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付梦君

（八）付梦君

随着交往增多，我觉得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虽然看着胖，但是脑子灵活，也很有主见，很有性格。

有一次我们骑电动车去镇上，我在前面，她在后面。在一个人流比较多的路口，我把速度减到最慢，突然一个大妈在我的电动车跟前摔倒了，我连忙下车去扶，并问：“大妈没事吧？”想把她扶起来，但是她死活赖着不起来，还破口大骂：“年纪轻轻不学好，怎么撞人啊！”引来了众人围观，我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说：“大妈，你是自己摔倒的，我又没撞你，我过来扶你是做好事，学雷锋。”大妈反问道：“你学个屁雷锋，你还学雷管呢！”然后她转向群众说道：“大伙评评理，他没撞我，那他扶我干什么，是不是？”大家都纷纷说道：“对啊，小伙子认错吧。”我急道：“她这是讹诈。”大妈怒道：“我年纪这么大了，我会讹诈你？我讹诈你我不得好死。”大家一听更相信她了，这个时候我一着急，脑子短路，什么也想不起来，哑口无言，特别难堪，而群众不断指责我，大妈大声喊着：“哎吆，哎吆，救命啊！”付梦君赶过来，问：“怎么回事？”我说：“大妈摔倒了，我想做好事把她扶起来，但是她诬陷我把她撞倒了。”付梦君看了大妈一眼，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播放起了《最炫民族风》，然后大妈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踏着音律和节奏跳起舞来，付梦君对围观的群众大声说：“老太太没事，大家散了吧。”大妈一看露馅了，临走留下一句话：“胖姑娘，算你恨！”多亏了付梦君机智帮我解了围，否则我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我感激地说：“你怎么这么厉害，还会这一招？”她笑了一下说：“这个老太太是个广场舞迷，我见过她几次，没想到她也做这种无本买卖，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我感激得不得了。

还有一次去快餐店吃饭，在付款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指着旁边的透明募捐箱大声地说：“请给贫困儿童捐点钱，谢谢。”我已经捐过多次了，不想再捐了，所以就当做没听见。服务员锲而不舍地追问道：“一块钱都不舍得吗？”这时很多就餐的人就盯着我看，因为他们都捐款了心理不平衡、希望我也捐款，后面排队付款的人也在盯着我看，境况真尴尬，我正准备掏钱，付梦君问：“你们是慈善组织吗？”服务员回答：“我们是。”付梦君接着问：“你们是什么慈善组织？”服务员回答：“我们为贫困儿童捐款。”付梦君说：“请告诉我你们这个慈善组织的名字。”服务员说：“贫困儿童救助组织。”付梦君问：“有民政局的批准吗？”服务员愣住了，付梦君又问了一遍，服务员回答不知道，付梦君大声说：“这叫强制捐款，姐不缺钱，姐也想帮助贫困儿童，但是你们的慈善组织能信得过吗？反正我是信不过，谁知道你们会把钱用到什么地方去，很可能用在包养小三、二奶、买豪车上，反正我是不会捐给你们的，如果我要救助贫困儿童就直接把钱打到他们的账户里或是当面给钱。”听了梦君的辩词，服务员红着脸溜了，而我也感觉到真解气，有些群众竟然抱以赞赏的眼神，甚至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经过这些事之后，我觉得她还是一个聪明、智慧、有正义感的人，虽然这些优秀品质与她的虎躯极不相称。

在外面吃喝的次数多了，工资花得就快，如流水一般，我就想到了陀螺僧的提成，查看了银行卡发现里面没有钱，原来景洪一直没有给我打钱，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一接你的电话肯定没好事，上次也是，这次又是。”他说

“你半年没给我打钱了，我现在穷得连凉水都喝不上了，”我又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明天给你打上钱，最近很忙，”他又说，“刚刚得到消息蒋校长去世了！”

“怎么会呢？真的假的？”我问

“真的，他得了癌症，是胃癌。”他说

“你结婚时，他还很健康，才半年时间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说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做了手术，挺了三个月就不行了。”他说

“他得了癌症还做手术？得了癌症，千万别做手术，一旦做了手术，肯定死得快，咱村里的癌症患者做完手术后连三个月都坚持不了，没做手术的还能活一年半载，唉，可怜！可恨！”我说

“什么可怜可恨？”他问

“蒋校长得了癌症算不算可怜？无良医生为了赚钱忽悠他做手术算不算可恨？”我说

“也是，为什么手术没有效果？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做完手术后打上激素能让病人精神充沛，吃上止痛药能减轻痛苦，这样会让手术显得很成功，但是人活着全靠阳气，一旦动了手术，就会伤元气，伤了元气，阳气也大伤，病人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再加上时间久了激素和止痛药没了效果，所以这些病人说没就没了，懂了吗？”我说

“听着很专业，但是不太懂，你有没有发现近年来咱村里胃癌、食道癌、肺癌患者不断增多，每年都死几个？”他说

“是啊，早看出来了，我觉得这与上游工厂排污有关系，你说呢？”我说

“肯定有关系，原来他们把污水排到地表，现在又通过高压水泵排到深层地下，现在地表、地下的水都被污染了，如果他们继续排污，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你我，早晚也会轮到咱们家人的身上，你说是不是？”他说

“你说的对，这是早晚的事，前几天我看电视，有个地方全村人都得了癌症，太可怕了，那怎么办？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说

“真不行我就搬到县城或是镇上。”他说

“你还想当个鸵鸟？”我嘲笑道

“那有什么办法？”他无奈地说

晚上，付梦君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蒋校长因为得癌症去世了，她说：“蒋校长是个好老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太可惜了。”我说：“近几年咱村得癌症的人逐步增多，很多人都得了胃癌、食道癌、肠癌及肺癌，我分析这与水污染有关。”她说：“我也注意到这事了。”我说：“我担心按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咱们每一个人都会得癌症，想想太可怕了。”她说：“你考虑得还挺长远，现在就要注意点，等得了就晚了。”

第二天，我打扫完卫生正准备欣赏胡会计舔菊花养生，一个女人的骂骂咧咧声传来，她骂道：“郭美你这个贱女人、臭婊子，敢勾引我老公，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撕烂你的臭逼。”我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烫着大波卷发的女人，仔细一看有点熟，原来是付梦君的妈妈。等我打开门，郭美和她已经打了起来，她俩都使出了女人的绝密武器——互拽头发，我回头看了一眼会计，想征求他的建议，但是他稳坐不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到两人都拽住了对方的头发，互有胜负、势均力敌，僵持在那里，我正欲走出去劝解，会计冷冷地说：“别出去，少管闲事。”我就收回了迈出去的右脚，躲到一边偷偷观察着她俩，二人各拽着对方的头发，互骂了半小时，这场对骂用尽了天下最邪恶的词汇，发尽了世间千般毒誓，咒骂到了对方的万古祖宗，我听得耳目一新、高潮不断、受益匪浅。

过了一会，付梦君过来了，说：“妈别打了，咱回去吧。”这时候也不知道付天通从哪里出来的，如鬼魂般幽幽地走到了二人身边，咳嗽一声，大声说：“臭娘们，都给我放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都给我滚！”二人松开手，郭美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进了办公室，付梦君妈妈整了整头发，突然又骂了起来：“不要脸的臭婊子，老娘花了好几千烫得头发，又被你这个臭婊子拉直了，你赔我钱！”我听了差点笑出声来，但是当她看到付天通阴沉的双眼后就打消了要郭美赔钱的念头，然后骂骂咧咧走了。她的骂声消失后，胡会计的脸皮才动了一下，嘴角咧了一下，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之后我想：付天通一句话就把最难缠的农村老娘们打发走了，真厉害！

半小时后，接到开会通知。会上，付天通脸色铁青地讲：“现在调整一下小苏的工作，近半年来小苏历经了计划生育工作、会计工作的洗礼，进步很快，并且做事也比较稳重，是个好好培养的苗子，从今天起小苏就干办公室，主要是跟着我，为我服务，大家有意见吗？”众人没有表示，他继续讲：“小苏的工作就这样定了，对于工作我再强调一点，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不要在工作的时候谈生活，也不要在生活中谈工作，两者要彻底分清，不要越线！”他这样说的目的是警告大家不要传播郭美和梦君妈妈打架的丑事。

会后，我跟着书记到了办公室，给他满上水后，他问：“各项工作都接触了，有什么想法吗？”我瞅准了这个机会，就说：“近年来咱村里得癌症的人渐渐增多，我怀疑与污染有关系，我觉着该管管了，管呢有两个好处，一是能得民心，二是村里也能争取到资金。”付天通高兴地说：“你不仅有想法，也想好了说服我的理由，看来你小子进步很快，考虑事情的思路已经上道了，我很欣慰，那么你说说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呢？”我说：“靠你个人的影响力，政府应该会采取措施的。”付天通笑道：“你高看我了，上边是宁可瓦碎也不会让玉碎的，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意见，所以这个方法不行。对于这个问题，五年前我就在考虑，但是那时候时机不成熟，你应该知道国人的人性是胆小怕事，坏事轮不到自己的头上谁也不肯出头，但是近两年来得癌症的百姓越来越多，死亡也越来越多，老百姓渐渐认识到癌症的恐怖，时机这才成熟，也到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时候了。”我说：“听说有些群众自治了土方，把牛羊粪便晒干了磨粉泡水喝，他们说能治癌症，真是愚民！”书记叹口气说：“没文化真可怕，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了这个方子，估计是以毒攻毒，后来又以讹传讹了，大家也就都信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手里又没有钱看不起病，假如医院免费治疗谁会受这个罪呢！”我点了点头。

停了一会，他打了个电话，说：“老曹，聚一聚吧，你约约兄弟几个，老地方见。”然后他对我说：“去云海，你拿着我的包和杯子。”云海是镇上最好的大饭店，在这里付天通有一个长期包间。半小时之后众人来齐，付天通指着我说：“这是我的办公室主任小苏，以后大家都照顾照顾他。”大家说：“你竟然配了办公室，还物色了办公室主任，真是好玩。”付天通说：“这是今天刚配齐的，主要也是为了培养小苏。”大家说该贺贺。付天通又说：“老曹，你给小苏介绍一下诸位书记。”我这才知道来得都是各村书记，然后曹书记向我逐个介绍了一下，我数了数包括我在内共9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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