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还魂

方楠对这个情况很熟悉，上次与徐娇娇交手，看到她的生平后，徐娇娇的反应也开始温和。

莫非这也是蚕丛之眼带来的？

当吸收到一个鬼怪的生平时，这鬼怪对他的态度便会柔和起来？

这简直是不定时的刷鬼怪好感度的外挂啊，方楠不禁想吐槽。

他忘了一点，大凡鬼怪，皆有一丝执念。他人无法理解的执念，藏在他们生平里的执念，如果一个人感受到他们的生平。就好比碰到了知音，天然的产生一种亲近感。

这也是为什么，天生阴阳眼的灵媒与鬼神沟通多年而平安无事的原因。其中一大部分，就是因为能感受到鬼怪的生平而有天然的亲近感。

方楠没有吐槽，他在想着怎么安抚这小鬼进入阴司轮回。

小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对他摇了摇头。

方楠将小鬼扶起，拍着他肩膀道：“乖，在人间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下辈子，再好好托生在个好人家享享福。”

“我不要离开爸爸！”小鬼竟然会说话，清脆稚嫩的童音，仿佛有莫大委屈般，听着就让人怜惜。

“为什么呢？”

“爸爸很可怜，我在这里，爸爸就有力量赶跑那些坏蛋！”

方楠叹了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猜到了，后面的余启贤发生什么。

照他目前的性子来推断，当初恐怕他将那群暴发户全给捅了。

其后又有着这婴灵旺运，这二十年间的经历之丰富，恐怕都够出几百万字的自传了。

上层的人之所以传奇，往往便是因为其经历离奇，不能理解，难以复制。

余启贤，便是这样的人。

可最初的余启贤报复坏蛋，现在却也成了方楠眼里的最大的坏蛋，真是讽刺。

人是会变成自己所仇视所讨厌的那种人的，方楠不知道他会不会是例外，但他已经背离了十年前的自己所期望的生活。

方楠收回了思绪，耐心对这小鬼道：“你爱你爸爸吗？”

“爱。”

“那想不想他受更多苦？”

“不想。”

“可你在这里多一天，他以后就会受多一年的苦。”

“我不信！”

“傻孩子，人总有死的一天啊。死后，人们会进入一个叫阴司的地方，那里会审判人的生平所为，做出奖励和惩罚。”

“爸爸这么好，只会有奖励！”

方楠又被这小鬼弄得语塞，是啊，谁家孩子的爸爸不是最好的？父亲永远会是孩童的天，伟岸，光辉，又怎么会不好？

“你觉得这些年来过得苦吗？”方楠又转移了话题。

“有爸爸妈妈，不苦！”

“你妈妈呢？”方楠突然奇怪，那余启贤的老婆哪里去了？如果被抛弃了，这小鬼又怎么会提到妈妈？

“妈妈看到了我之后就消失了！说要去很远的地方！”

可怜，孩子初生无善无恶，不知生死。被那泰国老和尚做法后，只向着父母，方楠不理解这个信仰，按苏红玲所教的，那老和尚难道不怕天道承负吗？

方楠不理解，只能摇头。他想了想又问道小鬼：“那你想见妈妈吗？”

“想！”

“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方楠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经常被问到的问题。

“都喜欢！”

“那你愿意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

“要都跟着！”

“只能选一个呢？”

“不行！都要！”

方楠又愣住，这小鬼真是油盐不进。他继续道：“那愿不愿意先去和妈妈生活，等些时候再和爸爸团聚？你都多久没看到妈妈了？”

“好呀！我有好长好长时间没看到妈妈了。”小鬼眼里总算有了希冀的样子。

“好，那哥哥我现在带你去好不好？你坐上那轿子，跟着哥哥好不好。”

“好！”

呼，方楠终于舒了一口气。连哄带骗，终于把这小鬼给忽悠住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还来不来得及。

当卧室那柱香燃尽的时候，他还没回去的话，可是真会迷失在这阴阳交界的角落的。

阴阳交界的空间是阴阳两界的连接处，出入口并不稳定，大多都是由过阴之人或猛鬼出逃划出来的一片连接通道，过了一定的时间，会被大量的游魂野鬼充斥进来将通道堵死闭合，永远迷失在这个地带，不得解脱。

曾网络上有部小说里便有提及过，该书主角骑着一只大黄鸡从阴市还阳，途中有游魂想拉他下来。苏红玲也对方楠提及过，阴市是阴司的外围，写那小说的作者，兴许也是某个术法流派的传承者，而那主角还阳的路途中碰到种种游魂想拉他下来，便是在这阴阳交界处的空间里。

阴阳交界，会吸引大量游魂驻留，不得转生。阴司每隔十年便会清理掉一批，将游魂收编。先是驱役处理阴司杂务，再慢慢来调查生平，或奖或惩。

而且，阴阳交界对游魂有莫大的吸引力。又会致使游魂来留住任何来者，甚至产生幻境，所以进来容易，返回就不是很容易了。

方楠发现这些扎纸人已经被小鬼损坏得无法驱役，没法为这小鬼抬轿了。只得一只手牵着小鬼，另一只手将雷击木横在胸前。一边走，一边吟道：“恭迎圣灵归阴司，六丁六甲守其身……”

方楠吟了这么多回苏红玲命他记下来的咒诀，也发现一点端倪。集中精神，虔心吟诵的话，咒诀的效果便大得多。但这些咒诀内容，似乎也不怎么高深，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能类比，这咒诀，更像沟通阴阳的一套黑话，以便行事，也省去了不长眼的游魂节外生枝。

他不懂，所以他只能这样类比。

返程的路，比来时格外的长。

方楠死死的扯着小鬼的手，生怕它给跑掉，却不敢回头去望一眼。苏红玲说过，在回魂路上，回个头便回不来了。

这条路会消失，他只能等十年时间被阴司收编流放，去做苦力，再缓慢的等着阴司的判决解脱。

他的后背传来过很多次呼唤，有他父亲的，有他母亲的，有苏红玲的，有余启贤的……

这里的游魂，能够洞察人心。小鬼不一样，它被烧死后，经那泰国和尚用佛教秘法制成古曼童，虽属阴灵却含有佛法，故对此有一定的免疫，反倒比方楠的处境轻松许多。

快到尽头，方楠每往前走一步，都受到莫大的阻力。他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游魂在拉扯着他，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哪怕是回头看一眼。

得到塔下，那十八层楼们口的两个守卫迅速将小鬼拖入塔中。而已经忽明忽灭的长明灯，也被方楠死死的卧在手里吹灭。

他感到眼睛一黑，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方楠卧室内。那柱香近乎燃尽，灵台上的泥塑娃娃骤现无数道严重且明显的裂痕，扎纸娃娃无故自燃起来，而跪着的方楠肉身，也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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