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冲突

（十）冲突

杀鸡厂的名字其实叫做食品公司，现在主营是杀鸭子，但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主要以杀鸡为主，后来鸡全部被杀光后，就以杀鸭子为主，但是大家已经习惯称呼它为杀鸡厂了。

我们去了一看，几十个群众堵在大门口，打着白布黑字的条幅，上面写着“偷排污水、污染水源、村民得癌、关厂赔款”等等。厂里的保安严阵以待，也堵在门口防止群众进入，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只见几个人被围在群众中间，原来王书记、张主任等几个官员被群众缠住了，几个大娘坐在地上抱住他们的大腿，不让他们走。其他的群众不停地向他们诉冤情，他们脸上已经被喷满了唾沫星子，唾沫星子多到汇成水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他们几人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滴，一边大声说：“不要激动，有事情到政府解决。”实际上政府门口也有上访的，那些问题还没解决呢。

看到此情形我真想笑，然后会计大步走了过去，大声说：“王书记我来了。”王书记急着说：“你先把我们弄出去。”胡会计大步走上去抓住群众的手说：“松开！怎么能扣押领导呢？这可是纪委书记，快松开手。”群众一听，群情更加激昂，说：“原来是纪委书记，那就更不能让他走了！”王书记被拽得更紧了，紧得他呲牙咧嘴。我估计王书记心里肯定要骂胡会计了。

这时来了一辆警车，三个民警从警车上下来，为首的胖肚子大警察走了过来，王书记一看见他们也顾不得脸面了大声喊道：“王政委快过来救我，王政委快过来救我。”胖肚民警三摇两摆的走了过来，大声喊道：“乡亲们给我住手。”响声震天，群众看见穿制服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了害怕的表情，立时静了下来，胖民警王政委说：“快点松手，扣押政府官员是要拘留的。”群众就不敢继续扣押了，都松开了手，王书记、张主任等一干人逃脱了出来，松了一口气，王书记擦干了脸上的吐沫，握着王政委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多亏你来了，谢谢！”王政委眼睛湿润地说：“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他二人就差点抱头痛哭了。

这时候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快松开手，让我出去，否则拘留你们！”大家回头一看，原来胡会计被群众抓住了，群众反诘道：“你又不是政府官员，我们抓你不会犯罪。”胡会计用力挣扎，大声说：“我是干部！”王书记、王政委、张主任等一干人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看别人的笑话一般，就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大家笑过之后，王政委说：“乡亲们，咱们有事说事，不要扣押人，否则要拘留的。”胡会计这才从人群中出来，顺手抹了一把零乱的头发盖住了自己的秃顶。

然后，王政委和王书记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开溜，他说：“我还要去另外3家排污工厂看看，闹事的群众把门都堵住了，我再不去看看他们就造反了。”王书记说：“你不给我留个人？”王政委看看跟随在旁边的两人，指了指右边那个人说：“你留下，维护好秩序。”王政委握着王书记的手亲切地说：“你再坚持下，辛苦了！”

胡会计这才过来向王书记汇报，说：“不好意思，王书记，我来晚了，让你受累了，等会喝酒的时候我自罚三杯。”王书记骂道：“去你妈的，我不是让你来喝酒的，你还整天想着喝酒，你要是不给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用禁酒令办了你！”胡会计低三下四地说：“哎呀，酒是我的命，酒是我的根，酒是我的命根子，你千万别用禁酒令来办我，这个事我会拼了命给你处理好！”王书记说：“你还有自知之明，那还不快去处理！”胡会计灰头土脸地向群众走去，而王书记一干人又大笑了起来。

我觉得会计被骂成这样太丢脸了，就瞪着这几个人，胡会计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跟我走。”我跟着胡会计走到群众中，他扫视了一下众人，对着一个瘦瘦的中年人厉声说：“李达，你在闹腾什么？”李达就喏喏不敢吱声了，胡会计说：“刚才我看就你闹得欢腾，怎么现在连个屁也不敢放？”李达说：“在村中你是干部，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而他们虽然是镇上领导，但是他们管不到我，我不怕他们。”胡会计问：“那你是怕我了？”李达谄媚道：“我也不是怕你，我是尊敬你，呵呵。”胡会计说：“好啊，你不怕我，真好啊！”李达讨好地说：“胡会计，我尊敬你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怕你。”胡会计得意地说：“这才对，那你说说你们在闹什么？”李达说：“万恶的工厂偷排污水，导致村民得癌症，我们都是癌症家庭的受害者，我们要讨回公道，要工厂赔钱，你要帮我们讨回公道。”胡会计说：“奥，那我去和领导汇报一下。”胡会计屁颠屁颠摇着尾巴走到王书记跟前说：“王书记，我问了一下，原来是工厂排污导致村民得癌症，为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群众要求企业赔偿。”王书记厉声说：“我知道事因！让你来就是要你把他们忽悠走，别耽误企业生产！”胡会计说：“我懂了，把他们赶走，我马上去。”

胡会计再次回到人群，对着群众说：“政府正在研究方案，你们都回家等着，你们要相信政府。”一个小青年站出来说：“我们要求每户赔偿50万，免费通自来水。”胡会计对小青年说：“马三，你别瞎闹腾，你有没有去看看你亲妈？”大家哄然大笑，马三的脸憋得通红，眼中带着杀气。胡会计笑完了又对群众说：“你们的要求我会汇报给政府，政府会考虑的，大家先回去等着。”马三愤怒地说：“见不到现金，我们不走！”胡会计大声说：“你们走不走？再不走今年的小麦补贴谁也别想要了！”马三大声说：“大家想一想，补贴才几个钱，我们不要了，你都自己贪了吧，我们就不走！”有群众附和说：“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走，坚决不走！”马三接着说：“胡狗，我们被你欺负了几十年，你现在还想当汉奸、叛徒，我要打死你！”胡会计说：“你们是吃了豹子胆，我看谁敢？”马三说：“你等着，有胆你别跑！”只见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块砖头，然后向胡会计走来，胡会计一看，吓得脸都绿了，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走我走。”他转身就想走，马三说：“你有胆别走！”马三小跑了起来去追他，胡会计回头一看，跑得更快了，躲到那个民警身后，马三看到民警就停了下来，隔着几米远大声说：“胡狗，有胆你出来。”胡会计像缩头乌龟不敢露头，王书记对民警说：“你不把他抓起来？”民警看了马三一眼说：“他只是拿着砖头，又没有打人。”说完后民警依旧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气得王书记脸都绿了。我一看形势不好早就躲得远远的。

看到民警瞪着自己，马三就把砖头扔了，回到群众中，和李达商量道：“到饭点了，我请客，咱们分三批轮流去吃饭。”正好旁边有个快餐店，然后第一批7、8个人去吃饭了。

这边，民警说：“他走了，你出来吧。”胡会计露出头来，说了声谢谢，他又走到王书记跟前，王书记带头笑了起来，大家也都笑起来了，然后王书记又一本正经地说：“胡会计，你可是工作不力，你不仅没解决问题，而且差点引起民变，你说该怎么罚你？”胡会计恬不知耻地说：“当然罚酒三杯。”王书记怒道：“去你妈的，几十年你就学会了罚酒三杯？”胡会计害怕地说：“刚才我也差点牺牲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书记又笑了，说道：“行行，这样吧，罚你在这里想办法，他们去吃饭了，我们也要去吃饭，而你呢？什么时候想出了办法才能吃饭！”王书记这才注意到我，问胡会计：“他是谁？”胡会计说：“是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王书记说：“你们书记真牛，竟然设了办公室！”他看了我一眼，问：“你是跟着我们去吃饭还是和胡会计一块？”我说：“我等会吃，先在外面抽颗烟。”然后他们一行人就走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在谈论我，一人说：“这个小孩很得付天通看重，据说他有特异功能。”看着他们也走进了那个快餐店，我邪恶地想：这两伙人都在一个快餐店里吃饭，会不会尴尬？

看到我留下来陪着他，胡会计看了我一眼，眼中略带感激之情。然后，他就恨恨地骂起王书记，骂道：“鸟人欺人太甚，欺男霸女，早晚有一天要倒霉，早晚会事发，然后我去监狱看你，诅咒你吃饭卡死，喝水噎死，出门碰死，走路摔死，做爱累死，早死早投胎，投胎变成猪！”我静静地听着，学到很多东西。

过了半小时，一位领导从快餐店里出来，对胡会计说：“王书记让你们过来吃饭。”我俩跟着他进了快餐店，快餐店里就两桌，一桌是闹事的群众，一桌是王书记他们。王书记他们已经开吃了，不过菜还没怎么动筷，王书记问：“想出来了吗？”胡会计说：“刚想出了个头，还不成熟。”王书记说：“先吃饭，吃完再想。”胡会计感动地说：“行，谢谢。”王书记又说：“俗话说骂是亲，打是爱，我骂你是因为对你期望高，你一定要正确理解，这也说明了咱俩的关系好，很随意，对不对？”胡会计说：“对，对，领导是恨铁不成钢！”王书记拍桌子说：“对，就是恨铁不成钢，你能正确理解就好。”胡会计两眼湿润，感激地说：“多谢领导一路照顾。”王书记说：“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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