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露天坟墓及书记的悲恸

（四十三）露天坟墓及书记的悲恸

趁着书记和会计去撒尿的时候，花万芳对我说：“那叫谦虚吗？那是拍马屁，我看到会计拍马屁的样子就恶心，真让人不齿！”我笑着说：“拍马屁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没有高深的文学素养连马屁都拍不好，知道吗？”花万芳不屑地说：“你变了，变得低俗了！”我说：“没有啊，我还是原来那样，到现在还没学会拍马屁呢。”花万芳有点生气地说：“那你跟在会计屁股后面慢慢学吧。”说完后她走开了，离我远远的，我走过去说：“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我才不学呢，我要像你一样高尚。”她这才破涕为笑，说：“这才差不多！”于是我发现：瞧不起拍马屁的人也很享受马屁，他们瞧不起是因为没人拍他们，就像花万芳这样听我夸她“高尚”不是也很高兴嘛！

等他俩方便完，大家就坐着书记的车离开，书记突然指着窗外说：“东边的那个屋子是干什么的，谁盖的？”会计答：“那是坟墓。”书记说：“好气派，还敢盖露天坟墓？去看看。”书记把车开到跟前，大家下来后看到这是一个两米高的、砖混结构的小屋，有六七平方大小。此时正值初夏，小屋旁边开辟了几块小菜地，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菜，管理得很好，没有一棵杂草，还有几盆精心栽培的小花已经含苞待放。听到有人来了，小屋的主人——一个老大爷从背阴处的摇椅上站了起来，淡淡地说：“会计来了，请坐。”我环视一周除了两个破马扎之外哪有什么座位，书记看着菜地和花盆夸道：“管理得很仔细，看来很有情调，也很享受生活。”会计介绍说：“这是田书记，还没见过面吧?”老人说：“田书记大驾光临，寒墓无法接待还请见谅。”书记笑着说：“什么寒墓？我看就像小说中的活死人墓，有没有藏小龙女？”会计解释说：“这是老人的墓葬，是有些寒酸。”书记反驳道：“怎么寒酸？人家的都在地下，两平方就够了，他这个在地上，还占了六七平的良田，是不是太奢侈浪费了？”书记又对老人说：“你儿子是不是很有钱？是不是他给你买的地？”老人说：“有什么钱？我现在勉强吃饱饭，若不是有政府的救助，早就饿死了，多亏了政府救助的75元。”会计解释说：“李老汉的情况很特殊，前两年老伴得了重病，为了给他老伴治病，他只好卖了老宅，于是就没了栖息之地，这里原本是他们李家的坟地，无奈之下他就占了这么一块地，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书记又问：“你没有子女吗？”李老汉说：“有个儿子，但是不知道在哪里。”会计接过话说：“李老汉有一个独子，多年前去南方打工，三年前收到过儿子的一封来信，但是此后他儿子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也联系不上。”说完后，会计趴在书记的耳朵上轻声说：“听说被害了。”书记沉默了好一会，才缓和口气问：“村里没有一点补助？”会计说：“上任书…不，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村里每月给他60块钱的买菜钱。”李老汉说：“多亏了政府的救助我才没有饿死，感谢书记，感谢村委，感谢政府。”然后大家沉默了，过了一会李老汉接着说：“现在儿子也不管我了，我也不想连累大家，就建了这么一个小屋一屋两用，既是住房又当做墓穴，等我闭了眼一关门就直接了事，干干净净，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听老汉说完，书记环视四周，透过茁壮成长的庄稼看见不远处有七八个零零散散的坟堆，然后他的眼神又回到这个没有窗户的小屋上，停留了一会，并掏出50块钱递给李老汉，他接过钱后眼泪纵横地说：“感谢书记，感谢村委！”花万芳赶紧抓拍了这个感人的瞬间。

走后，会计说：“书记，你花自己的钱救济穷人不符合规定啊。”书记说：“我又不在乎钱，你也不用在乎我的钱，你抓好拍照这件事情就行了！”会计碰壁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这个李老汉也是个传奇，他打过日本兵，拼刺刀杀了13个鬼子，也是英雄一枚，两个儿子也都在抗日中牺牲，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50年前死亡，最终就活下来了一个，但是也惨遭不幸。”书记说：“这老头还有这么复杂的经历，真是可怜，你早说我就给他200块钱了，这样吧今年咱们要专门拨款照顾照顾这位老英雄，别忘了这件事情！这种老英雄不多了！”会计又说：“好的，我记住了，但是自从李老英雄盖了这个露天墓地后，又出了新问题，有几家人就效仿他，占了耕地，起了墙基，我知道后就对他们进行了严厉地批评教育，但是他们还在偷偷摸摸地盖。”书记说：“这股歪风要坚决刹住，不能蔓延，蔓延下去村里的良田都被占了，镇上找你要，拿不出来怎么办？”会计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下一步是出个文件还是贴个告示，还是开个会再强调一下呢？”书记说：“先出个告示吧，然后再在大喇叭上广播一下。”

下午，书记突然走过来，笑着对会计和郭美说：“我刚才接了10来个电话，说我儿子淹死了，让我先汇钱支付相关费用并去领人，呵呵，笑死我了，现在的骗子无所不能，无孔不入，连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会计说：“去年年底，小苏买东西还被骗了6万多，骗子太厉害了，要我说这种电话直接挂了就行。”郭美说：“前两年付书记也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得罪了人，如果不交钱就卸他的胳膊，付书记就让那些骗子来拿钱，但是他们自始至终没敢出现。”书记笑着说：“骗子都成精了，他们还给我老婆打了20多个电话，还是几个人轮流打的，不是，至少有10个人轮流打的，我接得这10来个电话就有四五种不同的声调，他们演戏的水平真是越来越逼真了，对了，还有两个自称是学校老师，看来这群骗子费了很大力气编织了个大网，想得很全面，做得滴水不漏，可我就是不相信！让他们煞费苦心了！呵呵。”这个时候书记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说：“又来了。”他接过电话说：“哪位啊？”对方说：“叔，我是田搏仲的同学牛泰。”书记说：“我想起你来了，你还来我家吃过饭。”这时牛泰带着哭腔说：“对啊，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搏仲出事了，他在游泳的时候溺水了，没有抢救过来。”书记笑着说：“是不是几个自称他同学的人给你打的电话？”牛泰说：“是啊，他们连续给我打了四五个电话，他们还说给你和阿姨打了很多电话，但是你们不信。”书记说：“他们都是骗子，能骗得了我这种老江湖？你还是太嫩了。”牛泰说：“搏仲真的溺水了，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就试着给他打电话，刚开始打不通，后来打通了接电话的是他的同学，他要我抓紧和搏仲的家人联系一下，赶紧派人来处理后事，我突然脑洞一开，就问了他的名字，又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的名字，然后在校内网上查了查，那几个名字都是搏仲的同学。”书记接过话说：“是不是他们也登上了搏仲的校内网，获得了他那些同学的姓名？”牛泰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半信半疑，后来又突然想到上网搜一下，输上了搏仲学校的名字、溺水二字，有篇报道说一田姓同学不幸溺水身亡，我看了看照片，真是搏仲。”说到这里，牛泰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听了牛泰的说法，书记怔在那里无语了，脸上失去了笑容，表情变得僵硬，这时候牛泰又说：“叔，你上网搜一下，赶快和学校联系！”这时候书记才回过神来，急切并且惊恐的对我说：“上网搜一下某某大学、田姓同学、溺水这几个关键词。”我赶紧坐到电脑旁，输上这几个关键词，出现了十来条关于溺水的新闻，我随便打开了一个，证实为某某大学田姓同学溺水，有溺水时间、地点，还有几张本人的身份信息及照片。书记看了一遍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喊道：“我这最有出息的儿子，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和荣耀，还指望你光大名楣呢！苍天，你这是作孽！我要杀了你！”我们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会计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书记就不应该再开车了，咱们联系个车把书记送回家。”然后就把书记送回了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就在家治丧和处理后事，我和会计也去帮了两天忙，但是书记的变化让我们大吃一惊：他两眼无神，甚至头发都白了一片，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会计对我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如食断肠草，心肠寸断，不停的泣血，痛苦到极点，这是人间最大的悲痛！万种痛苦莫过于此！”

一家欢喜一家愁，在我和会计去田书记家帮忙的时候，付家出现了一件喜事——付天通能说话了，梦君首先向我通报了这个喜讯，她说：“爸爸能说话了，但是还不会认人。”我说：“需要慢慢来，他不是一直在改善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我抽空到了岳母家，她一脸激动地说：“你爸说话了，他会说话了！”岳父看到我就问：“你是谁？”岳母就说：“他是你女婿，多亏了你女婿帮忙，你才会说话了。”岳父自言自语说：“女婿？女婿是个什么东西？”岳母又对我说：“多亏了你拿来的中药，竟然出现了奇迹！”我说：“应该说多亏了我表姐，没有她的亲自实践，就没有现在的疗效。”岳母问：“这是什么药？效果这么好。”我说：“我也不知道，表姐说这是活血化瘀药，她说但凡人得了病，总少不了活血化瘀，这个活血化瘀药就相当于西医的消炎药，但是比消炎药的效果好几十倍，也没有副作用。”岳母说：“效果真好，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敢给他用，现在有效果了你再去拿几副。”我说：“行，明天一早就去拿。”岳母又说：“我想把你爸拉到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医生怎么说。”我说：“行，检查一下更放心。”到了医院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当年看病的医生说：“不可思议，奇迹！”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又意味深长地说：“这在西医史上简直就是奇迹，也是不敢想象的，说实话西药一般没有这么大的作用，只能说这与个体的自我恢复功能有关，你家男人命真硬！”然后我又把这个喜讯告诉了表姐，她高兴地说：“再给他换些药，你明天过来拿。”

第二天到了表姐家看到她能走动了，不过还是不能坚持太久，我就说：“看到你恢复的这么好，真替你高兴！”她说：“多亏了你买得地道药材，才会有这种效果。”在我走的时候，二舅及妗子硬硬的给我装上了一大袋子蔬菜，舅说：“这些都是专门种得留着自己吃的，都没打农药，你尽管放心吃。”我知道他们种菜不容易，推让了一番后只好感动得收下了。然后又把药给岳母送去，她说：“又一个喜讯：咱家的牛今天没有死，真是奇怪了！”我说：“管它呢，反正都是好事！”岳母说：“从第一头牛开始死直到昨天，从来没有停止过，一天死一头，总共死了185头，现在还剩100头，损失不小啊。”我说：“你缺钱了就让梦君给你送来，牛奶厂的效益还是不错的。”

又到了一年一度招考的时间，今年我报了名，自从前年付天通逼迫我娶付梦君的时候，我就立下了志向一定要离开这里，而田老五上任后逐步疏远了我，让我进一步看清了现实，更坚定了考走的目标。趁着田书记在家专心处理他儿子后事的这段时间里，我就躲在办公室里学习，花万芳问我：“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报的什么职位？”我说：“我报的乡镇公务员，你呢？”她说：“报的环卫工人。”我问：“你怎么报这个职位？”她说：“在县直单位里只有这个职位符合我的条件，而那些不限专业的职位报名人数太多，竞争压力大。”我问：“你怎么不报乡镇呢？”她说：“在农村待够了，不喜欢乡镇了。”我问她在哪里考，她说在二中，我说：“咱俩正好在一个学校，那天一块去。”她快乐地答应了。正在这时候，郭美进来说：“路上出了车祸，惨不忍睹。”大家问怎么回事，郭美说：“一个大货车把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子压在车轮下，司机下来一看，那女的不仅没死，还嗷嗷喊叫，说‘救救我，不要碾死我，我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呢’，司机转头就上了车，大货车往后一倒再往前一开，又碾了两遍，女子死了。”大家问：“司机逃走了吗？”郭美说：“没有，在那里抽烟等人呢。”我问：“在哪里？我去看看。”郭美说：“就在小卖铺那边。”我问花万芳：“走，一块去看看？”花万芳说：“不去了，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我要抓紧学习。”

我、郭美等几个村干部到了事发地点，有群众就对司机说：“杀人凶手，你别跑，村干部来了！”那司机瞟了我们一眼，就把头转向一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在我村发生这么大的事故，领头的书记、会计都不在家，我们这群小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站在一边观看，现场一片血污，郭美说：“太残忍了，我想吐，你们几个找件衣服先把死者盖一下。”众人就找了几件破衣服把死者遮盖住，这时司机问：“通知家属了吗？”大家这才想起要通知家属，有个大胆的人走到血肉模糊的女人身边，摸出了她的手机，拨通了其家人的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男人的哭腔，说：“别让司机跑了，我们很快就到！”很快，死者男人及几个家人一块到了，我们几个都不认识，有人就说：“我认识他们，他们是隔壁刘村的。”死者家属一见到司机就猛扑上去厮打，骂着：“你不是人，你是杀人凶手，要打死你偿命！”强壮的司机挣脱了死者家属的追打，大声说：“你们打完了吗？出气了吧？我想尽快解决，你们谁是死者的丈夫？”死者丈夫站了出来，这是一个偏瘦的高个男人，司机对他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死者的其他家属就说：“竟然这样说，太猖狂了！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司机语气缓和道：“都是我的错，人死不能复生，我诚恳的希望自己能够弥补过失，在这里，我先向大家道个歉。”这样，其家人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司机又对死者对象说：“我想和你先谈谈，你同意吗？”死者对象点了点头，司机就拉着那个男人走得远远的，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显得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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