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外患（五）

回到公司的时候秦玉刚从培训室出来，不知为何，她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许哲叫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秦玉，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抬起头看见西装笔挺的许哲，她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了，她好像变得内敛了一些，将手包放下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壶里的水还没有烧开，许哲取出了竹叶青，将点点翠绿洒在杯子里，又打开点心盒推到她面前道：“周游从家里带来的，尝尝，水一会儿就烧开了”， “嗯......”， 怕碎屑掉落下来弄脏了沙发，秦玉两只手握着点心小口小口的啃着，见她面容有些疲倦，许哲道：“都有些黑眼圈了，是不是没睡好？”， “...我有黑眼圈了吗？”，秦玉放下点心，从包里取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眼睛看了看，小鼻子皱了皱眉。 “不明显”，许哲道：“近期你们工作很忙吗？”， 秦玉点了点头，道：“新来的行长手腕很强硬，分发下来的业务很重...不说我了，你们公司看起来发展的不错”， 合上镜子后伸了个懒腰，她仿佛多了点精气神。 许哲道：“现在在我的预想中，没有偏离轨道”， 壶里的水沸腾起来，按钮自动关了，许哲待它稍稍冷却片刻后将茶水冲在杯盏中，点点翠绿浮起，令人赏心悦目的青碧色自茶水中溢出。 “他们好像有些怕你，你平时是不是对他们很严？”， 许哲笑道：“只是工作上对他们的要求高了点，有点怕觉也好，管理起来方便”， 许多销售类的小公司都讲求灵活性，觉得宽松一点的环境能够更好的调动员工的自主性，但许哲对此是坚决否定的，人都是有惰性的，自律如他也有想要偷懒的时候，员工们就更不必说，指望员工自觉工作的公司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公司规定的制定上他从一开始就很严格，无论是考勤、假期还是每天工作的量化，每一条规定都很细，执行的时候也会认真落实，不让人有一丝侥幸心理，所以公司的新员工大多有些怕他，即使是老员工在这里工作也深感压力，由此使得哲远普通员工的流动性很大，但许哲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要求，只是在招聘上多花了点心思，努力让公司的建制完整。 “今天培训的是什么内容？让我看一下”， “没多少内容”，秦玉道：“只是政策上做了些调整，贷款条件变得宽松了，其他变化不大”， 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许哲对各渠道的贷款条件、利息、年限等都记得很清楚，这份文件只扫了一遍就知道鸭嘴山是想要扩大业务量了，政策比起其他银行和渠道明显有优势，他细细的看了片刻，道：“出了这样的政策，给到你们的业绩指标是不是也增加了？”， 秦玉点头道：“增加了近三分之二”， 许哲寻思了片刻，道：“这个月我有一些客户要从你这里走，想多挣一点的话你可以要求一些渠道费用，我让潘经理配合你......”， “算啦”，秦玉摇了摇头道：“来贷款的不是本身就缺钱的就是经营上有压力的中小企业主，他们要承担我们的利息，你们的佣金，费用已经不低了，要是再加上渠道费压力就更大了，我一个女孩子花不了多少钱，就少挣点吧”， “而且银行没有这个规矩，我私自收被查出来恐怕连饭碗也保不住了”， “如果是担心这个我可以让潘经理代收，再走私人账户转给你......”， “真的不用”，难得的，秦玉没有因为这样的事责怪他，只是道：“你自己做这些事也担心些”， 以前的秦玉身上带着刺，经常扎到人，但许哲很欣赏她的个性，现在她忽然没了刺反倒让许哲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又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随你吧，这盒点心都给你，当下午茶吧”， 闲聊了一会儿，秦玉吃了两块点心便起身告辞了，许哲将她送到门口，回来后把潘艺叫到办公室，道：“刚才秦经理培训的内容，组里的员工都学习的怎么样？”， 潘艺哪知道他们学的怎么样？只能敷衍的道：“他们都听得挺认真，也做了笔记”， 许哲道：“跟他们说一声，每个渠道的政策都要记得，要熟记于心，你不定期的抽查他们，确保每个人在专业知识上不要出问题”， “行”，潘艺点头道：“待会我吩咐他们，明天就开始随机抽查”， “不仅要抽查，奖惩也要说清楚，有奖有罚要执行的事才能落实的下去”，许哲叮嘱道。 和以前接触过的老板们有很大的不同，许哲的管理太过细致，他的执行力很强，对下面的人要求也很严格，在许多事情上都事无巨细，潘艺对他的做事方法倒是认同，点头：“我知道了”， 许哲道：“鸭嘴山贷款条件宽松了许多，这几个月你和秦经理应该会有很多接触，鸭嘴山没有渠道费这一说法，秦经理也不愿意收，但这笔钱就这么放弃了很可惜，我们私底下收吧，客户如果问起来，说的模糊一点”， 潘艺笑道：“秦经理不愿意收？为什么？”， 开公司是为了钱，工作也是为了钱，很多行业里都有一些隐形的收入，几乎所有人都对此趋之若鹜，突然遇到一个将能够装入囊中的利益拒之门外的，让潘艺感到很意外。 许哲道：“人各有志，随她吧”， 潘艺笑道：“秦经理这个人看起来一身正气，其实不太适合做这一行”， 许哲摇头道：“现在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多了，与她合作的时候尽量照应照应她”， 这怎么照应？潘艺心里有些奇怪，但这话却不好问出口，便只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道：“你去忙吧，我出去一趟，今天晚上我不一定会来，晚上的总结会你代我开”， ......

三百零二章外患（六）

近半年没见，ruisa与以前颇有不同，少了几分光彩照人，却多了几分洗净铅华的素净。 很难想象能在她身上见到这种素净。 不过无论在身理上还是心理上ruisa都很清楚自己的变化，晚上卸了妆，看见自己眼角浅浅的皱纹她便有些怅然若失，原来一晃眼自己已经是三十多的中年女性了，虽然化了妆，穿上名贵的衣服，戴上珠宝首饰，她看起来仍然像是二十几岁的姑娘，但年龄渐大的事实却让她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三十岁是一个坎，她在心理上还没有迈过去。 “这里的茶听说很有名气，不过我从小到大都只和开水，对茶一点都不懂，周游送我这张卡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茶叶据说懂茶的人会很喜欢，于姐你尝尝看”， 白云坊的茶室里，许哲倾着身子给ruisa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后又点上香，插在香炉里，任香烟袅袅，弥散茶室间。 说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直接的来往不算多，但彼此都听说过不少关于对方的风言风语...虽然不无夸大的地方，但似乎也不能算是风言风语，毕竟有些东西还是有根据的。ruisa颇有些传奇的经历、她先后傍上好几个有钱人，又作为孙一鸣的情人与许哲见面，孙一鸣出事后她立刻翻脸不认人，跟了佟宇浩，这些都是事实，而许哲虽然不像她这么长袖善舞，但本身也不干净，在金辉的时候用不光彩的手段取得了许多客户资源，为他后来的事业打下了基础，在银叶时也和陈东辉、陈芸两人若即若离，据说做了一个割韭菜的项目挣了一笔钱，虽然没有爬到高层，但确也拿到了一定的好处。 银叶大厦将倾时许哲及早离开了，虽然为ruisa挽回了一些损失，但作为一名产品经理仅仅做到这种程度并不算合格，是以他今天并不打算提及以前的那些事。而ruisa显然也懒得提及那些事，将茶杯端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摇了摇头笑道：“茶、字画、艺术品...原本在我看来都是很高大上的东西，但你真的了解它们了就会觉得不过如此，我家里的茶从七八十到四五万价位的都有，喝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差别更多的在于包装和宣传文字，至于怎么个煮法，怎么个喝法就多是故弄玄虚了，我和宇浩现在一日三餐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饭菜”， 她发迹的比许哲早，从一贫如洗到大富大贵，过程短暂而激烈，在经历了起初的起伏后慢慢的便归于平常，现在她看事情总是风轻云淡。 许哲与她有很大的不同，他从中下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一步一个脚印，没能抄一点弯路，没能走一点近道，走到今天的他收入增加了，居住的房子变大了，物质生活也比以前优渥了不少，但他并没有把这些看淡，相反，尝到甜头后的他想要得到更多，向上爬的渴望比以前更强烈，他不会小富即安，他想要大富大贵，尝够了苦中苦，他想要成为人上人。 许哲笑道：“一个人得到的足够多才能站在高处回望，然后慢慢的走下来回归平凡，而大多数的人从小就物质匮乏，到了大一点便饱受其苦，在饱受打击后他们会认识到这社会上的大多数痛苦都是源于弱小和贫穷，然后就会想方设法的往上爬，对于这个阶段的人你跟他（她）讲什么安于平凡是很讽刺的事，对于那些年纪轻轻就能在工作和生活上风轻云淡的人，我很羡慕”， ruisa的目光在许哲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以前两人之间偶有接触谈的不过是些场面话和工作上的事，像今天这样谈及观念的次数不多，哪怕并不怎么深入。 许哲和以前一样内敛，面容平静如水，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但眼中的阴柔却如同一点微光，仿佛随时都会和他充满欲望的内心一样呈燎原之势。她忽然想起了侯永顺，这个已经逃到境外的永顺前掌门人，同样的野心勃勃，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ruisa笑道：“运气好的人，的确值得羡慕”， 虽然说不上是多么亲密的朋友，但或许没有人比她更理解许哲的心理了。 ruisa抿了口茶，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就像金辉刚盈利时的一鸣，应酬渐渐的多起来，打交道的人不再是以前那些朋友，要不断结交新朋友，礼节上的一些东西就该学习一下了，附庸风雅的东西也该接触一下”， 许哲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学不来那些”， ruisa笑道：“不用刻意去学，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就好，有空了去我那里坐坐，家里的红酒杯都快生锈了”， 在白云坊待了一下午，许哲只和ruisa聊了聊工作和生活，对于自己的目的只字未提，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许多时候跟人谈合作都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他有的是耐心。 晚上回到公司的时候总结会已经开完了，部分员工留在公司加班，张豪也还没有回家，正在办公室里抽烟，见许哲回来，他笑道：“许哥，下午去哪了？陈叔来找你，没见到你人”， 许哲道：“见个朋友，他过来怎么不提前打电话给我？”， 张豪耸了耸肩，道：“他整天无所事事，想起一出是一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到哪里就去哪里，从来也不跟谁说...不过这次来是有正事，我们这里，他想投点钱进来”， 早先陈友民就和许哲说起过合作的事，不过垫资过桥的业务迟迟没有进展，其他业务又不需要外人的钱，这事便没有进展。 现在垫资过桥的业务还是没有什么眉目，但自己的资金池已经在建设中了，现在接受他这一笔钱倒是恰逢其时，当下点头道：“我给他去个电话，请他抽个时间再过来一趟，详谈一下资金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