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书名:所爱隔山海 作者:意何为
第三十四章
面试地点选定的是对方楼下的咖啡厅。
意料之内, 最终的面试结果很顺利,她得到了这份兼职机会。
辅导对象名叫余遥,是B中隔着一条街的三中的高一学生。在和她父母交流下季夏了解大致情况, 她是一个英语极度偏科又在学业方面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女生
抬脚迈出门的一瞬,外面沉闷热意袭面。季夏想起来什么,转身一看,只见李居言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微抿的薄唇隐约昭示着本人心情些许的不佳。
很多时候, 他都是那种将所有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人, 毫不遮掩。
“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室外强光让他半眯了下眼睛,声音却显得有些冷清。
季夏听着一阵心虚, 出来的时候心里揣着事情,全然忘记坐在隔壁不远处等待的他。
理智盘旋, 迎着他黑沉沉的眼眸, 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把原因说出来,故作淡定姿态, “想着出来等你。”
李居言早已心照不宣有了答案, 但头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态, 心底烦躁也莫名淡了下去,走上前另起了话茬,“怎么样。”
季夏:“面试成功了, 薪资也谈好了, 一个小时200。”
李居言微微皱眉, “这么少?”
季夏瞥了眼身边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无波无澜地反问, “那你觉得多少算多?”
路间有环卫洒水车刚好经过, 阳光映衬下颗粒尘埃顺势积压坠落,
李居言带她走到道路的旁侧,面对季夏抛来的问题,李居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字字清晰,“我不知道。”顿了下出声提议,“要不你来教我吧?高薪聘用。”
季夏看了他一眼,兀自向前走着,“开什么玩笑。”
他看了她的侧脸,笑意一扫散漫,“要是我没开玩笑呢。”
“不要。”她毫不犹豫的拒绝。
斩钉截铁的拒绝,李居言目光定定锁在她脸上,“为什么?”
季夏抬眸看了眼斑马路对面的红灯,略微地思索,“因为你不需要。其次,”她侧头看他,神色几分认真,“整天腻在一起,不会烦么?”
“烦?”从她口中听到意料之外的字眼,李居言怔愣一瞬,蹙起好看的眉头,“我让你烦了么?”
对面交替绿灯,周围人流适时而动,季夏敏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几分强压的不悦,却没有试图纠结下去的念头,“不说这件事了,绿灯了,我们走吧。”
李居言微微散开眉头,选择沉默不语,跟上松散的人群过路。
无意起了一个略微锐利的话题,一时间,恰如僵局的气氛在两人身边流淌,季夏食指不经意地勾悬着黑色棒球帽,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该一时口快,说出那句话。
李居言抿唇不说话时,原本清隽的眉眼总在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像是帷幔更迭间,黑夜代替白昼,让人止不住生出几分无所适从。
沉默重度发酵之际,季夏嘴唇嗫嚅,刚想说些什么打破现状,清磁的声线忽然响起,陈述平淡到听不出什么语气。
“怎么不戴了。”他忽然有所指向。
季夏抬头看他,却见他正低眸望向她手中的帽子,长睫在眼眶下叠落阴影,好似不经意间提了一句。
季夏闻言掠过恍然,后知后觉,“提醒我了。”
他朝她伸出手,“给我。”
以为他打算要她还回去,季夏抬手的动作一顿,将帽子递还给他。
移开目光的下一秒,帽檐随之轻扣在她头发上。垂散的鬓发顺势贴落颈边,拂掠淡淡淡痒意。
抬头刚好撞入一对平静无澜的桃花眼,却见他收回手,问她,“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好么?”
不大不小的声音悬浮耳际,险些淹没进身后道路的鸣笛车海中,如果不是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很容易这让人怀疑是否只不过是一个自问自答的设问句。
“我没有说不好。”
“你会腻。”
季夏不自觉咬了下唇,最后也没推翻自己的话。
她短暂斟酌,“只是觉得没必要一直呆在一起,你有你的日程安排,我也一样。”
像是忽然被抓住某处情绪重点,李居言下颌微微绷紧,沉默半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抓拢空气,在一片白皙中撑出几道青色血管,他压下隐隐翻涌的情绪,抬头随意看了眼不远处CBD商务楼大幅铺设滚动的电子广告牌。
可为什么他不会腻,而仍觉不够?
不想深思,他只嗯了声,轻描淡写,“行。”
*
高考成绩出来前夕,季夏收到一条信息。
推开房门路过客厅时,季妙妙正盘坐在沙发上敷面膜,季夏经过时她下意识侧了下头,嗤了声后又将视线定在最新一期的综艺上。
全然是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回归到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季夏自然乐得清静。
出了家门后,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刚好振动了起来,她伸手接起,周玉的声音在听筒那侧传来。
“那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见吧。”
“好。”
对话简单利落,挂断电话后,季夏视线没从屏幕上移开,灼烈日光下屏幕字体衬着些许暗淡,她将其调节到最高亮度,这才看清了信息内容。
李居言:“我在SKY,要过来么?”
SKY是B市有名的贵族俱乐部会所,琳琅奢侈中游离着清一色的富家子弟,利益既得者钟爱享受生活,对于长期身处的圈子,李居言自然不逞多让。
自从上次说了那段话,心照不宣间,两人之间的相处频率也淡了下来。
对于她而言,像是紧绷的皮筋突然解绑,她得以有了松散喘息的机会,因此获得更多的个人空间。
“不用了,我有事。”季夏暗灭屏幕,撑开长柄遮阳伞,截住即将压落的灼热日光。
同时,她也趁此有了愈加清醒的机会。
如果她擅自沉溺于这段虚假维护的感情,等到真相大白后对于两人而言无疑都是一场灾难。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认真。这样也好,随时可以喊停。
另一边。
高悬的水晶吊灯下,落地窗帘隔绝着外面刺眼的白亮,旖旎暖光更迭日光,无声填补起会所VIP空旷包间的煌煌奢浓。
旁意微一俯身,长杆顺着视线瞄准桌球某一点,手起杆落一瞬,他的嘴角噙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旁意挑了下眉,“怎么样,有进步吧。”
身后几人很配合的鼓掌,林程走上前啧啧了两声,“行啊你,真的苦练了?”
“还能有假。”旁意笑嘻嘻加重语气,“上次和阿言比输惨了,这次想着一定要一雪前耻。”
林程闻言眼神一动,似是想到什么,微微凑近,“那你要等下次了,他最近心情不好。”
“怎么了?”旁意有些迷茫,余光瞥了眼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李居言,“不是最近得偿所愿开心的不行么?怎么,两人这么快就分手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这几个可能,心中对李居言的冷心冷肺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啧,本来觉得他这次来得挺认真的,这才不到半个月吧?
“不是。”林程微微摇头,“不过应该也和季夏脱不下干系。”
“这下轮到他为情所困了?”
许悦对着镜子抹好口红,狐疑地看向前面停下动作的两人,“你俩窃窃私语什么呢?”
“是啊。”李居言不知何时撩起眼皮,漫不经心问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空调冷风吹的有些凉飕飕,旁意不由得眉心一跳,和林程一起侧身看向两人,“没什么,就是在钻研桌球技巧。”
李居言再次出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实话。”
迎着清冷锐利的目光,旁意喉间被莫名堵了下。
短暂缄默之余,林程的几分好奇渐渐放大,终于忍不住问“你和季夏最近怎么样了。”
话音掷地,瞬间吸引几道视线。简禾落下交叠的腿,跟着看向了这边。
李居言神色未变,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扑克,从打乱到复原来来回回,机械的重复又隐隐透出几分不在状态。
有些出乎意料,他答的轻描淡写,“挺好。”
没等到确切回答,几个人只欲作罢。而许悦却扭头笑着追问,“是么?怎么不叫她过来。”
“她有事。”
“有什么事?”
几番追问下逐渐衍生几分烦躁,李居言随手将手中的扑克摊落桌面,看向许悦,“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可以问她。”
许悦下意识和旁意短暂交换了视线。
都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怎么会读不出他如今的心情,在场人头次见他被感情支配以至左右情绪,意外之余又带着几分探究的新奇。
许悦抬手抿了口放在桌面上的Pina Colada鸡尾酒,淡去舌尖的酸甜,她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居言闻声看她。
她朝他笑了笑,“李居言,你也有今天啊。”
一进来就时不时的看手机,谢绝邀请选择坐在沙发守着消息,即便这样放下姿态,看来他的愿望还是落了空,人家根本来都不来。今天她还真是来对了,简直是大开了眼界。
李居言闻言皱了下眉,下颌线微微收紧,也没再说什么,俯身拿起车钥匙。
“先走了,你们玩。”
旁意见状挽留,“诶,诶…别走啊,都还没玩够呢。”
李居言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挽留无果,旁意只好回过头,正好对上了许悦,却见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别挽留了,人心不在这里。”
一旁的林程听着一头雾水。
简禾坐在一旁目睹全程,心中隐隐有些意外。
—
季夏选择打车到奶茶店,幸运遇到了一路绿灯,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地处学校附近,奶茶店的客流量主要集中在上下学时段,室内并没有几个人,店里老板认出了她,和她友好的打了声招呼。
没多久,她一眼看到了穿着一身碎花长裙的周玉。周玉头发留长了一些,黑发刚好遮住半颈。见她来了以后,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我记得你喜欢喝这里的百香果茶,就提前帮你点了。”
季夏轻拉椅子坐下,“谢谢,待会我把……”
周玉听出了她的意图,笑着打断她,“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不是朋友么?”
冰凉触感贴肤传来,季夏用另一只手插好了吸管,“好。”
“高考考得怎么样。”季夏问周玉。自从高考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她笑了笑,“还行,应该能去我理想的学校。”
“是哪里?”
“南城大学。”
季夏听着有些意外,“刚好是我之前的城市。”
周玉轻轻嗯了声,撑腮看她,“是啊,那里确实很美。”
“嗯,大学期间可以去挨个打卡。”
话题渐渐停滞,某个按耐心底许久的话题终于还是浮出水面,季夏似有感知,抬眸撞进一双半带疑惑的目光。
周玉抿了下唇,终于发问,“季夏,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什么呢?”
季夏眼睫微闪,“一定要有原因吗?”
周玉垂眸,“他很喜欢你,我能感受出来。”
季夏一时沉默,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过后她出声,“周玉,我说不出理由。”
“为什么?”周玉话语忽然一顿,她想到什么,微微舒散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对季夏展颜一笑,“季夏,你不用为此觉得有负担,我喜欢他这件事早就是过去式了。”
不是事事都可以有回音,尤其是在感情这一方面,她花了好几个失眠的晚上,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明白了,她也逐渐释怀了,甚至觉得,曾经那个自己有几分陌生。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是因为喜欢吗?强加给自己的答案,在她面对面聊天后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
像是被对方看透了一样,季夏精神有些紧绷。
她说不出来原因。那几分盘旋心底蔓延青苔的念头,在呼之欲出之际却被理智硬生打碎。因为实在幼稚轻浮的可笑。
想不出答案时,桌面摊落的手机适时亮起,熟悉的联系人跳跃进屏幕,好像是命运近乎穷追不舍地强迫自己做出回应,季夏下意识地选择了拒接。
周玉不解,“为什么不接电话。”
季夏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将手机静音。
“想专心聊天。”
周玉没再说什么,只朝她笑了笑,话题登时被铃声打断,没再纠结刚才的话题。奶茶店里响起欢快活跃的热门歌,原本有些沉郁的气氛逐渐明朗开来,两人从志愿聊到未来,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动。
出门时已到傍晚,盛夏的天说变就变。
疾风呼啸而过,原本点点细雨像是忽然借此起了节奏,逐渐呈现滂沱势头,季夏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她敞起伞,一路将她送到公交车站。
“伞给我你用什么,我让我妈妈来接我就好了,我们下次见。”临上车前,周玉笑着朝季夏辞别。
季夏嗯了声,对她抬了下唇,“下次见。”
坐上属于自己的公交车后,季夏拿纸巾擦着沾染的雨痕,忽然想到什么,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
下一秒,她皱了下眉。铺天盖地的未接电话加上翻不尽的编辑短信均来自一人,李居言。
“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
…
“回消息。”从上往下翻,季夏眉头越皱越深。
宛若童话故事里畏手畏脚的雪人,初次触及到滚烫焰火,刻在骨中的畏热,让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季夏看着短信沉默半晌,她才点进其中一条,手指编辑起短信:“刚才在和朋友聊天,没有看到。”
刚刚发送,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李居言问她:“哪个朋友。”
“周玉。”她如实道。
“嗯。”
“回家了?”
“快了。”
对面默了下,“好。”
沉默间隙,公交车靠站,她出声挂断电话,“我到家了,待会说。”
“嗯。”他淡淡嗯了声,夹杂着几分倦怠的轻哑。
下站后,大雨并未转停,反而持续愈演愈烈,顺着风泻落打湿衣角,季夏撑着伞在青石路上走了一步,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上点滴泥水的帆布鞋。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
抬眸之际,有人撑着黑伞于雨幕中长身鹤立,如墨画挥洒一般的清隽,斜落的雨滴打湿了些许额发,在静静地看着她。
季夏脚步猛然顿住,意外的熟悉感忽然跃然心头。
“过来。”
季夏捏紧伞柄,朝他走了过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要来?
一个个问题无声地在心里重叠。
距离逼近之际,他伸手环抱住她。原本属于他的长柄黑伞随意跌落在地,骤雨碰撞下发出噼里啪啦有节奏的轻打声。
季夏长睫微动,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选择垂落身侧。
微凉和灼热猛地交缠,冰冷雨滴随着伞檐纹路轨迹滑落,顺着他挺翘的鼻梁与修长的脖颈,滚落进两人无意间触碰相叠的衣衫。
他以占有姿态环住她,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长发,耳际呢喃掺杂着无意洒落的鼻息,让季夏身形一僵,心跳一阵无措的紊乱。
他埋在她颈肩,声音低哑,“下次不要不回消息了,我很担心。”
“季夏。”他低声唤她名字,最后的一句话压地很低,被雨声模糊地有些支零破碎。
季夏没听清。
她后知后觉抬起头,抬手轻轻附上他的额头,触及一阵滚烫。
“你…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