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缘由
书名:猎异 作者:俗人侯
第十五章 缘由
“什么?”我失声道,“小孩一出生身上就有阴水纹?”
“出生七天之后,后背就会出现阴水纹。”梁冠芳说。
我脑中灵光一闪,猜测道:“这应该和传染病一样,只要是村子里的人,都会感染上这种病。传染的途径,也许有两种:一是基因传染,婴儿刚出生并不会显示出来,但七天后后背就会出现阴水纹;二是地域传染,只要是马家村人,并且在这个三面环山的村子里,身上就会生出阴水纹或阴火纹。您应该倾向第二种可能,所以才会在鸿宇哥出生不久把他放在孤儿院门口,为的是让他能够摆脱地域性的传染,更好地成长。”
“想不到你这个胆小鬼,脑子倒很好用。”梁冠芳先是眼睛一亮,随后神色黯然,“不错,把狗蛋送走,是为了保护他。当初听说邻居家大嫂的孩子七天后后背生出‘阴水纹’,我便知道不妙,仔细琢磨一番,想到了你说得那两种传染途径。当时我并没有倾向,觉得都有可能。但如果是第二种的话,狗蛋还有活命的希望。总之,只要有办法让狗蛋健康成长,我就会去尝试。所以在狗蛋出生前,我就在和丈夫商量把他送走的事情。虽然我们都被刻种了阴水纹,在冬天情绪偶尔会受到影响,但平时还是能正常生活和思考的。我丈夫也是明白人,觉得这种办法可行。于是在狗蛋出生的第三天,我抱着他离开村子,坐车到了渤湾市,把他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皆可怜。我心中感慨,做出把鸿宇哥遗弃这个决定,作父亲母亲的,心里一定非常难过。可要不这样做,鸿宇哥势必被刻种阴纹,成为疯狂村民的一份子。要知道,在如此诡异的山村里成长,危险极大,说不准哪天被村民打残,甚至打死。
果然,梁冠芳道:“把狗蛋放下的刹那,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但想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狗蛋能健康地活着,我便狠下心,转身离开了。其实我并没走远,躲在远处看着狗蛋的襁褓。终于,我看到一个男人走出孤儿院,发现了狗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四处张望了许久,这才迟疑着把狗蛋抱进孤儿院。男人转身,狗蛋在我视线里消失的时候,我的心像刀割一般疼,疼得我全身发抖……”
她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您的做法是对的,也是成功的。”我说,“我和鸿宇哥从小玩到大,几乎形影不离,洗澡在一起是经常的事。我没见过他后背有奇怪的东西,这说明尚未感染者若及时离开马家村,可以摆脱被刻种‘阴水纹’或‘阴火纹’的命运。”
梁冠芳点头道:“后来马家村的井水被传功效不凡,来了很多游客,我才慢慢搞清楚,‘阴水纹’和‘阴火纹’只会在马家村村民的身上出现,孩子出生七天后,后背会立刻出现纹络,不会偏差一天。我首先怀疑的纹络制造者,就是突兀出现的‘双子山神’。为了身边的丈夫和大儿子,我不得不再次出山,开始猎异行动。因为雷公藤、洞窟、纹络都在‘双子山神’现身后出现,为了找出其中关联,我先从比较好调查的南山雷公藤入手……”
“等等。”我打断她道,“您说到雷公藤,让我想起一件事。雷公藤出现在‘双子山神’现身之后,您送走鸿宇哥和雷公藤出现相差约有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一直怀孕在身,行动不便,怎么会在鸿宇哥的襁褓里绣雷公藤的花朵呢?”
梁冠芳摇头:“你错了。鸿宇襁褓里绣的雷公藤是真正的雷公藤,那是我早年在南方猎异,无聊时绣出来的,是我的第一个刺绣作品,很有纪念意义,一直留着。后来给狗蛋做了襁褓的布面。南山上长的那些东西,虽然与雷公藤很像,但并非雷公藤。”
“鸿宇哥襁褓里绣的雷公藤并不是照南山雷公藤绣的?”我惊讶地问。
“没错。”梁冠芳说。
我苦笑不已:“鸿宇哥正是因为襁褓上的雷公藤,才找到这里的。”
“什么?”梁冠芳吃了一惊,“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会刺绣,他是在哪看到我的刺绣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眨了眨眼睛,颤抖着声音问:“梁阿姨,鸿宇哥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马中举呀。”梁冠芳说。
我狂晕,原来马中举是鸿宇哥的亲哥哥,他手上绣有雷公藤花朵的手帕,正是梁冠芳的手笔。听罗川海说鸿宇哥通过刺绣找到马家村,还以为绣雷公藤是马家村的习俗,心里纳闷为什么要绣剧毒的雷公藤。原来事情并没我想象的那么复杂,可也比我预想的要巧合得多。
咦,我忽然又想到一事,问道:“大宅院客房的被子上也绣有雷公藤的花朵,难道……那也是您的杰作?”
“当然。”梁冠芳说,“全村就我一个人会刺绣。当初村长要把大宅院改成旅馆,添置了很多被子。不过统筹工作没做好,买的被子少了些,便让我做几床。我觉得被面不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便在上面绣了些雷公藤的花朵。”
“你为什么对雷公藤情有独钟?”我问。
梁冠芳呼吸一窒,尴尬道:“我只会绣雷公藤。”
我呆了一呆,又是一个简单的原因。可就是因为她只会绣雷公藤,才让鸿宇哥看到马中举的手帕后迫不及待地来到马家村,结果亡命西山。心中慨叹,我决定不把其中曲折讲给她听,那样会让她更加伤心。
“你为什么对雷公藤那么感兴趣?”梁冠芳诧异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打了下马虎眼,立刻转移话题,“梁阿姨,你说南山上的雷公藤并非雷公藤是什么意思?”
梁冠芳毕竟是猎异人,何其聪明,听我细问雷公藤,又问她大儿子的姓名,马上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难道狗蛋看到了狗剩的手帕?”
狗剩……果然,我就料到马中举一定有不逊色鸿宇哥的小名!
“正是因为看到了马中举的手帕,鸿宇哥才在一番调查后,来到马家村的。”我见瞒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
“到头来,还是我害死了狗蛋啊。”梁冠芳刚缓过劲来,又开始流泪。
“梁阿姨,这不是您的错。”我说,“杀害鸿宇哥的是白鳞大蛇,逼你送走鸿宇哥的是‘双子山神’。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好意,都是被逼无奈。”
梁冠芳长叹一声:“可我终究失去了狗蛋……”
我沉默片刻,觉得应该继续和她聊南山的雷公藤,分散她注意力,让她暂时忘掉悲伤,于是问道:“梁阿姨,南山的雷公藤到底是什么东西?”
“阴弥草,传说是一种阴间的治疗草药。”梁阿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但不知到在阳间有何作用。所以调查时,我也只调查出它的名字和在阴间的作用,再无其他发现。”
我皱着眉头说:“村民背后的‘阴水纹’和‘阴火纹’,南山的阴弥草,西山的食人魔窟,将横死者扔进洞窟的恐怖习俗,还有引人上西山的奇怪现象,刚才见到的白鳞大蛇,这些都和‘双子山神’有关?”
梁冠芳说道:“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调查这个问题,但没有头绪。‘双子山神’除了二十二年前在村里现身之后,再没出现过。关于山神的传说,都是村民自发编纂出来的。由于东西村民不和,大家甚至将‘双子山神’划分开来,东村信奉南山山神,西村信奉西山山神。虽然大家都说阴弥草是南山山神搞出来的,食人魔窟是西山山神开辟的,但都是无根无据胡诌出来的。至于把魔窟看成山神的嘴,更是西村人胡编乱造而成,但大家都信,就连东村人也信。正因为如此,将横死者扔进食人魔窟才会变成全村的习俗。我一直冷静观察,但没发现种种诡异背后有‘双子山神’的影子。大家都把‘双子山神’敬为神明,‘双子山神’四个字是全村的最大忌讳。若有人说出口被告发,此人会遭到全村人的严刑拷打。村民对山神的虔诚态度,使我的调查进展得非常慢。”
我恍然大悟,难怪马中举说出“双子山神”时惊恐不已,原来是犯了忌讳。
梁冠芳继续道:“我调查了二十多年,没有头绪。如果你说的那些诡异和‘双子山神’有关系的话,我只能说他们隐藏得很深,而且很难对付。因为你要对付他们,就得先过全村村民这一关。”
我问道:“梁阿姨,你为什么会来食人魔窟?”
“来做调查。”梁冠芳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我经常潜入这里作一番调查。可惜把这里转得和自己家一样熟,却什么都未发现过。”
“没遇见过白鳞大蛇?”我惊讶地问。
“今晚是第一次。”梁冠芳摇头道,“之前听说白鳞蛇害人,我感到很奇怪,这里空旷了二十年,怎么会突然出现白鳞蛇?于是,昨天晚上我便潜入这里,查看白鳞蛇是否是异数。若是的话,想办法将其除掉。若不是,也就顺其自然。可没想到,它杀害的……竟是我的狗蛋……”
我默哀,为鸿宇哥的死默哀,为他有这么一个让人捧腹的小名默哀……
一个问题出现在我脑子里,不由得开口问道:“梁阿姨,您说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白鳞大蛇,但您想过没有,过去扔进来的尸体都到哪去了?就算腐烂,也该有尸骨吧。”
“咦?我也从没见过尸骨。”梁冠芳皱起眉头,眨了两下泪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凌厉,“这倒是个问题,那些尸骨去哪了?如果是被白鳞大蛇吃掉,说明它早就在这洞窟里,可为什么在此之前我从没遇到过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