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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书名:所爱隔山海 作者:意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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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次日醒来时,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个透彻。

季夏垂眸看了眼手表,时针朝下指向正中间。

约莫六点左右。

简单洗漱过后,季夏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却迎面撞见了李居言。

李居言一身休闲运动装,发梢沾汗,颈处垂放着干毛巾,正随手打开冰柜拿矿泉水。

季夏见状皱眉,忍不住出声打断, “空腹喝冷水对胃不好。”

李居言闻声扭头看她, 眼底划过几分意外,又沉默地放了回去。

他转过身, 随意擦了下后颈的发,嗓音略带清哑, “醒得这么早, 怎么不多睡会。”

季夏走过去,“自然醒, 怎么也睡不着。”

话说着, 她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

李居言低头望去, 毫不犹豫接了过来。

听季夏这么说,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拉出椅子坐在她面前。

待季夏看向他时, 他仰头懒声, “饿了。”

季夏垂眸问她,“想吃什么。”

他转而望着季夏, 倏然盈起笑意, “你会做什么?我都可以。”

季夏沉默想了一会儿。

而半晌过去, 等他冲完澡出来,粥也差不多快熬好了。

季夏出声问,“奶奶一般几点醒?”

李居言下意识扫了眼墙上的表,“差不多八点左右吧。”

季夏闻言面露恍然,下意识拦住他伸来的手,“再煮一会儿,粥应该还没好。”

回头看他,只见李居言头发半干,对上她的眼睛时,眉眼泛起疏淡笑意,“那什么时候好啊。”

季夏有些不确定,“差不多两分钟吧。”

他闻言嗯了声,几分不经意,“待会我负责盛饭洗碗。”

季夏闻言没说什么,只朝他点了点头。

刚盛好的粥有些发烫,季夏百无聊赖用勺子摆弄散热,无意间抬头时,又恰好看到对面李居言喝粥的样子。此时,低着头的他黑发半遮眉眼,不时吹去热意,慢条斯理专心吞咽着。

屋外天空彻底亮起,晕起的光辉悄然漫过木格窗棂,最终斜落在两人相隔的桌面,安静掩映细微尘埃。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一幕场景,却莫名让她油然生出一种异样感觉。

两人吃过饭后,李居言站在洗碗池低头刷着碗。

季夏跟在后面,忍不住探身望去,却见他顿下动作偏头笑看她,漫不经心反问,“怎么,不放心啊?”

被忽然就这么看穿心事,季夏一时无言,而短暂缄默的间隙,却见他移开视线,低着头出声,“放心吧,这点活我还是会做的。”

“不过你愿意在这陪我,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季夏轻轻嗯了声,刚想出声说些什么,放在身后桌上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李居言的手机响了。

他神色淡然自若,对着季夏轻抬了下胳膊,示意她帮忙拿来接起。

季夏很快应声,很快拿了过来。

李居言:“谁啊。”

季夏:“不知道,陌生电话。”

“我看看。”

他垂下眸扫了眼屏幕上的长串数字,轻轻蹙眉,看了眼季夏,轻声道,“接吧。”

季夏接起,将手机靠在他耳畔。

李居言接起后,回答的语气疏离寡淡,显得很是惜字如金,而在旁观者角度来看,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并非是什么陌生人。

“嗯。”

“有事吗?”

“他在。”

刷完碗后,李居言洗净擦干手,从季夏的手里默默接过手机。

他转身淡声问起,“什么事。”

而这句话说出后,他对着空气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走过来将手机递给她时,季夏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抬头看他,“怎么了。”

“是陆一铭打开的。”

李居言回答出声,第一次对着她说出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有李居言的手机号?

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心头讶异还未成型,在季夏接起后,却又被生生取代。

季夏沉默垂睫,努力敛下暗淡情绪,却收效甚微。

陆一铭的母亲最终还是离开了,离开那天是个雨后初晴的天,听他说,他出医院时,刚好抬头看见了彩虹。

他想让她去南城,过来参加她的葬礼。

—

下午回程的路上,季夏侧目望向车窗,安静地看着迅速倒退的田野山川,以及逐渐模糊成水墨的村落。

“舍不得?”

季夏缓缓收回视线,嗯了声,跟着承认了。

李居言默了下,再次开口,“以后总会有机会再来的。”

而她一时没有答话,微抿着唇,显得有些沉默。

季夏喝了口矿泉水,拧好瓶盖后,她望着前面渐渐放大的风景,忽然出声叫他名字。

“李居言。”

他嗯了声,很快作出回应。

季夏话音顿了下,垂下眸,声音有些冷清,“我觉得我这次回家,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去了。”

她平静地对着他,将心事一一袒露。

她想要至此以后不再回去,彻底斩断关系。

明明已经在心里无数次演习过这个想法,可如今真正带入现实时,却不知为何并未如预料那般,心存决绝过后的释然轻松。

她本能害怕着变故,而她的人生却总在发生变故,从南城到B市,辗转多处后迎来的短暂安宁,一幕幕都在记忆中落下深刻痕迹,此刻在脑海反复重现。

良久,她出声:“可我几乎只有他一个家人了。”

一段亲情,对于旁人而言,是一簇纽带,是一束羁绊。而对于季夏而言,却是避之不及的枷|锁。

归根到底,也许是她也不确定,自己将要做的事正确与否。

李居言闻言薄唇微抿,过了一会再次出声,“季夏,他不配当你的亲人。”

他知道,她一定给过他无数次伸出手的机会,但却始终没能得到得到想要的回应。

从此柔软防御成冰,难以轻易消融。

想到这里,他心口一刺,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发紧。

“我支持你做得每个决定。”

季夏眼神微晃,低声重复,“嗯。”

“是他不配。”

以及,谢谢你陪着我。

华灯初上时,两人回了B市。

季夏停在门前将近十秒,在迟迟不见动作时,他忽然轻笑了下,揉了下季夏的头发,缓声道,“我来。”

说罢他长腿一迈,抬手敲了几下门。

回应很快传来,“来了来了,下班怎么都不带钥匙啊。”

是林母的声音,遥遥从门那边方向传来。

季夏站在门前,下意识攥紧了手。

而下一秒,却见他定定看她,凑她耳畔轻语,“是隔音效果不好,还是她声音天生比较大?”

季夏听他说这些,不知为何紧绷的心弦稍稍散了几分,“应该是两者都有。”

他跟着笑了笑。

门很快从里打开,季夏直直迎上了林母。

林母站在对面,面色微僵,一阵错愕讶异过后,视线来回一扫,半晌出声,“季夏,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你回来怎么还……”

敢直接明目张胆带回来个男生。

可当她对上季夏身后的李居言后,后半截的话却并没能说完,而是下意识咽回了肚子里。这个男生年纪不大,不笑时表情却冷得吓人,带着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季夏却不想耗费时间,“我过来取些东西,等会就走。”话音刚落,她没等林母有所回应,便错身走进门。

“借过。”

李居言语调疏淡,跟着季夏缓步走了进去。

林母转过身,这才有所反应,“你什么意思?什么等会就走?”

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林母不由愠起怒意,紧紧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季夏,你怎么这么无法无天。你要取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这个家没有一样是你的!”

“等季成回家,你看他怎么收拾你。带过夜男生回家,你不要脸可以,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林母说着说着,飞快瞟了李居言一眼,“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了?季夏,当时就不该好心同意收留你,让你一个人在南城自生自灭。”

林母的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跟着越堆越多。

李居言侧身倚靠墙边,眉头越皱越深,到了竭力克制的临界值,终于冷声呵斥,“够了!”

季夏闻言动作一顿,忍不住出声道,“李居言,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必理会她的话。”

她早就料想到会听到难听的话,也不想他因此沾染坏心情。

李居言一时沉默了些,垂眸望着面前喋喋不休,口不择言的女人,不由得心生厌恶。

她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而几乎是下一秒,季妙妙的房间门缓缓推开,她抬手拿下耳机,有些分不清情况的出声,“外婆,怎么……?”

而她的话却忽然顿住,在某处紧急转弯,望向李居言时,声音难掩错愕,“李居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快,季夏拎着背包走了出来,刚好对上了季妙妙望过来的视线。

对方目光复杂情绪翻涌,而季夏不欲去探究,很快错开了视线,“我们走吧。”

林母见状伸过手,“你拿了什么?”见被轻易躲开,她停下动作,“季夏,你这是摆明要和男生私奔?”

季妙妙忍不住出声打断,“外婆,别说了。”

李居言拿过她的书包,低垂下眸,冷冷看向说话的林母,“她如今人去哪,都和你没有任何干系。”

季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李居言还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他名字。

却见他不知道说了什么,遥遥看去,林母脸色暗得难看。

季夏忍不住叫他名字。

李居言闻声转过身,笑着朝她走过来,“我来了。”

两人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即发动车,而是出声问她,“有什么打算?”

季夏回答:“先租个房子安定下来。”

他轻哦了声,冷不丁将话茬一转,“证件全都带了吗?”

季夏闻言点了点头。

他淡淡目视前方,一一罗列,“身份证、银行卡、户口本。”

季夏一愣,“没带户口本。”

李居言挑眉,“回去拿?”

季夏轻轻摇了摇头,逐渐散开眉头,将心事说出,“我觉得带这个应该没什么用。”

他一时未语,安静地匿在微暗处看她,缓声开口,“行,以后如果需要再过去拿也不迟。”

他沉默着放了首音乐,有些漫不经心,“反正他们也不会搬家,现在我们去吃饭。”

过了一会,季夏终于想到些什么,迟疑出声,“刚才你和她说了什么。”

怎么突然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李居言:“没说什么,只是警告她一些话。”

季夏面露恍然,微微颔首,也没再问下去。

—

而另一边,季成面色铁青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快步走到客厅,语气愠怒,“妈!她回来了,你怎么不拦住她,就这么让她离开了!”

林母闻言怒意更甚,猛地将茶杯放在桌前,顿时发出清脆碰撞,“你这是什么话,是我让她离开了?她执意想和那男生私奔,谁都拦不住。”

“妙妙,你说是不是。”

而一旁的季妙妙却沉默着没有答话。

季成站在客厅,沉声纠正,“她不是私奔。”

林思抬手给她顺气,“妈,你别说了。”

林母:“哪里不是私奔,你不知道她当时态度有多恶劣,还有那个男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季成皱眉,“怎么了。”

林母攥紧垂放身侧的手,“他临走前跟我说,我那个房子稍微一查就知道是违章建筑,说是没有补偿,这怎么可能,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季成闻言一愣,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皱眉看向她,“什么?”

林母神色一僵,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拍了拍膝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别提这些扫兴的事了。我们吃饭,妙妙,你是不是饿了。”

林思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盛菜。”

季妙妙却忽然站了起来,“我不饿,先回去了。”

“妙妙。”林母蹙眉叫她。

她没回应,径直离开了。

季成却越想越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刚才的话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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