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道别

我痛心疾首地倚在围墙旁边，抬头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苍穹之上，黑压压的一片笼罩着整个鸣岩高中，银蛇般的闪电忽闪忽现在不远处的男生寝室楼顶，寝室楼各个昏暗的寝室七零八落地亮起灯光。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我心里也早已不是风平浪静，在杭星琪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我的心海已经有些风起云涌。

杭星琪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或许是我刚刚陷入惆怅的状态吓坏了她。我一路冒着头顶上的电闪雷鸣，将近癫狂地反复拨打着萧婷婷的手机号码。我多么希望萧婷婷能接我的电话，哪怕我现在被雷劈死，我都愿意。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然而，在手机的另一头，却冷冰冰地回复着同一个事与愿违的结果。

天空中一声轰隆的巨响，滚滚雷声咆哮着渐渐空无一人的校园大地。我焦急地冲回寝室，继续固执地拨打着萧婷婷的号码，却始终没有音讯。待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引起我的注意，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萧婷婷关机了，我就算打破手机，她又怎么能接的到电话呢？

萧婷婷若是刻意地关掉手机不想接电话，我就算打个三天三夜也没办法打通她的电话。我现在没有其他的想法，只希望萧婷婷不要出事就好。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呆滞地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倾盆大雨，忽然有个耳熟的声音打破了我淡赏雨景的郁闷心情：

“宁剑，没想到你还真敢回来啊？”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原来是半个月前跟我打架的高易。高易还是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和寝室里的两个室友站在我的床边明朝暗讽着，时不时发出嘻笑的声音，死皮赖脸的样子真是让人厌恶。

“干什么？”本来心里就很难受，被高易这么一挑衅，我顿时恼羞成怒，“我没心情跟你们浪费时间，滚开！”

说罢，我翻了个身转到床铺里边，不再看这群令人发指的乌合之众。

“哎哟这小脾气还挺横，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高易继续纠缠不休地激怒着我，甚至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过分，“别以为扳倒了灰熊，自己就是鸣岩的大佬了。你在我的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暗藏在我心底压抑许久的小宇宙再忍不住了！我猛然转过身，电光火石间一脚蹬在了高易的脸上，他整个人没有预兆地翻在了对面床铺的侧边。

其他两个室友都傻了，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又恐惧地回过神看着我自觉地退后。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申屠临一脚把年青囚犯踢到三米外的铁门旁边是一样的，在我眼里是微不足道的一脚，而在别人眼里，却是相当恐怖的一个动作。

“宁剑，你....”高易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手上血迹斑斑，想必是被我踢出了鼻血。他兴许是发觉到了我与上一回交手时的异常之处，不出意料地躲在一边。

“你最好不要惹我。”我故意瞪大双眼，露出狰狞的惊悚面孔。我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怎样的，但从他们吓得逃出寝室的举动来看，应该是很可怕。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很快就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往常的晚自习都是闹哄哄的一片，然而今天的晚自习却出乎意料的安静。仔细一听，并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他们都在窃窃私语。至于私语的内容，还是些关于我的。毕竟杀了个人，还能安然无恙地在教室里上课，的确很奇怪。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流言蜚语，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机。这时，一个让我惊喜的号码跳入我的眼帘。我激动地接起电话，肆无忌惮地冲出教室，迅速溜进男厕所里。

萧婷婷主动打我电话让我非常开心，但同时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需要她的解答，我一时间停不下我的嘴巴：“小兔子，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没接我电话啊....”

可问了这么多问题，萧婷婷都没有回答，而是很平淡地对我说：“宁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为什么？你要去哪儿....”我的脑神经有些收不回来，突然间的电话，突然间的道别让我猝不及防，我甚至没有留心听到萧婷婷手机那边沙沙响的雨声。

萧婷婷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语气，这种语气淡到让我觉得莫名的害怕：“小兔子，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远离这个世界....”

手机里沙沙作响的雨声使我恍然大悟。萧婷婷所说的道别，是自杀。她一定是受不了昨天的那件事，一时想不开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想到这，我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再说话便是一种濒临嘶哑的状态：“什么！萧婷婷，你别再做傻事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宁剑，不要说话。”萧婷婷抽泣了一下，忧伤地说着，“听我说好吗？”

“好我听你说，我听你说...”我生怕萧婷婷会突然做出傻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急促地刺激我的大脑。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萧婷婷，只能随她的意听她说话。

“你知道吗？宁剑，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同桌时候的点点滴滴，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上课睡觉的时候，我经常偷看你，看着你睡着的模样，我都会感觉很幸福。我知道你非常喜欢杭星琪，我也非常喜欢你。如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希望还能再喜欢你一次。也希望，也希望你，会喜欢上我....”

我静静地倾听着萧婷婷的深情独白，窗外的雨声和手机里的雨声被不自觉地忽视。萧婷婷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显得如此清晰，更让我情不自禁湿透了眼眶。我的心仿佛也跟着在流泪，或许是亏欠，或许是遗憾吧。

萧婷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向我倾诉，我终于意识到她对我厚重浓郁的情感。

我等不及她说完，泣不成声地打断了萧婷婷的话：“萧婷婷，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也希望我们会有新的开始。你在哪儿，你告诉我，我现在去找你，好吗！”

另一边，萧婷婷也突然伤心地抽泣起来：“宁剑，我已经不配喜欢你了，我是一个肮脏的女孩。”

“不！不是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我希望能尽我最大的努力打动她，用我真诚的告白去挽回萧婷婷。

电话那边沉默了，我只听到沙沙作响的雨声在抱怨着它的悲伤。

突然间，雨声更加肆意侵扰起来，萧婷婷的声音显得很是浅淡：“再见了，宁剑，希望来世我还能再遇到你。”

只听那边一声沉重的碎裂声，窗外淋漓的大雨充斥着伤痛的气息。

我大概猜到了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事，悲痛欲绝的我抱着手机痛哭起来。我宁剑，从来没有为一个女生哭过。萧婷婷，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我亏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萧婷婷不要！不要....”我心如死灰地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傻...”

厕所里空无一人，我仿佛自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从来没有过的痛苦，如此折磨着我早已遍体鳞伤的心。我可以承受来自友情，亲情，爱情的打击，我可以忘记他们给我造成的伤害，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我无法面对的，是那些爱我的人，让我感觉心有亏欠地离我而去。

“啊！”终于，当我抬起头的那一刻，我对着空荡荡的厕所绝望地嘶吼起来。我这一吼，渗人的叫声响彻在整条走廊，回荡着沉痛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