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逢生
书名:凉州词 作者:青橘一枚
第一七九章 逢生
薛可蕊的嗓子喑哑中带着焦灼, 就算她再不想原谅冯驾, 也不愿意见他当着自己的面被一头黑熊给吃掉。她见冯驾状态不佳,很是担心, 便忍不住脱口给他鼓劲。
薛可蕊的鼓励当然是有效的,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听见一直沉默的爱人开口对自己说话,这样的鼓舞堪比有一队精兵助阵。冯驾抖擞了精神, 再不避那熊, 提刀便朝那熊的大脸盘砍去。
黑熊看起来笨拙,行动起来却丝毫不比其他动物逊色。它仰仗它的身高体重优势,直通通便朝冯驾压将过来……
在错身的一瞬间,它还知道猛一缩头,避开冯驾冲它面门来的大刀,改了个方向,直扑冯驾的腰间。
冯驾看得分明, 抽身便闪, 黑熊扑了个空,熊背却被冯驾的刀给划伤了。
如若是人, 被冯驾这一长刀拉在背上, 不死也动不了了。只可惜这是熊, 不是人,黑熊被伤到了背, 凌乱又肮脏的熊毛除了看上去变得湿了一点之外, 与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既没有鲜血喷涌, 也没有行动受阻。
大黑熊被激怒了, 口中咆哮一声,又迅猛无比地一个“神龙摆尾”,与冯驾贴身缠在一起。
大黑熊熊掌可碎骨,熊爪可破肉,与它可缠斗不得。冯驾怕是摔懵了,脚下步伐凌乱,转眼便被黑熊缠倒在地。薛可蕊吓出了一身汗,好在他一个鲤鱼打挺又直身起来,此时熊掌已至近前,多亏了冯驾手上有刀,一个全舞花差点绞下整只熊掌。
那熊也不傻,知道这刀的厉害,忙不迭躲得远远的,龇牙咧嘴,喉间发出阵阵低吼,只肯瞅着冯驾的握刀的右胳膊转。左试右探,还知道逢击而避、乘隙而入,就想把眼前这只握刀的手给扯下来。
黑熊居然知道躲刀,这让冯驾有些生气。他想尽快结果黑熊性命的,于是他举着刀再度向黑熊发起了进攻。黑熊这回却不避了,抬起熊掌直通通便朝冯驾的来刀拍去……
熊掌一巴掌可拍碎一切生物的骨骼,其力道已非正常格斗所能承受的,故而时下猎人狩猎熊瞎子皆用弓箭、长矛。刀剑乃近距离格斗兵器,与熊贴身肉搏,那是在挑战人的体能极限。
冯驾劲再大也大不过熊,与熊比手劲那是找死。黑熊这一巴掌是冲冯驾拿刀的胳膊来的,冯驾见状自然侧身换个方向再进,熊爪成功拍上冯驾的刀侧,花钢大刀应掌而落……
薛可蕊立在一旁看得真切,一瞬间三魂去了两。黑熊见刀落地,知道自己机会来了,怒吼一声便朝失了兵器的冯驾迎面扑来。
黑熊攻势了得,又近在咫尺,冯驾自知躲避不得,一个咬牙,反倒迎向直扑他面门的黑熊,于熊爪底下搏机会,扑向跌落在熊脚边的那把刀。
黑熊见冯驾主动“投怀送抱”,自然不会客气,熊腰一弯,就要将渺小的冯驾彻底揽入它身下。却见冯驾在“熊抱”合拢的那一瞬间,一个乌龙绞柱翻身爬上熊背,趁那熊嘴一时咬不着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拿刀便往肥厚的熊脖子上狠狠一插,几乎全柄没入……
黑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直起身来像一尊铁塔撑天柱地。这一下,熊背上的冯驾呆不住了,立马跌落在地。
黑熊脖颈间插着冯驾的大刀,就那么瞠目立着。
早已魂飞魄散的薛可蕊无比惊悚地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竟带着那把刀又直通通朝跌坐在地,赤手空拳的冯驾飞身扑去……
薛可蕊抬手捂上了眼,浑身颤抖。
她想起冯驾说的,若是他被熊摁趴下了,便让她赶快跑。可是她的腿早成了一滩烂泥,哪里还能跑得动?
她想,黑熊吃完了冯驾就可以来吃她了。可是她缩着脖子,闭紧眼睛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那黑熊发出饕餮撕扯的声音。
心下不禁疑惑,薛可蕊松开指缝,自指间缝隙中看出去……
她看见大黑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薛可蕊的心狂跳起来,她忙不迭冲上前,来到黑熊身边。
黑熊应是死了,它闭着眼,颈间插着冯驾那把大刀,这回倒是能看见鲜血汩汩了。而冯驾被熊密密实实地压在地上,一丝衣摆都瞧不见。
薛可蕊着急,围着这头死熊拼命转圈。冯驾被压在下头,不被压死也被闷死了。她拿手扯那熊爪,扯不动,抬那熊腿也抬不动。
薛可蕊急出了眼泪,对着黑熊肚子底下拼命地喊:“大人!大人!你还在吗?”
熊肚皮底下一阵静默。
薛可蕊愈发仓皇失措了,扯住几根熊毛声嘶力竭哭喊起来:
“大人啊!大人啊!你倒是应句话啊!蕊儿叫你呢!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熊肚皮底下一直没有回应,这让薛可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冯驾被熊瞎子压死了,她连仇恨都找不到对象了……
薛可蕊无力地跪地,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黑山似的熊尸,热泪滚滚铺满面。
“大人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正在哭天抢地间,耳畔似乎传来闷闷的哼哼声。
薛可蕊耳朵一竖,忙不迭噤了声,她盯着黑熊死尸瞅了半天,终于发现自黑熊头部底下有声音传来。
薛可蕊兴奋,忙不迭跳起来,三两步奔到熊头跟前,看见那熊闭着眼,脑袋却晃了晃。薛可蕊振奋不已,顾不上害怕,她忙不迭抬手抱紧那熊脑袋,顺着这股力就将黑熊脑袋给挪去了一旁。
“呼——他娘的,实在太臭了……”
冯驾的脸出现在熊头之下,白一块黑一块,一脸嫌弃。
“大人——你还活着!”薛可蕊跪坐一旁,看见冯驾“死而复生”,忍不住喜极而泣。
“我的头在这里,你对着那熊屁股喊什么?我叫了你好久,你却只顾哭,我都快闷死了……”冯驾软绵绵地问,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
“我……”薛可蕊住了嘴,又不说话。
冯驾也不再说话,他极力压下快要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只闭上眼静静休息——
他很开心,他的蕊儿肯为他流泪,还肯为她开口说话,那就是原谅他了。
他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如果早知道遇熊可以化解她的心结,他一定会在回到凉州的第一天,便逮只熊来干仗。
看见冯驾再度闭眼,薛可蕊又开始紧张起来,便开口唤他:
“大人……大人?”
冯驾一直这么被熊尸压着,怎么也不肯起来?薛可蕊想提议他起来,却被冯驾开口打断。
“别叫,这东西劲好大,累坏了,让我且缓一缓,待我有力气了再出来。”
“……”
……
冯驾终是带着薛可蕊成功脱险,他领着薛可蕊踉踉跄跄回到那河滩,太阳已快要落山,冯驾的护卫统领赵融还不见踪影。
冯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发现原本挂在蹀躞带上的烟火棍不见了,想是自那高山坡上滚了那么久,给滚丢了。烟火棍是冯驾给下属联络的唯一工具,如今丢了,便只能被动等人来寻了。
冯驾抬头看看满天的红霞,心道赵融怕是要再过一会才会想到上山来寻自己,既然没法向山外发讯息,不如着眼当下,先把自己与薛可蕊安顿好了再说。
于是,冯驾便沿着河滩一路寻,在山根边寻到一个小洞,便在这洞口就地生了一堆火。冯驾又拿根棍,去小溪里叉来几条鱼,二人就着这鱼,再配上薛可蕊采回来的野果,也算对付了一顿饭。
二人的晚饭虽简单,却是冯驾自寻到薛可蕊这三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自打他熊口脱险,薛可蕊便开口了,虽然话依然不多,对他的回应却明白又及时。
薛可蕊还主动替他多烤了两条鱼,她说他今日辛苦了,多吃两条鱼也好补补身子。薛可蕊向来都爱做事,却不一定做得好,像她从前酷爱的绣花一样,她烤的鱼偏老,许是害怕烤不熟害肚子,冯驾吃的鱼都黑漆漆硬梆梆的。
可是冯驾不在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被她照顾的感觉了,他定定地望着薛可蕊一脸严肃烤鱼的模样快要流下眼泪。就连那黑炭似的烤鱼,在眼下这时刻也变成了龙肝凤胆。莫说是两条烤焦了的鱼,哪怕薛可蕊塞两块石头给他,他也能吃得下去。
“呐,蕊儿且歇歇,待我去把这身上洗一洗,再回来给我的蕊儿铺床休息。”
冯驾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就想去溪水里洗个澡。他与熊瞎子纠缠过,周身都臭烘烘的,他自己都能闻到一股熊味。
“……大人……”薛可蕊却望着他一脸难色。
自薛可蕊开口说话,便一直按从前的习惯唤他大人。冯驾也不纠正她,他就喜欢听薛可蕊唤他大人,这意味着她还是他从前的那个蕊儿。
“怎么,你害怕?”冯驾站直了身子,闲适地问她。
“你若害怕便过来看着我洗……”
话音未落,便见薛可蕊涨红了脸,她别过头去,再不理他了。
冯驾心头愉悦,仰起头来哈哈大笑几声,再不逗她,转身便往溪边走,临走前他依然不忘安慰她,让她放心:
“蕊儿你放心,你这儿有火,烧着火,不会有动物敢靠近的。你且稍等片刻,驾很快便回。”
冯驾的袍服上被染了一大片熊血, 他便将衣裳洗了, 又再穿着一身湿漉漉的外袍回到火堆旁烤火。
薛可蕊一看,惊呆了。
“你怎么能穿着湿袍子烤火?”薛可蕊哑着嗓子, 一脸难以置信。
“那能怎么办,滚下山的时候又没带包袱,难不成要我脱光光了坐这里?”
冯驾望向火光映衬下的薛可蕊, 咧开了嘴:
“或者, 你去山上采些叶啊枝的,替我做件叶子裙遮遮?”
“……”
薛可蕊一口噎住,脑子里不由出现冯驾一身光溜溜,像从前自祖母口里听来的大山野人般,只在腰间围一圈兽皮枯叶遮住光屁股蛋子,一脸威严地坐在这火堆旁烤火的模样,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冯驾正淡定地坐在火堆前拨弄柴火, 见她一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不介意,只淡淡地说, “蕊儿的口味当真独特, 如若你喜欢看野人, 我冯驾表演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他便真的直起身来,开始脱身上的湿袍子。
薛可蕊惊呆了, 瞪圆了眼睛, 张着嘴, 桃瓣似的小口拱得像只喇叭。
冯驾才解了几粒扣, 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停下手来。他从身后的柴火堆里捡出来几根竹竿,三搭两搭地支起一个简易的竹架子,把这架子支在了火堆旁,再开始继续脱衣裳。
薛可蕊呆呆地看着他,依旧为冯驾说的要为她表演野人感到震惊。
冯驾一脸闲适地脱下湿外袍,挂上火堆旁的竹架子烤着,露出内里同样湿润的中衣。他手下不停,脱下中衣后再挂上架子,露出一身闪亮的肌肉——
并腰间一条洁白的裈带。
那是他干爽又整洁的裈裤的束腰。
“是不是很失望,我还穿了裈裤,你的叶子裙派不上用场了。”冯驾冲她眨眨眼,一脸戏谑。
“噗——”
薛可蕊无语,别过脸去,言语中尽是鄙夷:
“谁稀得看你。”
冯驾笑,“那倒是,早都看光光了,自然不喜欢,还是穿叶子裙的好看。”
“啐!”薛可蕊涨红了脸,干脆转过身去,冲他啐了一口,“臭不要脸……”
看她害羞,冯驾笑得爽朗,便也不再逗她,只捡了一把枯枝,握成一总,兀自低头忙着打扫脚下这条大青石。
薛可蕊听见扑哧扑哧枝条擦地声响,转过头来看见冯驾专心打扫那石头,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他:
“你扫那石头做什么?”
“赵融他们今晚铁定寻不来了,咱们总得要睡觉,这石头便是今晚的床。”
冯驾说得随意又理所应当,薛可蕊却跟认怂的猫似的忙不迭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冯驾听不见回应,便抬起头来看她。见她这样一幅尊容,面上继续一抹苦涩滑过。
冯驾掩去面上的不堪,佯作无所谓,扬起嘴角冲她温言道:
“你若嫌挤,我可以去河滩上睡……”
薛可蕊继续低着头,既不挽留也不否认冯驾的提议。
四下里陡然安静了下来,原本语笑嫣然的和谐场景瞬间冰冻。
冯驾也不说话,只低着头默默地扫。直到他终于打扫完了这块石头,直起身来冲薛可蕊招呼:
“你过来休息吧,今晚只能这样对付一下了,好在这里还有火,不至于被冻坏。”
说完,他便捏着手中的简易枯枝刷,迈步朝洞外走,准备再去洞外寻块石头扫了,好给自己安置。
薛可蕊不说话,也不动。
直到他绕过洞口的火堆,经过她身边时,她才开口低低唤他:
“你背上怎么了,可是摔肿了?”
冯驾顿住了脚,只觉心中无限委屈。他又不是铁人,从那么高的山顶上滚下来可是把他给撞了个七晕八素。好容易醒过来又跟一头狗熊血拼一场,来不及喘口气,便来安顿他们二人的吃饭住宿。事到如今,他还来不及查看自己身上究竟受了多少伤呢……
可是,不管有多少委屈,冯驾也只能自己默默忍了。他浅浅地笑:
“无碍,只是被石头给硌了一下,几天便好。你不用担心,快些去安置,天一亮,赵融他们准就寻到这儿来了。”
说完,他再不逗留,迈开大步便往外继续走,却被一只柔荑自他身后拽住。
“行了,外面怪冷的,你又没衣裳穿,睡河滩上,准受凉。我无碍的,你便也睡这洞里吧……”
薛可蕊压低了声音与他轻轻地说话。她的嗓子哑哑的,让人无端生怜。
冯驾转过了头,见她低眉顺眼立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胳膊:
“来吧,大人,蕊儿给你仔细瞧瞧,身上可还有旁的伤疤。”
虽然只是替他看一下伤,留他宿洞里,冯驾已感动到喉间梗阻,说不出话来。从前习以为常的照顾,在他弄丢她数年后的今天,显得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冯驾没有说话,他任由薛可蕊牵着他的手重新进到洞里。她将他再度带到火堆旁,借着熊熊火光,往他身上细细地看。
“还痛吗?”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在他乌青到发紫的地方轻轻打着圈。
冯驾的鼻头一阵发酸,突然想哭,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地摆摆头。
“这儿呢?”
冰凉的手指换了一个地方打圈,再继续问他。
冯驾继续可劲地摇头。
薛可蕊轻轻笑着,“行了,你可是摔傻了,背上都被砸青了还不知道?”
她直起身来,柔声安慰他,“大人且等等,蕊儿给你敷点药。
冯驾惊讶,想问她这荒郊野外的,哪来什么药?却见薛可蕊立直了身子,在自己的前襟里一通找,摸出一把地锦草。她捻起一株地锦草放入口中细细碾碎了,拿手指蘸起口中融碎的地锦草,便躬身往冯驾的背上敷……
“这是蕊儿下午采野果时在山上采的,当时你还昏迷着,不知大人身上究竟会有什么伤,便随便采了点能治外伤的草。若是大人用不上自是最好,但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没细细看过可是说不准。所以便寻思着带回来,万一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大人切莫嫌弃,这深山老林的,没有药碾子,只能如此了。”
薛可蕊一边敷一边浅笑着冲他说话。
“这是地锦草,乡下人常用它来敷外伤,虽不至于立竿见影,但好歹也能清清伤口,缓解缓解红肿。”
薛可蕊絮絮叨叨地说着,口中不停,手下也不停。冯驾只静静听着,听她用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用冰凉的手指在他背上画圈,心中的沸腾如起潮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她还是那个心思细腻,爱他关心他的蕊儿。哪怕她不肯对他说话,甚至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她依然是会爱他如斯,万事都会替他提前考虑周全的蕊儿。
冯驾低下了头,使劲揉了揉自己已开始变得模糊的眼睛,他想转过身去将她狠狠搂进怀里诉说他对她的爱恋,可是他忍住了。
他任由薛可蕊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找,细细地搽。他无比贪婪地感受她馨甜的气息,与柔软的抚触,如同在沙漠中终于发现绿洲的旅人,心中沸腾的是激动,与狂热。
良久,薛可蕊终于停止了继续往冯驾身上敷药。她直起身来,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大青石上,示意冯驾可以躺下了。她自己则仅着一层中衣侧坐一旁,望着冯驾,眼中亮晶晶的,都是宽慰。
冯驾无言,抬手便往大青石上的胭脂色外袍而去:
“你会冷的,虽说已开春,但是夜间依旧寒冷……”
他想让她穿着这外袍睡觉,却被薛可蕊一把拦住:
“无碍,这儿有火呢。”
薛可蕊说得果断,不容他拒绝:“衣裳还没干,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就那样躺着会生病的。”
她抬起手来,隔着那衣袍拍拍大青石的面:“来吧,大人快歇下。”
冯驾再不说话,他望着一脸坚持的薛可蕊想了想,终是选了远离火堆的那一面躺了下去……
见他听话地躺好,薛可蕊终于放心了。她也默默地蹬掉绣鞋,身着中衣,挨着冯驾光溜溜的胸膛躺好。
虽说有火堆的炙烤,可是身上没有被子,依然可以感到阵阵寒意自洞外袭来。薛可蕊有些担心,便将手轻轻搭上他的小腹。
“你可会冷?”
他的小腹光滑又冰凉。
冯驾却不说话。
听不到他的回应,薛可蕊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担心,便张开五指,用自己的掌心给他捂着腹中央的一小块地盘,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可是她的手太小,一个巴掌能捂热多少地方?于是她便将自己的身体朝他身边紧紧靠去……
直到那只不安又焦虑的左手碰触到一处怒张的坚硬。
他钳住了她的手。
他的气息覆上了她的脸,冯驾沉着脸侧过身来将她的腰死死压住。
“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你……”
他不容她拒绝,便吻上了她的嘴。
薛可蕊一惊,条件反射想逃,可是他趁她吃惊,便攻入了她的口,搅动起一池春水。
薛可蕊没有再咬他,似乎给了他某种不可言说的信号,让他的攻势愈发肆无忌惮。
似乎认为她的反抗不足为惧,他放弃了她的手,直接推开了她的衣裳。
寒意包裹住了她的身体,紧接着又被他出奇滚烫的舌细细碾过每一寸肌肤。
薛可蕊有些紧张,她抱紧了他的肩,钳得死死的。
“蕊儿别怕,我是你的冯驾呢……”
他的呢喃温柔又多情,裹挟着滚烫的气流窜入她的耳中,带给她一阵又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放松了手,闭上眼,只静静感受她曾经久违的爱,牵着她的魂灵,一步一步走进繁花似锦的圣殿……
直到感觉到他果决有力的到来,掀动起她心弦的沸乱,她突然想起那个未能见得天日的孩子。
如狂涛中摇帆的船,薛可蕊变得脆弱又敏感,她忍不住再度钳紧了他的脖颈,一口咬上他的肩。
感受到他虬劲的筋骨在她有力的齿间无力地挣扎,她那不甘的心内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你是个没良心的,你把我们抛弃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她流泪,握紧拳头狠狠砸他的肩。
他却不说话,只闷着头向她诉说心底的爱恋。一次又一次,将她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智,撞得愈发支离破碎。
那久违的,熟悉的浪潮再度如约涌来。
薛可蕊放弃了抵抗,她闭上了眼睛,等待今晚的冯驾再度将自己带走。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峰尖,她忍不住开始颤栗,周身不由自主地缩紧,口中愈发用力,她的舌尖甚至品尝到了一丝腥甜的湿润,带给她诡异的征服的快感。
她听见他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一直在她耳旁恳求:
“蕊儿……做我的皇后,再也别离开我……”
她的身体被他攫住了,钉死在高悬的半空。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舌头,口中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热泪滚滚,滂沱而下。她死死攀住他虬结的肩,指甲嵌入他丰沛蓬勃的筋肉。
胸中有浓浓的爱恨交织,她想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让他一辈子做自己的奴隶。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身体深处那股澎湃又激昂的浪,自喉间狠狠地喊出:
“好——”
……
有诗云:
镜水夜来山月明,和泪眉妩点娇娘。
万里归来年愈少,笑时犹带岭梅香。
自作清歌传皓齿,雪飞炎海变清凉。
阅尽千帆终执手,此心安处是吾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