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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人物大目标 立大志,立长志,然后脚踏实地

书名:农家养娃种田日常 作者:桃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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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人物大目标 立大志,立长志,然后脚踏实地

裴长青和沈宁心有默契,看她脸色一变也意识到什么。

沈宁用力掐住了裴长青的胳膊,读书,早点读书!

早读书早科举,早提升社会地位。

能影响朝局就影响,影响不了就准备退路,搬到靠近大山的地方住,探索大山准备安全屋。

一旦战乱,就让小珍珠和小鹤年带着子孙躲进山里。

萧先生看出他俩异样,“怎么了?”

沈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暗笑自己担心得太早,她笑道:“先生,外面风大有点冷,咱们进屋继续聊?”

她说着便站起来,也不知道萧先生这样端方雅正的人是如何接受和他们一起坐在小板凳上蜷缩着身子聊天的。

时间却已不早,夕阳西照,余晖漫漫。

他们不知不觉竟然聊了一个下午?

萧先生缓缓起身,温声笑道:“不了,萧某该告辞了。”

看着夫妻俩面有遗憾之色,心道你俩居然舍不得在下?说起来他对两人也生出几分难舍,总觉得和这俩人特别投缘。

真是抱着探究的心思来的,探究之后反而越发好奇。

这俩人给他很大的矛盾感,透彻中还透着一股子神秘。

裴长青:“那先生有空再来,届时我家新房盖起来,也能邀请先生小坐。”

萧先生笑道:“一定。”

小少爷已经不耐烦要先走一步了,因为这家人太过分了!

那小子让他指点写字,还巴巴地捧了好像是宝贝的纸笔墨锭出来,然后连个砚台都没有。

他堂堂京城谢家小少爷,不配个砚台吗?

就拿一个大碗吧唧一扣,在碗底子的圈圈里磨墨?

当他是啥!

他是叫饭花子吗?

小少爷脸都黑透了,阿鹏不忍心看,默默地数自己手上的茧子去了。

没有砚台也就罢了。

还有这纸,什么破烂也给他用?

一写字还有点洇墨,这是哪家书铺卖的破烂儿?这是谁家造纸坊造的烂纸!!!

奇耻大辱!

小鹤年请小少爷帮自己写了描字功课的第一篇。

他看过裴成业的描字本,上面有十来个大字,书写简单、朗朗上口。

什么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之类的。

小少爷倒是没轻视小鹤年这么大了不会拿笔写字,全部的怨念都是笔墨纸太烂。

这墨燥性也太大了,指定没阴干满一年,还有那胶,火性那么大,写出来的字都浮。

影响他的书法!

他自打提笔之后可是练笔不辍,每天都被先生规定写十张大字的!

他自己还偷偷练十张呢。

他的字可是不错的。

可是这破烂笔墨纸写出来,影响他字迹的美感。

小珍珠:“哇,阿恒你写得真好看!比我大堂哥写得好看多多多了。”

小少爷瞥了她一眼,阿恒是你叫的吗?你要叫我谢公子!

他淡淡道:“我也只是初学,写得不够规整,你们勉强看吧。”

小鹤年:“谢公子初学就有大家书法的风骨了,真了不起。我看过大伯的一本字帖,他非常宝贝,经常照着练,可他练了好多年,字也没有书法的风骨,他只是写多手熟而已。”

小少爷很惊讶,抬眼看他,“你还懂书法?”

能在书法里说出风骨这词,这小子就有点东西。

小鹤年笑了笑,“我娘说的。”

小少爷:“……”

你娘,懂真多。

谢掌柜都一个劲儿地奉承她。

这时候裴长青进来说萧先生要走了。

小少爷立刻起身,示意阿鹏咱们走!

可不能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这小子保不齐要让他帮忙默写几本书。

被看穿心思的小鹤年颇为遗憾,哎呀,薅羊毛不彻底呀。

阿鹏拿出一串钱放在桌上。

小鹤年眼疾手快抄起来还回去,“谢公子帮我写书法了。”

小少爷:“一码归一码,写书法是指点你读书,不要钱。”

什么价儿也请不动少爷我!

小鹤年:“一点吃食是萍水相逢应该的招待,不要钱。”

外面萧先生哈哈笑起来,“既如此,阿恒你把钱收了,回头再送小友一块砚台就是。”

小少爷:没必要,他家碗底子挺好用,至少很配他娘买的笔墨纸。

小少爷给的钱咋可能收回去?

绝对不行。

小鹤年就开始认真算了,一大碗豆腐炒肉末13文,一大摞煎饼15文,一大碗蛋卷啥的12文,小咸菜3文,一共43文。

阿鹏给的那一串估计有百来文。

他认真数了,把剩下的还给对方。

阿鹏便接了,要尊重人家的执着。

小少爷也没再坚持。

小珍珠却在瞅阿鹏,比对小少爷感兴趣。

这个哥哥好高啊,好能吃啊,他看起来好矫健啊。

阿鹏敏锐地觉察她在打量自己,垂眸瞥了她一眼。

小珍珠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哥哥你好能吃。”

吃了好大一摞煎饼,吃光了她家的萝卜条!

阿鹏:“……”

裴长青和沈宁领着一家人送贵客出门,这时候裴母和裴父也出来。

主打一个不给儿子媳妇添乱,也不给丢脸,迎客送客都在场。

萧先生还特意看了他们一眼,发现老者依然不敢和自己对视,但是老妇人却不一样。

老两口虽然衣服带着补丁,却干净整洁,并不蓬头垢面,关键两位老人家眼神并不浑浊,都有一种慈和之气,不见刻薄悲苦。

离开之时,萧先生对裴长青道:“读书什么年纪都不晚,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望二郎也能勤读书,他日下场科举。”

小孩子固然聪慧,可这夫妻俩的独特更珍贵。

若是裴长青能读书,或许十年之内可入仕,定然会有更大作为。

他很期待。

裴长青没想到萧先生竟然对自己有此期待,抱拳拱手,“不怕先生见笑,在下也正有此意。”

萧先生满意颔首,视线又看向沈宁几人。

沈宁:“萧先生,有时间一定再来啊。”

你不来,我们咋薅羊毛啊。

萧先生:“一定。”

沈宁和裴长青送了他们几步,目送他们去了官道,骑马骑驴离去。

小珍珠:“爹,那个大哥哥肯定会功夫。我看他腰里有刀,腿上还有刀。那刀肯定很快,切肉唰唰的。”

裴长青:“他是那位小谢公子的护卫,肯定会功夫。”

小鹤年却急匆匆地往家跑,迫不及待地回家看字帖去了。

虽然只有一首小诗,却足够他临摹的!

裴长青和沈宁招呼裴父一起回家。

大家先回屋看看小鹤年宝贝的字帖,裴父裴母不懂,看一眼就夸好东西,贵人大方。

这年头庄户人见个字可不容易呢。

没见朝廷发什么政令都是费里正的嘴么。

大家伙儿不识字,贴了没用,再有纸贵字也贵,没人给写。

沈宁也探头去看,“嚯,好漂亮的字!”

她抱着裴长青的胳膊,“是不是呀?”

裴长青点头:“确实,一看就是名师指点。”

小少爷的字清隽漂亮,却又不失端庄,一看就是苦练的。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成绩,想必平时极为勤学苦练。

沈宁手痒痒,很想划拉俩字试试,小鹤年却舍不得笔墨,假装没听懂娘的意思,残忍地拒绝了。

裴长青笑了笑,搂着沈宁,“豆子还没收拾完,走吧。”

夫妻俩要说悄悄话,好好消化萧先生说的那些信息。

再制定一个后续可持续发展计划。

是自家赚钱读书,科举获取功名,然后想尽办法搬家。

还是带领周边的百姓一起变强,以后裴长青和阿年在外读书、做官,他们在老家守成铁桶?

比如带着村里的孩子和年轻人一起读书,教他们识字,学算术,想办法让他们进入县衙班子,担任胥吏、书吏。

用他们来影响整个成阳县,再由成阳县影响附近县、府,由点成面,最后影响整个朝廷?

从基层开始悄悄的、缓慢地、稳定地给他们换血,以基层力量包围上层,影响上层,这样裴长青和阿年以后在朝廷提出主张,就更容易通过。

与其让子孙丧家犬一样躲在深山里,不如拼尽一生搏一搏?

这条路最难也最费功夫和心力,可能得十年初见火苗,二十年初具雏形,三十年崭露头角,四十年发挥作用。

也许会失败,可万一成功呢?

等五十年上,焉知他们不是一股强大力量?

不能左右朝廷发展的方向?

伟大领袖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要敢立志,立长志,然后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从眼前每一件小事儿开始做起。

最后哪怕不能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却也不会太差吧。

独善其身还是可以保证的嘛,要真的影响失败,再说搬家的事儿呗。

当然这事儿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只能夫妻俩琢磨。

否则他们对别人的帮助和提携就是别有用心,就是摆布他人命运,到时候别人不但不感激,说不定还要埋怨他们呢。

所以他们要让别人信服,主动追随,主动走上他们安排的路子。

就从眼下学做豆腐开始,让他们以会做豆腐为荣,让他们以豆腐村为荣。

沈宁目光灼灼,“裴哥,咱干嘛?”

她心跳加速,身体也微微发抖。

这可是一个伟大的目标。

裴长青抱住她,用力抱住,“干了。”

为了不让阿年和珍珠的子孙被屠戮,他们就搏一搏。

此时萧先生一行四人也回了龙庙镇。

萧先生让随从去帮自己收拾行李,他则要和阿恒再聊聊。

小少爷进了萧先生的房间,瞅着没有桌椅只有软垫和矮几矮桌的木榻,他就头大。

他觉得先生是没苦硬吃!

明明坐椅子比跪坐舒服一万倍。

心里吐槽,他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坐好。

萧先生笑了笑,示意他可以盘腿坐,“阿恒,我想和你聊聊。”

小少爷神情一凛,先生如此严肃,他脊背下意识挺了挺。

萧先生示意他放松,“阿恒,今日那户农家,你可有所感?”

小少爷点点头:“有。”

萧先生微笑示意他说下去。

小少爷以为就是先生布置的功课,想了想,缓缓道:“他们家虽然破,但是很干净,物事都井井有条。

家人脸上也没有愁苦刻薄的模样,那对夫妻脾气好,男人虽然话不多但是都在点子上,女人一直温声细语,笑起来很感染人,那俩孩子也懂事,感情好,不打架,他们家不轻视女孩子,他们很勤奋一直在忙碌,人缘看起来也很好。嗯……”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看起来很开心,脸上带笑,眼中有光,就那位老妇人都慈眉善目的感觉,像这边府里的七奶奶。”

萧先生微微摇头,“阿恒,那位乡间老妇是真的慈眉善目,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单纯善良。”

以后如果儿子真的发迹,她是否还如今日单纯良善不一定。

毕竟富贵迷人眼。

小少爷一愣,先生什么意思?是说七奶奶没表面那么慈祥吗?

他知道先生从来不和他打哑谜,这样说就是提醒他了。

他点点头,也不多说,只记住就好,以后在七奶奶跟前也不能太随意。

随着阿恒讲述那一家人的样子,萧先生也在慢慢回顾。

他想的更多的是裴长青和沈宁说的那些话,以及他们话里隐含的意思。

一对普通的乡野夫妇,却有那般见识着实让他动容。

这就是圣人说的小民安居乐业的样子吧。

虽然辛苦,却又笑容灿烂,像努力的蜜蜂,勤奋地筑巢。

他们懂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的道理,所以希望这位中兴之主能长命百岁,能将这些好的政策贯彻下去,能坚持改革,能强盛国力,能威压周边。

他们求一个太平盛世。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他们学孔孟之道的文人从小就挂在嘴边的话。

真正记住的,放在心上的,不忘初心的贯彻始终的有几个?

他想,他找回了初心。

这是他出仕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哪怕过程有困难曲折,也不会觉得委屈。

他心潮波动,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对小少爷都:“阿恒,你有什么志向?”

小少爷扬着精致的面孔,“嗯……”

他没想过!

他才八岁,想什么志向?

他的志向就是不要天天读书,能天天玩儿,不用跪坐,能想怎么歪就怎么歪,可以吗?

萧先生看他眉眼间遮掩不住的情绪,笑了笑,缓慢道:“我辈读书人当志高存远。多赚几两银子,多置几亩田,这是小庄户人的志向。求一族长盛不衰,制霸一方,那是你家大伯的志向。而你,一个正在成长的,聪慧绝伦又颇有读书天赋的少年郎,应该有什么志向?”

小少爷想了想,敷衍道:“我要让今儿那些小庄户人都能多赚几两银子,多置几亩田!”

“好!”萧先生鼓掌,“阿恒志向远大,为师甚慰。那你就好好读书,从秀才、举人一路考到进士,届时就能为一方父母官。你既为父母官,就得管名下子民的教化,不使他们过于愚昧,不让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要让他们吃饱穿暖,家有余粮,面有笑容。”

他与其说教导弟子,不如说明确自己的志向。

他萧家曾经也是制霸一方的大族,可那又如何?

朝代更迭,望族跌宕。

如今,曾经的名门望族,也次第凋零。

今日的谢家比之当初的那些望族,又算什么?

或许下一个皇帝,下下个皇帝,甚至下一个王朝,这些风光无两的家族,又殒没了。

而历史中那些奋勇向前,跨越激流的勇士,却名流千古。

甭管他是黔首还是士人,是帝王还是小吏,是贵族还是草莽,凡啼鸣者,必有回音。

他不要做功名富贵的应声虫,他要做一个啼鸣者。

他要在青史中留下自己的声音。

他起身行至窗口,视线似乎直达远方能看见乡野那家人。

乡间一农户,却有这般见识,生活贫苦却又快乐,充满希望,勤奋好学。

假以时日,必然一飞冲天。

他期待早日与夫妻俩通信,他期待探究更全面的他们。

“阿恒,我要上京了,以后你去学堂和大家一起读书。”

小少爷顿时欢喜得眉毛都要飞了,太好了!!!

啊啦啦,先生要回京了,我要自由啦!

在学堂谁能管我?

学堂的功课可太简单了,少爷我闭眼都能做!

他非常努力地把飞扬的唇角压下去。

萧先生缓缓道:“我想你在龙庙镇逗留两年。我已为你安排妥当,阿鹏留在这里保护你,淮州谢家也能提供你生活所需。”

小少爷瞳孔地震:“两年?先生要撇下我自己离开?”

萧先生心下一痛,差点说那你随我一起回京,却又理智刹车。

不,这里对阿恒来说更合适。

京城的人和事,还是不要让阿恒目睹。

不等萧先生说什么,小少爷眼圈红红,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道:“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勤勉的,每日功课绝不偷懒。”

萧先生微微颔首,“阿恒是个好学生,以后每十天的功课让成家镖局送到京城,我会亲自为你批改点评,布置新的功课。学堂那里,我会安排好。”

小少爷:不,先生,我没那么爱写功课。

“好的。先生。”

萧先生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阿恒的发顶,温柔道:“阿恒,这天下很大,很大,不只有谢家,不止有京城,你不要去想家里那些事儿,只管在这里读书、玩耍。别怕无聊,多让阿鹏陪你出去溜达溜达,多和裴二郎家接触接触。”

小少爷乖巧点头。

萧先生俯身,看着他清澈的眸子,坚定道:“阿恒,记住,阿鹏是你在这里最值得信任的人,他说不可的事儿,你就绝对不要做,他说不可的人,你就不要深交。”

小少爷:“嗯,先生!”

萧先生起身,笑起来,“阿恒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你是小孩子,就要像小孩子那样快乐。”

小少爷想说自己很快乐,但是想到先生要走了,又生出浓浓的不舍。

他以为先生顶多走俩月呢。

但是先生中间一定会回来看他的,他坚信。

萧先生想的却是要让阿恒远离京城谢家的旋涡,不去参与那些腌臜的争夺,而他即将出仕,也不好带一个年幼小弟子在身边,不只是软肋,还会分心,多有疏忽。不如留在这里,有可靠的人保护照顾,也能让阿恒享受快乐的孩提时光,有助于他独立思考。

至于功课,萧先生一点都不担心。

他的弟子是万里挑一的,不需要跟别人那般十年寒窗。

缩在窗牖里死读书只能考个秀才,连举人的边儿都摸不着。

两日后,萧先生带着随从骑马离开,小少爷和阿鹏带着随从骑驴送行。

小少爷一脸怨念,先生为什么执着于让他骑驴?

他明明可以骑马,也会骑好的。

先生却笑着说什么“骑在高头大马上,阿恒容易骄矜而过,骑着矮慢驴子更方便体察民生多艰,长大后做个好官”。

啊咧咧,他就算骑大马也能看见好吧。

送着送着,不知不觉又要到裴庄那边儿了。

远远看着他们家好像在砌墙,还有两个小豆丁在当中穿梭,跟着一起忙忙碌碌,给人端茶递水。

哦,只有水或者豆浆,他们家没茶叶。

萧先生也策马往那边看,一脸地温柔向往。

小少爷:“先生,要不……我那里还有一千两银子,送他们五百可好?给他们盖个大砖瓦房,也全了……”

“阿恒!”萧先生收回视线,目光清正严肃,“为师最初教你读书人立身清正,首先要如何?”

小少爷:“仁义?”

萧先生:“不,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若是现在皇帝跟你说不需要你读书科举,直接点你头名状元,你当如何?”

小少爷:“不可能!”

他有病!

萧先生笑,小少爷也笑起来。

萧先生:“立身清正的人,靠自己,因为他们知道别人靠不住。尤其他们这些庄户人,连老天爷都靠不住,今年风调雨顺可能就得忙着屯粮食,生怕来年不是干旱就是水灾。”

于他也是。

虽然谢相爷待他为友,屡次举荐他入朝为官,不算天上掉馅饼,是他先有其能才有屡次举荐。

可话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出自曾经的百年大族,即便再有才能也未必会被举荐。

如今他们召他入京,只怕也不单单是为官,而是要用他平衡一些新势力。

新兴的那些家族,想吹嘘家族底蕴,在他面前就不够看的,

只要他出现,他们就不攻自破,不好意思吹身份和底蕴。

他这个曾经的旧势力,旧皮新骨血,而现在的新权贵,新皮旧骨血。

所谓新兴家族,不过是重蹈覆辙,依然是曾经萧家那些百年望族一样的调子罢了。

无休止地霸占土地、聚敛财富、弄权掌控帝王,妄图打造新的“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这是有骨气的皇帝不可容忍的。

只不过现在的世家不叫世家了,人家叫结党。

骨子里一样的东西罢了。

都是贪婪成性沽名钓誉的玩意儿。

以他的经验,但凡那些吹嘘大家族、代代相传,什么阀的基本都是腐朽糜烂需要打烂的了,再下去只会重蹈覆辙。

所以此去京城,他不带阿恒。

“阿恒,你看这乡野间,虽然没有精致华美的园林,却有妙趣横生的自然,你会发现很多乐趣。不要怕无聊,多下乡走走,结识几位淳朴的小友,你也能收获诸多真诚的友谊。”

小少爷的不舍越来越浓,翻身下了驴子,跑过去抱住先生的脚,“先生,我舍不得你,我会想你的。”

萧先生没有下马,他俯身亲吻阿恒的发顶,他此生无意婚配,这是他视若己出的孩子。

“阿恒,以后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难过。你记住,先生永远是你先生,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弟子,为师不会再收第二个学生。”

小少爷哭得稀里哗啦,“先生,你也是我唯一的先生,呜呜,我不要别的先生。”

阿鹏抬起大长腿下了矮驴,伸出手臂揽住了小少爷。

萧先生笑了笑,挥挥马鞭,“阿恒,为师去了,别忘记交功课。”

随着骏马飞驰,他青色的长衫在风里飞舞。

小少爷挥手:“先生,一路保重!”

两年而已,我可以的!

等看不见先生和随从的背影了,小少爷神情郁郁。

阿鹏:“阿恒,要不我们去那户人家走走?”

小少爷:“他们喜欢我吗?那个裴鹤年很欣赏我的字,他连个先生都没有,我可以给他当先生。”

阿鹏:“自然,他们都喜欢你。”

他听力绝佳,无意中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起初他听见小姑娘和小小子在门外小声嘀咕。

小姑娘:“阿年,他好俊呀。”

小小子:“没你俊。”

小姑娘捂嘴笑:“嘿嘿,娘说咱俩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孩子。”

小小子:“你最好看,男孩子不用多好看。”

小姑娘:“那除了咱俩,他也挺俊就是了。”

小小子:“还行吧。”

之后俩孩子再进来,小姑娘还想套近乎,小小子就开始请教阿恒字帖了。

所以小小子请教阿恒字帖的初衷是不想他姐姐和小少爷套近乎。

不过小孩子嘛,这也没啥,所以阿鹏觉得不需要让小少爷知道。

小少爷却又傲娇了,“还是算了,刚去过再去很招人烦的。谁要是接连来我这里做客,我就可烦他了。”

他骑上矮脚驴慢慢地回镇上了。

的确,今儿沈宁家也没空招待他,因为他们这两天忙着砌墙盖房子呢。

他们是从前天早上开始砌墙的。

原本裴长青以为已经开始教大家伙儿点豆腐,他也说了地基完工不用再来帮忙,也不需要再换材料,大家伙儿必然不会再来。

不曾想早上他忙着准备石灰粉的时候依然有好几个汉子来帮忙。

裴大伯几个是本家亲戚,本身是人情往来,互相有帮扶义务。

张本力几个是他花钱雇的,要干一天。

高木头是高里正的人情,自十四那天一直过来干活儿,到现在也坚持六天了,依然不肯停止,看样子要帮他把房子盖起来。

可除了这些人,竟然还有十个汉子,他们有些早就超过了换方子的规定时间。

有的早就交了材料。

比如黑壮嫂子的男人、毛蛋儿爹、富贵叔、二猛子。

当中还夹着个哑巴。

未明的天色里,他们黝黑的脸庞更加黑,一笑露出白牙,“二郎,地里都是露水,我们这会儿没事儿,过来给你帮忙。”

咋会没事儿?现在庄稼收完了,正好翻地,翻地怕什么露水?

裴长青笑了笑,“那多谢了。”

他记下这些人情。

他和阿宁的第一批人手先从这些人家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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