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九峰崖一醉（3）

“很多人都说天下，可是不知先生口中的天下是什么？”

苍斓话语一出，移开自己的注意，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把墨影误为那个影子了。

“天下，从这两个字来说，就是天之以下，天之以下以万物为生，万物之中又以人主，人主中又以君王为首，于是，这天下才有了生存的秩序，不知公子对天下又何意解？”

苍浑中的声音镇定自若，语音不紧不慢，气宇非凡中又显风雅。

苍斓嘴角噙着笑意，听着这番说辞，让她想到了古代的那些儒家学的教书先生，博学多才令人可敬，可就少了一点变通的灵活。

她随着墨影的目光迎向崖的幕色中，似是意味深长，“先生将这天下以万物来概说，寓意实华，但先生也少说了一点。”

“哦？请指点。”

“指点不敢当，只是说说我的理解而已。”

“愿闻其详。”

苍斓移开墨影瞥过来的视线，望着崖下幕色中的深处，漆黑一片，见不到底，像一汪无底的深潭，似是将人的目光也笼罩的深邃，“天下有了这秩序固然可好，可是这秩序不够完整，天下又怎可太平？”

仿是说到了心里深处的一角，苍斓收起了嘴上那一缕淡笑，这些话题她从无与他人讨论过，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封建顽固的异地朝代，她所说的那些真理不过都是叛逆之说，身在这个朝代，就要以这个朝代的规矩去生活，这就是所谓的秩序。

她被这种规矩，被这种秩序束缚了十八年，所有新的观点和论见也都在这个残酷的异国中被磨去了棱角，于是，她就将这些新的理论悉数埋藏在了心里一角，没有知音，说了也是可悲，可是，今日遇到这人，她埋藏在心里一角的那些话就像是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欲有倾诉的欲望。

“何以这样说？”墨影看向她的目光未曾移动，声音苍浑的不见任何情绪。

苍斓瞥了他一眼，眼光投向了幕色中的远山处，也似乎借着这远处的夜，而迷离地看向更为深远的地方。

“生存的秩序无非是有一条生物链将这天下万物紧密相连，一环一环，生生相息也相关，少了一个环节，也就等于破坏了这条生物链的平衡，万物失去平衡，自然，天下也不就太平。”

“你说的这些不就是敝下所说的生存秩序么？”

“是，但与先生所说不同。”苍斓转回了目光向着墨影，想透过那层面具而看到他最深的一处，“先生说这天下最后主宰的是人主中的君王，可君王并非在天下中生来就是万物之王，人类用聪明智慧主宰着天下万物，可若万物失去平衡，人主君王也会灭亡。同理，若一国之王没有民众的拥戴，没有众臣的扶植，一国何以兴旺？人类谈何繁荣？”

“所以人主中就有了君王这个制度，民众拥戴，众臣扶植本就天经地义。”

“错，君王生来就是君王吗？黎民百姓生来就该底下吗？民臣生来就该位及人臣吗？”

气氛在这一刻静了下来，墨影不语，只是与苍斓相对，苍斓心不虚胆不怯与他迎视，这些话落在心里好久好久了，久到她也快忘记要这样反驳了。

“你心里有怨言，是对这样的制度，也是对之天下的秩序所存的怨言。”良久，墨影才平淡地开口。

苍斓冷冷一笑，“是呀，我是有怨言，是对这天下有怨言，佛不说了吗，众生平等，可是你看这天下，众生平等了吗？我没有佛那样博大精深的理悟，我也不过是想要寻求一份自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