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被发现了
书名:世子养妹日常 作者:长沟落月
第158章 被发现了
薛清宁今日穿的是一件粉紫色绣玉兰花缎面的夹袄。看得出来是新近才做的, 尚且还是簇新的。但此刻,这夹袄的前襟处却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给濡湿了。
孟锐低头看着这一大团血迹, 一张俊脸煞白如纸, 全身冰冷。
方才他一心对敌, 都没有察觉到薛清宁中了暗器, 而薛清宁甚至都没有发出过一声叫喊......
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孟锐一边查看薛清宁的左肩处, 一边说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难道不晓得痛?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话一说出口,才察觉到喉咙里面如同刚吞过一块烧得通红的火炭,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薛清宁想要跟他说话,叫他不要担心,但实在是太痛了。而且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身体有些发麻发僵,舌头也不听自己使唤,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勉强扯了下唇角,对他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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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锐一见, 只觉心如刀绞。
刚刚他一见薛清宁衣襟上面暗红色带黑的血迹就知道那支暗器上面肯定是淬了毒的,现在拉开薛清宁左肩处的衣裳, 就见以那支毒镖为中心, 周边的一圈肌肤已经发青发黑了。映着她左肩处旁侧白皙如初雪的肌肤,刺目惊心。
但这时候肯定不是惊慌的时候。
孟锐定了定神,手中用力, 一拉马缰绳将马儿勒停。然后伸手握住那支毒镖的尾羽, 哑声的对薛清宁说道:“忍一忍。”
薛清宁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猛的就觉左肩处一阵剧痛。
是孟锐伸手,动作迅捷的将那支毒镖拔了出来。
随后又见孟锐低下头来,左肩处随之有一阵温热的感觉传来。
孟锐这是在做什么......
薛清宁尚且不知那支镖上面淬了毒,忽然看到孟锐这样,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同人这样的亲密过,孟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
一时之间都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推开孟锐,但每一根手指头都如有千钧重,想要弯曲一下都难,更不说抬起来了。
心里面又是震惊,又是羞赧。而且全身原就发麻作痛,只是强吊着一口气勉强支撑着清醒而已,这会儿情绪起伏太大,眼前一花,人就晕了过去。
孟锐反反复复的在她伤口处吸吮了好一会,眼见伤口处流出来的不再是黑血,而是腥红的鲜血才罢。
前些年常年在战场上,纵然贵为世子之尊,但他也会随身携带一些常见的伤药,回京之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这会儿就从腰间蹀躞带的荷包里掏了止血的药粉撒在薛清宁的伤口上。随后又掏了另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出来,从里面倒出来一粒褐色的药丸。
抬手要给薛清宁服下,才看到她双目紧闭,一张脸煞白。
只吓的他一颗心都漏跳了好几下。抖颤着两根手指伸到薛清宁鼻尖下。察觉到她仍有呼吸,胸腔里面梗着的那一口气才慢慢的呼了出来。
忙抬手将药丸塞到了薛清宁的口中。
担心她昏迷之下不晓得将药丸吞咽下去,他想也不想的就低下头,舌尖抵着药丸至她喉间,确认她吞咽下去了才松开她。
这药丸是解毒的。还是去年在山西的时候,他无意中救了一个人,随后才知道这人是江湖上传闻的一位有名的用毒高手。
不过这人却也奇怪。虽然善用毒,但也善解毒。为报答孟锐的救命之恩,赠送了他一颗药丸,说是自己翻遍无数医书研制出来的,也用了无数珍贵罕见的药材,方才炮制出来这么一颗,可解天下之毒。
孟锐对这话原不是很信。且不说天下间的毒草毒物无数,每一样的毒性都不同,便是人造的毒、药也不知道有多少,每一种都对应不同的解药,仅凭这么一颗其貌不扬的药丸,就说可解天下之毒?这人说的话未免也太狂妄了一些。
但是现在,孟锐却十分虔诚的希望他说的那话是真的。
将薛清宁左肩上的衣裳重新拉好,孟锐来不及擦掉自己唇上刚沾染上的血迹,略一思索,一勒马缰绳,拨转马头就往来处疾驰而去。
行至半路,正遇上那一伙蒙面的人。
孟锐并不恋战,双腿重重的一夹马腹,马儿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的往前冲。便是有几个蒙面之人靠近过来,也被愤怒之下的孟锐手中凌厉的软剑所杀。
影青及几个侍卫依然被蒙面之人缠住。刚刚见孟锐去向不明,心中焦急,令其他侍卫全力抵抗,自己突围去寻孟锐,此时见孟锐疾驰回来,忙拍马上前相迎,一刀砍中欲靠近孟锐身边一个蒙面人的右肩。
孟锐看到他也并未放缓速度,依然往前疾行。只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沉声的吩咐着:“断后。”
影青一眼看到他身前昏迷的薛清宁,以及她身上的血迹,心中一凛,忙领命。
并无半点耽搁,孟锐拍马一路往城中疾行而去。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城中也有巡逻的士兵。虽然武力值都不高,比不上孟锐身边的任何一个侍卫,但只要进了城,谅那些蒙面之人也不敢跟随。
以折损了两名侍卫的代价,孟锐终于平安进城。
依然不敢停留片刻。一边往靖国公府疾驰,一边吩咐一名侍卫即刻去将太医院的王医正请到府中。
王医正是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平素只给皇亲国戚看诊,其他等闲人等想要请他都是难的。
及至到了靖国公府门前,孟锐甚至不等马儿停稳,抱着薛清宁就飞身下马。
守门的小厮和侍卫看到孟锐衣带血迹,怀中还抱着一位已经晕了的姑娘,个个面上变色。立刻便有人去报告孟明达和孟夫人这件事。
别看孟明达平日在孟锐面前很暴躁,对他很严厉,但还是十分喜爱这个儿子的。一听这话,问明孟锐回了自己的院子,立刻起身抬脚快步的就往孟锐的院子走。
等见到孟锐,果然见他胸前的衣襟上面都是血迹。
心中一沉,两步上前,一双蒲扇大的手掌握住他的双肩,一边急切的问着:“你伤到哪里了?”
一边目光上下扫视他全身上下。
“我没有受伤。”
孟锐也无暇跟他解释自己衣襟上的血是薛清宁的,依然半跪在床榻旁握着薛清宁的手,一边不时的往外看王医正是否到了。
却总是不见人影,急的又命两个侍卫前去催促。
孟明达从未见过他这般焦急的样子。便是在边关的那几年,有一次数万敌军压境,斥候来报,他依然淡定自若,沉着指挥将士迎战,应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而此刻,他发髻松散,有两缕头发散落在脸颊旁。衣襟上,袖口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眉眼间皆是掩都掩不住的焦急和惊慌之色......
孟明达转头望着躺在床榻上的薛清宁。
左肩处的衣裳已经全都被红褐色的血液浸染透了。此刻双目阖着,一张脸煞白如雪,无半分血色。
显然受伤的是薛清宁。而且看她衣裳上的血迹颜色,只怕有毒......
孟明达心中微沉。
虽然当初孟夫人劝说他同意孟锐认薛清宁为义妹的时候他心中其实并没有当一回事,其后也只见过薛清宁一次,但是现在看到原本一个好好的小姑娘这般了然无生机的躺在床榻上,他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更重要的是,显然薛清宁是同孟锐一起出去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薛清宁会受伤?
他可不认为薛清宁一个小姑娘会得罪什么人,竟然招来这般的报复。看这兵器淬毒的恶毒行径,也显然不是一般仇家所为。
心中一凛。
看孟锐现在这个惊慌焦急的样子,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就转身快步的往屋外走。
影青虽然身上的衣裳被划破了好几处,好在并未受伤。安顿好几个受伤的侍卫,他就守在孟锐的院中,不敢走开。
看到孟明达出来,忙跪下请罪,说自己护主不力,请国公爷责罚。
孟明达看他一眼,也未叫他起来,只询问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影青便详细的将刚刚的事都说了一遍,末了说出自己的猜测:“......属下观那些人的招式狠辣下作,招招取人性命,兵器暗器上也都淬了毒,应当是江湖门派。世子爷安全回府之后,属下已遣人去事发地查看。”
江湖门派?
孟明达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这些人肯定是冲着孟锐来的,薛清宁受伤不过是殃及池鱼罢了。
却也难怪。像他靖国公府现如今这样的地位,朝中有人忌惮,自然也有人背后仇恨。但到底是谁,竟然会买通江湖门派的人来暗杀孟锐?
尚且还没有理出来个头绪,就听到外面的侍卫在叫夫人。
他抬起头,就看到孟夫人正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许是因着太担心的缘故,经过院门的时候脚下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若非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只怕就会摔倒。
孟明达见了,忙大步的走过去迎她。
孟夫人一脸的焦急。一看到他,立刻便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急切的问道:“锐儿到底怎么了,啊?”
问到后来,声音都不自觉的在发颤。
孟明达反手扶住她的胳膊,宽慰她:“你放心,他好好的,并没有受伤。”
孟夫人不信:“可刚刚丫鬟跟我说,看门的小厮看到锐儿一身的血。这样他还好好的,没有受伤?那他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
“那些血不是他的,”孟明达忙解释,“是薛姑娘的。”
“薛姑娘?宁宁?”
孟夫人目光中满是不解,“她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明达便将刚刚影青说的话都悉数的对她说了一遍:“......那位薛姑娘只怕是中了毒,已经让人去请王医正了,锐儿现在在里面守着她。”
孟夫人一听孟锐好好的,较刚刚就镇定了很多。
但她也确实是喜欢薛清宁的,就要进去看看她。
走出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一脸肃色的说道:“老爷,这件事你可要叫人查清楚了。那伙蒙面人到底受什么人指使,竟然敢暗杀锐儿。”
若不查清,往后再发生这种事怎么办?
孟明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孟夫人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孟锐身为世子,所住的这处院落虽然没有孟夫人住的上房轩敞,但正面也是五间上房。
孟锐是个喜欢阔朗的人,这五间上房也不曾用碧纱橱隔断,于是孟夫人一走进明间,就看到东梢间的卧房。
却一眼看到薛清宁躺在床榻上,孟锐半跪在床头的踏板上。
应该是太担心的缘故,向来听力敏锐的孟锐现在并没有听到孟夫人的脚步声,依然握着薛清宁的手在轻声的叫着宁宁,叫她醒来。
但是薛清宁丝毫没有要醒转的迹象,依然脸色煞白的躺在床榻上。
接下来孟夫人看到了让她十分震惊的一幕。
孟锐非但抬手轻轻的抚着薛清宁的脸颊,随后甚至还弯腰倾身,在薛清宁的眉心轻轻的亲吻了一下。
☆、柳暗花明
孟夫人看到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 身子晃了晃。身旁的丫鬟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急急的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孟锐虽然耳聪目明,以往但凡有人走近, 还在屋外的时候他就能听到动静, 但刚刚他全副心思都在薛清宁身上,所以并没有听到孟夫人进屋的脚步声。
但是现在这个丫鬟急切中开口说话的声音很大,孟锐还是立刻就看到了。
一转过头,就看到孟夫人就站在门口。
见到她脸上一副震惊的样子, 就知道刚刚她肯定看到了......
不过孟锐心中却并没有半点的惊慌或无措。
这件事他原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对自己的父母双亲说的, 现在既然母亲已经看到了,倒不用他费心去想什么样的时机才是合适的时机。
而且, 现在薛清宁中毒仍然处在昏迷中,他也确实没有心思再去关注其他任何的事了。
就只看了孟夫人一眼, 叫了一声母亲,然后继续转过头守着薛清宁。
孟夫人待要上前质问刚刚的事,但看孟锐现在一脸焦急憔悴的模样,薛清宁一身血污,面色煞白躺在床上的模样,想了想,她张开的口又悄悄的合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说是王医正来了。
孟夫人闻言转过身,就看到胡子花白的王医正正被一个侍卫扶着快步的往院子里走,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 一路小步往前跑的药童。
倒是有一个侍卫,身上背着药箱,正阔步的走在王医正的前面。
想是嫌跟着王医正的那个药童动作慢,直接拿过药箱自己背了。身高腿长的,倒越过王医正走到前面来了。
王医正看到孟夫人,赶忙要对她弯腰行礼。却被孟夫人摆手给制止了:“不用多礼,你赶紧进去诊脉才是最要紧的。”
王医正应了声是,在侍卫的搀扶下走进了东梢间。
孟夫人想了想,也没有走远,在明间的一张太师椅中矮身坐了。
一来她也确实关心薛清宁的伤势,二来,刚刚的事,待会儿她是肯定要问一问孟锐的。
担心薛清宁是个姑娘家,而孟锐以及那几个侍卫,王医正都是大男人,孟夫人还叫身边的丫鬟进屋去帮忙。
东梢间里面,孟锐听到侍卫通报说王医正来了,立刻起身站起。
王医正还要躬身对他行礼,被他伸手扶住胳膊,带着就往床榻旁走。一边急切的说道:“她左肩刚刚中了一支毒镖。镖虽然已经被我取出,也洒了止血的药粉,但却不知镖头上淬的是什么毒......”
说到后来,他眼眶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到现在薛清宁依然昏迷着,也不知道那毒......
先前孟夫人遣过来帮忙的丫鬟甚是伶俐。这会儿已经动手搬了一张椅子到床边请王医正坐下,好给薛清宁诊脉。
思及薛清宁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还伸手将床榻上的青色绸帐放了下来,只将薛清宁的手放到了帐外来。
她原还要给薛清宁的手腕上搭上一块帕子的,却被孟锐给制止了。
隔着手帕诊脉总担心诊的不对。薛清宁现在生命攸关,这等小事还是不用在意的好。
而且,现在在孟锐的心里,也确实没有什么能比薛清宁的安危更重要的。
王医正同孟锐告了一声罪,矮身在椅中坐了。伸了两根手指搭在薛清宁细白纤细的手腕上,微微的歪着头,闭目诊脉。
诊过这只手腕,又换了另一只手腕。也照样微歪着头,闭目凝心诊断。
孟锐就站在一旁。一方面担心会吵到王医正诊脉,另外一方面也确实焦心,所以一直屏息静气。目光时而落在薛清宁伸在帐外的手腕上面,时而落在王医正的脸上。想从他脸上的表情中来猜测薛清宁伤势到底如何。
只可惜从头至尾王医正面上连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孟锐压根猜测不出分毫来。
担心会影响到王医正诊脉,于是孟锐纵然再焦急也不敢开口询问。不过等到王医正一收回手,睁开双眼,孟锐还是立刻就问了出来。
“她伤势如何?所中的到底是何毒?”
虽然从年纪上来说王医正做孟锐的祖父都是足够的,但从身份上来说,他不过太医院一个六品的医正,而孟锐却是靖国公世子,还是二品的神策军中尉,哪里是王医正能比的?所以一给薛清宁诊完脉王医正就立刻起身从椅中站起来。现在听到孟锐的问话,也立刻恭声回答。
“回世子的话,这位姑娘的伤势是无碍的。至于她中的这毒,恕老夫学识浅薄,并不能诊出是什么毒。”
孟锐听了这话,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落,手脚更是僵冷。
王医正可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了,若他都说不能诊出薛清宁所中的毒到底是什么毒,只怕这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诊断的出。
最主要的是,都不能诊断出是什么毒,还怎么解毒?那薛清宁岂不是......
想到这里,孟锐身形晃了一晃,竟是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身侧的床柱,才算是勉强站稳了。
但即便如此,他一张俊脸上也已经煞白如纸,一丝血色也无了。
“这毒,果真就无解了?”
喉中如被锉刀重重的锉过,舌尖一股腥甜,拼死压住,咽下,才不至于喷出。
旁边的丫鬟见状,惊呼了一声世子。王医正显然也有些吓到了。
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给孟锐诊脉。薛清宁固然体内有毒,左肩有伤,但这位世子爷看着也是衣襟上落满斑斑点点的血迹,面色青白。刚刚还身形摇晃,要手扶着床柱才能勉强站稳。
要知道像孟锐这样的武将,又正值青年,体力是何等的好,怎么会连站都站不稳呢。
不过却被孟锐给摇手止住了,只问着:“她体内的毒,你有几分把握能解?”
但凡有一丝希望,也不论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绝对不会放弃的。
王医正怔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过来,他刚刚的话是很有歧义的。
忙解释着:“好叫世子爷放心,虽然老夫诊断不出这位姑娘身中何毒,但这位姑娘体内的毒却已被清除了十之八、九。她是不是先前曾服用过什么药物,还是这位姑娘体质特殊?”
若不然怎会如此?
这忽然柳暗花明的一番话教孟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心内狂喜。
忙将自己先前曾喂了薛清宁一颗解毒丸的事告诉王医正知道。
心中也明白过来,当日他遇到的那个人所言不虚。那一颗清毒丸,确实可解天下所有的毒。
王医正也点头,赞同了他的想法。甚至还对那个人十分的感兴趣,想要同他切磋一番医术上的事。
孟锐心想,据那人所说,他擅长的是下毒解毒,这用医术救人上面肯定是不及王医正的。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是这个?最重要的是,王医正虽然说薛清宁体内的毒被清除了十之八、九,那也还有十之一二。
于是忙催促王医正开药方。
王医正思索片刻,提笔开了药方。孟锐接过看视。
在军中多年,受伤的次数一多,对有些药物也有所了解。见王医正开的药方上多是清热解毒,且药性温和的药物,放下心来。随后叫了个自己信得过的侍卫进来,将药方递给他,叫他速去拿药。
也并没有叫人送王医正回去,而是吩咐人在院内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请王医正歇息。
预备薛清宁有什么情况,好随时请王医正过来看视。
孟夫人依然在外面明间坐着,听孟锐吩咐人去抓药,吩咐人收拾屋子送王医正过去歇息,她并不发一语,只安静的垂眼喝茶。
直至东梢间里没有其他人了,孟夫人才让丫鬟进去叫孟锐过来说话。
孟锐倒也过来了。且一过来他不待孟夫人开口询问,直接便说道:“儿子知道母亲要问什么,但现在宁宁尚未清醒,儿子实在无暇说这些事。还请母亲先回去,待确认宁宁安好无恙后,儿子自然回去母亲那里请罪。”
他这一番话说的甚是坦荡,孟夫人却是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他和薛清宁之间的事。
待要质问,但看孟锐衣裳前襟上面血迹斑驳,长眉紧拧,一副忧心焦急的样子,那质问责问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末了也只不过沉声的说得一句:“你要知道,你同她是义兄妹这件事,京中世家都是知道的。我们靖国公府和他们荣昌伯府在京中也都是有脸面有名声的人家。”
孟锐神色微凛。
他当然知道这个。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这些时候才会有诸多顾忌。
但是现在,他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他始终没法子看到薛清宁嫁给其他任何男人,同其他男人生儿育女的。先前薛清宁中毒镖昏迷在他怀中,那一刻他就觉得,人的一辈子这样的短,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他喜欢薛清宁,这辈子就要同她在一起。哪管前路有再多阻碍,他都再不会退缩一步。
所以对于孟夫人的这两句警戒之语,他没有说什么,只道:“孩儿恭送母亲。”
孟夫人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看他一眼,也只得起身带着丫鬟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与其在这里同他争论,倒不如回去等孟锐同他过来说明缘由。
孟夫人走后不久,侍卫就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
孟锐伸手接过。只不过薛清宁现在昏迷未醒,如何喂药却成了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隔了这么多天才更新,实在是这个年过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我是1.22那天带着娃儿跟老公回他老家的,到了他老家才知道他爸和他弟弟前两天刚从湖北回来,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大年初一那晚听到隔壁有个村子有两个从武汉回来的人发烧晚上被医院拉走了,然后大年初二我和娃儿,还有娃儿她爸就回来了。因为事先跟幼儿园老师报备过这件事,老师也往上报备了,到家就接到我们市内疾控中心的电话,然后我们三个人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隔离。
真的是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事。主要是娃儿还小,才五六岁,一想到有什么事她要隔离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她得多怕啊。要是我和她爸爸出了什么事,就她一个人,那多孤单啊,谁管她啊。想多了真的会忍不住的哭。好在截止到昨天老公他爸和他弟弟从湖北回来满14天了,我一颗心才渐渐的放下来。不过小区里面好多温州台州的居民回来,近期我们也是不敢出门的。就还是老老实实每天在家宅着带娃吧。
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吧。所有人都好好的,能想去哪溜达就去哪溜达,碰到熟人都能跟他们打声招呼,跟他们闲聊一会,而不必跟现在这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算偶尔下楼扔垃圾拿快递,碰到熟悉的人都不敢开口打招呼。
天必佑我大中华!
☆、绝不更改
上次薛清宁伤寒不肯喝药, 孟锐是捏着她的下巴迫着她将一碗药喝下去的, 但现在这法子肯定不行。
也无暇多想,孟锐遣散屋中的人,然后当机立断的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药, 再俯身喂给薛清宁。
如此数次, 一碗药悉数都给薛清宁喂了下去。
值此时刻,纵然如此亲密接触,但孟锐心中却无半分绮念,只盼着薛清宁能快些醒过来。
但也不晓得薛清宁是惊吓过度, 还是体质较弱, 喝了药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醒过来。
孟锐不放心,数次让人请了王医正过来给薛清宁诊脉, 得王医正一再保证薛清宁绝无性命之忧,才觉心中稍安。
孟夫人那边也数次遣了丫鬟过来叫孟锐过去。想是见孟锐迟迟未去, 心中焦急,才会如此。
最后孟锐被逼的狠了,只得交代丫鬟好好的在床边守着薛清宁,若有任何事立刻去夫人那里寻他,这才转过身,一步三留恋的往孟夫人的上房而去。
走至半路,想起还未曾告知薛家这件事, 忙遣了个侍卫去荣昌伯府送信。想了想,又遣了个侍卫,叫他速去将国公爷请到夫人的上房, 他有要紧的话要说。
侍卫答应着,转身飞快的去了。孟锐则脚步放缓,慢慢的往上房走。
等他到上房院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孟明达正快步的往这里走。
就停下脚步,对孟明达行了个礼,叫了一声父亲,态度甚是恭顺。
孟明达是个急性子,一看到他立刻就问道:“侍卫说你有要紧的话要说,是什么话?”
刚刚知道孟锐在郊外遇刺,立刻赶过去看视。见孟锐无恙,立刻叫了影青过去问到底发生了何事。随后根据影青的叙述,立刻遣人出去找寻线索。
关于薛清宁的事,他也特地的嘱咐人,若有任何事立刻遣人来报。还想到荣昌伯府尚且不知道这件事,早就已经遣了两个人去荣昌伯府报信了。
甚至还特地的嘱咐那两个前去报信的人,薛姑娘的伤已经叫王医正看过,绝无大碍。确实算得上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却没有想到孟锐会忽然遣人过来告诉他有要紧的话。只以为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刻起身快步的往上房这里赶。
孟锐却不回答,躬身退让至一旁:“请父亲先进院。”
孟明达压根不清楚孟锐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看了他一眼,见他垂眉敛目,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也只得抬脚跨进了院内。
孟锐跟在他身后往里走。等进了屋,就看到孟夫人正坐在明间的罗汉床上。
她手边的炕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上个月府内的开支账目,但是显然她现在既没有喝茶的心思,也没有翻看账本的心思。正皱着眉头在出神,一脸忧愁的样子。
听到旁边的丫鬟叫国公爷和世子爷,她才回过神。
对于孟锐过来孟夫人是一点都不意外的,刚刚她可是遣了好几拨人去催孟锐过来问话,却没有想到孟明达会和孟锐一起过来。
心中一跳,只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忙问道:“可是宁宁的伤势有什么变故?”
刚刚她在孟锐那里也是知道薛清宁的伤无性命之忧之后才放心回来的,但是现在......
“母亲放心,她的伤无妨。”
孟夫人待要再问,却见孟锐将屋中的丫鬟都遣了出去。又请孟明达在罗汉床上落座。随后他一撩衣摆,对着他们两个人就跪了下去。
孟明达和孟夫人都吓了一跳。
孟夫人爱子心切,立刻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明达随后也问道:“你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嫡子,外出竟然会遭到刺杀。若孟锐跪下是要他彻查这次刺杀的事,那即便孟锐不说,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肯定会彻查这件事。
胆敢伤害他儿子的人,他必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孟锐倒也直接。晓得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极干脆利落的就开口说道:“儿子不孝。但儿子心悦宁宁,想娶她为妻,还请父亲母亲成全。”
说完,就俯身深深的拜了下去。
孟夫人对这件事是早就已经猜想到了,所以听到孟锐的这话倒也不是很震惊,只是无奈的叹气。
看来先前警告孟锐的话他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现在竟然敢当着她和孟明达的面就直接说了这话出来。
不过这也足可见孟锐的心中对这件事确实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是不知道夫君听到这件事会是个什么反应,他脾气还这样的火爆......
忙转过头看孟明达,就见孟明达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孟锐,显然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不过想想也是。孟明达对这件事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忽然见听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想要娶他自己认下的义妹,能接受才怪。
孟夫人担心孟明达发怒,忙开口劝慰:“老爷,你听我说,这件事......”
不过已经晚了。就听到哗啷啷一阵响,是孟明达抬手将炕桌上的盖碗和账本都给扫到了地上去。盖碗打的粉碎不说,里面的茶水也流的满地都是。
甚至有一块碎瓷片贴着孟锐的手背就飞了过去,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道好长的伤口,立刻有血珠沁了出来。
孟夫人心疼儿子,立刻说孟明达:“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非要这样?”
孟明达却是不理她,猛的起身自罗汉床上站起来,伸手指着孟锐就怒道:“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有胆再说一次?”
孟锐是丝毫不惧的。哪怕刚刚他眼睁睁的看到那块碎瓷片飞过来,他都没有躲闪一下,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的。
于是他直起身来跪好,然后眼望着孟明达,朗声的重复了一遍刚刚他说过的话:“儿子不孝。但儿子心悦宁宁,想娶她为妻,还请父亲母亲成全。”
孟明达的意思原是要以父权压制孟锐,让他知难而退,却不想自己这儿子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再说一遍这个话,且还一个字不错。一时倒被孟锐给震慑住了,眼望着他,震惊的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等到反应过来,只气的暴跳如雷。
“你心悦谁不好,啊,非要心悦薛姑娘?这义妹当初也是你自己非要认下的,可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吧?我和你母亲一开始还不同意这件事,拗不过你坚持才同意,只当你有个妹妹。可你倒好,你现在竟然跟我说心悦你自己的义妹,想娶自己的义妹!伦理道德这几个字你不晓得?圣人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孟锐虽是武将,但因着是世家子弟,从小孟明达也请了好些个师父教他读书明事理的。
孟锐静默,低头不言。
孟夫人只以为这是孟明达说动了他。若孟明达发这一顿脾气能让孟锐将心里这个荒诞的想法掐灭的话,孟夫人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就没有再劝说孟明达,而是紧张的看着孟锐,等着他的答复。
下一刻就见孟锐抬起头来,目光坚毅。
“父亲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想要告诉父亲的事,当初我想要认宁宁为义妹的心是真的,现在心悦她,想要娶她的心也是真的,并无半点作假。请父亲母亲成全。”
孟夫人给气的。
孟锐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啊。不管他们夫妻两个如何说,他反正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薛清宁。
孟明达更是气的脖颈上的青筋都梗了起来。
“反了,反了!做义兄的要娶自己的义妹,你还晓得廉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么?教别人知道,我和你母亲两个都不要做人了,我靖国公府的脸面也要全都被你给丢尽了。这样的儿子要来做什么?索性打死了事。也省得我将来到地底下无颜面见我们孟家的列祖列宗。”
孟明达以往打孟锐最趁手的工具就是马鞭子,抡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只是孟夫人的上房里显然没有这个。
孟明达四下一望,总是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后来想起来他和孟夫人的卧房里面炕案上的一只花瓶里面插了一根鸡毛掸子,立刻转身阔步的就往卧房走。
孟夫人见状就知道情形不对,也立刻跟过去就想要劝阻。但是孟明达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转回了。
且已经大踏步的走近孟锐的身边,高高的扬起手,对着孟锐的背就重重的抽了下去。
孟夫人是靖国公府的女主人,屋中所有的一应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便是这一根小小的鸡毛掸子也极有讲究。柄是用极结实坚固的红木做成的。
现在孟明达这重重的一下抽在了孟锐的背上,立刻就是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
且孟明达也确实是气狠了,自打这第一下抽了下去,其后接二连三不断,沉闷的声响也连续不断的响起。
孟锐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色的锦袍,前襟上面沾染上了薛清宁身上的血,原就已经极为的醒目了。这会儿孟明达下死手抽了二三十下之后,这锦袍的后背上也被鲜血给浸湿了。
孟夫人在旁边看的胆战心惊。又担心孟明达这么大年纪的人万一被气出个好歹来,又担心孟锐被孟明达给打出个好歹来。
她知道孟明达真的发起脾气来时,那简直就是一头犟牛,除非孟锐自己肯低头认错,不然谁劝都没有用。
于是看着孟锐后背锦袍上浸出来的鲜血,孟夫人一边心疼,一边就劝他:“你赶紧跟你父亲认个错啊,就说这事往后你再不会想,也再不会提了,啊?”
不想生生受了孟明达这许多棍,却一声都没有叫出声的孟锐听了她这话,却是立刻昂起头说道:“母亲,我心意已决,绝不更改。除非父亲今日将我打死,否则我是肯定要娶宁宁为妻的。”
☆、同不同意
孟明达没有想到他非但不知错, 竟然还说出这样不知悔改的话来。当下气的更狠了,手中的鸡毛掸子也挥的更快了。
眼见孟锐后背上的血迹更多, 孟夫人哪里还忍得住?
抱着孟明达的手就哀求着:“老爷,我可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您真要打死他?若他死了, 我还活着做什么?索性跟他一块儿死了,黄泉路上我们母子两个也好有个伴。”
随后又转过头说孟锐:“你只同你父亲犟,但你自己细想一想, 这件事难道你果真没有错?当初要认义妹的是你,现在说要娶她的人也是你。伦理纲常, 我和你父亲的脸面名声, 你就通通不顾忌?说个掏心窝子的话, 便是现在你父亲打你, 其实也是你自己自作自受,再如何的打都是很应当的事。”
说到这里, 她便哭起来:“若非你是我亲生的,我管你死活做什么?你倒是自己痛快了,年轻人,满口情啊爱啊的,大不了豁出自己的一条命不要, 也觉得值当。但你可有想过我和你父亲?我和你父亲都是年近六十的人了,只你一个嫡子,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和你父亲怎么办?”
“我要这个逆子为我着想做什么?”
孟明达怒气不减, 面上涨的通红,“这逆子自打生下来,做什么事顺过我的意?现在可倒好,竟然要娶自己认下的义妹。还留着他在这世上做什么?打死拉倒!”
握着鸡毛掸子伸手又要来打,被孟夫人拉住:“这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仇人,怎么动不动就说打死这样的话?任凭是什么样的事,就不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好好说一说?”
但孟明达原就是个脾气十分暴躁冲动的人,现在又在气头上,哪里还能做得到平心静气?见孟锐不认错,只恨不得真的将他打死,是压根听不进孟夫人的这番劝说的。
纵然有孟夫人劝着拦着,但手里的鸡毛掸子依然雨点似的往孟锐的背上抽去。
孟夫人见状也气起来。索性不再拦着孟明达了,起身走到一旁,气的一双手都在哆嗦。
“你们爷儿两个反正都是犟驴,我劝你们做什么?劝你们只会白白的将我自己给气死,你们两个依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既如此,由得你们两个闹去,我眼不见为净,索性不管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孟夫人是孟明达的结发妻子,两个人这几十年同甘共苦的一路走来,感情自然深厚。别看孟明达在旁人面前是个暴躁的人,但若是孟夫人真的生起气来,他也是要忌惮几分的。
只不过孟夫人很照顾自己夫君的面子,所以以往在外人面前时她从不拂逆孟明达的话,也从不说孟明达做的事不对,但是现在屋里就他们一家三口人在,倒不用顾忌这些了。
而且也确实是气的狠了。她好说歹说的,怎么这父子两个就是听不进去一个字呢?
但其实他们父子两个都将她说的话听见去了。只不过一个正在气头上,一个又觉得这是顶重要的事,若退缩半步,这辈子就肯定不能和薛清宁在一起,所以两个人才都没有回应孟夫人说的话。
现在看孟夫人真的动了怒,两个人心中都各自有所忌惮。孟明达手里的鸡毛掸子固然是打不下去了,孟锐面上也有所动容。
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脑中快速的想得一想,孟锐心中立刻有了一个计较。
他转而开始叫起痛来。
声音不大不小,不会让人觉得他是故意为之,但也足够让已经走到门边的孟夫人听见。
站在他面前三步开外的孟明达自然就更加的听得清清楚楚了。
孟夫人虽然刚刚才说了气话,但到底是心疼孟锐的。一听见他叫痛,刚刚胸中的怒气立刻散了一半。也立刻转过身往孟锐这边快步的走过来。一面还着急的问着他:“怎么了,可是痛的厉害?”
哪里能不痛呢?孟明达虽然年纪大了,但到底是经常上战场的人,手上的力气立刻依旧很大。刚刚他又在愤怒之下,可想而知那鸡毛掸子抽下来的力道了。
毫不夸张的说,若换个身体一般的人,挨了他这三四十下只怕早就晕过去了。便是孟锐体格很好,但这会儿也觉得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痛。所以这一声痛呼,倒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孟夫人已经走到孟锐身边,蹲身要扶他站起来,但是孟锐却不肯起来。
非但不肯起来,甚至还对着孟明达俯身拜了下去。口中还低低的说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
说完,口中又轻声的呼了一声痛。
他这忽然的示弱,倒叫孟明达愣住了。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呆呆的站在旁边,双眼眨了眨,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往他也不是没有打骂过孟锐,但是孟锐这犟脾气,宁愿被他打死都不会叫一声痛,更不会说出我错了这样的话来。但是现在......
好一会儿,孟明达干巴巴的声音才响起:“你,你错哪了?”
孟锐便道:“儿子错在心悦宁宁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对父亲和母亲说,而是藏着掖着,直到这时候才说。儿子知道父亲和母亲都是心胸宽广,通情达理的人。世俗之人的眼光旁人也许忌惮顾忌,但父亲和母亲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顾忌?我不该用旁人的那些心思来忖度父亲和母亲。”
孟夫人直觉这话不对。
什么叫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两个说?合着他始终觉得自己心悦上薛清宁是压根没有半点错的,只不过是不该现在才对他们两个说而已?
这真的是认错的态度?而且他后面那句话,完全就是在给他们两个戴高帽啊。
这小子忽然来这么一出,葫芦里面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孟夫人心里狐疑不已。
但是孟明达可从来没有看过到孟锐在自己面前这般示弱的模样,更没有听过孟锐这样夸他的言语,于是他非但没有察觉出半点不对来,反倒觉得整个人都开始飘然然起来。
甚至还微微的眯了双眼,唇角也往上翘了起来,显然对孟锐的这番话很受用。
孟锐眼角余光瞧见,心中暗笑。但面上还是肃色的说道:“实话告诉父亲,儿子原本是想将对宁宁的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不叫任何人知道。但父亲可知宁宁今日为何会受伤?”
“那支毒镖原是射向我的,是宁宁替我挡下的。若非如此,只怕现在我和父亲母亲已经天人永隔了。”
孟明达和孟夫人先前并不知道还有这个事,此刻猛然听闻,两个人都很惊讶。
若果真如此,那薛清宁就是孟锐的救命恩人了。
“宁宁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是肯定要报的。而且不瞒父亲母亲,先时看到宁宁受伤中毒,昏迷不醒的躺在我怀中时,我只觉心如刀绞。那时我心里就想着,若她果真有了什么不测,儿子也不想活了,宁愿追随她而去。”
如果说救命之恩是诓骗孟明达和孟夫人的,但是这生死相随的话却是发自真心,无一字不真。
说到后来,孟锐眼角泛红,语带哽咽。再一次对孟明达和孟夫人深深的俯下了身子,低声的说道:“还请父亲和母亲同意我娶宁宁为妻。若不能得她为妻,儿子这辈子肯定是终身不娶的了。”
孟明达和孟夫人两个人闻言都沉默不语。
没有想到孟锐对薛清宁竟然情深至此。
孟夫人还想要挽救一下,就放柔了声音劝说着:“宁宁救了你,我们都很感激她,但是这救命之恩想要报答有很多方式,并不用一定要......”
只是她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孟明达开口给粗暴的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
然后就转过头说孟锐:“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语气虽然不客气,但孟锐却是心中一喜。
他明白,孟明达这其实是同意他说的事了。
忙跪好,恭恭敬敬的对孟明达磕了个头:“儿子谢谢父亲。”
孟明达大手一挥,面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看到你我就头痛。快滚,快滚。”
孟锐出来这些时候心中一直在记挂薛清宁。眼见这件大事解决了,忙应了一声,起身站起来往外就走。
后背上猩红的血迹越发明显了,将衣裳都给浸染透了。
孟夫人看的心中一阵阵的发紧,忙叫他:“你这么着急走做什么?快叫人拿药来,娘给你擦药。”
“这点伤没什么,”
孟锐连头都没有回,脚下也就大踏步的一直往前走,“我去看看宁宁醒了没有。”
孟夫人:......
刚刚一直叫痛的人是谁,怎么这会儿语气听起来竟然这般的轻快?
正纳罕间,又听到孟明达满不在乎的在说着:“你就是瞎担心,没见过事。男人嘛,这点伤算什么?以前他跟着我在边关的时候,后背被人砍了一刀,骨头都白森森的露了出来。军医给他治的时候,他一声痛都没有叫。臭小子这一点像我。”
语气中是掩都掩不住的自豪和骄傲。
孟夫人给气的,转头瞪他。
他还好意思说这话?到现在孟锐的后背上还有一道斜着的长疤。而且他既然知道自己儿子背上受过伤,刚刚还那样下死手用鸡毛掸子打他?
孟明达心情甚好,压根没有留意孟夫人刀子似的目光。在罗汉床上坐下,随手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放在了炕桌上。
这掸子上面的鸡毛虽然镶的牢固,但架不住刚刚孟明达那样的手劲,现在已经秃噜了一半,明间的青砖地面上散落了好些鸡毛。
孟夫人叫了丫鬟进来收拾。随后她也在罗汉床上坐下,忧心忡忡的问孟明达:“锐儿的这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忽然打了孟锐一顿,忽然又叫他滚,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孟明达看她一眼:“能怎么打算?他刚刚不是说了,要是薛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也不活了。要是不能娶薛姑娘,这辈子他也不会成婚了。那我还能怎么办?”
孟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同意了?”
刚刚到底是谁一听那话就气的拿鸡蛋掸子打人的?看那架势,她简直以为孟明达会活生生的将孟锐给打死,怎么现在就同意了?
孟明达心想,我不同意能怎么办?难道还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了,又或者是看着他一辈子不成婚?这靖国公府往后还要指望孟锐担着,他也想早点抱上孙子啊。
就绷着一张脸,点头:“嗯,同意了。”
孟夫人:......
没有想到孟锐以往不示弱,一示弱效果竟然会这么好。
“那你就不考虑他们两个人要是成婚了,外面的人会如何说我们靖国公府?还有荣昌伯府,他们能同意这门婚事?”
你自己心疼儿子,儿子什么要求你都同意,但别人也会跟着你一起胡闹?那荣昌伯府,好歹也是世家,薛夫人又是书香门第出生的,对这些伦理纲常最看重,能同意?
“我怕得别人说什么?”
孟明达伸手拍了一下桌子,“想当年我孟明达当年力排众议,扶持当今陛下登基为帝的时候,在背后说我的人有多少,我什么时候怕过?现在这区区小事我还会怕?我谅也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话。至于荣昌伯府,”
孟明达轻哼了一声,“我儿子还配不上他家女儿了?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孟夫人:......
以往对着孟锐的时候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现在好了,话语中都是自己儿子最好,儿子说的全都对。
“行吧,只要你们父子两个不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样,这事我不反对。只一样,这事我也不掺和。待会儿等荣昌伯他们过来了,这事你自己跟他说。”
反正这事她是没脸开口跟薛夫人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继续家里蹲。吃完午饭就开始琢磨晚饭吃什么。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明显的看到了自己的双下巴..
☆、旖旎时光
孟锐一路上可谓是心急如焚。哪里是走,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跑。过程中牵动背上伤口一阵阵的刺痛,但他也全然不顾。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快步的就往东梢间走。
一眼看到薛清宁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坐在床头上, 微微的歪着头,跟先前孟夫人留下来照顾她的丫鬟说话。
她是要喝水,说口中苦的很。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几分哑,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力气,连坐着看起来都很费力。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倒水,就看到孟锐正站在门边。
忙矮身屈膝对他行礼, 叫了一声世子爷。
薛清宁这才晓得他回来了。抬头望过来,正好对上孟锐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清宁总觉得自己仿似看到了孟锐的眼中有一层水光......
但这怎么可能呢。像孟锐这样的人, 是就算流血也不会流泪的吧?
就在薛清宁还怔愣着的时候, 孟锐已经阔步的往床边走过来。
薛清宁愣愣的看着他走近。
看到他锦袍前襟上的血迹, 心中一凛,忙问道:“三哥, 你受伤了?”
可是刚刚她醒过来的时候还特地问过丫鬟, 丫鬟说世子爷没有受伤的啊, 怎么现在却......
一颗心不由的高高的提了起来。
看到她这样的关心自己,孟锐心里很受用。
“我没有受伤。”
在床沿上坐下之后, 孟锐立刻伸手握住了薛清宁的双手。
薛清宁自小受宠,荣昌伯府将她养的很好。纤纤十指顶端的指甲都是淡淡的粉色,衬着莹白若玉的肌肤, 极为的赏心悦目。
但这会儿她受伤刚醒,顶端指甲的色泽腿了不少,已经近乎于白色了。
而且她的手也很凉,握在手中的时候就如同握着一团深秋夜间的霜气。
孟锐心中怜惜不已。情不自禁低头爱怜的亲了下她的手指尖,然后将她的双手都握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面捂着。
一面还说道:“我好的很。倒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薛清宁没有听到他说的这话。实际上,刚刚孟锐亲她手指尖的时候,她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了。
别说孟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就是这会儿他扯着嗓子在她耳边喊话,估计她也不会听到的。
孟锐刚刚竟然,竟然亲她的手指了?!
这些年孟锐牵过她的手,也抱过她,两个人之间不可谓不亲密。有的时候她也会心中觉得怪怪的,但是每一次孟锐总是会有一套理由让她相信这不过是义兄妹之间正常的事。
但是现在......
义兄妹间总没有亲手指这样的行为吧?
薛清宁心里不安的很,可又不晓得该如何问。想了想,也只有垂眸不语。
孟锐分明有看到她脸上不安的神情,知道她现在心中起了疑心。
但是孟锐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自打他确定下自己的心意,他就没有想过要退缩。今日原就是要同薛清宁说这件事的,现在既然父亲已经同意,他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对着薛清宁的时候他肯定不敢如同对着孟明达和孟夫人时一般,将自己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他担心会吓到薛清宁,肯定是要慢慢的让她知道的。
所以只当没有看到她的犹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水杯,就要喂薛清宁喝水。
薛清宁哪里还敢要他喂啊?
刚刚孟锐对她就已经亲密的过了分了,现在还要亲手喂她喝水?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慌的忙伸手接过杯子来,自己低着头喝了。
孟锐笑了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刚刚那个丫鬟站在旁边看到孟锐后背的衣裳都被鲜血给浸透了,吓的立刻惊叫起来:“世子爷,您......”
只是她底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见孟锐转过头来,目光轻飘飘的斜过来,凉凉的,吓的她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随后又听到孟锐在吩咐她:“你去将王医正请过来。”
薛清宁虽然已经醒转,但仍不可大意。还是请王医正过来看视一番的好。
丫鬟不敢不听,只得告退。
薛清宁喝完水,将水杯递过来,问孟锐:“刚刚这位姐姐要跟你说什么?”
怎么话还没说出来就叫她走啊?
孟锐接过水杯,面上神情温和,哪里还有刚刚对着那丫鬟时的冷淡。
“没什么。”
担心他一转身薛清宁就会看到他背上的血迹,孟锐也不敢转身。将茶杯放在床头旁的小方桌上之后,他就一直这样的坐在床沿上,同她说话,问她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担心她有所隐瞒,就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两边脸颊。
其实孟锐以往也不是没有摸过她的额头和脸颊,捏她的脸颊更是时常有的事。但是以往薛清宁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
当他的手落在自己额头和脸颊的时候,只觉得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手上有一层薄薄茧子的缘故,总觉得被他摸到的地方麻麻的,痒痒的。
心跳不由的快了起来,面上也有些发热起来。
不敢看孟锐,忙垂了眼,低头看着青绫被面上的云纹暗纹。
刚刚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入目所及的又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房间,只吓的连忙就坐了起来。
好在屋里的那个丫鬟她模糊有些印象,记得是在孟夫人身边伺候的。
随后得那丫鬟的一通解释,她才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也知道了这里是孟锐的屋子。
她已经打量过屋子里的各处了。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器具和陈设,反倒看着都很古朴内敛。
但也看得出来,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品,绝非她以往看到的那些东西可比。
便是这青绫被面,手摸上去软的像云一般,也不晓得是哪里的料子。
不过自己先前竟然睡在孟锐的床上......
薛清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脸上也更加的发起烫来。
也不晓得面上有没有发红。要是发红了,待会孟锐看见了肯定会问。若是自己告诉他缘由,他肯定会笑话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这些事,孟锐听到孟锐在叫她。
啊了一声之后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就对上孟锐含笑的双眼。
腾的一下,她只觉得面上如同着了火似的滚烫起来。
这下不用说,脸上是肯定都红透了的。孟锐也肯定看到了吧?
待要低下头,就听到孟锐在说道:“你躺好,王医正来了。”
薛清宁虽然不知道王医正是什么人,但她对孟锐的话向来还是很听从的。当下想都没想,哦了一声之后就要往下躺。
但是她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了,可是这样动弹的时候依然会痛。而且躺下的时候也会觉得很不方便。
孟锐见了,就倾身过去,一面伸臂环着她的肩,半揽半抱的慢慢将她躺放在床上,一面温声的叫她:“你慢一些。”
他离的这样的近,近的薛清宁都能感觉得到他说话时气息喷在她脸颊上的温热感觉。
心中又乱将起来。胡乱的嗯了一声之后,她就着孟锐的力道慢慢的躺了下去。
这一次是孟锐主动将半边帐子放下来,挡住了薛清宁的脸。
危及时刻他自然无暇顾及男女大防这样的事,但是他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一旦对薛清宁动了男女之情,自然不想她再见任何外男,也不想任何外男能见到她。
王医正见孟锐坐在床沿上自然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礼,叫了一声世子爷。
孟锐嗯了一声,叫丫鬟搬了椅子请王医正坐。
薛清宁此时却正心绪烦乱,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被面,压根就没有留意账外的事,所以也没有将自己的手伸出来。
孟锐见状,便伸手入账内,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薛清宁不提防他忽然这样,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整个人立刻紧绷了起来。原望着帐顶的目光也立刻望了过来。
孟锐能看到她眼中的慌乱和茫然,他微微一笑,一面安抚似的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一面放柔了声音同她说道:“王医正要给你把下脉。来,将你的手伸到帐外来。”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要怕,我在这里。”
薛清宁觉得自己的一张脸肯定又红了。
怎么听他这样说话,倒将她当成了个小孩儿一般?
有心想要反驳两句,但转念想着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哪里能当着其他人给孟锐这个靖国公世子没脸呢?
就默默的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哦了一声,由着孟锐握着她的手伸到了账外。
难得见她这样乖顺的模样,孟锐眼中笑意更甚。目光更是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片刻。
看的薛清宁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伸了空着的右手悄悄的将被子往上拉,想要盖住自己的脸。
不过她才盖住了下巴,就听到王医正的声音在账外响起:“回世子爷,这位姑娘已无大碍。体内虽然尚有些许毒素,那也是无碍的。按着先前老夫开的那个方子再吃两日的药,体内的毒素就会悉数清除。”
孟锐闻言,心中大定。又细心的询问了一些饮食上要注意的地方,便要叫人送王医正回去。
却忽然想起背上的伤。想了想,轻轻的拍了拍薛清宁的手背,说道:“你先安心的睡一会,待会我再过来陪你。”
为免薛清宁看到他背上的血迹,甚至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特地的将另外半边帐子也放了下来。
随后他便同王医正一起往外走。
王医正以为孟锐这是要送他,吓的连连行礼。口中也不住的说道:“老夫不敢当,老夫不敢当,还请世子爷留步。”
听得孟锐笑起来:“你抖成这样做什么?是我受了些伤,想请你去旁边的厢房给我看一看。”
王医正见他这般轻松说笑的模样,只以为他受的伤肯定很轻,却不曾想到了厢房孟锐背对着他脱下衣裳的那一刹那,吓的他差点一个站立不稳就摔倒了。
☆、莹白如玉
就见孟锐背上青紫血瘀一片, 伤痕纵横交错,连块好皮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用棍子之类的东西打的。
孟锐贵为靖国公世子, 能将他打成如此模样的想必也只有靖国公了。
王医正也确实早就听说过靖国公教子甚严。当年京里谁不知道靖国公将才十岁的儿子带往边关的事?但是若非亲眼所见, 他依然不敢相信靖国公竟然会将孟锐打的这么狠。
心中震撼了一震撼,忙叫药童将他的药箱拿过来。
好在孟锐的这伤虽然看着吓人, 但一来这些伤只是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二来他的身体也确实很好, 所以并无大碍。
撒了止血的药粉, 又化了一颗散淤血的药丸敷上,再叮嘱他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便好了。
随后又拿了一包止血的药粉以及几颗药丸出来,嘱咐他每日一换。
孟锐叫人接过。思及薛清宁现在虽然已经清醒,王医正也说过她体内的余毒无碍, 但总归是不放心的。所以王医正暂且是不能让他回去的, 让他这里住过一两日, 直等薛清宁体内的余毒全都清除了才能放心。
至于刚脱下来的这件锦袍和中衣的前胸后背皆是血迹, 自然不能再穿了。不想薛清宁看到担心,便叫了个丫鬟过来, 让她去屋里取干净的中衣的锦袍来。
待穿戴好,他才出门却正屋。
薛清宁虽然在床上,但并没有睡,正靠坐在床头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看到孟锐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她没来由的觉得脸颊上有些发烫。
顿了顿,她才问道:“这是你的屋子?”
平生第一次在别人的屋子里, 在别人的床上醒过来,而且这个人还是孟锐,这感觉还是很奇妙的。
“是啊。”
孟锐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一边笑着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薛清宁听了这话有点儿懵。
卧房还是很私密的一个地方,哪怕他们两个是义兄妹,其实也不该随便进彼此的卧房的。
而且,自己的卧房,想怎么摆设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自己喜欢就行了,干嘛要问别人喜欢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哪里有问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卧房的啊?这让她要怎么回答?
薛清宁对于不晓得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一向就是沉默的。好在孟锐很懂她,一见她面上茫然的样子就晓得她心中在想什么。
卧房确实是自己很私密的地方。若是旁人,他压根就不会带到他的卧房里来,更加不会问这样的话,但是薛清宁怎么能一样呢。往后等她嫁过来,这里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了。是肯定要问她喜欢不喜欢的。
他们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这个,孟锐的唇角就忍不住的往上弯起。
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揪着被面的右手,放在手掌心里面轻轻的摩挲着。
“宁宁。”
始终还是忍不住心里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喜悦,他伸手握住了薛清宁正在揪着被面的右手,放在手掌心里面轻轻的摩挲着。一面还柔声的叫着她。
薛清宁心中猛的一跳。
其实孟锐以前也一直叫她宁宁,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他现在叫她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
薛清宁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慌乱多一些,还是羞赧多一些,越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也越发的将头低了下去。
不过一双耳朵还是高高的竖着,想听孟锐要跟她说什么。
但等了半日也没听到孟锐接下来的话,只听到他的一声轻笑声,似乎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倒是拇指一直在摩挲在她的手背。
就仿似她的手是什么罕见的稀世珍宝一般。
薛清宁羞的不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奈何孟锐的力气比她大了很多。哪怕他只用了一成的力道,那她也是肯定挣脱不掉的。
反倒因为她的挣脱孟锐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这下子她的手就如同被铁钳钳住了一般,真是想要动一下都难。
可是孟锐依然不说话,只傻子似的一直在笑。还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薛清宁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最后没有忍住,先开口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要说就赶紧说啊,一直这样拽着她的手傻笑算是怎么一回事?
孟锐没想到她会问这话。
看她刚刚害羞慌张的样子,以为她会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没想到却忽然这样勇敢起来了。
想了一想,觉得虽然不想吓着她,但这件事始终是要告诉给她知道的。倒不如现在委婉一点,缓和一点的慢慢告诉她。
于是他斟酌了一会儿自己的措辞,就和声的问道:“宁宁,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薛清宁没有说话,目光狐疑的看着他。
孟锐见状,声音放的更加的和缓了:“没关系,你实话实话。”
薛清宁又看了一会,开口不大确定的问道:“真的实话实话?”
孟锐维持着脸上温柔的笑,点了点头:“嗯。”
薛清宁放下心来。
在孟锐面前她原本就没有什么顾忌的,更何况现在也是孟锐自己说让她实话实话的,那她就更加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就老老实实的说道:“你这个人吧,大部分都还是好的。就是,就是太霸道,太强势了一些。还有就是,你能不能不那么小心眼?”
什么事都要管着她。要送她什么东西了,哪怕她推辞不要,那肯定是不由分说的就直接塞她手上。还时常要同薛元韶和薛元青比较,觉得在她心里他这个三哥的位置很靠后。
孟锐:......
原本是想勾着她说自己好,然后再顺势叫她嫁给自己,却没有想到薛清宁会说他不好......
这叫他还怎么将下面的话说出来啊。
而且孟锐觉得自己挺冤的。
他为什么会霸道强势?还不是因为薛清宁就跟只小乌龟一样,最擅长的就是逃避。他要是不霸道强势一点,这小丫头一开始见着他的时候肯定就会躲着走,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会熟识起来。
至于说小心眼的事,那还不是因为他在乎她?因为足够在乎,所以才总是比较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一时很有几分哭笑不得,下意识的就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
要不然自己在她心中一直是这个印象,她还肯嫁给自己啊?
只是他才张口,尚且还来不及说话,就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是薛夫人过来了。
孟明达和孟锐都叫人去荣昌伯府说了薛清宁受伤,现在靖国公府的事,算算时辰,他们也确实该过来了。
孟锐知道徐氏向来最疼薛清宁,知道她受伤之后肯定心急如焚。忙叫丫鬟将薛夫人请进来,自己也松开薛清宁的手,起身从床沿上站起来。
薛夫人这时也快步的走进屋里来了。一进东梢间,就奔着薛清宁这里而来,压根就没有看到站在床旁的孟锐。
且人尚未走近床边,眼泪就先滚了出来。等到终于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握着薛清宁的手,一面问她伤在哪里,可严重之类的话,一面目光上下仔细的在她身上都扫了一遍。
身上的衣裳应该都换过了,看不到一丝血迹。不过面色较寻常的时候要苍白一些,双唇颜色也不再如樱花花瓣似的浅红色,也泛出一丝白来。
薛清宁忙说自己没事,好的很。后来在徐氏一再的追问下,才小声的说了自己伤在左肩。
中毒的事情她却没说。反正现在王医正说她体内的毒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实在没必要说出来让徐氏再担心。
徐氏听了,立刻就要拉开她的衣裳看她左肩上的伤。
孟锐还在旁边站着呢,薛清宁哪里好意思啊?忙拽着自己的衣裳不让徐氏拉开。一边红着脸说道:“娘,我真的没事,你别看。”
要看那也等孟锐不在的时候再看啊。
孟锐觉得这时候他是可以不用避嫌的。一来他是肯定会娶薛清宁为妻的,二来,薛清宁的左肩他其实已经看过了。
当时只顾着惊慌焦急,压根没有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左肩那里的肌肤莹白如玉......
思绪不由的有点儿发飘。
见徐氏还在坚持,孟锐就轻咳了一声,然后轻声的对薛清宁说道:“我先到外间去,待会儿有事叫我。”
薛清宁心想,你这时候才知道要出去啊?早就该出去了。
徐氏则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孟锐。没办法,一听到薛清宁受伤的事她就惊吓的三魂六魄都差点儿掉了,刚刚一进屋眼中就只有薛清宁,压根就没法子看到其他任何人。
现在虽然看到薛清宁好好儿的在自己眼前,但依然很担心紧张。听到孟锐说话,回过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同他说什么,只对他点了点头。
她这还着急看薛清宁的伤呢。
孟锐对她却不敢不恭敬。这可是他未来的岳母,不讨好着能成?
反倒礼数周全的对她躬身行礼,叫了一声薛夫人。又吩咐丫鬟快上茶。又说自己在外面,若有事只管吩咐一声就行。
徐氏表面上应承着,心里却有几分不耐烦起来。
只觉得这个孟世子平日是极聪明极有眼色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明知道她着急看薛清宁的伤还依然在这里说这些客套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孟锐走到外间去,徐氏连忙解开薛清宁中衣上的系带,动作极轻的将她的衣裳往下脱。
其实薛清宁的伤口早就已经被包扎好了,徐氏现在能看到的也就是这一片白色的纱布罢了。不过伤口纵然撒了止血的药粉,哪里会有那么快好呢,所以现在纱布上面依然有几丝血迹渗了出来。
徐氏一见,那眼泪水忍不住的又往下掉。
她这女儿,自打生下来就被她捧在手掌心里过日子。不夸张的说,薛清宁就是刺绣的时候手指头被绣花针扎了一下她都会心疼,更何况她现在竟然受伤了。
这到底得是多深的伤口啊,竟然纱布上面都会有血迹。
薛清宁一见徐氏哭了,连中衣都来不及穿上,赶忙先安慰她说自己没事,伤口很小,她一点都不痛之类的话。
却没有想到孟锐听觉敏锐,一听到徐氏的哭声,只以为发生了事,赶忙进屋来看视。
不想一进来,固然看到徐氏正坐在床沿上担心的哭,却也看到薛清宁上衣褪至腰间......
原本薛清宁里面是穿了一件粉色绣海棠花的兜肚的,只是先前她左肩受了伤,兜肚上面也被血迹给弄脏了。孟锐叫丫鬟给她换衣裳的时候,丫鬟拿了自己一套簇新的中衣暂且给薛清宁替换了。这兜肚她却没有簇新的,便没有给她穿。于是现在孟锐看到的正是薛清宁里面什么都没有穿的模样。
☆、表明心迹
薛清宁哪里会料想到孟锐会忽然出现在门口啊, 整个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看到孟锐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若非徐氏还坐在她面前,她差点儿就要尖叫出声。
连忙手忙脚乱的将中衣穿好。因为太紧张的缘故,系系带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等她好不容易将中衣穿好,犹豫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时,门口哪里还有孟锐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 薛清宁胸腔里的一颗心依然跳动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好在徐氏是背对着门口坐着的, 所以并没有看到刚刚孟锐曾在门口出现将薛清宁的上身看光了,若不然, 只怕尖叫出声的就会是她了。
徐氏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的稳定下来,就问起薛清宁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薛清宁也说不上来。不过她和徐氏都明白, 自己一个闺阁姑娘,能得罪什么人?就是他们荣昌伯府,虽说这几年较前几年在京城要显眼一些, 但在朝中依然人微言轻, 哪里会得罪人?就算得罪了人,也犯不上雇人来刺杀薛清宁。
想来想去的,那伙子人肯定是奔着孟锐去的。薛清宁这次受伤,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徐氏心里十分的后怕。
若薛清宁这一次真的有什么意外, 那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想要接薛清宁回家休养。因说起薛博明, 薛元韶和薛元青也都来了,但刚刚半路上靖国公遣人请薛博明过去说话,薛元韶和薛元青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心中担心你, 知道你在这里,就先过来看你。其实这是很失礼的,我应该先去见孟夫人。现在见你没有大碍,我也放心了。现在我去见一见孟夫人,也顺带同她说一说待会儿让你跟我一起回去的事。”
薛清宁觉得这样也好。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靖国公府的吧?而且这一次孟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她比以往亲密了不少。刚刚还被他看光了......
薛清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面上也有些发热。
反倒催促起徐氏来:“娘说的对。我也想跟娘回家,您快跟孟夫人说去吧。”
徐氏点了点头,起身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外间的时候,就看到孟锐站在桌旁。目光虽然落在旁侧花几上的一盆盆栽上,但一看就知道他在发呆出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氏轻咳了一声。见孟锐回过神来,便带着歉意的说道:“刚刚我忧心宁宁,竟然一直没有同孟世子见礼。还请孟世子见谅。”
说着,竟然矮身屈膝要对他行礼。
孟锐哪里敢让她对自己行礼啊。忙叫她不用多礼的同时,自己反倒躬身对她行了个礼。
还同她致歉,说这次薛清宁会受伤全都是被他连累的,他心中有愧。又说了太医院的王医正已经被他请来,可以随时给薛清宁看诊,一定会让薛清宁安然无恙之类的话。
显然刚刚徐氏说的要带薛清宁回家的话他听到了。
他肯定是不想让徐氏将薛清宁带回家去的。徐氏固然担心薛清宁,但他又何尝不是?总要确定薛清宁的伤全都无碍了才会安心让她回去的。
于是在知道徐氏是去见自己母亲之后,就叫先前孟夫人留下的那个丫鬟过来,吩咐了她几句话,让她现在去告诉孟夫人。
然后他看了看外面就要沉下去的日色,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抬脚走进了屋子里。
一进去就看到先前靠坐在床头的薛清宁不见了,转而是被子正中隆起了一块。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害羞了。晓得徐氏一走孟锐就会进来,索性躲到被子里面装睡不见他。
孟锐忍不住的笑。笑的同时只觉得心里面柔软一团。
笑了一会儿,他故意轻咳了一声,然后脚步放重往床边走。
薛清宁确实在装睡。
先前孟锐亲她手指尖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很害羞了。觉得孟锐的这个举动压根不该是义兄妹之间该有的举动。刚刚孟锐竟然看到了......
这让她还怎么面对他啊?
只是她原以为孟锐也会跟她一样不好意思,肯定会躲着她的,但是没有想到徐氏一走孟锐竟然就进来了。
他进来做什么?还嫌不够尴尬啊?
薛清宁觉得自己真的要尴尬死了。也慌乱的很。听着孟锐轻咳的声音,一步一步走近床边的声音,她的心跳忍不住又开始快了起来。
随后她就察觉到旁边的被子陷下去一些。是孟锐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耳中又听到孟锐在问道:“宁宁,你睡着了?”
因为隔着一层被子的缘故,孟锐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清晰。但就算如此,薛清宁依然能听到他声音中带着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他还笑得出来啊?
薛清宁心中埋怨了两句,想也不想的就顺着孟锐的话回答着:“嗯,我睡着了。”
耳中又传来一声笑声。随后就是孟锐清朗的声音:“你既然已经睡着了,怎么还能听得到我说的话,能回答我的话,嗯?”
最后那一个嗯字,尾音上扬。便如猫爪子在薛清宁的心里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般,痒痒的,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等到回过神来她就很懊悔。
她怎么就蠢成这样了呢?连这样明显的一个坑也能掉下去。
但现在既然坑都已经掉了,想要再找补也是不能的了,唯一的法子好像也只有闭口不语。
反正不管如何,她是不会将头伸到被子外面去的。
虽然她现在也觉得赧然尴尬,但有这一层被子挡着,总归还是要好一些的。若是没有这一层被子,让她直接面对着孟锐......
她完全想象不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但是孟锐并没有给她做缩头乌龟的机会,直接伸手就来拉被子。
薛清宁见状虽然很用力的抓住了被子,但是她的力气怎么能比得上孟锐,很快的就被孟锐拉下被子,同他面对面。
猛然间看到孟锐带着笑意的一张俊脸,薛清宁先是呆了一呆,然后立刻就要往被子里面躲。
但是孟锐伸手轻轻松松的就按住了她,笑着问她:“躲什么,嗯?看着我。”
薛清宁见这一条路不行,转而就要侧过身子背对着孟锐。
反正她现在是没法子同孟锐面对面的。
但是她才刚侧过身子,也被孟锐用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扳过身子来。
依然要她面对面的看着他。
薛清宁一番挣扎,但可惜被孟锐握着右肩。虽然他担心会弄痛她,用的力道很小,但薛清宁再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最后薛清宁也只得接受了这个现实,躺平不动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抬起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双脸,心中自欺欺人的想着,这样她也不算跟孟锐面对面了。
但心里面还是忍不住的生了点儿恼意。
她就不信孟锐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会不晓得她现在很害羞,不想看到她。知道她躲着他,麻溜的出去不好吗?非得要她看着他做什么?
就没好气的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双唇被手掌心握住了,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的。且因着她心中多是害羞,所以这话并没有多少质问的口气,反倒更多的是女孩子的抱怨。
孟锐听了,只觉得心里越发的柔软起来。
再看薛清宁纵然用双手握住了自己的脸,但依然能看到她脸颊靠近耳根处一片绯红,就晓得她现在在害羞。
也难怪。她原就是个娇软的少女,刚刚又被他看光了上身,不害羞才奇怪。
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避开,不然两个人肯定会尴尬,但是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总是想要同她待在一起的,抱抱她,亲亲她。哪怕只是跟她说说话也好。
便笑着去拉她的手。见拉不开,就说道:“你这个样子做什么?不就是看到你没穿中衣的样子,你就不想见我了?”
反正等他们两个成婚了,他迟早都会看到的。
薛清宁原本就已经很害羞很尴尬了,只想刚刚的事没有发生才好。却没有想到孟锐非但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竟然还用调侃的语气这样跟她说话。
薛清宁震惊了。这个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震惊之后就是生气。一气就放下双手,想要骂孟锐两句。
但她从来没有骂过人,所以这会儿纵然心里再气,憋了半天,也不过指责的一句:“你,你混蛋!”
面上的绯色却如清晨的朝霞,令人心悸。一双眼也如同雨后的青山,雾蒙蒙的。
孟锐一颗心软的不像话。
不顾她的挣扎,握了她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面,顺着她的话柔声的说道:“嗯,我混蛋。”
不提防他竟然会这样作答,薛清宁怔住了,目光呆呆的看着他。
被人骂混蛋不生气也就算了,可哪里会有人主动说自己混蛋的?孟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薛清宁觉得自己压根看不懂他了。
原就是自己心悦的姑娘,一直放在心尖上,现在被她这样看着,纵然先前再如何一直告诉自己这件事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措辞委婉的告诉她知道,但是这会儿孟锐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忍不住低下头来亲吻了下她的眉心。
他原也只想亲吻下她的眉心便罢了,但没有想到唇下肌肤细腻娇嫩,鼻中还是少女身上淡淡的清幽体香。只亲眉心这一下如何能满足他这些日子刻骨相思的辗转反侧?
一路亲吻下来,最后停在她的唇角,留恋缱绻不愿离开。一边啄吻着,一边哑声的问道:“宁宁,嫁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老公在家办公,娃儿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学,最近在家都玩野了,天天跟我顶嘴。这日子过的真的,鸡飞狗跳。
☆、嫁不嫁我
薛清宁整个人到现在依然是懵的。
她没有想到孟锐竟然会亲她。他怎么能亲她?现在他竟然还说这样的话......
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明白, 但是这些字连在一起她却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仰着头, 双唇微张,目光茫然又无措的望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 孟锐只觉心中一热,如何能忍耐得住?
原还只是在她唇边慢慢的啄吻着,这会儿便趁势含住了她粉嫩柔软的下唇。
薛清宁如遭电击, 整个人都傻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伸手推开孟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
若是在平时, 就算是有十个薛清宁也推不开孟锐。只是孟锐平生头一次亲吻自己心悦的姑娘,别看面上看着虽然是很镇定的, 但其实内心极其的紧张。所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旁的,倒是被薛清宁这样一推就推开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 就见薛清宁整个儿的都已经缩到被子里面去了。
唇角依然残留着薛清宁双唇的温软,鼻尖也依然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孟锐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唇, 觉得意犹未尽, 很想要继续。
但是薛清宁现在显然已经受了惊吓了,若再继续......
孟锐只好按下心中的遗憾。
也不敢再拉开薛清宁蒙头的被子。不用看也知道薛清宁现在肯定一张通红,这张被子可谓是她最后的屏障了,若他胆敢再扯开她这层屏障,指不定薛清宁就会恼羞成怒, 到时反倒不好了。
所以孟锐暂时没有动作, 而在坐在床边,一脸傻笑的回味刚刚的甜蜜时刻。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依然不见薛清宁伸出头来,孟锐就开始担心起来了。
用手肘轻轻的碰了碰躲在被子里面的薛清宁, 他温声的问道:“你这样一直用被子蒙着头,不闷啊?”
薛清宁没有回答。
孟锐更加的担心起来。想了想,就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将这被子拉下来了啊。”
“你别动。”
薛清宁这次终于说话了。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显然很担心孟锐会真的拉开被子。
孟锐笑起来,心情十分的愉悦。
“哎,”
他又用手肘碰了碰薛清宁,语气十分的轻松,“你躲什么啊?还有,我刚刚说的话,你心里怎么想?”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忽然一点都不担心薛清宁会不会同意这件事了。
反正不管她同意也好,还是不同意也好,他是肯定都要将她娶到手的。便是薛清宁现在还不喜欢他,那也没有关系,等将薛清宁娶进门,他迟早都会让薛清宁喜欢上他的。
他就是这样的自信。
薛清宁又没说话了。
刚刚的话......
薛清宁几乎疑心刚刚是她幻听了。
孟锐怎么可能会跟她说那样的话?那肯定是假的。
但若那是假的,孟锐刚刚怎么会亲吻她?到现在她唇上仿似还残存着孟锐唇间的气息呢。
孟锐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见她不回答,便又用手肘碰了碰她。
“刚刚我说的那个话你是没想好怎么回答,还是没听清呢?要是没听清,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
清了清嗓子,他正要说话,就听到薛清宁急急的声音穿透被子传来:“你别说。”
才一遍她就已经因为惊吓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要是他再说一遍,那她胸腔里的这颗心不得直接跳出来啊?
孟锐分明听见,却故意说道:“你说什么?这被子太厚了,你说的话我听不见。”
见薛清宁又不做声,他就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宁宁,你嫁给我,好不好?”
声音很大,要是外间有人肯定能听到。
薛清宁哪里知道这是孟锐的计啊?听了这话,又是羞,又是气,立刻掀开被子,跳起来伸手就去捂孟锐的口,叫他:“你别说了。”
孟锐笑。
这不是自己掀开被子出来了么?
笑过之后伸臂握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往自己这里一揽,薛清宁就跌坐在了他的怀中。
“小乌龟终于肯从壳里出来了?”
嘴巴被薛清宁握着,说话的时候双唇开合,带着热度的双唇温温软软的擦过她的手掌心。
薛清宁一张芙蓉面涨的通红,连忙收回手背在自己身后。
但心里还是气的。瞪了孟锐一眼,说他:“谁是小乌龟?你才是小乌龟!”
对于这一点孟锐可不赞同。
笑着低下头,悬胆似的鼻子来回轻蹭了下她秀气的鼻梁:“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便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一点都不畏畏缩缩的,哪里像小乌龟?倒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清宁想要逃,但是腰被他的手臂圈的牢牢的,她压根逃不掉。
而且她现在只穿了中衣,隔着不算厚的一层杭绸,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她手臂上的热度......
薛清宁一张脸红欲滴血。
抬起双手再次握住了自己的脸,她带着不安慌乱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我三哥啊,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这义兄妹成亲,别人要怎么看啊?
孟锐现在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先不说这个。我只问你,若我不是你三哥,你愿不愿意嫁我?”
薛清宁没有说话,心里面却茫然的很。
若孟锐不是她三哥,以他靖国公世子的身份上门提亲,薛博明肯定会立刻应下这门亲事,压根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
就是徐氏,只怕也会同意的吧。
毕竟孟锐不但是家世,连相貌,能力,人品这些都是屈指可数的,确实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丈夫人选了。
至于她自己......
她好像从来没有细想过嫁人的事。就是先前她同郑明辉差些儿定婚,也是因为徐氏和薛元韶看中了他,说他很好,是个做丈夫的好人选。便由得他们给自己的亲事做主。后来郑明辉出了未婚生子的事,徐氏和薛元韶震怒,退了婚书,她心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伤心的。
至于孟锐,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孟锐?
薛清宁心里面一时乱的很。
孟锐已经抬手轻轻的拿下她捂着脸的双手。薛清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压根就没有察觉到。
还是孟锐的手掌在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时她才回过神来。
立刻就要躲开,但是孟锐却不想放开她。原本只是摩挲着她脸颊的手顺势握住了她的下颌。
“抛却我是你三哥的这个身份,宁宁,你到底要不要嫁我?”
薛清宁眼见躲避不开,只得面对他。
“但你就是我三哥,怎么能让我抛却掉你的这个身份?”
孟锐:......
这丫头可真是一根筋啊。
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这是无论如何都抛却不掉的身份,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妹而已,肯定是有法子的。
想了想,便问道:“若是你父母同意我们两个的亲事,你肯定不会反对的吧?”
薛清宁:......
“你父母会同意我们两个的亲事?”
她可是听说过,靖国公是个很火爆的脾气。他会同意这门亲事才怪。
原本以为孟锐会知难而退,却不想他却笑的轻松:“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他不担心薛博明,却有些担心徐氏。
想了想,就低头亲了薛清宁的额头一下,叫她:“你睡一会。我有事出去下,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做事向来很快,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压根没有给薛清宁开口叫住他的机会。
她已经同徐氏说好,待会儿就要一起回家的,可是孟锐却叫她在这里等他回来......
而且他怎么总这样?动不动就亲她一下,让她压根就防不胜防。就算想要斥责他,但他像这样转身就跑了,还让她怎么斥责?
不过就算斥责估计也是没用的。他这个人脸皮很厚,最多也就是嘻嘻的笑两声,过后依然会时不时的亲她一下的吧?
想到这里,薛清宁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忽然就想娶她了呢?
而且,孟锐的天命之人不是陆琦玉么?怎么现在他却对她......
这下子薛清宁是真的糊涂了。
*
徐氏到了上房,丫鬟通报进去,孟夫人立刻叫请进来。
荣昌伯府一家人过来的事早就有丫鬟赶过来通报她和孟明达了。孟明达当即就遣人去请薛博明到他书房说话。
孟夫人明白,孟明达这是要去同薛博明商谈亲事呢。
倒没有想到孟明达在这件事上比她还积极。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她知道孟锐的脾气,既然说了非薛清宁不娶这样的话,那他当真是做得出来的。
而且,他们父子两个人没有因为这件事决裂,闹的不可开交,这可就比什么都好了。
毕竟孟夫人很知道一些宫闱密事,相比较而言,义兄妹成亲压根就不算什么事,有的是办法解决。
后来又有丫鬟过来通报说徐氏先看望薛清宁去了,孟夫人觉得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了伤,肯定也会心急如焚,只想要立刻看到自己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哪里管得了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事。
就安心的等徐氏过来。
现在徐氏一进屋,她便笑着起身站起来相迎。
这若在以往肯定是没有的事。一来她的身份要比徐氏高,二来,就是论年纪,她也是要比徐氏大了个二十多岁,哪里有徐氏过来她起身相迎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所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他们孟家既然想娶薛清宁为媳妇,那对着徐氏这个丈母娘就肯定要尊敬一些的。
所以现在孟夫人面上笑意灿然。而且还语气甚的亲密的说道:“薛夫人,您来了?”
☆、脸面名声
孟夫人忽然这般热情, 徐氏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 一方面心中自然生了怀疑。面上却丝毫不显。
彼此厮见过, 说了一番客套的话, 分宾主坐下。
早有丫鬟将先前孟夫人交代下的好茶和差点都奉了过来。
徐氏先致歉。
来靖国公府, 理应先过来拜见孟夫人的,但因为心中实在挂怀薛清宁,所以才先去看她, 请孟夫人见谅。
孟夫人自然说无妨,这是应当的。哪个做父母的听到自己的孩子受了伤能放心?
转而又向孟夫人致歉。说这次薛清宁会受伤,也是受孟锐连累的缘故, 还要请孟夫人见谅。
倒是宾主皆谦逊。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孟夫人开始夸起薛清宁来:“......宁宁这孩子确实好。模样儿出挑不说,性子也温和。不说你这个做娘的喜欢,就是我看着也喜欢。”
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夸,哪个做母亲的会不高兴?徐氏心内自豪,面上却甚是谦虚。
孟夫人笑了笑,话锋一转,转而说起孟锐来。
“......我这儿子虽然性子有些犟,但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人。这些年多数时候都在军营, 性格也十分的坚韧, 可以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这不, 连他父亲都说了,这长江后浪推前浪,儿子远胜于他, 他也是时候该退下来歇一歇,将整个靖国公府都交到儿子手上了。”
孟锐自然出色,就算孟夫人不说徐氏也知道。但是现在孟夫人却在她面前这般夸赞,徐氏的心里不由的觉得奇怪。
以前没见孟夫人这样过啊。甚至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夸赞孟锐,她还要说谦虚的话,怎么现在却这样......
正要说话,就看到有个丫鬟从屋外走进来,弯腰在孟夫人耳旁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徐氏听不到这丫鬟说的话,却看到孟夫人唇角上扬,面上露出一个笑意来。
似乎是有点儿嗔怪,又有点儿无可奈何的意思。
等到那丫鬟直起身,孟夫人就转头看着徐氏。
对上徐氏的目光,她就笑着说道:“这丫鬟是先前我遣过去伺候宁宁的。她过来,是因着锐儿说宁宁伤口才包扎好,血也才刚刚止住,若这时候跟着你们回家,路上颠簸,伤口很有可能会裂开。再者,他已经留了太医院的王医正在家里。王医正的医术连皇上都认可的,京中再没有比他医术更好的了。可以随时给宁宁看伤。所以锐儿的意思,是想留宁宁在我家中住几日。等宁宁的伤口大好了,他自然会送宁宁回去。”
徐氏明白孟锐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留薛清宁在靖国公府居住,她这个做娘的始终不放心。
而且总觉得今日的孟夫人很有些反常......
正在想着措辞要拒绝,就听到外面的丫鬟在叫世子爷。
回过头一看,就见孟锐正抬脚跨进门内。
他穿一件蓝色暗纹锦袍,长身玉立。在傍晚橙色夕照的照耀下,清贵逼人。
徐氏就要起身站起来,却被孟夫人给叫住了:“他是小辈,你是长辈,哪里有他过来你站起来的道理?快坐着。”
徐氏心内疑惑更甚。
再如何孟锐是薛清宁的义兄,但他靖国公世子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以往徐氏看到他的时候是绝不敢坐着的。
且以往就算当着孟夫人的面她站起来,孟夫人也绝不会说现在这样的话。
孟锐也赶忙上前请她落座,随后就躬身对她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叫薛夫人。
孟夫人在他行礼的时候已经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他换了一件新袍子,背后也无血迹渗出,晓得他定然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又见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行礼的时候动作流畅,想来那些伤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没法子。原也是她捧在手掌心里面怕风吹着,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孩子,这些年被自家夫君这般糙养下来,连带着她这个做娘的好像也慢慢的‘心狠’了起来。
就问他:“你不守着宁宁,过来做什么?”
孟锐回道:“我叫宁宁睡了。因想着薛夫人不放心宁宁,肯定想待会儿接宁宁回去。我过来,就是想跟薛夫人说一声,宁宁伤口才好,此时不宜移动。再者王医正在这里,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跟宁宁诊治。所以能不能让宁宁现在我家中待几日?等过几日她的伤大好了,我肯定会亲自送她回去。”
跟那个丫鬟说的话是一样的。
孟夫人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刚刚你不是已经遣人过来说过了?怎么这会儿自己又要过来说一遍?”
这到底是有多不想薛清宁回去啊?
孟锐笑:“我担心那个丫鬟说不明白,还是自己过来亲自对薛夫人说一声比较好。”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徐氏的性子。只凭着那个丫鬟过来传话,徐氏肯定会推辞,母亲脸皮薄,只怕也不好意思强留。但他自己亲自过来说就不一样了,徐氏总不好再强硬的说今天一定要带薛清宁回去。
而且,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肯定比母亲脸皮要厚。就算徐氏再如何说,反正他今日是肯定要将薛清宁留下来的。
毕竟脸面再重要,能有宁宁重要?再者说了,脸皮不厚一点,怎么能讨到薛清宁做妻子?
也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般,徐氏还是想要带薛清宁回去的,但是在孟锐的一再坚持下,最后徐氏也只得改口,说过两日再说。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丫鬟留了下来,吩咐她一定要好好守着薛清宁。
起身作辞要回去的时候,不但孟夫人亲热的说他们两家亲如一家,往后要常来往这样的话,甚至孟锐还亲自将她送到了大门口。
徐氏越发的觉得不对劲起来,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事。
等回到荣昌伯府,她下了轿,薛博明,薛元韶和薛元青也下了马,不等回到上房,在路上的时候她就跟薛元韶和薛元青说起这些反常来。
至于薛博明,她心里早就已经将他当成个外人,无论什么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他说,或是同他商议。
徐氏因为自己心中有事,所以一直没有留意到薛元韶和薛元青面上凝重的神情。
这会儿听了徐氏说的话,薛元韶和薛元青两个人对望一眼,两个人心中均了然。
应该是孟夫人并没有直接对母亲说,却是拐着弯儿的试探了下,所以母亲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件事,也没有想到那上面去。
但要不是孟明达明说,事先谁能往那上面想啊。
显见是瞒不过去了,薛元韶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娘,先时靖国公遣人叫了父亲去他书房,同父亲说了一件事。”
徐氏见他一脸肃色,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忙问道:“靖国公说了什么话?”
薛元韶看着她,顿了一顿才说道:“靖国公说,想替孟锐求娶宁宁为妻。”
替孟锐求娶宁宁为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难道不是义兄妹?哪里有义兄要求娶义妹为妻的道理?
徐氏震惊在原地,压根就说不出话来。
薛博明倒是在一旁很高兴的说道:“没有想到我们家竟然能跟靖国公府攀上亲家。我们宁宁,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先前孟明达同他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虽然也怔愣了一会,但等到反应过来,满心喜悦,立刻就答应下来。就算薛元韶和薛元青想要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父权森严,父亲和长辈说话的时候也确实没有他们小辈插嘴的余地。
徐氏不可置信的看着薛博明,问他:“你竟然答应了这样荒唐的一门亲事?难道你忘了孟世子认了宁宁为义兄这件事?传出去,我们荣昌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难怪孟夫人和孟锐今日会待她这般,原来是为了这事?
忽然又想到她竟然将薛清宁留在靖国公府......
立刻转身往外走。
薛博明叫住她:“你要去哪?”
徐氏头也不回:“我去将宁宁接回来。”
总觉得现在将薛清宁放在靖国公府就是送羊入虎口,还是接回来的好。
薛博明忙紧走两步过去拉住她:“你先前已经答应孟夫人和孟世子,这两日让宁宁留在靖国公府养伤,这时候忽然又要去将她接回来,你让孟夫人和孟世子心里怎么想?他们两个会不高兴的。”
徐氏真的是很生气了。
他一心只想着孟夫人和孟锐心里怎么样,会不会高兴,那有没有想过她和薛清宁心里怎么想,会不会高兴?
“你明知道靖国公府打的是什么主意,怎么回来的时候竟然不对我说?若早知道他们是这样想的,那时候我一定要将宁宁带回来。”
薛博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你这个样子做什么?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孟世子可是靖国公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承袭靖国公这个爵位的。而且孟世子现在也在神策军中担任要职,皇上有多器重他你是知道的吧?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你知道京中有多少权贵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哪怕皇亲国戚都是如此想。现在他要求娶宁宁为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竟然不愿意?你脑子是不是被门给撞了?”
徐氏给气的。
她知道孟锐确实很好。要是他和薛清宁没有义兄妹这一层关系,她也很乐意薛清宁嫁给他为妻,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是义兄妹关系了,还如何能成婚?
忍不住的开始说起薛博明来:“你只知道这是好事,难道就不要脸面名声了?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成婚,往后你让别人如何看宁宁,又如何看待我们荣昌伯府?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难怪说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时刻把名声,脸面这些东西放在嘴上,也时刻在意别人会怎么看自己,生怕别人会瞧不上自己。若都按你这边想,唐宗宋祖也永远做不了皇帝,成就不了霸业。”
薛博明啧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但凡你有权势地位,任凭别人心中如何想你,那面上照样都要对你恭恭敬敬的。”
“你也知道,我明面上虽然是荣昌伯,但前些年我手中没有权势,我这个荣昌伯在旁人眼中算什么?就算是衙署中的一个小官都不会将我放在眼中。但自打我们跟靖国公府攀上了关系,谁不要对我和颜悦色?就是我的上司,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要客客气气的。这还只是宁宁认了孟世子做义妹,你想想,要是宁宁嫁给孟世子,我成了孟世子的岳丈大人,和靖国公府成了亲家,往后谁还敢瞧不上我。就是元韶,元青,以后在仕途上肯定会一帆风顺,升任提拔的机会肯定会比别人多。与这些好处相比,就算宁宁和孟世子是义兄妹的关系又怎么样?”
“而且靖国公府难道不要脸面名声?他们只会比我们更要脸面名声。既然今日靖国公能跟我提这件事,那说明他心中对如何处理宁宁和孟世子的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要你担心做什么?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准备宁宁的嫁妆就行了。”
一番话竟然说的徐氏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辩驳的好。
薛博明也没有想要听她辩驳,口中哼着小曲,抬脚就往前走,剩下徐氏,薛元韶和薛元青三个人站在原地。
徐氏确实没了主意,目光看向薛元韶和薛元青。
虽然她没有开口询问,但薛元韶和薛元青都知道她这是在征询他们两个的意见。
薛元韶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只很冷静的问了两句话:“娘,你觉得孟世子对宁宁好不好?要是宁宁嫁给其他人,那个人能不能如孟世子对她这般好?”
身为薛清宁的兄长,他暂且不去考虑她和孟锐义兄妹的关系,也不去考虑荣昌伯府的脸面和名声,而只关注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嫁给那个人会不会幸福。
徐氏沉默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再无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蹲家里不能出门,娃儿在家简直是天天上蹿下跳,家里也是鸡飞狗跳。
现在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一方面盼着学校早点开学,一方面这疫情还在,娃儿要真的开学了我估计还不敢立刻送她去学校。
做妈妈好难(大哭~
☆、不肯喝药
孟锐走的时候虽然叫薛清宁睡一会, 但是薛清宁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有丫鬟小声说话的声音,随后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被点亮, 暖橙色的烛光被夜风吹的摇曳个不住。
应该是孟锐临走的时候交代过, 所以没有丫鬟敢进屋打扰她, 全都守在外面的廊檐下。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候, 薛清宁倒确实有了些睡意。
只是她模模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 忽然听到碧纱橱上的帘子被人掀开的声音。随后屋中猛的一亮, 有人点亮了屋中的红蜡。
薛清宁立刻清醒过来。转头一看,就看到孟锐正脚步轻轻的往床边走来。
他点亮的是桌上的蜡烛, 这会儿逆着光,一张俊脸看的并不很真切,只模糊的看得到轮廓。
但长身玉立,肩背挺直,给人的感觉气势还是很足的。
对上薛清宁的目光,孟锐的唇边立刻绽放开一个笑意。
矮身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放柔声音问道:“吵醒你了?”
薛清宁心想, 可不是?你这会儿要是没过来,我肯定睡着了。
就没有说话,目光望着他。
烛光不甚明亮, 落在她眸中,朦朦胧胧的一层暖橘色。
孟锐见了,心中一动,就想要亲亲她。
不过薛清宁这一次却学乖了。一见孟锐弯腰低头, 立刻将被子拉高遮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了一双眼睛戒备的看着他。
孟锐看了,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
以往怎么不见她这么聪明,这会儿倒是闻弦歌知雅意了?
但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拉开她的被子直接亲过去啊,那她肯定要生气。
只得坐直身子,问她:“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薛清宁确实饿了。自上午跟着孟锐出门,其后发生乱糟糟的这些事,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但吃东西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她将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问孟锐:“我娘他们呢?”
娘说了要带她回家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孟锐好笑的看着她:“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要在我这里养伤?先前我出去就是去跟你娘说这件事,你娘已经答应了。所以接下来这几天你都要住在我这里了。”
刚刚母亲还特地叫了个父亲身边的小厮过来询问,知道父亲已经跟薛博明提过他们两个的亲事了,薛博明也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孟锐知道之后,只觉得心里的欢喜都要满溢出来。赶忙回来见薛清宁,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知道。
不过现在看小姑娘这样戒备他的样子,孟锐觉得暂且还是不要说的好。
至少要等她将晚饭吃了再说。
就忙吩咐丫鬟去厨房拿饭菜。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拿了过来。一总十二个捧盒,将一张紫檀木镶大理石的圆桌子都摆满了。
薛清宁要下床,孟锐不让。叫人将桌子抬到床边来,问明薛清宁要吃什么菜,他好夹了喂她。
周边站着几个伺候的丫鬟,都是孟夫人刚刚遣过来的。
这些丫鬟在靖国公府数年,每次看到孟锐的时候都是冷肃着一张脸的模样,及时见过他温声软语的对人,还非要喂人家吃饭的场景啊?
当下一个两个的虽然不敢直瞪瞪的盯着孟锐和薛清宁瞧,但不一会儿的就会往他们两个这边溜一眼。
薛清宁能感觉得到这几个丫鬟时不时看她的目光,面上就有几分薄红。
就要自己吃饭。
但是孟锐不允。
“王医正说过,你的伤口敷了药,少动弹才能好得快。你现在要自己吃饭,是想要伤口裂开,一个月都不能好么?”
薛清宁沉默了下,然后说道:“那也不用你喂我。叫瑞香过来就行了。”
徐氏不放心,临走的时候特地将瑞香留下来照看薛清宁。瑞香下午也一直守在屋外。
但人总是要吃饭的,所以刚刚有靖国公府的丫鬟拉她过去吃饭了。
孟锐笑:“瑞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真的要等她过来?而且,她喂的肯定没有我仔细。还是我来喂的好。”
薛清宁看他一眼。
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这个人的脸皮可这不是一般的厚。
孟锐已经将夹了菜的筷子递到了她唇边。
是一筷子什锦鸡丝。不但色彩搭配的很好看,也很香。
薛清宁确实饿了。现在饭菜近在嘴边,想要不吃好像确实很难。
抬眼悄悄的看了孟锐一眼,见他眸中含笑,望着她的目光甚是温和,面上红了一红,便张嘴将这筷子什锦鸡丝吃了。
如孟锐所说,他确实很细心。好像也很明白她的喜好,于是这一顿饭薛清宁吃的很饱。
等确认她吃好了,孟锐就叫人又添了一碗饭来,然后就着桌上剩下的那些菜自己吃了起来。
薛清宁很惊讶:“你还没吃啊?”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她以为他已经吃过了的。
孟锐摇了摇头。
在上房的时候孟夫人倒是要留他吃晚饭,但是他心中挂念着薛清宁,所以还是立刻回来了。
薛清宁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这早春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刚刚孟锐喂她吃饭也喂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会儿桌上的这些菜肯定都已经冷了吧?
他一个靖国公世子,竟然吃她吃剩下的菜,而且这些菜还都已经冷了......
“不然叫厨房再重给你做一份?或是将这些菜热一热?”
孟锐却说不必。
他吃饭很快。饭后叫丫鬟将碗筷收拾下去,又吩咐丫鬟去煎药。
薛清宁一听到药这个字,立刻反射性的往床里侧缩了缩。
先前她醒过来的时候有觉得口中苦苦的。觉得那是药,但想想自己昏迷了还怎么能喝药,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甚至还庆幸,觉得自己这是外伤,在伤口上面撒上药粉就行了,应该不用喝药。
天知道她有多不喜欢喝药。每次闻到药味的时候都想吐,更不用说喝了。
但是现在......
孟锐吩咐完丫鬟,回头看到薛清宁戒备的样子,愣了一愣,问道:“你怎么了?”
“刚刚你叫丫鬟去煎药,那个药,是要给我喝的?”
薛清宁的声音轻轻的,目光也不敢看孟锐。好像下一刻就会化身为小乌龟,将头尾四肢都缩到龟壳里面去才好。
孟锐真是忍不住的发笑。
他伸手,及时的将这只‘小乌龟’拎过来,按在床头坐好,放柔了声音哄她:“王医正说了,那只镖的镖头有毒。虽然现在毒已经解了,但你体内仍然有少量的余毒。要喝几天药才能将那些余毒都从你体内清除掉。”
还要喝好几天的药才行啊?
这下子薛清宁的一张小脸都苦巴巴的皱了起来。
惹的孟锐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拧了下她挺翘的鼻尖:“这还没喝药呢,你这一张脸就已经苦成这样了,那等待会儿喝药了,你得成个什么样?”
薛清宁心想,那我肯定得躲啊。难道还乖乖的坐在这里等着喝药不成?
但忽然想到上一次她风寒发热,不肯喝药的时候,孟锐过来,拿着一碗药不由分说就给她灌下去的事......
看着孟锐的不由的再次戒备起来。
孟锐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晓得她想到了上次的事。
他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知道那次他那样做之后薛清宁肯定在心里埋怨过他,但要是重来一次,他肯定还是会那样做的。
至于现在,不管薛清宁再如何发脾气又或是撒娇,他也绝对会让她将药都一滴不剩的喝下去的。
丫鬟很快就用朱漆茶盘捧着一碗药过来了。
白瓷绘青花莲花纹的碗,药汁是黑褐色的。连着茶盘一块儿放在床头小方桌上的时候,药的表面轻晃出一片涟漪。
薛清宁立刻就要往床里侧躲。
尚且隔着这么一臂远的距离她就已经能够闻得到这药难闻的味道了,这要是让她喝,估计还不等喝下去她就要全都吐出来。
但孟锐却眼疾手快的将她给拎了回来:“往哪躲,嗯?”
薛清宁真的快要哭了。
“这药我不喝。”
她很清楚的记得,上次那个药的药味绝没有现在的这个难闻。当时她喝下去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胃里都在翻滚了,要是她将这碗药喝下去,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没有命在。
孟锐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出去。然后他放柔了声音哄道:“你看,我特地叫丫鬟拿了蜜饯过来。待会儿等你喝完药,就含一颗蜜饯在口中,立刻就不会觉得苦了。”
还教她:“虽然这药很苦,但你只要捏着鼻子,一仰头全都灌下去,那也就察觉不到苦了。”
薛清宁斜眼看他。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哄呢,还是觉得我傻呢?
反正不管孟锐怎么说她都不理睬他。甚至还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孟锐。
孟锐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不过倒觉得薛清宁这样挺好的。
他见过很多名门闺秀,确实很端庄,做事很识大体。但在他看来,却如同木头一般,毫无乐趣。
还是薛清宁这样好。会撒娇,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恼怒起来的时候会不理他,要他去哄。
哄她的时候其实他心里也是很愉悦的。特别是每次看到她被自己哄的转嗔为喜了,娇软着声音叫他三哥的时候,就觉得比什么都好。
但可惜薛清宁实在害怕喝药,所以现在无论孟锐如何的哄她,她总是不理他。
到后来她甚至闭上双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完全一副逃避的架势。
模模糊糊中,耳边的声音好像停了。她正想着孟锐这是知道自己说不动她所以放弃了?
心里还隐隐有一种她胜利了的得意感觉。
就在这时,下颌上面忽然贴上来两根微凉的手指。
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脸就已经被扳了过来。
再然后,有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双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报告一个好消息,我们小区今天凭健康码可以自由进出啦。小天使你们那里呢?
☆、要不要脸
薛清宁懵住了。
长长的睫羽微颤, 她正要睁开双眼,就察觉到孟锐往她的口中渡过来一样东西。
极苦极涩......
竟然是药!
薛清宁这会儿不懵,改气了。
好你个孟锐!我不喝药, 你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让我喝药?!
当下就挣扎起来, 不肯喝。
但是下颌被孟锐用两根手指紧紧的扣着, 无论她想要如何侧过头躲避, 依然不能动弹分毫。
甚至孟锐喂完这一口药之后手指也没松开她的下巴。还气定神闲的问她:“剩下的药你是要自己好, 还是要我像这样喂你喝?”
薛清宁傻眼了。
原来除了像上次那样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将一碗药给她灌下去的喝法, 还有现在这样喂她喝药的方法啊?
等反应过来她又是气,又是羞, 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我不喝。”
反正不管是让她自己喝药也好,还是让孟锐用这个办法喂她喝药也好,她都不要喝。
完完全全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做事。
孟锐叹了一口气。
扣着她尖俏下颌的手指轻轻的摩挲了下,他面上的神色起来很严肃,“我虽然喜欢宠着你, 惯着你, 但这件事却由不得你。”
“想必叫你自己乖乖的将这碗药喝了你肯定是不愿的,既如此,便由我来喂你喝。”
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眉眼间颇有几分邪肆的神情,“正好,我也喜欢用这个法子来喂你喝。”
接下来,不顾薛清宁的抗议和挣扎, 孟锐就这样将一碗药悉数都给她喂了下去。
薛清宁这个气啊。奈何她的力气跟孟锐一比那压根就相当于蚂蚁对大象,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偏偏孟锐喂完最后一口药之后还不肯离开,一直含着她的双唇。
薛清宁推他,孟锐抬眼看她,就见小姑娘的一双杏眼水润润的。
眼角还有些泛红,也不知道到底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看着就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孟锐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见到自己的心悦之人这个样子,哪里还能禁得住?
一边自己的身子靠近过去,一边手扣着薛清宁的后脑勺就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压。
压着她就好好的亲吻了好长一会儿时间。
等到后来终于放开的时候,薛清宁都差点儿要哭了。
这个人是属狼的吧?她是猎物吗?逮住了她就不放手了。她舌尖都麻了。
就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孟锐。
但也就是她自己觉得自己的目光愤怒罢了。落在孟锐的眼中,只觉她眸中水盈盈的。白皙的双颊晕出一层薄红,娇艳非凡。
特别是她的双唇。娇红欲滴不说,还略有些红肿。
孟锐的目光当即又暗沉下来。
拇指在薛清宁的下唇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两下,他望着薛清宁的目光隐隐带着威胁:“你要是再这样看我,我就再亲你一次。”
薛清宁:......
薛清宁傻了。
这个人他压根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啊。
这下子她气的当真哭了起来:“孟锐,你,你混蛋!你欺负我,还威胁我!”
连三哥都不肯叫了,直接叫他的名字。
孟锐笑起来,心情极愉悦的样子。
不顾薛清宁的挣扎,强行将她抱在怀中,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的抹去了她白嫩脸颊上的泪水。
“欺负你,威胁你怎么了?这不怪我。谁叫你那样看着我?我又不是柳下惠。”
所以这还是她的错了?
薛清宁觉得自己真当是要冤枉死了。正要反驳几句,就听到孟锐在笑着说道:“傻宁宁。你知不知道我们父母已经同意我们两个的亲事了?过几日我就会遣人去你家下聘,再过些日子我就将你娶回来。到时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像刚刚那样‘欺负’你的事都是夫妻之间经常会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薛清宁的目光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到时还会有更加‘欺负’你的事呢。”
薛清宁从小到大并没有告诉过她这方面的事,所以一时之间还不能领会到孟锐口中所说的这个更加‘欺负’她的事是什么事。
而且,现在她的关注点也不是这个,而是:“我们父母同意我们两个的亲事了?”
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先前孟锐离开的时候她还在想,等孟锐回来她要告诉孟锐,以后可不能再对她做出那些亲密的事了,要是万一被双方父母知道了,他们两个人不都得被父母给打死啊?
但没有想到现在孟锐竟然告诉她,他们双方的父母已经同意他们两个的亲事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清宁这副茫然和震惊的神情取悦到了孟锐。
揽着薛清宁纤细腰肢的右臂又收紧了些,空起的左手抬高,轻轻的拧了下薛清宁的鼻尖。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既然我说这件事不用我操心,全都交给我,我自然就会将它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到这里,他就将自己的脸往薛清宁那里凑近了些,笑着说道,“怎么样,你的夫君是不是很厉害?”
薛清宁:......
这个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了?自己夸自己就算了,明明他们两个现在还没有成亲,他就敢自称是她的夫君了。
而且,他怎么能是她的夫君呢?
薛清宁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孟锐心悦的人该是薛清璇,最后同他成亲的人是陆琦玉,但是现在,孟锐却说心悦她,还要同她成亲。
还有薛清璇。她心悦的人难道不该是林星承,最后她还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的么?但是现在薛清璇却已经同郑明辉定了亲事。而且据她看来,薛清璇对这门亲事还很高兴......
乱了,一切都乱了。
薛清宁想的头都开始痛了,也依然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孟锐见她忽然不言语,还蹙眉敛眸,一副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忙问她怎么了。
又要下床,去叫王医正过来给她看看。
衣袖却被薛清宁拉住了。
“我没事,就是累了。”
受过伤的人,体力自然不比常人,更何况刚刚还被孟锐那般好一通‘欺负’,差点儿气都喘不过来。
孟锐心中愧疚。薛清宁身上还有伤,刚刚他怎么就那么忍不住呢?简直该打。
忙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柔声的哄着她:“那你赶紧睡。”
薛清宁嗯了一声,阖上了双眼。但很快她双眼又睁开了:“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里啊?”
孟锐心想,最好呢我就在这床上抱着你,同你一块睡。
但他不敢。一来他知道薛清宁现在对他的亲近还有些抗拒,二来,他也知道薛清宁对他的诱、惑有多大。
哪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只要待在她身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抱抱她,亲亲她。更何况是同她躺在一张床上了。他担心到时会做出让薛清宁害怕的事来。
就说道:“我家这么大,这么多间屋子,你还担心我没有地方睡?这个不用你操心,赶紧睡吧。”
薛清宁想想也是,就安心的闭上眼睡觉了。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靖国公府确实有很多间屋子不错,但孟锐这一晚却哪里都没有去,而是一直守着她。
纵然后来很困,也不过是在床对面的木榻上蜷着一双长腿将就睡了一晚。
且睡也不敢深睡,不时的就会醒过来看看薛清宁,摸摸她的额头,生恐她伤重发热。
直至次早醒来,看薛清宁呼吸清浅,面色红润,伤口并无半点恶化,这才安心的出门洗漱。
*
林星承自那次郊区刺杀事件之后就一直悬着一颗心。
先是知道并没有伤到孟锐,而是伤到了同他一起的一位姑娘。
当时他就担心那位姑娘会是薛清宁。等他特地叫人去问了小青,果然那人便是薛清宁。
林星承知道那个江湖杀手组织行事狠辣,兵器上都淬有剧毒,那现在薛清宁......
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就冰冷了。
林如兰则是愤愤不平,不停的骂着废物。
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全都花费在这一次上面。原本打算孟锐死了之后,她再稍加引导,将这件事牵扯到孟明达的政敌上去。到时孟明达死了儿子,心绪大乱,哪里还会详查?却不想这一次只是薛清宁中了毒镖,孟锐却毫发无伤。
且根据那个杀手组织叫人传来的消息,说孟锐对此事极为的愤怒,已经遣了国公府的侍卫查探。甚至还调动了他们在江湖上的朋友和势力。这一次他们可相当于踢到了铁板了,正跟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
林如兰听了,心中也很忐忑。
若真让孟锐查出这次的事件来,未必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们......
她好不容易处心积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她可不想再过以前那样隐姓埋名的流浪日子了。
气的不住的骂那些个人蠢,质疑他们组织的好口碑全都是买来的,不然这一次怎么就失手了?
骂了一通,转过头,却看到林星承坐在椅中,如木雕泥塑一般,毫无生气。
林如兰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就厉声的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星承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一下。
林如兰习惯了林星承对她的服从和妥协,猛然间看到他这个样子,只如在火上浇了一瓢油一般,气的面上都变了颜色。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担心薛家那个小丫头罢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的开始责怪起林星承来,“你怎么就分不清楚轻重?那个小丫头,有我们的大业重要?”
☆、夜半来客
林星承终于抬头看林如兰了。不过他一双黑沉沉的眸中如同淬了一层寒冰, 豪无温度。
“我说过很多次,这只是你的大业,并不是我的大业。”
林如兰轻哼:“但这一次想要孟锐死的人是你, 可不是我。”
她虽然确实恨毒了孟明达, 巴不得她断子绝孙, 但她暂且并没有想过要对孟锐出手。
在她的计划中, 还是要让林星承走上权臣之路, 最后通过控制住皇帝以达到自己登上帝位的目的。
却没有想到林星承会忽然跟她要找人杀了孟锐, 再栽赃嫁祸给孟明达的政敌。
按照林星承当时所说,杀了孟锐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凡只要孟明达和他的政敌互相攻击, 那朝中肯定会大乱。
这个时候,大乱肯定对他们有好处,林星承扶摇直上的速度也肯定会更快一些。但万万没有想到孟锐竟然这般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而且他非但没死,还放言一定要将这件事查到底......
那他们两个就很有可能会暴露。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如兰会沉不住气的原因。
前些年每天动躲西藏的流浪日子她真的不想再过了。她甚至宁愿死,都不愿再去过那种日子。
她心中是气愤的, 慌乱的, 可是这时候林星承还要跟她说这种话。
忍不住的就反唇相讥,也开始抱怨起来。
林星承冷冷的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也知道这件事他做的太冲动了。可是没有法子, 当时他看到孟锐跟薛清宁那个样子,他就想要孟锐死。
就是郑明辉,他也想过了,若他不能搅合掉郑明辉和薛清宁的婚事, 他也肯定会让郑明辉死的。
至于现在,冲动带来的后果,让他接受不了。
孟锐死没死的已经不是他关注的事情了,他现在只关注薛清宁到底会如何。
毒镖正中她的左肩,镖头上面淬的是见血封喉的毒,她当时就已经昏倒......
林星承的双手都在发抖。
要是薛清宁真的有什么事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原就是个行尸走肉的存在,世间所有的事于他而言都是黯淡无光的。独有这个人,是他眼中,心中唯一的鲜艳色彩,但是现在,竟然是他自己亲手要将这色彩抹去。
其后几日他一直叫人留意荣昌伯府,也很快的陆续从小青那里得到有关薛清宁的消息。
知道孟锐用一颗能解世间百毒的药丸救了薛清宁,她现在性命之忧,只是左肩有伤,体内有些许余毒。
还知道近期薛清宁暂住在靖国公府,等到伤势大好之后才会回荣昌伯府。
一直住在靖国公府,那她肯定会和孟锐朝夕相对的吧?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会不会......
旁人不知道,甚至很可能连薛清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林星承这些年所有的目光和所有的心思都在薛清宁的身上,将她这个人琢磨的透透的。所以元宵那晚他一见到薛清宁看孟锐的目光,和他的相处模式,就知道孟锐是喜欢薛清宁的,而薛清宁其实也是很信任,很依赖孟锐的。
她对着父母为她挑选的未婚夫婿郑明辉的时候都没有这份信任和这份依赖,而是疏离。对着他的时候更加不用说了。她一直在躲着他。
林星承对现在的这个局面很痛心。薛清宁在靖国公府的这几日他日夜煎熬,人眼见的就瘦了一圈。
再后来,他终于从小青那里得知薛清宁从靖国公府回来了。
只是他尚且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得知了一个不啻于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靖国公府竟然遣人上门提亲,求娶薛清宁为孟锐正妻。
至于孟锐和薛清宁的义兄妹关系,靖国公府对外只说当初孟锐认的义妹是薛清宁的二姐薛清芸。甚至现在孟明达和孟夫人还要认薛清芸为义女,广发请帖,邀人过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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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京中多数人只知道靖国公府的世子认了荣昌伯府的一位姑娘为义妹,但荣昌伯府有好几位姑娘,很多人并不清楚孟锐认的到底是哪一位姑娘。就是有少数知道实情的,现在连孟明达和孟夫人自己都亲自出来说明这件事,那谁还敢开口质疑啊?
一时间大家纷纷恭贺孟明达和孟夫人认了义女,又恭贺孟锐定婚之喜,靖国公府和荣昌伯府,连带着薛清芸现在的婆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林星承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忽然导致这个变化,但他也能猜想得到,促成这个局面发生的缘由很可能就是这次刺杀孟锐的事件。
若不然孟锐和薛清宁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义兄妹的关系,纵然彼此有意,也绝对不会有谁轻易的戳破这层窗户纸的。
但是现在,他却给孟锐提供了这个机会和这个勇气......
林星承痛苦的闭上双眼,只觉口中满是腥甜之气。
他这都做了些什么事啊?亲手将薛清宁往孟锐的身边推?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薛清宁嫁给孟锐?但是他现在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
薛清宁到现在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的跟孟锐定了亲事。
她坐在临窗木榻上,听徐氏和孙妈妈在商议她嫁妆的事。
“......靖国公府这次送过来的聘礼很丰厚,宁宁的嫁妆方面,肯定还要再往上加。”
靖国公府遣人过来提亲之后徐氏就已经开始和孙妈妈商议给她的嫁妆了。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能给她的自然都要给她。但没有想到昨日靖国公府过来下聘,聘礼之丰厚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未免薛清宁嫁过去之后会被人瞧不起,所以徐氏便决定要将薛清宁的嫁妆再往上加一倍。
孙妈妈却有些担忧。
荣昌伯府前些年可以说是入不敷出,靠徐氏艰难当家,才维持住了表面的体面。这两年虽说大公子和二公子相继出仕,有了俸禄,香皂铺子的生意也不错,但荣昌伯府今非昔比,人情方面的开销自然也较以往要多,依然难有多少积蓄。
跟何况三月薛元韶就要大婚,后面薛清璇要出嫁,薛元青眼见也要说亲事了,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银子?
再者,薛家姑娘出嫁时的嫁妆都是有定例的,若徐氏给薛清宁的嫁妆太多,二房三房只怕会有闲话。
就将心里的这些担忧对徐氏说了。
徐氏没说话,转头看着薛清宁。
薛清宁也正在看她。
今日天气好,雕花窗子大开着。早春淡金色的日光从窗子斜进屋里来,落在她脸上,肌肤白皙细腻如瓷。
徐氏心中一阵柔软。
这是她的孩子。当年刚生下她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还说了婆家,很快就要出嫁。
她是肯定要多拿一些嫁妆出来的。就算薛家姑娘出嫁的嫁妆都有定例又如何?给薛清宁添的嫁妆她可以不动用公中的钱,用自己当年的嫁妆贴给薛清宁,二房三房能有什么话说?
她决心已定,接下来就算薛清宁再如何说自己不用那么多嫁妆她也依然坚持如此。反倒还说薛清宁,这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她现在只需要好好的绣自己的嫁妆,准备出嫁就行了。
薛清宁说不过她,也只得罢了。
但总还是觉得这件事很不真实。
她怎么就和孟锐定亲了呢?明明前些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是义兄妹,可现在她就要嫁给他了吗?
而且,这和她一开始看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还是那些事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晚上洗漱过后上了床,想着这些事,薛清宁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最后索性起身坐在床头,双手抱膝慢慢的想。
也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外面人声初定,只有夜风拂过檐下铁马时发出的叮铃铃的轻响。
薛清宁渐渐的有了些朦胧睡意,正要躺下入睡,就听到外面咚咚几声轻响,倒像有人在敲门似的。
薛清宁疑心自己听错了。许是风吹到门上的声音也说不定。但等她侧耳细听时,见那咚咚声极其的有规律,响三声就停一会儿,然后再响三声,绝不是风吹出来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在外面敲门,还不出声?
虽然荣昌伯府有护院,但薛清宁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眼见那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就掀开被子起床想要去看个究竟。
却也留了个心眼,将插在红地描金彩绘牡丹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拿在手中,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只是等到她掀开碧纱橱上的天水碧色软绸帘子走到外间的时候,敲门声已经停止了。倒是听到锃的一声轻响,随后就看到有什么薄薄的东西沿着阖起来的两扇门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伸了过来。
屋中的灯烛虽然已经熄灭,但其实月光明亮,所以薛清宁毫不费力的就看出那薄薄的东西其实是一柄细剑。
且这剑也不晓得是用什么材质锻造的,在月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这分明就是想要挑开门闩啊。这个人是偷盗东西的小毛贼?
薛清宁的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接下来她屏息静气,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后,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鸡毛掸子。
只等屋外的那个人进来了,立刻劈头盖脸的就给他一顿乱揍。
然后等把他打懵了,她再趁机跑到门外大声的叫喊。
等护院来了,到时抓住了这个人,捆起来,她倒要好好的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胆大包天,趁着这黑夜跑到他们荣昌伯府来。
然后再送到官服,从重发落,好好的让他吃一顿苦头,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做贼。
☆、心甘情愿
薛清宁心中一番打算下来, 倒也不晓得害怕,紧握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屏息静气的站在了门后面。
薄薄的剑刃慢慢的挑开了门闩。剑刃收了回去,随后就有一侧门被从外面轻轻的推开, 紧接着就有一个人影极快的闪了进来。
薛清宁的动作也是极快的。那个人一闪进来, 手里的鸡毛掸子立刻就朝着那个人的头上和脸上重重的抽了下去。
那个人显然没料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人一时就有点儿懵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头上脸上, 包括前胸后背已经被鸡毛掸子抽了好几下了。
薛清宁也不恋战。见得手了, 这个人的身形也有点踉跄起来,瞅着一个空隙, 往外就跑。
绿檀,小桃和小青她们,以及几个做粗活的老婆子都住在院里的倒座房里,只要她现在大喊起来,她们立刻就会过来。
虽说都是女人家,但架不住她们人多啊。而做贼的一般被人发现了心里就慌, 到时她还怕什么?
不想还没等她喊出声来, 身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口给捂住了。
薛清宁这一惊非同小可。
刚刚那个人明明还捂着头在屋子里,怎么这会儿就跑出来了?最关键的是,她压根就没有听到这个人走路的脚步声。
心里立刻就慌起来。想要叫喊, 奈何口已经被捂住了,只有呜呜的声音发出来。
身后的那个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这分明就是孟锐的声音。薛清宁呆住了。
孟锐还在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刚刚那几棍子力道可不轻。这得亏你夫君我是练过的,要不然说不定还真被你那几棍子给打趴下了。”
说了一会儿, 总不见薛清宁搭话,捂着她口的右手背上却似有几滴水珠落下。
忙低头看时,就见薛清宁眼中盈满了泪水,面上也有泪痕。
孟锐给吓的,忙松口她,连声的问着:“宁宁,你怎么了?可是伤到哪里了?”
他刚刚明明连根手指头都没有动的啊。倒是他一推开门,劈头盖脸的就被好一顿打。
自然他知道能在屋里的人肯定是薛清宁,所以才就算被打了也没有吭声,更没有还手。若是换了其他的人,他早一拳头出去将人打翻在地了。
所以孟锐现在确实不晓得薛清宁为何而哭。
偏偏他又见不得薛清宁哭,一见哭立刻就手足无措起来。
眼见薛清宁的眼泪水流的更厉害了,月光下看来满面泪痕,孟锐心里又是急,又是不舍怜惜,便弯腰打横将她抱回了屋里。
进屋的时候脚尖微微一挑,就将那扇开了一半的槅扇门给关上了。
等坐到床上,孟锐依然没有放开薛清宁。而是抱她在自己腿上坐了,一边抬手用指腹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水,一边放柔了声音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薛清宁哭了这么一会,心里的那股子惧怕总算是消散了一些。听到孟锐的这问话,立刻开始气起来。
抬手就重重的一下拍在了孟锐的手背上面。
“你还问我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你说我怎么了,哭什么?这大半夜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忽然跑到我这里来。来也不说话,只在外面敲门,随后还用刀挑开门闩要进屋。我要往外跑,还被你捂着嘴。我还不能怕了?我怕了还不能哭了?你倒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哭什么。”
薛清宁平常是没这么多话的,也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但刚刚她实在是被吓到了。就是现在想起来,也依然后怕不已。
孟锐被她这一顿连哭带骂的话直接给骂懵住了。
不过等反应过来,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事先他压根没想过他这样做会吓到薛清宁,反倒以为他忽然出现,薛清宁肯定会很惊喜。
但现在看来,却只有惊,没有喜。
抬手摸了摸鼻子,他小声的解释着:“那什么,我就是想你了,想见你,然后我就,我就找你来了。”
反正爬荣昌伯府的墙他也不是头一次了,轻车驾熟的很。
薛清宁气的哭了起来:“你骗人!今天上午我们两个才刚见过面,你现在想我做什么?”
分明就是故意来吓她的!
“我没骗你。”一见她又哭起来,孟锐立刻慌了,“我是真的想你了。不说上午见过你,哪怕就是吃晚饭的时候才见过你,那我现在也想你。我就是想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
薛清宁:......
她看着孟锐,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孟锐还在忙着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一边擦一边道歉:“我本来只想给你个惊喜,让你高兴一下,没有想到会吓到你。我错了啊,下次再不会这样了。等到了外面,会先开口叫你的。这样你知道是我,就不会怕了。”
薛清宁:......
听他这意思,往后爬她家墙的事还会发生?
薛清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好歹也是靖国公世子,神策军中尉,大晚上的爬别人家的墙,要是被人看到,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没有爬别人家的墙,爬的是我老丈人家的墙。而且就我这身手,能被别人看到?”
孟锐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口中还振振有词,“再者,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想我媳妇了,过来看她,谁敢说我不要脸?”
薛清宁是真的很想揍他了。
你晚上爬人家的墙还有理了?世上的人要都像你这样不要脸,那得乱成啥样啊?
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质疑的问着:“你这脸皮是用泥水砌的吧?”
简直比城墙还厚。
原就还是早春,刚刚她仓促之间起来连外衫都没有穿一件,这会儿捏着孟锐脸颊的手指尖都是冰凉的。
孟锐心疼,将她的一双手都合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面给她暖和着。一边问她:“你怎么还没睡?想我了?”
面上笑容明朗,话语中也全都是笑意。
薛清宁发现自己每次面对孟锐的时候都很容易生气,但也很容易就会被他的笑容传染,心情好起来。
甚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这样的自然,连带着让她也不会觉得害羞。
就白了他一眼,说着:“我才没有想你。”
孟锐笑,微歪了头看她:“真的?”
薛清宁不说话了。
其实还是有想的。而且她发现自己以前想起孟锐来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可是现在每次想起来他来的时候,就如同心里住了一头不安分的小鹿一般,一颗心总是在砰砰的跳个不停。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现在定亲了的缘故。
孟锐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立刻明白了。
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那是一点都不过分。
低头在薛清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一双如黑曜石的眸中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想我。宁宁,我也很想你。”
薛清宁:......
你怎么就能这样的自信啊?
薛清宁不想说话了。
孟锐却高兴的很,手掌心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这样可以让她的手更快的暖和起来。
但是他忘了薛清宁生的肌肤娇嫩,而他的一双手经常拿兵器,左右两只手的手掌心里面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以往只是握着薛清宁的手时薛清宁都觉得有些痒了,更何况现在还这样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就更加的痒了。
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要将自己的双手从他的手掌心里面抽出来。
孟锐却偏生不放,甚至还故意加重了力道去摩挲她的手背。
两个人就这样玩闹起来。
笑闹声中,薛清宁很快就忘了刚刚的惊吓,和对孟锐的气恼,一双黑亮的眸中软软含笑。
看的孟锐心中痒痒起来,忍不住低下头就亲吻住了她的双唇。
薛清宁哪里能想到这个人上一秒还在跟她玩闹,下一秒却立刻就来亲她啊。压根就没有一点防备的,当然是被他给亲到了。
而且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挣脱的时候,孟锐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也牢牢的揽在了她的腰上。
两个人的力气压根就不在一个等级上,最后薛清宁就无奈的发现,她好像除了顺从压根就没其他的法子。
但是,能不能每次亲她的时候都要亲这么长的时间啊?
好在最后赶在薛清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孟锐终于放开了她。
不过薛清宁就觉得自己身上都软了,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被孟锐伸臂揽着,也就顺势窝在了他的怀里。
反正他的怀里挺暖和的。而且这样被他抱着,她心里其实也觉得挺熨帖的。
孟锐一手圈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在一下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薛清宁平素在家的时候就不喜欢戴首饰,入睡之前更是会将发髻松开,将头发都放下来。
这会儿她的一头秀发流水一样的披散在她的肩头后背,在屋外的星月光下散着淡淡的光辉。
而且还很软顺柔滑,再好的绸缎也比不上。
孟锐低头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心里面如同塞了一大团刚晒过阳光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他没有说话。
好像在这样的时刻,说什么话都无法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满足,也好像说什么话都是不必要的,反倒会破坏此刻静谧幸福的时刻。
两个人就只这样抱着就足够了。
屋外幽蓝的天幕中挂着朗月淡星,风透过雕花窗子吹进来,虽然还有些寒凉,却带了早春玉兰花的清淡幽香。
月影渐西斜,薛清宁也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肯定不早了。就问孟锐:“你还不回去啊?”
孟锐知道他该回去了。都已经三更了。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他却是不愿意走的。
只想这样抱着薛清宁,一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行。
低头见薛清宁双眼半阖着,话说的都不太清晰,就知道她肯定已经很困了。
却还要强撑着抬头看他。
看到她这个样子,孟锐只觉心中软如一汪春、水,越发的不想走了。
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他声音放轻,放缓:“你先睡吧,我待会再走。”
薛清宁的神思其实早就因为困的缘故很恍惚了,对于孟锐说的话她其实也没有听太真切。不过她向来就很信任他,潜意识里面其实也很依赖他,前几日在靖国公府养伤的时候,被孟锐这样抱也抱的习惯了,所以这会儿她哦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什么,脸贴着孟锐的胸口,双眼一阖,立刻就很安心的睡了过去。
见她睡的这样快,孟锐反倒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时,他的唇角忍不住就往上扬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小东西,怎么能叫他不喜欢,不宠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抢口罩,223万人预约,抢1万包口罩,然后竟然叫我抢到了一包。然后我这还是第一次抢。哈哈哈,忍不住大笑三声。
☆、过不过来
薛清宁次早醒过来的时候孟锐已经走了。
她也不知道孟锐是什么时候走的。来的时候很是惊吓了她一场, 走的时候却是静悄悄的, 一点儿都没有惊动她。
她还恍惚记得自己昨儿晚上入睡前是窝在孟锐怀里的, 但是今早起来却躺在床上,被子也好好的盖在身上。
想了想, 不由的笑起来。
在床上躺了一会, 她掀开被子起床穿衣。
其实上次郑家遣了媒人过来说亲, 徐氏有意之后, 就曾催促过她开始绣自己的嫁妆。
虽然大部分的嫁妆都会由家人来准备, 但一些贴身穿戴的物件肯定还是要自己亲手做的。再者,作为新嫁娘,也应当给自己的新婚夫婿做一件新衣裳,也应当给自己的公婆各做一双鞋。
薛清宁那会儿还懒懒的,每天都不愿意拈针拿线,但今日也不晓得是怎么了, 用完早饭之后就叫小桃将靖国公府送来那几抬绫罗绸缎拿来,开始寻思做嫁妆的事来。
她以前就给孟锐做过衣裳,他的尺寸她是都知道的, 这会儿要再给他做衣裳倒是不用再给他量尺寸了。
至于衣裳的颜色选择上面, 孟锐生的轮廓深邃,五官立体,穿什么样颜色的衣裳其实都很好看的。不过成亲毕竟是很喜庆的事, 还是要选个比较喜庆的颜色的。
选了好一会儿,最后薛清宁选了匹紫色的杭绸。
她记得孟锐以前就穿过紫色的锦袍。还是那次在芙蓉园的时候,当时她头一眼看到, 还曾惊艳了好一会。
手头有事情做,日子好像都会过的快一点。
很快的就到了百花绽放的阳春三月,薛元韶和韩念云大婚的日子也终于来了。
两个人三年前原就要大婚的,不想韩夫人忽然去世,婚期只好往后推延看三年。
这期间薛博明还曾有过想悔婚的意思。一来他觉得荣昌伯府今非昔比,薛元韶身为他的嫡长子,应当找个家世门第比韩念云更好的妻子,二来,薛元韶的年纪确实已经不小了,却还要再等韩念云三年。不如退了这门亲事,另寻一门合适的。
但薛元韶却认定了韩念云,徐氏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于是最后薛博明也只得作罢。
好在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自己的嫡长子成婚,那排场肯定要大的。
早先一两个月就已经叫人开始准备了,等到大婚前一日,家中各处廊檐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披了大红绸缎。请帖也遍发亲朋好友。
年初薛清宁和孟锐定婚时的排场场面也甚是宏大,现在满京城的人都晓得荣昌伯府和靖国公府竟然结了儿女亲家,现在荣昌伯府的大公子成婚,谁不想来啊?
等到了那一天,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徐氏固然忙着招呼客人,薛清宁也不得清闲。
因为徐氏说了,靖国公府家大业大,往后各样人情往来的事会有很多。孟夫人也上了年纪,只有孟锐一个儿子,等薛清宁嫁过去,内宅的事肯定都会慢慢的交给她的。不趁现在还在家的时候多学着点,难道真的等嫁过去之后了让孟夫人教啊?
孟夫人以前是很喜欢薛清宁不错,但那会儿是因为薛清宁是别人家的孩子,哪怕只有三分好,在她眼中看来也有七八分好。但等薛清宁嫁过去,那就是她的儿媳妇。
大凡做婆婆的总会觉得自家儿子了不起,下意识的就会对儿媳妇有诸多挑剔。不管什么事,哪怕儿媳妇明明做的有七八分好了,但只怕在她眼中还够不上三分的好。所以现在徐氏就是想要躲教薛清宁一些东西,这样往后也好让孟夫人挑剔她一些。
于是薛清宁就跟着徐氏一块儿招呼前来贺喜的女眷,也一块儿处理各样突发事件,忙的就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候,忽然有小丫鬟走过来笑着禀报:“夫人,姑娘,新娘子的花轿快要到大门口了呢。”
那肯定得去看看啊。
薛清宁同大家伙儿一起往外走,等到了大门口,就听到喜乐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人群中不时有人在说来了,来了,门口的炮仗也被人点着了。
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薛清宁还吓了一大跳。赶忙抬手捂住了自己耳朵,然后踮着叫就往外面看。
就看到她大哥薛元韶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穿了大红色的吉服不说,胸前也斜戴了一朵大红色的绸花。
这些年薛元韶在薛清宁的眼中一直都是很严肃,也很古板的一个人,着装也多是以沉稳的深色为主,忽然看到他穿大红色的衣裳,胸前还戴了朵红花,不由的笑起来。
随后他又看到骑马跟在薛元韶身后的薛元青和孟锐。
虽然孟锐贵为靖国公世子,神策军中尉,但薛元韶可是薛清宁的大舅哥,对着薛元韶的时候他不得恭敬点儿啊?于是今日薛元韶去韩家迎亲的时候他跟薛元青都陪同着一块儿去了。
虽然说陪同去迎亲的人身份地位越高,就越能显出男方家对这门亲事的诚意和重视,但是韩家也没想到来的会是孟锐啊。
这可实在是太有诚意,也很重视了。
现在孟锐穿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围着玉带,端坐马上,瞧着真当是俊朗潇洒。
薛清宁听到旁边有几位姑娘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是在赞美孟锐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开始自豪起来。
也就没有跟刚刚那样不好意思看孟锐,只时不时的往他所在的方向溜一眼了,而是抬起头,正大光明,堂而皇之的看。
孟锐是个目光敏锐的。虽然大门口站了好多来看热闹的人,但他还是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薛清宁。
当下就微挑了挑眉,目光带笑的看过来。
虽然他没有开口说话,但薛清宁却能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他的意思。那就是,小爷我今儿是不是很英俊?
薛清宁对此的回应是笑着瞪了他一眼。
过后拜堂行礼的时候又是一番忙碌。
等到要将新人送回洞房的时候,徐氏考虑到肯定会有闹洞房的人,韩念云是新嫁娘,脸皮薄,只怕这会儿也会紧张,就让薛清宁去新房照应着。
好在今晚来参加喜宴的女眷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闹洞房的时候都很有分寸。说了些玩笑话,徐氏那边又遣丫鬟来请她们过去赴宴听戏,不一会儿的也都散了。
薛清宁见薛元韶还在这里,想着他们两个说不定就有体己话要说,自己待在这里反倒会让他们两个不自在,便也笑着作辞走了。
今晚荣昌伯府虽说不是到处灯火通明,但却也是各处长廊中,檐下都挂了灯笼的。
烛光透过灯笼大红色的轻纱漾出来,所到之处好像都温馨了很多。
薛清宁在长廊中往前走了没多少路,忽然就看到前方有一个人。
是孟锐。
双手环在胸前,身子斜倚在廊柱上,姿态潇洒恣意,正目光含笑的看着她。
薛清宁停下脚步,也看着他。
只觉得这会儿这长廊中所有的烛火都落在了孟锐的眼中,泛起一片温暖。
跟着薛清宁的小桃见状,就很识趣的退了下去,留他们两个独处。
孟锐瞧见,再无顾忌,笑着对薛清宁说道:“过来。”
薛清宁却没有抬脚,而是微微的歪了头看着他不说话。
凭嘛得我过去啊,你就不能过来啊?
孟锐笑了一笑,还真就过来了。
没办法,谁让他乐意让着她,宠着她呢。
过来之后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问她:“先前在大门口,你怎么不看我?”
虽然薛清宁当时确实不好意思看他,但这会儿肯定是要否认的。
“哪有。我不是有看你?”
不过她不擅长说谎话,所以目光躲闪不说,白皙的双颊上也悄悄的晕上了一层薄红。在暖橙色的烛光下看来,便如早春枝头的一朵桃花夭然开放,甚是娇美。
孟锐心中荡漾,说出来的话便有了几分旖旎:“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君,所以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看我?”
薛清宁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错,但是姑娘家脸皮薄,竟然被孟锐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那肯定不能承认的啊。
连忙进行了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面上却早就已经红如清晨时分天边的朝霞了。
孟锐拖长声音慢慢的哦了一声,然后笑眯眯的问她:“那你看我今天穿这件袍子是不是很潇洒?”
昨儿晚上他挑今儿要穿的衣裳可就挑了半晚。
既然是薛元韶大婚,他自然不能压过他的风头。但是他知道迎亲队伍到荣昌伯府门口的时候薛清宁肯定会过来看,到时还会有很多其他放人也会过来一起看,他身为她的未来夫婿,不得给她挣点儿面子啊。
他得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薛清宁的眼光好,挑了他这样好的一个夫婿。
所以这风头,他多多少少还是要出一些的。
最重要的是,要让薛清宁看到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端坐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这样她才会对他怦然心动。
目前根据薛清宁的反应来看,他对这个效果还是很满意的。
薛清宁:......
这个人可真是,说话怎么就能这样的直白啊?
而且,他怎么就能这么的,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难听点那就是,不要脸啊。
没有忍住,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笑过之后就问孟锐:“你在别人面前都这样说话的啊?”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孟锐在神策军中那可是以凌厉冷肃著称的,将士都很怕他。他冷面寒枪的称号,到现在敌国的那些将士说起来的时候还很敬畏。
只不过在薛清宁面前是他最放松最自在的时候,所以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用顾忌,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而且现在看来,他这个样子薛清宁也是喜欢的。
☆、两相对峙
孟锐正和薛清宁说着话, 忽然停了一停。随后又扬声冷道:“谁在哪里?滚出来!”
薛清宁不提防他忽然这样高声说话, 吓了一跳。孟锐忙握了她的手,侧身挡在她面前, 目光看着前方。
这长廊的两侧很栽种了一些花草树木, 白日的时候步步行来, 眼中所看的不是花便是树,还是很美丽的。不过到了夜晚, 遍地都是影子, 风吹过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树叶还是旁的什么发出的声响,还是有几分渗人的。
这会儿虽说长廊下都挂了灯笼, 但烛火能照到的地方有限, 长廊外面看着还是很黑暗的。
薛清宁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就往孟锐的身边靠。
目光倒还是看着孟锐眼望着的那处。
然后她就看到有个人从前面的一株油桐树后转了出来。
些微光亮都被头顶和旁侧的树叶树枝遮挡住了, 薛清宁也看不分明这个人的相貌。只看得出来这个人的个子还是很高的, 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的笔直。
是个男人,薛清宁心中默默的下了判断。
然后等这个人走到了烛光能照到的范围, 待看清他的相貌,薛清宁就惊讶起来。
“林,林公子?”
竟然会是林星承?!
薛清宁记不清她有多长时候没有看到林星承了。记忆中他虽然待人很冷淡疏离,但不得不说, 他的相貌生的尤为的隽雅出尘。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光线太暗了的元孤独,还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一张俊脸既冷且暗。
薛清宁发现自己竟然比刚刚还害怕了。
一害怕, 整个人就完全的缩到了孟锐的身后去。还伸手不安的拽住了他的衣裳。
孟锐的身量原就比她要高,体格也要比她宽,她这般儿一缩,整个人就被孟锐严严实实的给遮挡住了,林星承即便想要看她,那也是看不到分毫的。
至多只能看到她身上穿的石榴裙的一角罢了。
到了现在,她对他依然还是这般的畏惧疏离,可她对着孟锐的时候却是这般的亲密。
林星承一双黑沉沉的眸中满是冷意,在微弱的烛火映照下,便如冬日月夜下冰封的湖面。
孟锐自然瞧见了,也很明白林星承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最懂男人,从早些时候起他就看出来林星承对薛清宁有意。
但那又如何,薛清宁喜欢的人是他,不是林星承。
所以对上林星承冰冷的目光,孟锐唇角上扬,轻笑了一声。
“林大人,”他语气轻松闲适。面上笑意虽依然明朗,但却未达眼底,“前院的喜宴已经开席了,你不去那里喝喜酒,怎么闲逛到这里来了?”
林星承面上毕竟同薛元韶还算交好,所以薛元韶大婚,自然遣人送了一张请帖给他。
自然,林星承之所以会来赴宴,肯定不是因为薛元韶,而是为了薛清宁。
所以刚刚他其实是跟着薛清宁到这后院来的。只是薛清宁的身边一直有其他的女眷在,所以不好现身同她说话。
只是没有想到,他在外面等了这些时候,好不容易等到薛清宁出来,身边也只跟了一个丫鬟,但是孟锐竟忽然出现了。
还教他看到了薛清宁和孟锐亲密的画面......
想到刚刚他们两个人嬉笑玩闹的场面,林星承只觉得心中如利箭穿心,一阵刺痛。
然而他也明白,有孟锐在这里,他肯定没法子同薛清宁单独相处,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
也只得冷冷的看了孟锐一眼,然后心中带着不甘的转身离去。
孟锐目光冷淡的看着他的背影。等到他走远,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孟锐才转过身面对着薛清宁。
“他很可怕么?你怎么这样的怕他?”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但也是如鲠在喉的一件事。
若薛清宁将林星承如陌路人一般看待,那对着他的时候自然是心如止水,一丝涟漪也好。
总归是在心里待林星承与旁人不一样,所以才会对他有惧怕这样的情绪吧?
想到这里,孟锐就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要薛清宁的眼里和心里只能有他,任何其他的男人在她眼中心中都不能有半点的不同。
一时竟然不想,也不敢听薛清宁的回答。就怕她的回答会真的证实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于是在看到薛清宁张口要说话的时候,即刻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双唇。
心里的那股子烦躁驱散不去,唇间便带了股力道。不是平日的温柔缱绻,而是带了些粗、暴肆虐。
最后还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才放开她。
薛清宁整个人都已经软的没有力气了,全靠孟锐抱着她才能勉强贴着他站立着。
呼吸也有点儿急促。
这个混蛋,刚刚那样凶,她差点儿就要被他害的窒息了,这会儿喘气能不急促么?
也不晓得他这忽然发的什么疯。
等到终于缓过气来,薛清宁正待要说孟锐两句,忽然就听到孟锐沉声的在说道:“往后你不要见那个林星承了。”
薛清宁微怔。
然后她终于模模糊糊的有些反应过来,孟锐这是因为刚刚看到林星承的缘故不高兴了。
但是他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她跟林星承压根就没有什么事。而且,她也不想见林星承的。最好永远都不要见。
就嗯了一声。
孟锐看到她这样的乖巧,心里的烦躁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又看到她的双唇潋滟红润,是自己刚刚‘疼爱’过的缘故,心里不由的酥痒起来。
很想要再亲一亲她,但是只怕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找他过去坐席。薛清宁也要到徐氏那里去,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呢。
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真想现在就将你娶回家。”
但是按照惯例,像他们这样的公侯人家,大婚的日子离着定婚的日子至少要隔着三个月才行......
孟锐现在就觉得,这三个月实在太难熬了。
薛清宁抿唇微笑,乖顺的让孟锐握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徐氏那里才罢。
孟锐却是要去前院的。
今儿来贺喜的人很多,给新郎官灌酒的人肯定也不少,薛元青早先就已经邀了孟锐一起替薛元韶挡酒了。
虽说孟锐的酒量应该还可以,但是薛清宁肯定不想他多喝的。
就千叮万嘱的叫他一定要少喝酒,即便孟锐笑着应下了,但她依然不放心。
后来孟锐转过身走了好一会,她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徐氏在旁边看到,心中自是欣慰。
原还因着他们两个义兄妹的关系她对这桩婚事很犹豫,但是现在来看,这两个孩子分明心中都是有彼此的。
就很庆幸自己当初同意了这桩婚事。
现在看薛清宁对孟锐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由的笑起来,叫她:“走罢。往后你若真的想见他,不是天天都能见?不少这一时半会儿的。”
说的薛清宁不好意思起来。一张俏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还是跟着徐氏继续招待前来贺喜的女眷去了。
这一整天的忙碌下来,等回到院中的时候,薛清宁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匆匆的洗漱好就上床睡觉了。
只是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就惊醒了过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原书中林星承最后是做了皇帝的,孟锐的下场并不算很好。她现在就要嫁给孟锐了,是不可能再让孟锐落到那样的一个下场的。
那么,她要告诉孟锐这件事吗?
只是,该怎么告诉啊?说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孟锐会信?不会以为她疯魔了吧?
又或者告诉孟锐林星承的真实身份?那到时孟锐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该如何问答?
而且,一旦林星承的真实身份真的暴露出来,被人知道他们姐弟两个竟然在荣昌伯府待了这些年,只怕会说他们荣昌伯府有窝藏之罪,到时他们整个荣昌伯府......
薛清宁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她再也睡不着了,起身靠在床头,双手抱膝的坐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很清楚的记得原书中的结局不错,但是目前看来,也不晓得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偏差。
孟锐不再喜欢薛清璇,最后要娶的人也不是陆琦玉。他说喜欢她,他们两个人也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三个月就会成亲。
就是薛清璇,也不再如原书中所说的那般喜欢林星承,最后嫁给林星承母仪天下,她竟然同郑明辉定了亲事,且很快就会同郑明辉成亲。
那么,是不是最后林星承也做不成皇帝了?
只要他做不成皇帝,孟锐就肯定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薛清宁心里就安稳下来。
但忽然想到先前见到林星承的事......
总觉得她将林星承给得罪了,不然当时他面上的神情怎么会那样的冰冷?要是最后他还是做了皇帝的话,那......
薛清宁这下子是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夜睡的很不好,次早醒过来洗漱之后她就去了上房。
今儿可是韩念云认亲的日子呢。
等到了上房,就看到韩念云和薛元韶已经在那里了。
韩念云穿一件桃红色的上襦,大红色的长裙,右边鬓边斜簪一支大大的赤金偏凤步摇,左边鬓边簪了朵石榴红色的堆纱绢花,面上薄施脂粉,整个人娇美的如同一朵山茶花。
薛元韶穿一件簇新的霁青色锦袍。应当是韩念云给他做的,看得出来他十分的喜欢,也喜欢的爱惜,时不时的就会低头看一眼。
徐氏和薛博明坐在罗汉床上,两个人身上的衣裳也都是喜庆的颜色。
薛博明可能不是很满意这门亲事,也可能是想要维持自己大家长的威严,肃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面对韩念云敬的茶,他虽然接过来喝了,也给了红包,但却板着一张脸说了很多训导的话。
徐氏却是和蔼的很。接了韩念云敬的茶,给了红包,拉着她的手说道:“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孩子,往后元韶就交给你管了。”
说的就跟薛元韶是个小孩子一样。
韩念云双颊浮上红意,不好意思的看了薛元韶有一眼。
薛元韶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忙说道:“这是元青和宁宁,你都见过的。”
确实都见过,还很熟悉,这几年中还经常会有来往。
因为是弟弟和妹妹,所以薛元青和薛清宁都对韩念云行礼,叫她大嫂。两个人也都收到了她给的东西。
吃完早饭之后薛清宁留在上房跟徐氏和韩念云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回来。
外面的樱花开的很好,重重叠叠的花瓣簇拥在枝头,有蜜蜂和蝴蝶嗡嗡的绕着花朵飞。
薛清宁的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
她在想,现在大哥和大嫂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自己定了亲事,再过三个月就会和孟锐成婚,二哥的亲事也有了着落,很快就会议亲,前几日娘还笑着说呢,看到他们兄妹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她觉得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等往后他们生了孩子,她就整天含饴弄孙,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她在意的人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活着,这可就比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