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

书名:女谣 作者:尹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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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嫁

“听大将军的意思,这位唐姑娘被姊姊挟持?”

“不会。”宫本绛臣脸色恢复正常,“她应该还没猜出我的身份,这事也许巧合了。”

襄海顾虑地询问:“既然如此,大将军下一步采取什么措施?”

“你说呢?”宫本绛臣淡然地笑。唐浅的性命虽然暂时无忧,但并不代表就不会有危险。

“大将军,卑职的部下一直密切跟踪姊姊她们。”襄海试图说服他,“可否请大将军稍安勿躁?卑职保证,一旦唐姑娘身陷危机,卑职必定尽全力救护。”

“襄海,你是穆家的人,而我……绝不会将唐浅的安危交给穆家人。”他鄙夷地拒绝,“因为靠不住。”

“大将军。”襄海见他态度坚决,直起身杆,撂下狠言,“卑职有任务在身,既然大将军不肯配合,休怪卑职得罪了。来人!”

“在。”

进来十个训练有素的手下。

“好好看守大将军,不许他离开屋子半步。”

“是!”

宫本绛臣饶有趣味地观察这阵仗,叹吁:“襄海,看来你依旧不清楚,宫本绛臣是什么人?”

“卑职告辞!”他不再和眼前的男人争口舌,负手离去。

他左手轻敲轮椅,轮番打量这十人,吩咐道:“我数到十,你们若让开,便可安然无事。否则——”

黑眸曝露精光,“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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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滚起浓浓的尘烟,宝儿驾着马车顺利离开南城门,向楮国关口赶去。

“你们到底干什么呀?”路不平,车厢剧烈的震动令唐浅极度不舒服,她强忍胸口的恶心,大声喊。

“唐姑娘,真不好意思。”姊姊满脸歉疚,“唐公子其实还在绣楼。方才事出突然,不得已才硬拉姑娘上车。”

“那……你们要去哪?”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她无奈地问。

“我们——”姊姊话才说出一半,似乎发现哪处不对劲,也不再理唐浅,撩开车帘,急切道,“宝儿,到哪了?”

“小姐,刚过刘升村,快到关口了。”

“折回去!”她蹙眉,严肃地命令,“进村子。”

“是!”

调转方向,马车驶往村庄。

姊姊仔细观察平静的古道。果然,顺利得不寻常!

……

普通的农家院子,唐浅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一大碗山泉水,才觉得胃好受些。

“哈,真甜!”她一双眼珠子奇怪地瞄了瞄正和阿婆讨论借宿问题的姊姊。脑子整整思绪,却仍旧搞不懂这对神秘兮兮的主仆玩什么把戏。

“姊姊姑娘。”见姊姊讨论完毕,她立刻迎上去,“姊姊姑娘,时候不早了。既然我得知我家主子的去处,那我也就先行离开了。”

“不行!你一回去,我们的行踪也全部泄漏!”宝儿带头反对。

“诶?”她迷茫,“你们在躲什么人吗?”

“宝儿!休得无理!姊姊轻叱。“唐姑娘,委屈你跟我们走了大段的冤枉路,今日天色已晚,要不你也歇歇,明日再回去。我想,唐公子一定会留守绣楼,等你回去的。”

“那……好吧。”唐浅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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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内,宝儿昂头跪地,任凭姊姊好话歹话说尽硬是不吭声。

姊姊气极,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掴上她脸颊,美瞳却流下两行清泪。

“宝儿。”她哀伤地跪倒,“我求求你,你先出关,告诉他千万不要露面。好不好?好不好?”

这两声“好不好”问得宝儿心都碎了:“小姐,你独自留在这,会死的呀?!”

“我求求你……”姊姊抱住她,“宝儿,你也知道他不能暴露,事关国家,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宝儿怨恨地回答,“我只知道,主子命我保护小姐,小姐的命比国家更重要!”

“宝儿,我聪明吗?”她缓和气氛。

“奴婢认为,小姐是天下第一聪明女子。”她骄傲地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姊姊诱导,“我不会轻易被抓的,你放心。他日回国,若事情因你我败露,你可知道后果?”

“小姐,回国主子绝不会袖手旁观,让您受伤的。”宝儿苦苦乞求。

“那你有想过你主子的安危!?”姊姊怒吼。她什么都不怕,即使是死。但她怕他,怕连累他。

宝儿头脑仿佛重重一击,她沉默许久:“好。小姐……你要撑到我回来。”

姊姊破涕为笑,迅速地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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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夜深露重依旧。

院内蝴蝶琴的敲击叮咚水滴般响起,唐浅睡得浅,朦胧睁眼,悠扬的古筝丝丝入耳。

外面灯火通明。

她起床,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诸多人群中,姊姊蒙纱,正执手弹奏曲子。

“黑灯瞎火心慌慌

半夜起身来梳妆

一滴泪儿落在枕头上”

她开口吟唱,曼妙的低音缠绵散入空气,潺潺流水滑过每颗心脏,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红花穿上新衣裳

打起灯笼找嫁衣

坐在门口眼泪不住淌”[www.kanshU.com]

似乎只有天籁才能描述姊姊的嗓音,她的音调依旧偏低,稍微提高,好像冬季荒芜的土地摇曳明亮的花骨朵。

“他有几头牛和羊

他有几个打谷场

我不稀罕只要我的娘”

越过她,主屋外站立的是这家的主人阿婆和她年轻的女儿,她戴上新娘银冠,一袭红色的绣花嫁衣,低首,握住阿婆的双手,微微颤抖。

“心里话儿对谁讲

半夜起身冰凉凉

水里丢个月亮白晃晃”

潜移默化的悲伤随手指间的曲调旋转,拔高,再旋转,一节又一节,攀升……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猫儿半夜爬上房”

新娘低低啜泣,眼泪滴滴落下,周围的女子也陪哭起来,整个院子浓缩无法言述的亲情和念想。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猪儿拱上床”

姊姊的面颊,不仅仅流露浓郁的悲伤,担忧,祈祷,绝望隐隐闪现。

“他有几头牛和羊

他有几个打谷场

我不稀罕只要我的娘”

……

“驾!”

宝儿猛地踢马肚,她不时地回头,查看跟在后面楮国探子的动向,一手握紧身前裹成一团的披风,另一手抓牢缰绳,奋力赶往关口。

一定要出关!一定要!她满脸泪水,咬紧牙关。

“心里话儿对谁讲

半夜起身冰凉凉

水里丢个月亮白晃晃”

“站住!”

守关口的士兵举起手里的长枪,准备阻止宝儿前行。她飞跃下马,抽出腰间软剑,单手挑破他们的喉咙,吃力地推开关口的城门,后面的人慢慢逼近——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猫儿半夜爬上房”

终于推至一人可进出的通道,宝儿急速上马,最后深深地望一眼后方,飞奔出关。

小姐,等我!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猪儿拱上床”

迎亲的唢呐声适时地响起,越来越近,和姊姊的琴声共鸣。她嘹亮地拉长触动灵魂的高音,似不舍哭泣似凤鸣祝福,打动天地。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要一直守在你身旁”

新娘被阿婆亲手盖上喜帕,慢慢搀扶出院子,走向花轿,新郎细心地用手挡住轿门顶,怕她撞到。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怕是嫁个白眼狼”

前面的叉路口,宝儿毫不犹豫地择路跑去,怀里的披风却不见了,黑夜中似乎传来一阵微弱的猫叫。

“怕是嫁个白眼狼”

余音弹落,唐浅失了魂,怔怔地碰触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感动地喃喃自语:“这个,怎么回事呀?”

“这叫哭嫁,是我们凤遗姑娘嫁人的风俗。”

旁边的人见她是外乡人,好心解释道。

(题外话:太喜欢苏夏的这首《哭嫁》,以此章小小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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