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却纶竿照落红,秋风宁为剪芙蓉2
书名:妖蝶女子集 作者:蝶姬
收却纶竿照落红,秋风宁为剪芙蓉2
(二)
从扁雀翎记事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娘。印象中,娘好像是个长发温柔的女子,有温婉的声音,给自己唱歌,哄自己入睡,只是娘真的去哪了去不得而知,小的时候,只要自己问起,爹都会长长叹口气,有些难受,只是指责一个青瓷坛,说那就是娘,然后沉默许久,扁雀翎是个懂事的孩子,怕爹爹伤心,就不再多问。可是长大了,这样的话再也哄不住她,那天,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爹……我已经十六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甚至有的女孩子在我这个年纪都可以嫁人了,你……就告诉我娘去哪了?”
扁父竟然回手就打了扁雀翎一个巴掌,力道很大,扁雀翎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之后自己的手也停在空中,“答案,你自己去找吧。”扁父背手走了出去。扁雀翎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打自己,只不过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娘亲的下落,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竟然会让爹爹这么生气。她以为过后父亲会回来看看自己,或者……但是哪怕像是往常的催促都消失了,她在房中闭门三天,爹从不曾关心过她,也没有催她采药背书,再后来,扁雀翎便一时脑热赌气,既然不管我,没有家的温暖,那就宁愿走去另一片天地,或许都该冷静的思考一下,该如何更好的相处,多年的隔阂应该得以解决,父女面对,到时再回来也不会迟,这也许就是扁雀翎应该想要得到的答案。
换了身男装,只带了把剑和几两碎银子,在天亮前出走了,甚至连封书信也没有留下,她只是一时想按自己的想法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离开爹爹和绝尘居的日子并没有扁雀翎想象中的那么好过,身上那点可怜的盘缠很快就被用完了,所以扁雀翎学着江湖郎中摆了个小摊,在城中给人针灸,时而碰到家境困难的老人,也不会收人家的钱。
钱挣得多一点的时候,就去小店叫了几个包子,当做对自己的奖励。一个人将木制的凳子掀翻在地,发出很大的响声,店里的客人也惊走了大半,扁雀翎也没有动声色,转过头,先看看再说。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背对着扁雀翎坐在桌前,对于面前闹事的男子视若无见,依然淡定的品着杯中的茶。
“混蛋,把东西交出来!”
白衣男子依旧淡淡的笑,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像是扭动腰肢的妖媚舞者,眼中像是对恋人的温柔痴迷。对面男子对于白衣男子的轻视甚是愤怒,眼睛下方的刀疤变得异常狰狞,拔刀自白衣男子头上劈下,白衣男子却岿然不动,扁雀翎终是出手了,抽出袖中银针,打入男子穴位,男子应声倒下,顿时血流满地,夺命的不是银针,而是穿过他脖子的一根普通木块,与小店内每张桌子上摆放的并无不同。扁雀翎在混乱之时拉起白衣男子,破窗而出,逃了一段距离,人烟稀少的废巷中才停下来。白衣男子的手中依旧端着那杯香茗,似乎一滴都没有洒过,只是茶叶旋转地更加妖娆。扁雀翎一时气恼,伸手将他手中的杯子打翻在地,怒目而视。
白衣男子却扑哧一下笑了,双手交叉于胸前,看起来兴趣盎然,倒更像是再看一出戏,“姑娘,杀人的是我,你气什么,慌什么?”
扁雀翎蹙着眉头,气恼的指着男子的胸口,“说的轻松,别人可不一定这样想,肯定以为我是凶手,要么就是你的帮凶……咦?你如何知道我不是男子?”
“这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你虽未用胭脂水粉,我亦知你是女子,男子与女子,终是不同。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扁雀翎鼻子里一哼,“笑话,我为何一定高认识你?”
男子眼帘缓缓抬起,“女子,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为何要告诉你?姑娘我现在生气得很,救了你,反倒间接害了另一个人的性命。看来此地我也呆不得了……算了,你走吧,我也没有必要与你纠缠不清。”
“那我倒要负责了。”男子一捋长鬓,将头发绕在指尖玩弄,“谁人不识我风霁骁,我可以为你安顿更好的生活,如何?”
扁雀翎左右一思量,这人说不定是个富人,敢夸下如此海口,也好,这下不用为栖身之处烦心了,温饱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了,“这是你说的,那就不要反悔。”扁雀翎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身道,“对了,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那我也告诉你,我叫扁雀翎。”
(三)
扁雀翎等在原地,稍稍有些不耐烦。风霁骁终于骑着一匹枣红马出现在巷口,对她一伸手,将她拉上马背。“喂,这马是你刚刚买的?”
风霁骁一笑,靠在在扁雀翎耳边,扁雀翎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风霁骁柔声道,“你说呢?”扁雀翎羞红了脸颊,风悄悄拂过。身后有人追来,同样是骑着快马,风霁骁狠狠抽了马,随手在路边的柳树上抓下一把柳叶,把手中的缰绳放在扁雀翎手中,“不要乱动,一下便好。”扁雀翎任由他指挥,风霁骁用左手挡了扁雀翎的眼睛,但只是一下就放开了,同时她也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随后追逐的脚步似乎也停止了,“风霁骁,……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没有,只是不想被你看见才蒙住你的眼睛,不想脏了你的眼睛,放心,我没有要他们的性命,死在我手中他们还不配,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而已。”生命的定义在他口中似乎都变得那样廉价,他笑得像是一朵妖艳的罂粟花,又散发着魅惑的气味,让人难以抗拒的感觉,他,风霁骁,究竟会是怎么样的男子,像个迷,越解,好像反而越解不开。扁雀翎在思量着自己的决定有没有错,会不会因此走向嗜血的深潭。
骑马走了好远,终于到了一间山庄,奇怪的是硕大的红漆大门上方并没有任何匾额。“这是你的家?”
“你不相信么?”风霁骁跳下马背,又将扁雀翎扶了下来,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老人迎了出来,“少爷,您回来了。”
风霁骁只是对老人淡淡一笑,将马的缰绳交给他,由他牵到马厩中。风霁骁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一脸疑虑的扁雀翎,“傻丫头,你还呆在原地干什么?进来啊。”于是过去她的旁边,抓起她的手腕,拉她进府。扁雀翎只是被他那样拉着,爹爹总教育她自己的身子不能给男子碰到,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做,自己却并不讨厌他。
风霁骁一路把扁雀翎拉到侧厢一间房子前,松开了手。扁雀翎上前,试探着轻轻推开那扇好像很久没有推开的门,但房内打扫的很是干净,又有温馨的感觉,轻罗小帐,红木的梳妆桌椅,摆着两盒胭脂,淡蓝的烫金磁盒子,是崭新的。桌前焚着香,淡淡的白烟似隐似现的冉冉升到半空,随着窗前的的风消散了。软榻上真丝的被褥,看起来就是那么舒服,但是似乎应该伴随着这些器物的女儿香已经消散,由此变得有些凄冷。
“这里,以前住着女子么?”
风霁骁的脚好像被钉在原地,扁雀翎问出这句话好久,他才终于迈步进了房间,表情一瞬间变得忧伤,但是转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还是无法隐瞒扁雀翎,这丝变化被扁雀翎看在眼里,眉头紧皱了一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久到我已经渐渐都要忘却了……我家只有这间客房了,总不能让你和我共睡一张床吧……没关系,你可以放心住下,没人敢来此地纷扰,你可以做一些你愿意做的事,以后再搬出去。无聊的时候,你可以在这府中随意走走,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风霁骁左边的几丝鬓发被风吹到右边,扁雀翎此时发现,他这双丹凤眼,无论何时都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诱惑力,那种略带硬朗的妖娆是女人无法表现出的,他却拥有的淋漓尽致。扁雀翎点点头,没有多问,风霁骁缓缓回身走了出去,不忘轻轻关上房门。
秋日的蝉鸣不似夏日那般扰人,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尽了所有气力,从树上跌落,几下便死了。夜凉如水,扁雀翎到了后半夜依旧不能睡下,就披了件外衣,关上房门,出去走走。夜空中的云像是被毛笔用淡墨晕开的层块,缭绕在月亮的周围,因此那种柔柔的光也因此被衬托得更加柔美,像是水边的江南女子。
扁雀翎通过长长的走廊,除了大小厢房,没有其他特别,只是尽头的那片花园让扁雀翎很是意外。花园里是七色香心土,这样的土壤极其少有,据说皇宫中也没能凑齐七种,无论任何品种的花,在这片土壤上,总能绽放自己最美的花朵。现在虽然还未到中秋,天气也只是微冷,但是这片土地上除了浓密的各种枝叶,并无一朵花,甚至连花苞也没有,地上也只是几片枯黄的落叶。扁雀翎心里起了疑问,连落叶也被打扫的这么干净,可见管理者的细心,可是这样的土地上本应花团锦簇,为何却不见一朵花蕊?
“花亦是通人心的,主人心已死,花自然也不会再开放了。”
扁雀翎回身看到一个女子坐在长廊的顶上,风轻轻吹动她的衣角,“你是何时在那里的?”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再说是我先到的,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我而已,倒是你,在我家作何?寻仇吗?是他派你来的?”
女子看起来比扁雀翎稍小一两岁,但是也许是先前分心了,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我看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我是被人带到这里的,只是一时睡不着,走走而已。”
“哦?难道是我哥哥?真难得,他已经很久没带过女子回家了。”女子一跃身从顶上落身,轻盈得像只小猫。
哥哥?仔细端详,这女子长的和风霁骁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眼睛,只是女子的面容让人觉得更冰冷一些,眼睛向上挑起,略有凌厉,少女身上的深蓝色夜纱,更有融入夜色般的冷艳。“风霁骁可是姑娘的哥哥?”
少女只是挑起嘴角一笑,“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