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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章 福宁殿当差(10)

书名:清明上河图 作者: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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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章 福宁殿当差(10)

凌水水摇摇头,轻声但异常坚定地说:“我谁也不嫁!”

“水水,”赵顼将杯子放下,站起身,焦躁地踱了两圈,在窗前站定,背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万般无奈地说,“宫里不能任性!”

“我知道,”凌水水冷冷一笑,“活着我做不得自己的主,起码还有一死!”

赵顼回过头,见凌水水面色凄然而绝决,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水水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既然说了,便做得出!这时只听门外一阵稀里哗啦盘盏摔碎的声音,赵顼怒吼一声:“和太,怎么当的差,若想找死便说一声!”

凌水水推开门,见门外跪着侍候自己的小宫女黄茉莉,正瑟瑟地抖着拣碎片。见门开了,忙捣蒜似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凌水水一脚迈出来,扶起黄茉莉:“去找把扫帚来,免得扎了手。”然后关门进屋,瞪着赵顼道:“别往不相干的下人身上撒气,好歹也是皇长子颖王爷,跟下人一般计较让人看低了下去……”

凌水水觉得身上一紧,赵顼轻舒猿臂从后面抱住了她,凌水水身子一僵,然后轻轻挣扎,赵顼的力道却如同铁箍般越来越大,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于是老老实实地不再乱动,任由赵顼紧紧地抱着。这份温暖和坚实曾经是她的企盼,如今,身在其中,却突然觉得遥远又陌生,爱情,原来如此脆弱,只可在斜风细雨中浪漫,却经不得大风大雨!

突然,颈间一热,轻轻扭头,看到竟是赵顼落泪了。凌水水慢慢转过身,细细端详这张脸,快一年了,没这样细细看他。依旧棱角分明,眉宇间除了英气却又多了几分成熟,一双黑眸,深沉得不见底,湿漉漉的,带着欲说又止的忧郁和无奈,仿佛一株晚秋里淋了冷露的青草。枯枝败叶间那抹冷绿有着令人难言的心悸——既充满着生机又让人万分地担忧,它是否能独自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寒冷灾难!

凌水水终究还是硬不起心,垂了头,偎在赵顼的怀里,柔声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只管说,我照办就是。”

“去找官家吧,将实情说与她,由爹爹回绝这事,任娘娘和王妃都说不出啥。”

“好,我这就去。”凌水水转身要去,赵顼却不放手,只是搂得更紧,仿佛怕凌水水一去不返般。

“你这样我怎生去执行任务?”凌水水嗔怪。

赵顼自失地一笑,放了手:“去吧,我等你消息。”

﹍﹍﹍﹍﹍﹍﹍﹍

赵曙正和司马光下棋。

濮议结束后,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司马光被免去谏职,升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而当初跟他一同拍皇帝板砖的尧俞吕诲等人都被贬到了京师之外,于是他接连四次上《乞责降劄子》,说什么“如今尧俞等六人,已蒙圣恩,尽得外补,独臣一人尚留阙下,使天下之人,皆谓臣始则倡率众人,共为正论,终则顾惜禄位,苟免处。臣虽极愚,然粗惜名节,受此职责,何以为人?”还说什么“臣因此昼则忘餐,夕则忘寝,入则愧朝廷之士,出则惭道路之人,藐然一身,措之无地。”第二天,中使宣赴迩英阁,英宗当面,谕令供职,然后,他就开始给官家讲史论经,偶尔还应诏过来福宁殿下棋。凌水水真不知道这个当初觉得不找个地缝都没处安身没法做人的人如今怎么活得如此的坦然?政治家的脸皮果然都不是一般材料制成的!

凌水水尽自心急,也只得站在一旁候着。

只见二人皆不语,你一白我一黑谨慎从事。良久,司马光拈起一枚白子,捋了捋胡须,轻轻放在一拐角处。赵曙拈起一粒黑子,细细端详,又将子放回钵里,轻轻一笑:“先生已然做成了一条大龙,朕输了。”

司马光忙起身,谦逊道:“老朽一时侥幸而已。”

“先生此言差矣,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棋局上只以成败论英雄,”赵曙接过宋用臣递过的茶,轻轻呷了口,“先生技高一筹,朕下得尽兴,莫要以此不安,要以此为荣才是!呵呵……咳咳咳……”

凌水水忙过去接了茶杯,轻轻给赵曙捶起背来。

司马光借机告退。

凌水水捶了一会儿,看赵曙心情不错,揣摩着问了句:“陛下,奴婢有件事不明白,能问问吗?”

“噢?”赵曙讶然,还没见哪个下人这么跟她说话呢,无不是唯唯诺诺俯首帖耳,这小妮子倒是有趣,于是笑道:“说来听听。”

“奴婢闲了没事在花盆里种了棵窝瓜,每日浇水施肥,没承想到了秋还真结了个拳头大小的窝瓜,红彤彤地招人喜爱吗。奴婢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架子上当摆设。可就在前几日,和太看上了这窝瓜,说要将它送给颖王,今儿个就要来拿,奴婢急得没办法,到官家这来讨个主意。”

“敢情你让朕断家务事来了。”赵曙呵呵一笑,“你与颖王也是相熟的,直接告诉他不送就完了,这有何难,朕的儿子断不会为了这等小事治你的罪。朕现在理不得军国大事,倒也管管家里的事。”

凌水水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救救奴婢!”

赵曙皱了皱眉,收了笑,换作肃容,低声但颇严厉地问:“到底何事?”

“官家,不是和太,是娘娘要把窝瓜送给您。”

“朕不要便是了,这是何苦,快起来……”可突然赵曙明白过来,深得不见底的眸子精光乍现,“你说的不是窝瓜,是你自己?”

“陛下圣明!”凌水水戚容含泪,重重磕了个头。

赵曙重重地靠在椅子背上,叹了口气,良久摆摆手:“水水,你退下吧。”

“是。”凌水水站起身,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宋用臣!”赵曙唤了一声。

“是!”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的宋用臣忙应声。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正当盛年。”宋用臣毕恭毕敬地答。

“好一个正当盛年!”赵曙凄然苦笑,“朝不保夕,苟延残喘,呵呵呵……咳咳咳……”

“陛下,您累了,该歇着了。”宋用臣说着过来扶赵曙。

赵曙一摆手,自己缓缓站起,走进寝室,躺在龙床上。

宋用臣忙给赵曙盖好被,点上熏香,自己一旁站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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