为她戴上的簪子,上次从他怀中滑落的簪子,“你可曾见过这东西?”茈枢影的心好像空过了一拍,不错,他是忘不了她的,但是他不想这么自私,只为了这份沉重的感情而丢弃雪妍的命,主公的话还一遍一遍敲击着他,他不可能这么做,他宁愿放弃她,让她好好活下去,看着她有一天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种簪子随便哪个小店都能买到。”茈枢影恢复平静,带着一丝冷笑,他隐藏的很好。

“那好,它为什么会那天从你的怀中掉出来?”雪妍依旧不放弃的追问着。

“这个只不过是买给小妹玩的,这种货色的簪子丢了也罢。”随后打掉了雪妍手中的簪子。那簪子飞了出去,雪妍的心也跟着飞了出去,纵使自己的武功再高,这一刻也毫无用处,簪子狠狠的摔在地上,茈枢影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了。是真的绝情么?只是不愿被雪妍看到他悲伤的表情,其实,也许他比雪妍还要痛吧。

雪妍深感无力坐在了地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支簪子,她的雪白的纱衣把她衬得如此凄美纯洁,悲凉,就连老天也在为她哭泣,但为什么怎样都不能挽回他的心,雪妍不解,呆呆的坐在地上。

到了傍晚,天空竟下起了雨,雪妍不想躲避,只任由着雨丝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她的纱衣被浸透了,雨滴顺着发丝滴落,她也不再顾及,只由它们任意滑落,脸上已经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雨水。

到了深夜,自己才失魂落魄般的走回了清风阁。

(二十五)

在这深夜,清风阁内只有一位客人坐在大厅,独自饮酒。

雪妍也无暇顾及自己有多狼狈,招呼伙计给自己拿来了自己店中最烈的酒,一杯下肚,嗓子里就像冒了火,伙计劝她不要喝了,她只是装做听不见。

在厅中的客人拿着自己的酒,坐到了雪妍的对面,“我能坐下么?”雪妍也不管他,只是一杯一杯的倒进自己口中。

这男子带着一把华丽的宝剑,上镶这一块太完美的玉,这玉呈翠绿色,玉内的絮状物细腻,就像薄薄的云,但他却穿着粗布长袍,而露出白色内衬的边却是上品。腰间的玉佩雕着华丽的图案,玉质虽不如剑上那块,但也价值不菲。脸上光滑细腻,倒像个女人,一双修长的丹凤眼略带笑意,薄薄的唇有略微的白。总之他的所有看起来有些奇怪,总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太协调。

这人坐下来喝了几杯酒,“姑娘还记得我么?”

雪妍连头也不抬,甚是不耐烦,“我每天阅人无数,每个都要记得岂不要累死?”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姑娘那日大胜四大花魁时,在下也在。”

雪妍这才渐渐抬起头,有些晕眩的看了他一眼,保持着自己思维的清醒,“阁下光临寒舍,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哦?姑娘,我只不过是个漂流的过客而已,姑娘抬爱了。”男子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阁下若不是出自皇亲国戚,大户人家,难不成是梁上君子?”

男子一笑,“此话怎讲?”

“那日,阁下以一身书生装扮,今日又以一种江湖侠客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内穿上等绸缎衣裳,而外面却是粗布长袍,此其一。阁下面色红润皮肤细腻,又不像是跑江湖之人,但阁下的手指上却有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茧子,谈吐又不像是肚子里毫无墨水之人,此其二。阁下腰间佩玉价值连城,剑上的玉更是不一般,但却要在我这小店寄宿,此其三。阁下若非达官王侯家的公子,富可敌国的商人,再不,就是……”雪妍头发上还是沾着水珠,现在只是顺手理了理,也无心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了,只是继续倒了一杯酒,头沉沉的。

“姑娘真是观察入微啊。”男子顿了顿,“姑娘喝这么多对身子不好啊,是有什么伤心事可以向在下倾诉么?”

“你?”雪妍冷笑了一声,“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但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静静的趴在桌子上抽泣,女子的哭相一般是不怎么好看,更何况是淋过雨,浑身湿漉,但雪妍的这副样子却着实令他心痛。就像悬崖峭壁上一朵盛开的石莲花,在风雨中被无情的摧残,但依然是挺着自己高傲的头,到少有人知道,其实她也是这么脆弱。

男子一时觉得更为难了,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怎忍心看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哭得像个泪人,定是有什么事让她心碎了,哎,无非也是为一个情字,也罢,让她哭一场也许是好的。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是苦的难以下咽。

(二十六)

看着雪妍哭到累了,酒力发作渐渐睡去,他便自作了主张,起身抱起雪妍去了楼上的一间房。替她擦了脸,但又不便帮她换下淋湿的纱衣,又怕她着凉,只得半夜敲门叫醒丫头为雪妍换了衣服,为她盖了层厚厚的棉被,自己才放心的出去。

雪妍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但却换了套干净的衣裳,后知道是丫鬟帮忙换下的,这才放了心,虚惊一场。看向窗外,天还蒙蒙亮,酒喝太多,又太烈,头疼得厉害,也睡不着,洗了个澡,换了件衣裳,决定去后面的竹林走走。

不过回想起昨天那奇怪的男子,或许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走着走着,天上飞下来一只黑色的凤尾蝶,凤尾处闪着蓝绿色的荧光,雪妍伸出手,蝶在她手背上展展翅膀又飞走了。然后她抬头看到成群的黑色凤尾蝶在半空中飞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些蝶是假的,只是纸做的,被人挂在半空中,看起来像真的在空中飞舞,也好似一个风铃。

昨晚那男子突然从上方的树上落下来,“喜欢吗?……看见你笑,我就放心多了,你……愿意把你的事讲给我听吗?”

“那作为交换,告诉我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份……你该不会就是从皇宫出逃,云游天涯的三皇子吧?”

“姑娘这都能看得出?我只不过是不想被束缚,不想参与那些宫廷斗争,你又凭什么看出我是三皇子呢?”

“你真的是……难怪,皇子腰间佩玉上的图腾可以看出你是皇家的人,但一般的人只会自己在府中享清福,就算出游也会是大打排场吧,当今也就只有三皇子永翼你才做的出来这种事了。”

“好了,可以告诉我你的事么?”

雪妍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睛犹如一潭死水,“好吧,告诉你也无妨……”雪妍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如今心也死了,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倘若回到当初,我宁愿在大漠孤苦一辈子,或许不该救他,不该……”说着已经哽塞住,说不下去了。

永翼心头一紧,生了怜爱之心,张开双臂将雪妍揽入怀中。雪妍一怔,但是也没有推开他,或许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只要你愿意,我希望可以帮你,忘了他……上次我和凌霄老道有缘,他在登仙前送了我些东西,其中有瓶洗神丹,服下后,人会昏睡一日,表象如同死了一样,但一日后,就会醒来,忘记所有的事……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走,我愿意照顾你一生,哪怕你醒来也会忘了我。在我再次见到你时,我的心就背叛了我,它认定了你。凌霄老道也许说的是真的,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从见到你第一眼我的心底就有不一样的感觉,这事也蹊跷,我以后会讲给你听,我会一生对你好,直到青丝鬓白,从此,江湖恩怨。与尔无关,我不愿你再痛苦下去,你愿意跟我走吗?”永翼握着雪妍的手,眼中有不容置喙的坚定。

雪妍抬起头看到了他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雪妍也只是抱着赌赌看的决心,其实心已死的人又怎会在乎以后怎么样,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算是种解脱。

(二十七)

茈枢影与四公主大婚当日,四公主的马车被装饰得很华贵,而四公主穿的火红的嫁衣,上面用彩线绣出的飞凤,出自皇宫内最好的绣娘之手,七颗南海珍珠镶嵌在凤冠之上,公主坐在马车内,红色的纱帐可以隐约看到公主的倩影,是个脱俗的美人。

茈枢影在门口准备迎接公主拜堂,接受众人贺喜,但是脸上的笑容难免还是有些不自然,心里乱糟糟的,自己这样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最好?

小翠的到来令茈枢影还是有些意外,她是来送贺礼的,“这是我家主子给驸马您的贺礼。”说完抹了把泪,转身走了。

贺礼是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是一支黄金打造的簪子,被装饰成一朵华贵的牡丹,内有一张字条:恭祝驸马与公主百年好合。茈枢影拉住小翠,“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不用了,我家主子……已经……不在了。”小翠泣不成声。

“你说什么!?说清楚!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了!她死了!现在你才知道紧张么?晚了,什么都太晚了!!”

什么都晚了,迟了,她竟刚烈到以死殉情,茈枢影的一滴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他毅然扯掉自己胸前的花球,不管迎亲的队伍,骑上一匹马直奔了清风阁。

推开雪妍的房门,他看见雪妍同样穿了一身红色的嫁衣,手中握着那支簪子,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他走向床边,脚下仿佛绑了几十斤的巨石,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也更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走到她的床前,是她那张趋于完美的脸,但眼睛却紧闭着,以及那支惨败的簪子。曾几何时,那双如此鲜活的手今日却寒的沁骨,怎么也捂不热了,他的泪滴落到她的唇上,他俯身下去为她吻干,这个吻没有唇齿缠绵,没有回应,有的是那些悔恨与无可奈何,他想让她活下去,没想到她却因自己而死。

茈枢影看到了床头那封信,应该是留给自己的。

枢影: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和自己打理个赌,若你心里还有我,定会看到这封信,可不管是输是赢,我都看不到这结局了。

这样的活下去太累了,自小我便没有人疼爱,其实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而你却一次一次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或许这个赌我会输,但我还是试了,赌上的就是我的命。如果我赢了,你会在心里挂着我一辈子,那我就值得了。

其实我对你的爱就像烟火。当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时,我就爱上你了,但你还没有爱上我,我却只能消失在苍茫夜色中。我们,终究还是没有结果。

我不想被黄土掩埋,也不想被火吞噬,请给我一条小船,让我自由的飘荡吧。答应我你要活下去,祝你和公主幸福。

雪妍绝笔

茈枢影紧紧的握着这封信,“翻然悔悟,你却无踪影,奈何花落尽,鸟飞绝,只得青丝变白发,奈何桥上再相见,此情可堪,来生不负。”

(二十八)

茈枢影买了一条小船,装了满满一船鲜花,雪妍躺在船中,就像她只是睡去了,像个婴儿,茈枢影在雪妍额头印下一吻,将船缓缓推入水中。但最后还是伸手摘下了那支簪子,“这个留给我吧……好有个念想,让我时刻记得你……”

带着芳香,茈枢影依依不舍的将船推向河中,花香引来了彩蝶,仿佛在为她送行,他的心也化作蝶儿随她远去了。

茈枢影逃了婚,弃四公主而去。皇家的颜面扫地,已经激怒皇帝,自己也不能再在朝中呆下去。家中老母更是大怒,要和自己断绝关系,也许再呆下去也只会拖累皇上降罪于茈家,便收拾了些钱和行装,带上佩剑,连夜离开了。

茈枢影,从此销声匿迹,他的名字也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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