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终场
书名:附生 作者:柳满坡
第169章 终场
u市音乐厅。
祝微星去赴已延迟多日的西尔维奥大师的邀约。大师在此有研讨会, 百忙之中还能抽时间和自己见一面,祝微星很感激。
西尔维奥也不委婉,开门见山的问:“最近, 有收到不少电话吧?”
祝微星知道他指的是学校那边的来电。大学除了做交换生, 也是可以转学的, 当然多是同级学府或优秀学府向差了那么些的学校递交申请,因特殊原因才会被通过。较差的想要转到较好的学校除非你有非常优秀的奖项和国家级贡献。
作为国内音乐专业类最高奖项的金律奖,其含金量在这时便足以体现。不止u音、a音、c音,几乎提的上名号的一流音乐类学府,在他拿到金奖后都对祝微星抛出了橄榄枝, 都觉他继续留在u艺无异于是种虚耗。
u艺当然舍不得放人才离开,可如果祝微星有意, 不管哪位老师, 都开不了这个让他不要择优而栖的口。
祝微星于是点头:“是。”
西尔维奥问:“你想去哪一所?”
祝微星思忖道:“我会留在本校。”
西尔维奥蹙眉:“你愿不愿做我的学生,跟我走?”
祝微星一怔。
西尔维奥道:“f国,o国, y国, 好几所知名学府我都可以替你写推荐信, 那里的环境更适合古典音乐的学习和发展, 对你的未来更有帮助。当然,你会舍不得, 所以学成之后你选择回到这里也可以。”
祝微星沉默。
西尔维奥见他态度并不积极,便越发直接:“祝同学,你应该明白,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祝微星自然懂。拜入这样的国际大师门下意味着什么。自己从此以后不仅能在世界上最优秀的几所大学学习, 也可以得到大师的圈内人脉, 音乐资源, 他会有数不清的历练机会,被更多的圈内人发现,同他们合作相识,甚至打成一片。他会在国际舞台上发光发亮,这于祝微星这样三流音乐学府出来的无名小卒,简直是平步青云。
祝微星未语,像陷入了思索,半晌,大师期待的眼神中,祝微星竟然摇了摇头。
赛后这么久,这个学生才来赴约,西尔维奥多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可真听见,仍是惊讶:“为什么?”
所有学习音乐的人,几乎都是为往这条路上努力,他现在等同于将大道铺到祝微星面前,大师实在不理解这个学生怎么会拒绝。
祝微星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西尔维奥不同意:“我不认为这是好的理由,一个上进者应该随时做好准备,把握到手的每一次机会。这是你美好的未来,你不该随便放弃。”
祝微星微笑:“我从来没有想放弃我的未来。只是我心里的未来,和大师所想的不太一样而已。”
西尔维奥还是摇头:“我不懂。”
祝微星说:“我暂时,没有背井离乡的打算。我喜欢音乐喜欢演奏,离开u市,我将搁置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在这里,我有家人,有喜欢的人,我舍不得也放不下。而待在u市,虽然这里不是对音乐最有利的环境,但我一样可以学习一样可以表演,我拥有更多的自由和自我的时间。或许在老师眼里这永远达不成您心目中的功成名就,但这就是我目前想要的生活。平静宁和,普通安乐。”作为楼明玥时,钱权名利他早已拥有过。作为祝微星,他更明白,什么于他才最珍贵。
祝微星看向西尔维奥:“音乐很美好,未来也很美好,但我的未来,从来不止有音乐,不止有单一目标,它才显得更美好。”
这话拗口,西尔维奥一个外国人原是十分难理解,可他盯着祝微星平和坚持的笑容良久,大师却未生气,也未失望。
他问:“你的老师是宣琅吗?”
祝微星点点头。
西尔维奥笑:“宣琅的老师是海鹰,难怪你们的追求和脾气都那么相近。”
祝微星很想说,海先生也是我的老师,但他无法解释,只是微笑颔首。他音乐记得海先生似乎和大师有过交情,听对方感叹时,莫名觉出其内的一丝怅然。
西尔维奥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想法,也许顺其自然也有不一样的收获。当然,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近两年会在u市音乐学院开设一门课程,你也可以找我来学习或者旁听。”
西尔维奥凝视着他,说:“我仍期待你站上更大舞台的那天。”
祝微星很意外,也很感动。
“谢谢您。”
学校对门的荣记,小小一间汽修店里已摆了满桌宴席,一团热气。
吃火锅,土匪军团一起。
羚甲里眼见要拆,这伙人暂且各奔东西,下次再聚怕是要过一阵了。
赖洋竟是面上最难过的一个,捧着啤酒还在回忆白天u体的毕业典礼。
“唉,按兄弟们的意思,今天要有个能代表毕业生上台说话的,除了老姜真没别人,但他偏偏伤了腿,也没去大操场,只在训练房里和大家道了别,总觉得缺了什么。”
管晓良一眼拆穿他:“缺个屁,缺你个傻缺臆想里穿着学士服和别校来围观的美女争相拍照的场面,因为老姜伤了腿没去室外,才没能实现!难怪在训练房里那么积极的催着老姜出去参加典礼。不要脸!”
赖洋胀红脸:“我……我那是为自己吗?我也是为别的兄弟考虑,你没看到足篮排网的好几个专业班都在打听他嘛,而且老姜的腿明明能跑能跳,怎么就严重到上不了毕业典礼台了……”
像是没得到该有的应和,赖洋不服气的要找人帮腔,转头正看见推门进来的人,赖洋忙问:“祝微星,你说,老姜的腿好没好?那天一早我明明看见他把你从楼上抱下来,走得飞快。”
店外炎炎酷暑,店内冷气逼人,祝微星被这温差激得一个哆嗦,只把赖洋的话听了个头尾。
“什么?”什么走得飞快?
赖洋皱眉,以为他记不得具体时间了:“就有人装修的那……唔唔唔……”
阿盆抽回塞萝卜的手,友好的问:“甜不甜?我老家的姨婆给我送来的,说吃了可以长寿。”
赖洋抠了半天才把萝卜从嘴里□□:“咳咳咳……夏天吃什么萝卜?而且你、你姨婆不是去年就死了吗?”
阿盆:“对啊,因为没吃萝卜,话又多,才死的。”
赖洋“????”
一旁的管晓良机灵的对仍莫名的祝微星补充说明:“别理他,他是说时间走得飞快,你们定了搬家的时间了吗?”
祝微星点头:“后天。”
管晓良叹气:“唉,那比我晚,我和盆儿都是明天走。”
阿盆笑:“难过什么,不都还是住惠宁花苑。我打听过了,那边也有学校,还是个大学城,就这回拆迁给的补贴,足够到那再开两家店。晓良和阿赖没找到工作前,可以先给我帮忙。”
这时给汽修店打包了一夜的姜翼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脸惺忪,显是刚睡醒,还带着不耐,然一听见惠宁花苑,他的表情更臭了。
“哼。”
祝微星都签约了一周,还去看了房子,二期的顶层复合式公寓,比其他街坊都好,算是自己人的福利。当然也给了苗香雪一套,乐得还想多争取点利益的姜妈妈飞快拍板定案,巴不得立时就搬,生怕开发商反悔。只是这没被由着性子来的某人一听这地方就是不高兴,明明湖心别墅、惠宁花苑算起来都是他的。
一屁股坐到祝微星身边,姜翼今天没对选址阴阳怪气,而是问了句:“刚去哪里了?”
祝微星帮着摆碗筷:“去了趟学校,老师找。”
姜翼看了他两眼,垂下眼,没再多言。
祝微星于盛暑来到羚甲里,走得那天也是个艳阳高照日。
弄堂里已不剩什么住户,唯有的几家在这周也会彻底搬离。
祝微星带着哥哥做了整理。看着搬家公司将不多的货物一箱箱运下楼,祝微星心内怅惘。
他将哥哥送到车上,见他和龙龙玩得热络,祝微星对焦婶说:“这辆坐不下了,您带着他先走,我稍后自己过去就好。”
焦婶点点头,和焦家一起最后看了看这住了几乎大半辈子的地方,任车将他们带往人生的下一段。
送走了焦家,祝微星一转身,在七号楼前看到了一个人。
见他臂上缠着黑纱,祝微星说:“节哀。”
梁永富面色憔悴,比之前又瘦了一圈,他脸上已没了以往面具样的微笑,显得有些冷漠,却又更真实了一些。
梁永富说:“我从千山离职了,我……打算离开u市,大概会去到g省那一带吧。”
祝微星未接口。
梁永富:“我答应过带阿小离开这里,虽然诺言因为我的自私迟了那么多年,但总该要兑现的。”
祝微星点点头:“祝你们顺利。”
在他转身上楼时梁永富忽然道:“我骗了你。”
祝微星回头。
梁永富看向他:“姜翼讨厌我,是因为大款的确是我扔掉的,不是我奶奶。”
祝微星脸上无甚讶异,像早已猜到。
梁永富苦笑:“这条弄堂存在了太多的孟济,太多曾经的祝微星,我从小就告诉自己不想成为他们,我要拼尽一切努力走出这里。”因此梁永富在看到那些贫弱的动物和人时,总让他想起自己,出生卑微,活着都像是苟延残喘,这既让他同情,却又觉是种累赘。
“我为此小心翼翼汲汲营营,却始终踏于原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很多人没有换魂,却早已不知不觉变做了另一个人,”梁永富讽刺的笑了,“你说……我现在放弃了,会不会反而变回我自己?又算不算真正的走出了这里?”
“我不知道。”祝微星摇头,“我只知道无论贫穷还是富裕,人的生命里永远都有得不到的遗憾,无法事事完美,你和我都如此。学会知足,大概是最容易幸福的捷径。”
梁永富点点头:“谢谢你。”
见他离开,祝微星低头在手机上摁了摁,说:“我之前欠你一个人情,我答应过要还的。这个号码的主人叫丁平,他应该也在g省,经营一家还算可观的公司,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找他,他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些帮助。”
说完没再看梁永富惊讶的眼神,祝微星走出七号楼往隔壁去了。
刚走到那里就对上一张不满的脸:“磨叽到现在,和谁说话呢?”
姜家也是今天搬,显然苗香雪先走一步,某人同自己一样,留下没有跟车。
祝微星笑,只说:“陪我最后走走吧。”
姜翼面上嫌弃,脚还是顺着祝微星动了。
两人便在此胡乱绕圈,漫无目的。
虽到处都是人去楼空的萧疏之景,但仍能从那断壁残垣里找出许多过去的点点滴滴。
这一年来的幕幕记忆电影般于祝微星眼前倒映。
渔舟街上的牛奶铺,有两个人从站在铺外相看两厌,到挤于小摊并肩坐谈。
八号楼前的废地上,又有两个人从初初相遇的水火不容,到危楼半厦中的生死相依,哦,中途还签了一张卖身契。
而那六七号楼间不过一两米距离的小巷,短得那么有缘,近得足以守望,却又长得一度跨越两世,远得分隔阴阳。这里藏了他们每次归家的难分难舍,缠绵爱恋的隐秘酸甜。
最后站在空无一人的流动市场前,祝微星想起,当时自己就在这里,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背影提拔的男生。
他以为对方掀人鱼摊欺凌乡里,那么跋扈那么凶蛮,是个土匪。却不知那人只是在等一场曲折的久别重逢,那么执着那么痴情,是个傻瓜而已。
再一次抬头看了眼羚甲里斑驳腐旧的铭牌,祝微星想不到来时那么陌生忐忑,真正要走时会这样恋恋不舍。
恍惚细听,那些街坊邻里的烟火聒噪喧嚷笑谈依然流于耳际,久久盘桓,没有别离。
祝微星说过,当能把他所有认为重要的东西都从这里带走的那天,他才会离开。虽然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十七年前,一个叫楼明玥的可怜少年独自将他仅有半生的珍贵都被迫留在了一条名叫积雪巷的地方。而今天,有个人叫祝微星的男生却和人一起把他新生后的所有美好都从羚甲里一并带离。
“走吧。”祝微星眼眶一红,却又忽然笑了起来,主动牵住了姜翼的手,向前走去。
姜翼嘲笑他:“不看了?要不要给你合个影多拍几张照片挂到新家的墙上?”
两人肩并着肩,于盛阳下拖出摇曳的影,散落在乱石碎瓦间,像一部电影临到收尾前终场定格的唯美长镜。
画面不再变化,但主演的戏却还在继续……
祝微星:“你一点没舍不得这里吗?”
姜翼:“老子舍不得这破地方干什么?”
祝微星:“白金走廊已有故人坊一条商业街,不缺现代化建筑,你不是打算把这里打造成老式商业民宿,重新整合规划,在保证美观的条件下,贴近本地特色,重造一个羚甲里吗?”
姜翼骂人:“放什么屁,谁告诉你的?”
祝微星:“我猜的……不对吗?”
姜翼:“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完】
170、番外.孤燕(一)
幽黯凌乱的小巷, 不见星辰的晦夜,一个高大的人影脚步踉跄的推开握手楼的租屋门,打开灯, 仓皇的扑到水槽前。借着昏黄的光亮, 他抖着手掀起额前的发, 去看墙上那面小镜子里的画面。
就见他本该光滑宽阔的额角此刻裂开了一道足有指长的伤口, 皮肉狰狞扭曲,内里森白见骨,再往上的发间, 隐约掩着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周围包裹的血肉都已翻卷, 仿佛能随时剥下一层头皮来。
一小时前,燕瑾凉把一个从顶楼昏坠于露台边的醉酒工友拉了上去,自己却不小心失足坠地。一度他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然再睁眼,他竟发现仍站于事故原地, 脚边血泊里躺着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面容血肉模糊, 脸却是他自己。
感觉有风穿胸而过,燕瑾凉低头, 见到的是幽淡透明的手脚和没有实体的躯干。
刚才那一摔……让他摔死了?
而现在的状态难道就是鬼片里的灵魂出窍?
徘徊良久, 燕瑾凉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意外身故的现实, 可一阵恍惚过后, 他又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人总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当这难大到离谱,劫后余生的人感觉到的反而不是庆幸, 是可怖了。
三十多米高空坠落,头骨碎裂,满地鲜红,魂魄在体外绕一圈后又能行动自如的返家,甚至感知不到太大的痛苦与不适,这还是个人吗?
将视线从镜前移开,燕瑾凉去摸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得到的果然只有诡异的死寂。
没有生命体征的自己,现在是诈尸状态?
正恍惚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燕瑾凉本没有心情接听,可一看来电人姓名,犹豫两秒,还是摁下了通话。
里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少年音,开门见山道:“小凉,你出事了。”
用的是肯定句,不带半丝疑问。
从小,燕瑾凉就对电话那头这位的神神叨叨深有体会,他叫繆斓,是他那最最迷信的爷爷从外请来的所谓开运大师带来寄养在燕家的白化病孩子,性格倒是和自己一样偏执古怪。
大概同为燕家的边缘群体,且年龄相近,离开u市多年的燕瑾凉没和任何燕家人有联系,反而同毫无血缘的繆斓时有往来。
此刻,燕瑾凉盯着屏幕,不发一语。
“我现在过去,你待着不要乱走,等我。”对方丢下这句话后比他还果断的挂了电话。
燕瑾凉当然不会乱走,出去除了丧尸游街他还能做什么?而一个死人也不需吃喝,燕瑾凉便这么瞪着天花板瘫了一夜。
天亮,有人敲开他的门。
进来一个白发少年。
二三月的冬日,南方的盛阳依旧火辣,白发人脱下头上遮挡的帽子和口罩,望着屋内同样脑袋裹成球的家伙,走到床边搭上了他的颈动脉。
两秒后,繆斓说:“你死了。”
换个日子燕瑾凉肯定要骂回去,但今天,除了笑,他竟做不出别的表情。那沾着血迹已开始肿胀的脸在嘴角扭曲的弧度下更觉丑陋骇人。
繆斓却又说:“不要紧。”
燕瑾凉拍开他的手,阴郁讽刺的抬起眼。
繆斓不介意他的态度,语气没有起伏:“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事吗?”
燕瑾凉冷笑:“你说我生来就是个怪物的事?”
繆斓纠正他:“你只是体质特殊而已,亿万分之一的特殊。”
对此,燕瑾凉当然知道,毕竟,他从小就是听着这样的话长大的,而正因如此,才更让燕瑾凉嗤之以鼻。
燕家那个老东西燕振业每日不问天问地就走不动道,开业算卦,上市算卦,婚庆喜丧都要算卦,偏燕瑾凉就出生在燕氏生意最风雨飘摇之际。
白湫从怀他起,工厂停产,股票戴帽,同龄小辈溺死,燕振业病倒。换个寻常人家或许会觉一切只是不走运的巧合,但在的燕家老太爷看来,这孙子的来到绝不是个吉兆。
果然,算命先生一卜,就批这孩子命格大凶,煞星投胎,和整个燕家犯冲。都二十一世纪了,燕家还跟活在封建社会一般,听信这些狗血电视剧里才有的捕风捉影,尤其燕振业,竟真起了要把这孩子送出去的念头。
不过不等他付诸行动,有个能化解燕氏困厄的高人来到了燕家。
那是个白胡子老头,真有些古代画本里仙风道骨的样子,传闻是燕振业多方打听花了大功夫请来的。
在燕振业的百般诚挚下,老头答应了帮燕氏改运,作为回报,燕振业要把他带来的白化病孩子留在燕瑾凉身边,直到成年。原因他未言明,只说燕瑾凉的生命力格外旺盛,他家孩子身体不好,有燕家小少爷陪着一起长大,能健康些。
燕振业欣然应允。
至于燕瑾凉,白胡子老头离开前叮嘱:“别动什么让他离开的念头,你让人好好待在家,他就能好好做你燕家的子孙。”
神奇的是,这位大师走后,燕家的生意真开始了触底反弹,日趋稳定。只不过好上没几年,野心极大的燕振业又对公司近况日渐不满,他似乎想继续借助那套玄学的玩意儿扩大产业,可惜白胡子高人这次却不愿帮忙了。
燕振业不甘之余只能另请高明,又一波不知是假大师还是真骗子的人一到,首当其冲倒霉的又是燕瑾凉。本就对这孙子不喜的燕振业,反复被人提起家中埋存隐患,才影响祖上基业,慢慢便将白胡子老头的告诫抛去了脑后,又动起了把那克他们全家的小孩送出去的念头。
那年燕瑾凉六岁。
而燕百川这废物,除了一张脸没半点用处,脑子里塞满吃喝玩乐事事听凭老子做主,对儿子去留丝毫不上心。妻子白湫倒不糊涂,虽这性格倔强难驯的儿子从小不和她亲近,但作为母亲她本不该轻易答应别人把亲生子送走,偏那时她又有了身孕。
其实六年间,白湫有过好几次身孕,诡异的是,一次都没保下来。明明在医院检查一切安好,可一回家,不是无缘由的腹痛就是莫名其妙的摔跤,来一个流一个,还都是大儿子在旁时的下场,再有燕家这日日耳濡目染的偏执大环境洗脑,连她这亲妈的心也渐渐歪了。
当好不容易又盼来一个健康的新胎,反复听闻燕老爷那旁敲侧击的言语,白湫这一次选择了沉默。
不过她自认不算狠心,要送也是送往娘家,不至于让燕瑾凉受苦,心里还自我安慰的想等第二胎生下就让哥哥白渌把人再送回来。谁知燕瑾凉走的那天,竟把她最期待的孩子也一并带走了。
送人的时候白湫一个脚滑,从两楼滚落,又一个孩子胎死腹中。
住了大半年医院调养身体的她心狠的打消了原本要接燕瑾凉回来的计划,而这一耽误,转眼就是十八年。
想到过去多方听闻来的种种,燕瑾凉面上讥讽愈重。
燕瑾凉问:“所以呢?”
繆斓说:“因为你体质特殊,所以,就算摔成这样,你也会恢复的,只要你安安稳稳修养一年,让魂魄重新和你的身体融合。”
这意思就是他会死而复生。
虽然离奇诡异,但换个人,惊慌失措一阵后,多半仍然会感恩老天待他不薄,让他生来万中挑一,天赋异禀,才能化险为夷。可在燕瑾凉看来,一直把燕家那些言语论调当做世界最大笑话才坚强自信活到现在的他,要回头去信任繆斓的说法,无异于让燕瑾凉承认燕家人这些年来的所思所想都是正确的。
那些排挤抛弃没有错,那些忌惮躲避也没有错,他燕瑾凉就是个怪物,才过去被扫地出门,现在则死都死不了。
燕瑾凉甘愿吗?
燕瑾凉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的命,他的人,他的世界,都他妈自相矛盾,一通狗屁,彻底的没意思!
繆斓在旁看穿了他的想法,见燕瑾凉没多理会自己,繆斓也不再多言,如来时一样,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留下燕瑾凉瘫于原地,辨不明黑天白日,分不清阴阳生死,他不认为这是绝望,他只是厌倦而已,对周遭对生活,极致的厌倦。要不是担心血糊了满床脏得无处下脚,他连脑袋都懒得包。
终日处于这种虚无状态里的燕瑾凉却是被一道疏离又有礼的声音给拉回到现实的。
那声音说:“这里不错,我租了。”
对面旅馆的房间,因为多了厕所就要比其他屋子贵上一百,向来没人愿意上这个老当,可那一天,却被个冤大头租下了。
燕瑾凉抬眼,就见两人站在对窗房内,一个肥头大耳的是旅馆老板曹胖子,一个却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十分不经意的一眼,却在此后的很多年里被燕瑾凉无数次的回忆起。
那个少年身量挺拔纤长,皮肤雪白,身上穿的也是白色的衬衫,可那白,又不同于繆斓的毫无血色,它纯质到不染纤尘,衬得周身都像荧荧发光,甚至刺痛了不知几日没见到过太阳的燕瑾凉的眼,让他不适得轻轻眯起,隔了两秒才又状若自然的重新睁大。
少年微低着头,连垂落的睫毛都带着得体的优雅,像尊摆在展览馆里价值连城的玉雕,带着高高在上的矜贵距离,却又全无攻击性,淡着一张精致的脸,认真的听面前人叽叽歪歪的聒噪废话,教养极好,毫无不耐。
燕瑾凉不小心多看了两眼,正巧同那人转来的眸光对上。自己的可怖外貌应该把对方惊了跳,那少年本无情绪的面上闪过丝讶异,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立时惹来燕瑾凉的不快,一句不客气的“看够了没有”将人怼了回去。成功得到那人僵硬的道歉后,燕瑾凉骤起的躁郁才消去了些。
那么近的距离多了个邻居,等同于打扰了燕瑾凉长久以来的私人领域,尤其对方似担心他会嗝屁,时不时就投来偷偷的关注,存在感拉到满格。
地盘意识极强的燕瑾凉本该对这破坏他独处性的行为十分嫌恶,但许是当下心境的疲惫,燕瑾凉除了隐觉些不自在外,压下一身暴戾,始终躺于原地,没有想象中的厌弃。
这使得那人真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竟渐渐开始得寸进尺,不仅目光骚扰外,还来了噪音干扰,竟摸出把琴弹了起来。
燕瑾凉这种超级大刺头,何曾有过半点附庸风雅的闲余,何况正身处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情绪里,对窗冤大头这一手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可意料中的暴怒仍然没有来到,特别是燕瑾凉看向那里时,意外得到了一抹莫名其妙的微笑。
刹那间,仿佛文艺片的唯美光影打入到了成本低廉的恐怖片场景里,将燕瑾凉锋利敏感又枝桠横生的神经一根根抚平,伴着平和悠远又鲜活盎然的吉他曲,他合上了几日未眠的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
如果没有强悍的承受力,燕瑾凉不可能这些年活得如此自我谁都不放在眼里,虽然心里的不爽还在,但颓废了几天后,燕瑾凉就不想把时间过多的浪费在自怨自艾里了,特别是在看到对窗那同样是一个人,却每天每天自得其乐的家伙。
怎么有人过得那么无聊还能那么开心?除了看书弹琴,就坐在窗口看天看地看街看人,看条爬山虎都能看一下午,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燕瑾凉才不承认是受什么人影响才忽然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也不觉得自己在人家的映衬下显得多么可怜,他只是躺累了想起来走走,和谁都没关系。
吃饭是这样,打游戏是这样,下楼是这样,去到明会村自然也是。
年例他不是第一回看,早没了兴趣,但被白渌缠得实在受不了,燕瑾凉坐船进了村。结果在客屋不仅和那老熟人做了邻居,第二天送神时又再遇了。
看见他站在游神的队伍里找不到同伴时的无助,燕瑾凉觉得这男生一会儿像两人昨夜在院子里一起救的那条奶狗,纯稚弱小无力自保,一会儿又觉得他像身后哄闹人群轿上抬着的神明,心血来潮下凡一遭,却早晚要回天上去,人间疾苦和他本就没什么干系。
道公佬那让燕瑾凉去跳傩舞的提议,想来无比可笑。一只鬼去驱鬼?这他妈在干什么,做卧底?不过燕瑾凉最后应了,不是因为被番伯看破了自己的尴尬处境,而是燕瑾凉想验证一下,会不会中途真有天降神明把自己这怪物收了去。
结果燕瑾凉换上傩舞服回来,大神明没应验,倒见个小神明在摆宗台前偷偷发善心。
看着从白家供桌烤乳猪下取出的火龙签,面具后的燕瑾凉虽意外一瞬,却并无常人面对善意该有的感动,他这人本质心冷,自有一套偏执扭曲的歪理,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和怜悯,那个小神明此举恰恰触到了他的逆鳞。
于是一反手,那火龙签就被燕瑾凉捏碎了。
在海滩边的时候燕瑾凉本无聊透顶,鬼舞没把他带走,烧龙船也烧了个寂寞,唯一的消遣竟然是身边那谁的才艺表演。幽幽怨怨苦大仇深的山里调子实在不讨燕瑾凉的喜欢,名字还傻逼,叫什么千山,唯一的优点是弹的人勉强能入眼。
“看什么看那么入迷?喊你那么多声都听不见?”白渌忽然出现,打断了燕瑾凉的神游天外。
燕瑾凉冷眼看他。
白渌察觉他目光落点,又阴阳怪气:“噢噢~~”
燕瑾凉生气:“噢你个头啊?”
白渌无辜:“那么漂亮的小孩多看两眼人之常情,全村人都这样,就我随便抒发一个感叹词,你这么小气干什么?”
话毕灵活的接住某人挥来的拳头,白渌:“哎哎,现在没空打架,船来了,回去了。”
返程的时候那个谁晕船了,果然跟茧房里的蚕宝宝一样经不起半点风浪,倒在了坐他身旁的燕瑾凉身上,棉花一样没点重量。燕瑾凉也懒得躲开,由着人沾了自己一路。
因为晕船,吴工头本约了对面两人要出去玩的安排估计难以成行,吴工头不死心,还想确认下次时间,却不知根本没有机会了。
回到积雪巷,那少年接到那通让他面色大变的来电时,离他极近的燕瑾凉恰巧听了个仔细,大概猜到是对方家里出了大事。眼明手快的扶住因巨大打击失去意识的人,燕瑾凉难得好心的将他送回了房间。
其后的几小时里燕瑾凉便站在对窗冷眼旁观着一个无忧无虑的是如何慢慢感受绝望的,对方身上散出的曾让燕瑾凉觉得遥远虚假的光芒,在这期间终于一点点的从他身上黯淡退却,直至消亡。
就像一颗流星,下坠深渊前,拖出最后的逶迤残影,可怜,却璀璨。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一下燕瑾凉怎么喜欢上楼明玥的过程,再顺一遍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对正文时间线有疑问的看这个应该就懂了,不会太长,也不一定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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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番外.孤燕(二)
燕瑾凉在摔死的第二天就恢复了心跳和脉搏, 如果不是伤口没有任何复原的迹象,他几乎以为这事故只是自己做下的一场白日梦。
然而不是,他还是个死人, 且半夜会游魂。
起先两天, 燕瑾凉无法操控魂魄走向, 到处徘徊, 几乎把积雪巷各家的隐私污糟都看了个遍,不觉欣喜,更增厌烦。
后来多了个邻居, 燕瑾凉魂魄的游走倒神奇的有了定点, 大多在对窗两屋间往复, 一晚上的时间没以前那么难消磨了。
好几次,燕瑾凉去到那里时,都以为他的傻瓜邻居发现了自己。见屋主睁着大眼疑神疑鬼的看向自己所处的方位,却又故作勇敢时,燕瑾凉就想冲过去吓这人一跳, 让对方知道他的房间里的确有只恶鬼每夜每夜不怀好意的光临。
想看他吓晕过去, 或者崩溃尖叫, 也好过每天这幅不咸不淡的菩萨样子。
会不会哭呢?不知道哭起来是什么表情。
不过燕瑾凉最后还是收了这邪恶念头,他又不是小学生, 才不会这么幼稚。所以直到他的邻居离开, 燕瑾凉都没有看到他想看的画面。
明明过去也是一个人天天待着, 不见多没劲, 可自从对窗人搬走, 房屋重新空置,燕瑾凉这突如其来的无聊感让他颇为疑惑,也颇为躁郁。
大概是精神意念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两天后,当燕瑾凉的烦躁暴涨到顶时,当夜,他的魂魄竟离开积雪巷,去到一个陌生地方。
一间小室中,有个单薄身影倚在沙发上发呆。少年面色憔悴,眼瞳死寂,不过几天不见,已瘦得肩胛骨都能支破衣服。
细得一折就断的手上扎着一根输液管,能瞧得出内里液体冰冷,把少年的手背手指冻得青红僵硬。
有保姆样的老妇人小心翼翼进门,拿着薄毯想给他盖上,却被拒绝了。
少年问:“医生说大伯的病好些了吗?”声音沙哑至极。
老保姆答:“好多了,血压已经稳定,就是要留院观察,不能再受刺激。”
“那大嫂呢?”
老保姆叹气:“还在公司。”
话落见他要起,老保姆着急:“明玥,你都三天没睡了,要好好休息。”
少年没把劝慰听进耳里:“是不是又有客人来?”
问了却不得老保姆回话,他干脆拔了手背针管,站了起来。
“外面不能没人,”将衣衫和臂上的黑纱一一整平,他轻轻重复,“楼家,不能没人。”
见对方推门而出,燕瑾凉的魂魄像感知到了他的好奇,紧随那少年身后而走。于是一路黑绸吊帷,白花夹道,他们来到了一间灵堂。
门前已站满了前来吊唁的人群,面对那些人,少年一扫满身浑噩,挺起背脊,对来客一一鞠躬致意。
脸明明还是燕瑾凉熟悉的模样,气质却褪了在积雪巷时的纯稚无害,像被迫于风暴里催生抽长的青苗,一夜成熟。
燕瑾凉看他一一应对那五花八门的来客,大家族里的腌臜城府燕瑾凉可不陌生,真心实意悼念者有,各怀鬼胎打探风声的更不少。
而在一片真情实感虚情假意里都进退有度得体有礼的小少爷,其表现倒让燕瑾凉刮目。
不知接待了多久,人群才依稀散去。
反复确认今天应该不再会有客上门,那少年才松了僵直的腰背,缓了口气。
帮佣已被他都差遣去睡了,偌大的厅堂里只他一人独立,直到这时,少年面上才显出浓重的虚弱和疲惫来。整了整供桌边的挽联,顾不得冰冷,脱力的滑坐在地,他累得手脚打颤,倚着墙困倦的闭上了眼。一身苍白几乎和背后同色的奠花融成了一体,半晌没再动弹,让燕瑾凉以为这个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燕瑾凉盯着那挽联上“亲弟,楼明玥”几个字,不自知的欺近了一些。
魂魄一靠近,供桌上的几支烛火便开始疯狂跳跃,凉风拂乱青烟,抖落白菊花叶。
半倚着的楼明玥像察觉什么,忽然张开了眼,看向了燕瑾凉站立的角落。
下一时,燕瑾凉听见他问:“是你吗?”
轻得像化在空气里的三个字却问得燕瑾凉一怔,伴着对方眼中无限的依恋与思念,直直地望入了自己的眼。
很快燕瑾凉就反应过来那人看得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供桌上那张半人高的遗像。可重叠的方位让楼明玥的目光错觉般的全落在了燕瑾凉的身上。
果然,楼明玥向着他,下一句便是:“我好想你,你别走……好不好。”
这凄楚可怜的姿态着实让人心软。
偏燕瑾凉不是人,不对,不是常人,脑回路不一般的他只觉一阵不爽铺天盖地而来。燕瑾凉的身体要在当场,听见这话,头皮上的青筋一定根根暴起,为没点眼力见的这家伙,也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处境。
如果能摸到遗照上那人,燕瑾凉大概还会忍不住把他揪下来抽一顿,大家都是死人,谁比谁了不起啊。
可惜纠结一通没找到下手的目标,燕瑾凉只能气得在灵堂里绕圈,卷起的阴风差点没把人供桌掀了。
楼明玥的疲累大概麻痹了他的神经,对周遭的异动他显得很是迟钝,自言自语了两句“不可能”后,楼明玥失望的起身将洞开的大门关上。回到墙边重新抱膝而作,一坐就是一夜,不发一言。
燕瑾凉便也杵在角落,看他势单力薄,看他孤立无援,看他主持大局,看他四面斡旋。一连三天,夜夜同状。挺着一副风吹即倒的模样,这少年却前所未有的倔强,凭一己之力,把这丧礼操办得稳重又风光。
盖棺时,燕瑾凉分明看见他悲伤得浑身颤抖,却因身旁又是晕倒又是哭闹的家人克制着没失态半分。
那一刻,燕瑾凉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状况,都未必有对方处理得好。他才十七岁,却已经背起了一干人的命运。
再回忆起那个窗后看爬山虎看到出神的少年,仿佛已经死了多年。
就像受了五雷轰顶的神仙,应该回不到天上去了,燕瑾凉恶劣的想。
……
一回到那陋巷的破租屋里,燕瑾凉面对的却是一张苍白阴郁的脸,直挺挺立在自己床边。
天还没亮,这房间一个黑衣横卧没有呼吸,一个白衣站着没有血气,要多阴森有多阴森,换个人得吓死。
燕瑾凉没被吓到,但不妨碍他对着繆斓生气:“你他妈僵尸啊?”
被恶人先告状的繆斓,口气难得带了一丝不满。
“你去哪里了?这么多天乐不思蜀得不知道回魂,你想让你的身体就这么烂在原地?”
燕瑾凉活动着生锈一样的关节,翻着白眼不语。
繆斓说:“以后,不能再让你的魂离你的身体太远太久,不然,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燕瑾凉很不乐意:“那我以后要出去玩怎么办?”
但凡繆斓有点臭脾气,肯定要怼他一句“大哥你能不能有点做死人的自觉,你现在是鬼魂,不是特异功能,”不过繆斓没有,繆斓只是克制的提醒他:“想出去,你长着腿呢。”
奇怪的是,被骂过以后,燕瑾凉晚上还是会离魂,但真就走不出那小间了,魂魄就像被什么困在了原地。
燕瑾凉怀疑是暂住隔壁的繆斓搞了什么手段,但在屋内反复转悠后,并没发现异常,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就在燕瑾凉跟个被剥夺乐趣的臭小孩一样憋着火要找茬的时候,白渌给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在他受伤期间白海建工在城的事收尾了,白渌预备带着团队转到下一个城市开工。
另一个消息是,一直动着歪脑筋想让燕瑾凉回去的燕百川夫妻最近忽然把派来的人都收了回去,是因为燕振业病了。
“听说是中风,可大可小。”白渌晃着二郎腿。
燕瑾凉还能不明白,这是怕他在这敏感期回去又冲撞了那老东西,万一有个好歹……
白渌高兴:“准备准备,我们下礼拜就走。”
燕瑾凉问:“去哪里?”
白渌:“北方,最北最北。你不是一直嫌这里太热么,那里可凉快多了,就是有点远。”
燕瑾凉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白渌奇怪:“怎么了?”
燕瑾凉:“没劲。”
燕瑾凉:“无聊。”
燕瑾凉:“烦人。”
白渌:“……”
白渌:“你他妈都这死样子了还想有什么劲?没送你去icu就不错了。”
燕瑾凉瞪他。
早习惯这人一时一变的坏脾气,白渌无奈:“行行行,那你想如何?”
燕瑾凉沉默,丑脸上只露出条缝的肿眼睛咕噜噜转着,像琢磨什么害人害己的破主意。
两天后,淡定如繆斓,在返回u市的飞机上见到他时都难掩一瞬惊讶。
繆斓破天荒多嘴了一句:“为什么?”
燕瑾凉想了想,认真道:“我爷爷虽然对我不好,但我不能不孝,我得回去……给他送终。”
……
燕瑾凉这一波几乎是杀的燕家人措手不及,尤其他挑的还是半夜回城,直奔医院,也不知用的什么办法绕过外面一干人进了病房,差点没把燕家老太爷吓得一脚登天,偏外面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知道燕家寄养在外多年的亲孙子回来了,想瞒都瞒不住。
燕百川夫妇对此心情复杂,这燕振业半死不活的当口,真死了吧,他们儿子不在,家产全便宜了其他几个弟兄,没死成吧,他见燕瑾凉肯定是不顺眼,所以不回来不行,回来也不行,左右矛盾。
但人那么多年后返家,也不好再赶出去,只能由着燕瑾凉在各种百感交集虚情假意里住进了燕家大宅,连只剩半口气的燕老太爷都说不出反对的意见。
一开始不少人都对燕瑾凉有忌惮,这孩子脾气从小就暴,送出去又是白渌一手养大的,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的霸王性格,没想到人却比想象中的安分很多。大概因为头破了,回来后就天天待在房里养伤,跟个古代小媳妇一样大门不出,吃穿不挑,又丑又老实,和小时候完全不同。
就像今夜,习惯了燕振业不在,其他人便各自解决晚餐的佣人忘了家里还有个不受待见的少爷,饭都没给备上一碗,想起来时都快睡了,心急慌忙去道歉,看到的也只是熟睡在床一动不动的人,一句责备没有。
庆幸之余多少对这好欺负的少爷更多了些不上心,连夜宵也不备,转头就去休息了,却不知屋内有只阴恻恻的鬼魂跟在背后把他们这些小久久都看在了眼里。
在房里随意绕了圈,燕瑾凉的魂离开了燕宅,往u市b区去,没多时,一片别墅群出现在他眼前。挑了其中一栋最大的老式洋楼,燕瑾凉熟门熟路的从窗户飘了进去。
大厅里,一个少年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稚童正在看电视,不过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屏幕上,眸色放空,像在发呆,精神依旧不好,面皮带了些病色。
楼明玥没发现燕瑾凉,倒是他怀里的臭孩子很敏锐,猛地睁大眼,充满敌意的看着进门的魂,然后猛然返身抱住身后人,小小的身躯竟呈一种保护姿态,仿佛来魂要对楼明玥不测。
都说小孩和动物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没想到是真的。不受对方欢迎的燕瑾凉报复心却很重,讥笑的冲过去吓他,又使力卷起些阴风,打掉了小孩手里的苹果,惹得那小脸蛋委屈的憋起了泪。
“呜呜呜……妖怪……”
哭声将楼明玥神思唤回,他瞧了瞧电视里正在介绍o省的旅游节目,掩去眼内痛色,抓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后,又狐疑的往周围扫了圈,没觉出什么不对,楼明玥才矮身捡起水果让佣人重新洗干净,吃力的抱起有些重量的小侄子往楼上走。
“廷芝又看见什么了?不怕……”
“小叔叔,听听……宝宝要听叮叮咚咚……”小孩盯着也跟上楼的燕瑾凉,害怕的提出请求。
楼明玥步伐一顿:“小叔叔不弹琴了,我放音乐给廷芝听好不好?”
燕瑾凉面对面朝那小孩做出鄙视表情,像在嘲笑他自己叫自己宝宝,不要脸。
贺廷芝委屈,但还是听话的由着小叔叔给自己播放了儿歌,期间他忽然哭了起来,说想爸爸也想妈妈,被哄了很久才迷糊着睡去。
燕瑾凉就见楼明玥坐在那孩子床前垂首良久,一度他以为对方在哭,可凑近看到的只是一张平和的脸,那么倔强那么冷静,连一丝软弱都不愿再泄露。
离开儿童房,楼明玥路过二楼琴室,留恋地看了好几眼,可最终没有停步的朝书房而去。翻开桌上一摞厚厚的管理学财经学的冗杂书籍,燕瑾凉看着他一伏案就是一夜。
晨光微熹,再回到燕宅的燕瑾凉竟又撞上了繆斓。这家伙像不用睡觉一样,比自己还像个魂魄。
不等燕瑾凉开口,繆斓到先一步恍然道:“原来,这才是你回来的理由。”
燕瑾凉莫名其妙:“你放什么狗屁?”
繆斓却不语了,深意的看了眼燕瑾凉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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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番外.孤燕(三)
坠楼一个月后, 燕瑾凉的伤口仍不见好,父母假惺惺的关心过两句要不要送他去医院,被燕瑾凉推拒也就没再提。倒是家里大伯的儿子, 一个叫燕遥征的, 表现的像位亲切有爱的兄长, 反复对燕瑾凉示好, 甚至想为久未归家的堂弟接风洗尘,办一场年轻人间的热闹party。
屡邀无果,燕遥征似觉这小子本事没多少, 架子却挺大, 当脸上略挂不住时, 却听燕瑾凉答应了。
聚会那日燕瑾凉也不打扮,勉强戴了顶帽子遮遮丑,穿着件破夹克就去了,弓着背双手插袋蜷在燕遥征的豪车前座,在打扮矜贵的堂哥眼里, 满是邋遢的民工相。
就是个在工地长大的乡下人。
尽管燕遥征笑得虚伪, 燕瑾凉却一眼就从他脸上看出了肚里的想法, 燕瑾凉毫不在意,一脚蹬上人家价值不菲的中控台, 坐没坐相得被载到了一处挺高级的餐厅里。
燕遥征把他往包厢引时, 燕瑾凉像在一座装饰喷泉后看到了什么人, 脚步一顿, 忽然丢下一句他要先去厕所就跑没了影。
等燕瑾凉重新出现在订好的包间内, 本喧闹吵杂的众人看到他刹那集体哑火。
燕遥征是惊讶,下车时还裹得像个木乃伊的人此刻拆了脸上绷带,只留了脑袋上的一圈, 隐约挡在帽下。曝露出来的五官完好,不仅没有燕遥征所想的丑陋可怖,消了肿的长相还意外得优越,优越到包厢里的不少人见之纷纷亮了眼睛。
其他人则是惊吓,燕瑾凉深色夹克内的白t恤前濡湿了大片鲜红,那颜色可不像泼上的果汁酒水,倒像另一种液体,刺目的从领口一路淌落下去。
燕遥征反应算快,忙问燕瑾凉是不是伤口又破了,需不需要去医院?得到的却是毫不在意的回答,再看那人灵活的姿态,哪里像带病带伤的狼狈样,甚至燕瑾凉一点没有换衣服回避的打算,就一身血红的挑了包厢正中自如坐下,开了瓶酒当先喝了起来。
这个脑子有洞的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其他人却没办法在这氛围下自在娱乐,任谁身边坐了个满身是血的家伙都不会舒服到哪去。如果这是他的血,就这出血量,对方还活蹦乱跳习以为常,简直是怪物。如果不是他的……看燕瑾凉那一身凶戾的气势,仿佛一个械斗归来手握人命的恶徒,更加恐怖。
燕遥征喊来的都是些同圈的少爷小姐,看那个个斯文端庄的姿态,搞点阴阳怪气没问题,真动刀动枪他们准吓破胆。
其实今天的鸿门宴这位堂哥藏得什么小心思,燕瑾凉来前就一清二楚,面上客套,内里就是找机会让他出个丑,没想到堂弟画风突变,尴尬的反变成了燕遥征自己。
眼见场面僵硬,只燕瑾凉一人悠哉自如时,有两人的出现稍稍将气氛缓解。
其中一位女生鲜眉亮眼干练英气,似乎是个名人,被人带着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报上名号后注意力本全在燕瑾凉身上的燕遥征都一扫局促,捡回风度翩翩同人对话。
燕遥征:“洪籽薰小姐你好,我常听明玥提起过他有位了不起的师姐,久仰大名。”
一旁燕瑾凉开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
洪籽薰高兴:“你认识明玥吗?”
燕遥征:“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最近没见面,我一直想找时间去一趟楼家。”
洪籽薰:“他就在外面,我们几个今天出门给老师过生日。”
燕遥征笑:“那我一会儿过去打个招呼。他好些了吗?我最近很担心他,现在听他能出来正常交际,放心了不少。”
两人旁若无人的就着这位共同的朋友聊了半晌,后又将话题引到音乐上,继续滔滔不绝。
燕遥征:“去年a国演出的《茶花女》我本来想邀请明玥去听,结果他身体不好,没成行。”
燕遥征:“……那首《离别》我也喜欢,好几年前我听明玥弹过,特别好。”
燕遥征:“我对音乐也就懂个皮毛,多是和明玥学的,每次见面都会聊起……”
燕遥征:“明玥他……”
“——砰!”
没完没了的夸夸其谈被一声巨响阻断,一瓶香槟不知何故炸在了大理石桌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溅了离其最近的燕遥征一身。
“抱歉,”片刻后,有道凉凉的声音打破僵滞,“不小心把瓶摔了。”
在燕遥征表情扭曲的去了洗手间清理后,拉上外套拉链遮住满胸血迹的燕瑾凉瞪向盯着自己微笑的短发女生,不客气的问:“干嘛?”
洪籽薰无视他恶劣口气,问:“加个联系方式?”
燕瑾凉皱眉,刚要回绝,余光瞟到一个身影从门口行过,是个少年,像在找人,目光不停朝这里探看。视线似和燕瑾凉有刹那交错,然下一秒,又毫不停留的转开,带着全然的陌生。
落到燕瑾凉身边的洪籽薰,那人才显出一丝熟稔。
少年喊:“师姐。”
误以为燕瑾凉的沉默是同意交换联系方式的洪籽薰趁人晃神,刚拿了他手机发出号码,就听见呼唤。
洪籽薰应声:“哎,明玥?你怎么来了?”
那少年说:“先生说时间不早了,要我们回去了。”
洪籽薰忙起身:“好,走吧。”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今晚有闲心想吊一吊燕遥征的燕瑾凉忽觉索然,扫了圈周围避他如蛇蝎的人,燕瑾凉耐心耗尽,没管那些打量,抄起手机也出了餐厅。
回家没意思,燕瑾凉找了群狐朋狗友出来喝酒。
别看他脾气臭,亲缘薄,但为人大方能罩得住事,兄弟朋友可不少,比如在久违的u市,他一样有熟人。姜桐和程寄飞就是其中两位。前者是白家一远方亲戚,和燕瑾凉从小就认识,后者则是燕瑾凉在外地读书时的同学,臭味相投,又算是老乡,这些年联系就没断。
这伙人知他回来,早想约了,得了口令又拉来一帮兄弟,直接把个酒吧包了下来,喝了个昏天黑地。
人一喝大,就容易胡言乱语,好比程寄飞,开始哭着喊着抒发自己的音乐梦想,说要留在酒吧卖唱,要成立一个地下摇滚乐队,还拉所有人加入,封燕瑾凉当主唱,脸容易吸粉。
看着在台上疯狂打鼓发疯的人,姜桐发出疑问:“搞音乐的人脑回路是不是都不同于常人?”
不知想到了谁,燕瑾凉表示同意:“应该是。”
*********
燕瑾凉又看到了楼明玥,在一栋建筑前呆着,脸上是他最为熟悉的面无表情,可身侧紧握的拳,却像泄露了对方心内的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楼明玥下定决心般走了进去。
片刻后,燕瑾凉也上了楼,那本就是他今天的目的地,里面有间三明治店不错,不在家躺尸了的燕瑾凉近日常来吃。
走上几步,一间琴室出现在燕瑾凉面前,朴素得近乎简陋。同时,一阵阵荒腔走板的琴音从里面幽幽传出。
燕瑾凉上前,见前脚进门的楼明玥此刻坐于厅内的琴前弹得凌乱僵硬,难听到出人意料。
天天游魂到对方家时,燕瑾凉见过太多次这人对音乐的眷恋难舍,明会村演奏的吉他也算上得了台面,害燕瑾凉一直以为他是个高手,谁知今天乍听这钢琴怎么是这种水平?燕瑾凉多少有点幻灭。
当下一时见到对方抬头又用那种恍惚的陌生目光望向自己时,燕瑾凉没忍住毒舌质问:“你这弹得什么鬼东西?”
少年解释:“我……在弹贝多芬。”
燕瑾凉:“怎么会那么难听。”
少年一怔:“因为我……永远弹不好贝多芬。”
燕瑾凉莫名,还待要说,后话又止在对方空洞的目光下。
这时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个眼熟的短发女生,坐到了楼明玥的身边,不同于燕瑾凉的暴躁刺头,短发女生笑容温柔,不知和少年低语了什么,在少年的愣神中,她接手琴键,不疾不徐的把他刚才的曲目弹奏了下去。
见此,燕瑾凉忽觉烦躁,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到走廊去抽。
等到他再抬头,楼明玥不知何时已离开琴室下了楼。
他离开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又满是虚弱的空茫,整个人仿佛只披了层皮,而灵魂被留在了这里。
燕瑾凉看得若有所思。
“你来了?早前约你来玩,还以为没兴趣。”一道女声响起,拉过了燕瑾凉的注意力。
燕瑾凉转头,就见洪籽薰站在身后。对方在那餐厅拿了自己的号码,但两人从没联系过,燕瑾凉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口气怎么带着熟络?后又一想,记起自己的手机曾在那日去酒吧后和某醉鬼拿错了,就这一天时间,那话痨醉鬼把他通讯录里的人都聊了一遍,估计就是这么熟的。
燕瑾凉想着怎么同对方提一嘴,短发女生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自说起了这琴房的往事,她在这里练琴的日常,说她们师兄弟相处的鸡毛蒜皮。
燕瑾凉试图张嘴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打断,因为那女生面上带笑,说着说着,泪却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再如何废话也难抵挡洪籽薰伪装出来的坚强,最后,她掩面抽泣,悲伤的一遍遍呢喃:“为什么,我们明玥那么有天分,为什么这一路都那么难,为什么……”
燕瑾凉听她哭了半天,竟冷漠的问:“干嘛跟我说这些?”
他以为对方是伤心之下随便抓个人来发泄,没想到洪籽薰在擦去眼泪后竟惊讶反问:“你不是明玥的朋友吗?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你很在意他。”
燕瑾凉真是费了全身气力才做成个文明人,没把怼繆斓的那句“你在放什么狗屁”的话送给她。
……
揭了脸上的纱布,也像揭了燕瑾凉返家后半死不活的人皮,嚣张跋扈的气焰全数回归,在燕家的存在感也直线上涨。燕家人像对除白湫外的白家人都有阴影,面对燕瑾凉这个升级版,不仅佣人不敢再给脸色,连几个长辈亲戚说话都斟词酌句起来。
不知是想清除家里这只炸|药包,还是觉得燕瑾凉日日闲赋没出息,越来越多人开始关心他下半年要去上大学的事。
对此白湫夫妇也同意,甚至有爱的给儿子择取了一溜后备校供他参考。
燕瑾凉瞧着那一长串的名校名单,笑问:“我都没好好去过几年学校,你们觉得我能考上?”
白湫不以为意:“还有点时间,我们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认真学就没问题。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家里也有别的办法通融,或者送你出国也行,只要你同意。”
燕瑾凉心不在焉的略过填报指南上被圈出的所谓名校,直接驳了他们面子:“哦,但我不同意啊。”
燕百川皱眉:“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想读大学?还是没本事考了要给家里丢脸?”
燕瑾凉向来都当这爹的话是放屁,毫不留情怼回去:“不上大学丢脸?那上了好大学出来好吃懒做,成了个连公司都管不起来的废物丢不丢脸?”
燕百川:“你说什……”
白湫止了这对父子无意义的争吵,像看出燕瑾凉打算,她问:“你有想去的学校?”
燕瑾凉一个学校都不想去,他一个死人要上什么学,谁跟他同班同寝都不会好过。不过在慈父良母殷殷期盼的目光下,燕瑾凉的视线从u市几所高校上划过,落在u市音乐学院,拿笔在它下方戳了个洞。
燕瑾凉笑:“本来没有,忽然有了。”
白湫目光下移,分辨了半晌那洞边破碎的文字,意外地睁大了眼。
……
没管燕家人或冷眼或反对的意见,燕瑾凉真凭本事考进了一所三流音乐学院。本是一拍脑袋的选择,可当他回头再想起就学的两年,竟觉还挺丰富。
燕瑾凉应了程寄飞的请求,同他一道成立了一支地下乐队,还特意找了老师学习,因为不缺钱,整体搞得算有声色,不过对燕瑾凉来说,除了起名时他提了把意见,之后就没多上心。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燕瑾凉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性格难以捉摸,今天擒猫拿狗,明天上山下海都不奇怪,一时一变,所以他忽然去学音乐很让人大跌眼镜,但仔细想来也是他性格会做的事。只是在燕家人眼里,燕瑾凉仍然活成了一个随心所欲的二世祖。即便燕瑾凉混了两年终于停了折腾,决定回归正途转学去a大,燕遥征一家也觉他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足以入眼。
加之燕振业自从中风就一直卧床,燕氏大权中心已慢慢移交到燕归海手里。其他几个兄弟虽眼红却无能为力。
去a市的那天有两人同行,一个是也在那里读书的姜桐,一个是去那里办事在u市中转的白渌。
候机室里,姜桐问白渌:“表叔,某人为什么突然要转学?”
白渌头也不抬,答:“看不懂财报,看不懂企划书,文盲想上进了。”
姜桐还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看懂财报企划书?想从商还是想继承家业?或者是有心上人了才要上进?”
白渌一顿:“谁那么倒霉被他看上?”
燕瑾凉正被繆斓打电话叮嘱去到a市魂魄也不能乱跑,这两年身体机能都没恢复,只脑袋上的伤口勉强长回了一点,燕瑾凉心里清楚是为什么。
气呼呼的挂上手机,嫌烦的燕瑾凉又听见这俩不停哔哔,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他来u市是厌倦了城的生活,去a市是在u市待烦了,每天乱跑也是闲得脚痒,他妈跟谁有半毛钱关系?燕瑾凉觉得他身边的人都有病,有大病!一个个都眼瘸脑斜,妄想症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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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3、番外.孤燕(四)
在a市上了三年的大学, 毕业前,燕瑾凉回了u市,因为瘫痪在床半身不遂好几年的燕振业陷入昏迷, 几近弥留。
夜晚, 一伙人开车兜风, 盯着窗外的燕瑾凉忽然提议要到酒吧喝酒, 且否决了姜桐往市中心大会所去的意思,指着街尾的一家说就进这里。
这家店装修不错,几人坐定后姜桐和程寄飞笑闹不停, 燕瑾凉却不发一语对着一处只喝酒, 要不是回来后燕瑾凉仍我行我素没事人一样, 其他狐朋狗友真当他是为了亲爷爷的病心内郁结借酒消愁了。
只繆斓循着燕瑾凉的视线落处,见到远处某桌有两三个男人正围拢着一个白瘦的青年不停劝酒,他身边已倒了一个助手模样的,该是先一步被灌醉了,而现在那伙人的目标转到了青年身上。看得出那青年毫无酒量, 一杯香槟下肚就咳得脸颊胀红。
眼看又要被灌第二杯第三杯, 身边有人忽然站了起来, 是燕瑾凉,直接朝那桌走去。
有个男人笑喊:“明玥, 我们也知你不胜酒力, 但是谁让过去你老是窝在家里, 从来不参与我们这些朋友的聚会, 难得有机会能和你好好喝一杯, 我们当然不想错过,等交流了感情,你要谈的那个竹石工厂的问题, 喝了酒以后我们再聊也不晚……”
话到一半察觉有人靠近,几人都以为是哪个路人甲不长眼打断公子少爷们的热闹,结果抬头一看来者,好几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别看燕瑾凉三年没回u市,光他去a市前在大学里折腾的那两年足够这混世魔王在本地二世祖圈里打响名号,那天不怕地不怕别人多看他两眼都能收拾得对方半死不活的狂躁症患者形象即便告别此地九百多天依然深入人心难以忘怀,以至于这几个平时也算为虎作伥的富家公子一见他靠近就警铃大作,暗骂倒霉怎么今天和这祖宗撞了个正着。
虽然交集不多无冤无仇,但这位燕家老六寻人麻烦向来不需要理由,这些少爷一来怵他家世,除了燕家,更厉害的是近几年风头越来越盛的白家,实在惹不起,二来更怵燕瑾凉本人,耍狠耍不过,打更打不过,且对方喜怒难测,十分难处,于是几人纷纷止了刚才的兴头,笑容没了,酒不喝了,连腰都直了。
有眼尖的注意到燕瑾凉上前时,特别自然的从后面撑了把有些坐不稳的男青年,瞧过来的表情不阴不阳山雨欲来,显然不是来和他们和笑欢闹,更像是找茬的。纷纷不明楼燕两家不是已闹掰,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但疑惑归疑惑,问是不敢问的。只硬着头皮解释今天这局是这位楼家少爷在生意场上遇到困难,主动约了大家出来喝酒的,不关他们几个的事。
边说边想倒酒给燕瑾凉赔罪。
给的台阶很足,可惜燕瑾凉却不是息事宁人的主。几位富家公子就见他扫过来两眼后,抬手叫了服务生。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开了瓶的红酒。
燕瑾凉在大家疑惑且紧张的表情里,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里撒了进去,然后才把就被重推回他们面前。
意思再明白不过。
好歹也是富家公子,如何受得下这种窝囊气。
然燕瑾凉提要求不是为了给他们拒绝的,剩下的时间里,他都没动太大干戈,就让这些人如了他的意。少爷们除了后脖子多了几个青紫手印,头脸上撒了一点红酒外,品酒过程还算平和,甚至都没引起其他客人注意。
待料理了那几个废物,靠在椅背上的青年已彻底人事不知。
酒吧楼上就是一间四星酒店,服务生主动提出可以帮客人上楼开房安顿后,被燕瑾凉阴恻恻的打量了很久,才允许带人离开。
目送着人被扶走,燕瑾凉才慢吞吞的回到了原桌,身边的小伙伴对他这坐得好好的忽然跑去找人麻烦的基操早已习惯,只程寄飞对着那里莫名来了句:“刚才坐那里的人怎么有点熟悉?”
姜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酒吧昏暗的灯光让喝得迷糊的他目光落了个空:“什么……人?你是看到好看的想搭……讪吧?”
程寄飞也醉了,听后竟不住点头:“好看……是好看……啊!!”
结果就是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冰块夹砸了脑袋。
去到停车场,燕瑾凉忽然说自己肚子疼要拉屎,然后理直气壮的把两个醉鬼丢给了繆斓,在对方若有所思的注视中走回了酒吧。
坐电梯上楼时又遇到了那群喝了烟灰酒东倒西歪的少爷,被碍到眼的燕瑾凉只能又抽了五分钟对他们进行了一顿物理教育后才摁了顶层键。
他步履悠哉,心内反复确定自己此行并没什么目的,只随便走走看看而已。可当瞧见那个理该把人好好送进房安顿的服务生任由醉了的男青年躺在大厅的沙发上,自己干等在旁磨叽时,燕瑾凉一下拉了脸。
面对这种罗刹气势,那服务生忙解释是对方的另一位助理打电话过来要接这位客人回去,让他们在这里等,被燕瑾凉挥手给阻了后话。
那傻逼助理要靠得住,会让自己老板被人灌成这样迟迟不见人影吗?
直接把那服务生赶走了,燕瑾凉在原地犹豫两秒,终于颇不乐意的伸手将人提溜起来,自己开了间新房送他进去。
沿路那家伙无知无觉的靠在他身上,半点不像其他醉酒者的发疯闹腾,这让燕瑾凉无端想起多年前,从明会村回来坐在破船上的情景。那天,某个晕船的少年也是这么半死不活的挨在他怀里,虚弱又乖顺,他还和其他人约了会和他们再一起出游的,然而一转眼,却又走得头也不回……
——咚!
是燕瑾凉没控制住气力一脚踹开房门的声音。他本该将人丢在床上就功成身退的,却在松手时又顿了动作。
因为他抱着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沉静的玻璃弹珠一样透明浅棕的瞳仁望过来,看得燕瑾凉竟瞬间语塞了。
刚想暴躁的问他在看什么东西时,却听对方脱口喊了一个名字。
“小燕?”
燕瑾凉一怔。
然下一句,燕瑾凉就知道是多虑,因为那人又嗫嚅道:“吴工头?”
燕瑾凉:“……”
这他妈是哪个犄角疙瘩里的路人甲了,还能被这醉鬼记得?
燕瑾凉灵魂发问:“我他妈和他像吗?”
楼明玥盯着他,竟老实的点了点头。
燕瑾凉立马凑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咬牙切齿的自己,五官扭曲了几秒后,燕瑾凉才打消了把他鼻子咬下来的冲动,一撤力,让这笨蛋摔进了蓬松的被褥里。
不知是把他摔清醒了些还是更懵了,就听楼明玥低声咕哝了一句:“反正我认识你……”
燕瑾凉冷笑:“你认识个屁。”
那人不说话了,只愣愣的看着他,以极慢的速度轻眨着眼,眼睫映着昏黄的床头灯在眼下遮出两扇小帘,假人偶一样。
燕瑾凉莫名看得心烦气躁,骂他:“为了谈生意委曲求全,全世界没人比你更惨了。”
楼明玥奇怪,含混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为了谈生意才……出来的?”
燕瑾凉挑眉:“我为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明明保证过再也不碰酒精,结果别人让喝就喝,蠢不蠢!?”
楼明玥转着眼睛:“我……我……”
燕瑾凉居高临下咄咄逼人:“我什么我?你说没说过再也不喝酒的?”
楼明玥想起来了,有问必答:“我说过的……我在大伯的葬礼后偷偷喝了家里的酒,然后醉了……醒来时我就说过的……但是……但是你为什么知道?”
燕瑾凉得意:“我什么都知道,连你昨天晚上睡着了讲的梦话我都知道!还有你磨牙!”
楼明玥思考,良久才反应极慢的反驳:“我不……磨牙……”
他是不磨牙,连翻身都很少,躺在床上手脚安分得像个出家人,让燕瑾凉无端看得不爽,正要继续毁谤他时,那直直瞪着自己的大眼睛被垂下的眼皮遮挡,一下闭上了眼,没了动静。
睡着了。
清醒时克制冷静,连醉了都乖顺平和的要命。
这几年燕瑾凉不知道看过楼明玥多少回睡颜,理该没什么稀奇,可站在这里他才发现有无实体时的观察还是不同的,至少现在的他可以……
低头望着探出去的手,还差几寸就要摸上那人的脸,燕瑾凉一惊,急忙握拳收回,不明白自己是抽什么风。为避免做出更多没道理的行为,燕瑾凉再看了眼熟睡的人,粗手粗脚的扯了被褥搭在他胸前后便有些急躁的离开了酒店。
……
几日后,八卦杂志登了一张燕遥征和另一位燕氏堂兄争吵板脸的照片。燕家内部本就三天两头打口水仗,但被人放到报纸上,还很大版面,多少丢人现眼,都说燕老爷还没闭眼,燕家就开始争权,尤其燕归海父子,吃相难看。
大概为了挽回形象,恰逢燕瑾凉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去到燕氏游荡,遇上他的燕归海便笑着问询这位侄子愿不愿意在毕业前到公司来帮忙权当实习,正好眼下就有一件case可以给他历练。
正是和楼家的有关竹石制造侵权的破官司。这案子其实尴尬得很,输了燕家脸面无光,赢了被指责翻脸无情,两面难做。燕瑾凉却像半分不懂内里轻重一样,一番推诿后难以拒绝,只能勉为其难的接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燕家其他人听闻皆各怀心思,不是旁敲侧击就是意有所指,都想搞明白这向来游走在权利中心外的没头脑不高兴少爷是不是一朝开窍,不满足白家资产,有意往燕家伸手了。可惜全被燕瑾凉或冷言或冷脸的怼了回去,毫无收获。
倒是白渌,对一天一变的外甥脑子里的想法毫无兴趣,只把身边培养的年轻助手吕示丢来搭把手以免燕瑾凉输得难看给自己丢脸。
通常情况下,两家公司就是没有和解可能才会对簿公堂,可燕瑾凉一上任当夜就接到了楼家传来的消息,想和他见一面。
燕瑾凉拿了两天乔才去赴约,见到楼家年轻的小家主时,成功的得到了对方一句有礼得体的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楼明玥”。
然后这饭局就诡异的冷场了一整晚。
同行的楼氏员工似都被这氛围磨得没了信心,甚至有几个还起了火气,都觉得燕家人根本没有商谈的好意,来此是故意为难他们。只那楼家小家主瞧着矜傲有距离,却淡定的一点不在意燕瑾凉的怠慢态度,也不忐忑于他的压迫气场,诚意的道明约见的来意后,给予了燕瑾凉同自己合作的优渥条件和缓冲时间,让他好好考虑。
走前,从头到尾没说几句的燕瑾凉忽然阴阳怪气的问楼明玥:“你为什么认为我愿意帮你?你觉得我在乎这案子在乎燕氏吗?”
楼明玥应对自如:“你在不在乎不重要。如果你不在乎,和我合作,是什么结果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如果你在乎,和我合作,我计划中的结果对你有利不是更好?所以不管你怎么想,只要和我合作,你没有任何损失。”
燕瑾凉的回答是一声冷笑外加一个白眼。
楼明玥见之却似愣了下。
燕瑾凉不客气道:“盯着我干嘛?”
楼明玥竟犹豫着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燕瑾凉未答,半晌才低头一笑,语气低沉:“没有,谁和你见过。”
没见过归没见过,燕瑾凉却又特别难以捉摸的转念同意了两家的合作案,喜怒无常的脾性实在不像个靠得住的合作者。相比较楼氏担忧的员工,楼明玥从头到尾都很沉得住气,很配合的又答应了燕瑾凉不少稀奇古怪的要求,包括楼燕两方的负责人需和对方保持至少一周三次的固定电话联系。
饭桌上,燕归海问燕瑾凉案子进展如何,不等燕瑾凉开口,燕遥征抢白说看堂弟最近心情那么不错的样子,事情一定非常顺利。他们不知燕瑾凉私下和楼氏的交易,但对他表面上的每日动态还是清楚,燕遥征会这样说不过是觉得就竹石案目前这点效率能让燕瑾凉如此嘚瑟,燕百川这儿子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扶不上墙的阿斗。
燕瑾凉懒得细究对方言下之意,直接道:“我看你们每个人都笑嘻嘻心情无比美妙的样子,是不是也代表你们正满足于当下的状态,天天过得乐不可支暗自窃喜啊?”
谁都知道燕家旧家主燕振业还睡在医院人事不知,甚至下了好几趟病危通知,燕瑾凉这通发言明显意指燕归海父子居心叵测,连带满桌的燕家人都被他拖下了水,一个不落,搞得当下的场面难看至极。
本来嘛,燕瑾凉这脾气,你顺着摸他都能一不高兴给你一口,更别说不怀好意和他作对,他自然能咬得你体无完肤,可惜这么些年燕家人还是没看清并学乖。
他这话说完没两天,挺了好几年的燕振业特别应景的嗝了屁。
当日恰巧是燕瑾凉约了楼氏几人在开庭前最后见一次面的日子,大概是听说了燕家的事,楼明玥亲自发消息过来询问今夜的餐会需不需要取消。
燕瑾凉没回。
楼明玥又打来了电话。
燕瑾凉没接。
静静的看着手上不断震动的手机,燕瑾凉的身边是医院长廊上不断传来的哭喊,和夹杂着说是他把燕振业气死的埋怨声。下午时,他莫名其妙冲进了燕振业的病房,而他前脚离开,后脚燕振业就咽气了,且死不瞑目,燕家人哪里肯罢休。
面对四面指控,燕瑾凉一概不理,面不改色的起身走了出去。
车库里他遇到了繆斓。
那人看了眼燕瑾凉正喝着的啤酒,朝他伸出了手。
燕瑾凉和他对视一眼后,把车钥匙丢了过去。
去到目的地,早已过了约定时间,燕瑾凉以为那人早已离开,然隔着马路隔着车窗,他看见餐厅前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坐在那里,穿着浅灰的大衣,被周围的暗色朦胧成了白,在冬日的冷夜中像一只孤独的雪人。
燕瑾凉没有下车的意思,只凝视着那头。他身边的繆斓也一句不语,良久后,燕瑾凉才推开车门往那里走去。
长椅上的楼明玥像被冻得有些愣神,发现到有影子靠近时,打了个冷战才迟钝的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楼明玥先开口。
他说:“没关系……”
这三个善解人意的字却反而让燕瑾凉格外不适,他紧皱起眉,本想不讲道理的说自己并没有给他道歉的打算,他这一副原谅的口气是怎么回事,结果思维一打岔,话就变成了:“你不会去餐厅或车里等?在这里想被吹成肉脯?一点脂肪都没有,风干了都不会好吃。”
对他的口没遮拦楼明玥并不介意,他说:“我等在这里只想和你说一声,过两天的官司应该会顺利的,你放心忙你自己的事就好。”
话落,他对燕瑾凉点点头,利落的向停在路边的楼家车走去。
燕瑾凉看着他的背影,突兀的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迟到吗?”
楼明玥转身,就当燕瑾凉以为他要客套体贴的对自己来上一句“节哀”时,楼明玥摇了摇头。
燕瑾凉说:“因为我好像在家里发现了一大窝的蟑螂,很大很恶心,我想了一下午,该用什么办法消灭他们。”
楼明玥懵了下,又很快调整好表情,还真给燕瑾凉出起了主意:“杀虫剂?或者找专业公司?”
可他的提议都被燕瑾凉一一否决。
燕瑾凉说:“长得太大太久了,大概没救了。”
楼明玥思考,将燕瑾凉满脸的嫌恶都看进了眼里,只能道:“那……搬走吧。”
燕瑾凉表情讥讽:“被蛇虫鼠蚁赶走,不是很没面子?”
楼明玥茫然。
燕瑾凉说:“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家拆了,把里面的脏东西都弄死后,再造个新的,怎么样?”
楼明玥忽然不说话了。
燕瑾凉却像得到了什么赞同的答案一样,笑得心满意足起来。
他看着楼明玥上车,看着那辆古斯特驶离,才慢吞吞地坐回了车里。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发动引擎,燕瑾凉也不催,好一阵后听到繆斓问:“你进了燕振业的房间?”
燕瑾凉没有否认,那垃圾地方平时请他进都没兴趣,昨晚却因遇见了一个自称受燕振业所托找上门的狗屁高人而生出了探究的疑惑。燕瑾凉听那高人对前来接待的佣人说自己可以帮燕振业度过危险,之前就用过这方法,所以请放他进门。
燕瑾凉没想到的是,那神神叨叨的家伙似真有些本事,上了楼后竟立刻发现到了游荡着的自己。
燕瑾凉索性也不装了,回到身体直接真人快打将那装神弄鬼的制在了原地,三两下就让人招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本以为只是撞破了燕振业一些见不得人的py交易,谁知听完所有的燕瑾凉几乎是用尽了意志力才没有把那玩意儿撕个粉碎。
可惜他今天直奔那老东西病房,才骂了两句,他就气得一脚归了西,实在让燕瑾凉消不了气。
燕瑾凉忍下胸口又起的怒火,问繆斓:“你知道多少?”
繆斓:“所有。”
燕瑾凉眯眼,不善的看着身边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繆斓:“很早。”
燕瑾凉不说话了。
繆斓在他阴鸷的目光下冷漠道:“燕振业瘫痪这么多年生不如死众叛亲离就是他的报应,轮不到我替天行道。而楼家,更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现在要我多管闲事,不该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吗?”
问燕瑾凉这种连生存都全凭兴趣的人做事的理由,繆斓也是像犯了傻。
燕瑾凉收回视线,转向窗外,看着刚才那人坐过,如今已空落落的长椅,几秒后,他脸色略僵硬的出了口气,仿佛经过一番挣扎后不甘不愿的认了命。
燕瑾凉一字一顿道:“楼、明、玥。”
这就是他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病了,抱歉拖了几天,燕瑾凉的番外还差一章应该就能完了感谢在2021-07-06 01:35:57~2021-07-21 00:2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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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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