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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曲终收拨当心画

书名:并蒂择凤 作者:何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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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曲终收拨当心画

路再长再远,依然会有尽头,从早晨走过正午,一路大小不一的脚印似乎留住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曾留住。

“月到了,太宰大人请回吧。”

锦月静然向下对着赫连鸣谦福了福身,下垂的眼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但眸色却清寒而淡漠,平静如斯。

“这么快~”

赫连鸣谦愕然抬头,果然看到右相府辉煌的牌匾,口中喃喃出这么一句,锦月抬了抬眸子,看了他一眼。

“快也好,慢也好,总有个结束的时候,就这样吧”

他记起他们心心相许的那些日子,她似乎从来不自称月,用的都是我,或许那个时候,是她的心与他最近的时候,那些日子,日后再也不会有了。

“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锦月敛了敛眼睫,莞尔浅笑,不发一语转身踏门而入,赫连鸣谦知道,她不会答,便是最坚定的拒绝。

那朱红的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站在门外的赫连鸣谦痴痴的看着那一扇门,恨不得自己能透过那层屏障,再能看上一眼那个人。

身后的大门关上之后,锦月也没有再抬步子,背对着右相府大门站了许久,掩藏在水袖之下的手中冒着冷汗,已经将最里层的薄衫浸湿了。

最后她萋萋一笑,咬了一下嘴角,心中暗暗的说了一句。

“鸣谦,就此别过,天涯海角,再也不要见了。”

夜无声的静,静的只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滚烫的药汁冒着一股热气,床榻上摆放的是描凤的嫁衣,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心底发寒,似乎这红是用人的鲜血染就的。

去年的时候,在太宰府中赫连鸣谦也送了她一袭红衣,那是在她眼里,红色便是最暖的颜色,而如今落在眼里,却触目惊心。

落锁的匣子上有好看的兰花图案,扯下脖颈里的玉质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的玉锁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摔的粉碎,但锦月却没去看上一眼。

“青鸾,娶个火盆来。”

锦月用指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锦笺,青鸾将火盆放好后,锦月一张一张细细的读一遍,松手便飘落到火盆之中,化成灰烬,彷若从来不曾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可却在心里留下了永远出不去的印记。

不知是不是哭的太多,如今的她即便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也流不出一滴的泪,火盆中的火苗飘忽的跳动,她是因为哥哥才惧怕了火,如今哥哥入皇陵为傅风致守灵,或许他心中是欢喜的吧。

一张张锦笺承载了她五年的梦,她无数次幻想这传锦笺来的那人是何模样,是何性情,虽然苦,虽然痛。

但她守着,等着,或许一份遥远的幸福,或许是一份刻骨的绝望,但只要没到最后,便还是有希望,即使是一份虚幻的奢望,但却是她唯一的盼头。

而如今一切都到了尽头,便只剩下森森白骨,徒留她一个人,即使这些锦笺早已熟背于心,此刻看到,依然震的心口发痛,痛不欲生。

握着锦笺的手刚要松开,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寒冷刺骨,却又铿锵有力,不仅牵制了她,也阻止了那一张锦笺落入火盆里。

“给自己留个念想不好吗?”

锦月冷冷的笑了笑,猛然抽出钳被制的手,将满匣的锦笺连同那精美的匣子一同投进火盆里,火盆的火焰突然蹿高,照亮了锦月默然的脸。

“不用了~”

锦月没有多说什么,垂着眉眼从地上起了身,清冷孤傲的模样,防似着世上没人再能近身近心。

“恨朕吗?”

沉静的眸子里泛着晶莹轻柔的微光,锦月抿了抿双唇,用丝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白皙的手心,纵横交错的掌心没有清晰的纹路。

“明日后,皇上就是月的天,月岂敢。”

她没有说不恨,却说她不敢。他贵为天子,却无意识的对一个女子情根深种,却无法告知她,不是因为他骄傲,不是因为他大局为重,而是她根本不屑知道。

“朕懂你的苦,也懂你的恨,但朕一早就提醒过你不是吗?”

锦衣移眸淡然而笑,指尖触碰到桌边那碗已经温热的药,双手慢慢捧起,仰头喝了下去,右手手指上依旧缠着绷带,因为伤口始终不见好。

“你喝的是什么?”

本来墨承乾没觉得这药有什么不妥,但她方才的笑,让他毛骨悚然,觉得这药似乎有什么不对,一手躲过了锦月手中的药碗,放在鼻息之中嗅了嗅。

“解忧花。”

墨承乾的判断跟锦月的答案同时出现,墨承乾瞳孔猛烈一缩,一把抓紧了锦月的手腕,而他手中的药碗应声而碎。

“你疯了。”

锦月依然浅淡而笑,笑的墨承乾满腹的怒火无处可泄,他许她心中无他,他许她死后不与他同葬,而她却连他的孩子都不愿有。

墨承乾抓的急促,松的也猝不及防,失去禁锢也同时失去支撑的锦月猝然摔到在地,而墨承乾看也不看,大步跨出揽月阁。

锦月没有从地上爬起,而是抱膝朝着窗棂缩卷,最后将头埋在膝中,多静呀,这样静谧的日子,明日过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窗前的凤冠霞帔依旧安然的躺着,明日之后,她便不一样了,因为她就要嫁进那个她一直避之不及的皇宫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因为没有随了自己的心意,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她已经不甚在意了。

苍凉的月在那一夜格外的亮,亮的几乎压过了初生的朝阳,有人摆上祭台焚香叩拜,而也是在那一夜,揽月阁中一颗似月般清明的心沉寂下来,彻底的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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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择凤》到这里正文已经全部更完了,感谢大家这么长久的陪伴,但这不是真正的结局,小韵把真正的结局写到了后面的番外之中,番外会在月底之前完结,对并蒂中人设感兴趣的亲们快点留言,这样小韵可以考虑写一写哟。

不抵相思半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1

盈年开春,御花园的一池娇荷开的如火如荼,就像这后宫里的女人,一茬一茬都是豆蔻年华,含苞待放的年纪。

锦月低着头,一本一本的翻阅着,案上写有刚选入宫秀女的典籍。不远处,几十个正值妙龄的世家女子正垂首以待,盼着自己能一朝封妃,享尽荣宠。

锦月将手下的典籍翻阅完,抬头一一看过,或许她们之中有如当年的自己,被形势所逼入的宫来,但更多的是存有飞枝成凤之心,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是进来了。

“这便是今年内务府选来的秀女,皇上过过目吧?”

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墨承乾侧目看了看锦月,她入宫已有六年了,这张脸依旧美似皓月,只是那双眼眸死水般的沉寂, 不悲不喜,不哀不乐,若不是她还能言语,他真会觉得与自己日日相对的是死玉雕的。

“朕信得过皇后,皇后自己做主吧!”

墨承乾连眼角也不曾给那些新选的秀女,起身拂袖而去,立在下面的秀女心中一惊,她们早就听闻皇后与皇上伉俪情深,前朝后宫之事都会跟皇后商榷,完全将祖训的后宫不得干政放在眼里,看来所言非虚。

但传言毕竟是传言,她们内心存着一些小侥幸,虽然这皇后待字闺中之时,已经因容貌跟才情闻名遐迩。

但女人的姿容终是要流失在年华里的,皇后再貌美不也已经年过双十了,那及得上她们风华正茂,青春正盛。

可今日皇上连秀女大选,都不愿看她们一眼,是不是预示着,她们依旧没有机会,能进宫将皇后的盛宠分出一杯羹来。

存着满怀的不安,有胆子稍大一些的一个秀女,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恰好撞上皇后审视的目光掠过她,慌忙的收回了视线,天气如此之热,她竟吓的哆嗦着除了一身冷汗。

“第三排中间哪个,桃色宫装的是哪家的千金?”

锦月的突然发问,让垂立一旁的青鸾愣了一下,朝下找了找锦月问的是谁,等看请那女子的容貌,眉心微不可查的拧了拧,似有些不喜。

“回小姐,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的千金,闺名赵玥。”

锦月垂眸,将那赵玥的典籍翻阅出来,她跟弦阳的名字是先帝所赐,世人为了怕冲撞了临世的凤凰,无不是避着月阳二字。

倒是这礼部尚书有意思,虽没直接用月字,却用了同音的玥字,怕是有月中王之意,看来这礼部尚书对自己的女儿给予了厚望,没准心里盘算着让自己的女子,可以在后宫将皇后取而代之。

看到这赵玥,锦月突然想到,曾经在南乔后院滋事的赵家公子赵庆,听闻前些日子在温香软玉,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跟人大打出手,出了人命,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只等秋后问斩呢。

为了这件事柳盈还曾到宫中求了她一会,说起柳盈当时还真是轻看了她,没了柳家做依仗,她还生生,将赵家少夫人的位置坐稳了。

锦月径直下了凉亭,直接越过众人,立在里那赵玥面前,那赵玥方平定了慌乱的心神,此时窥见眼前,与龙袍同色同料的明黄,整个人呆愣住,心中一阵的忐忑。

她在家中就经常听到别人私下议论,宫中的皇后娘娘如何如何的厉害,难不成因为自己方才偷看了她一眼,就此要将自己处决了去。

“抬起头来。”

耳畔的声音明明温软如同这一池春水,可不知为何,听进去,却冰寒似箭,恨不得将人冻死,即是内心再如何恐惧,赵玥依然还要抬头。

锦月细细看着哪个头微微上抬,眼眸怯怯低垂的女子,面貌确实是不可多得娇媚,只是那眼眸过多的是不懂掩盖的精明之色,看上去是个颇有心计的角色,若让她一朝得势,怕是这宫中要不安宁些时日了。

“赵玥,月中之王,果真是个美人,看来月这人间月神之名,是该拱手相让给你才合适。”

赵玥闻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单听声音,就能觉察出有多疼。

她自小就比常人生的貌美些,于是心气极高,先前听并蒂明姝的容貌天下无双,还不服气,但今天见到才恍然察觉,自己还是差之甚远。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皇后娘娘的。”

锦月没有出声,静默的瞧着匍匐在地下求饶的赵玥,许久之后冷冷的笑了笑,宫中上至妃嫔下至宫人,无不对她这个皇后闻风丧胆,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起来吧,月不过夸你一句,又没说你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赵玥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呼吸都有意的压制着,唯恐自己出了大点的动静,在不知情时开罪了皇后娘娘。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看着赵玥低眉顺眼的模样,锦月突然想起那日送柳盈去赵府时,赵玥还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用傲慢骄纵的语气说了句。

“并蒂明姝在哪里?我就不信能比我还美。”

如今不过六年的光景,不知是她身上那股骄纵被岁月磨灭干净了,还是知道这宫中险恶,在还未曾出头的时候,打算韬光养晦。

“真是乖巧又懂事,你想让月封你个什么位份?”

方才皇上说一切都凭皇后做主,他们所有人都挺清楚了,赵玥心中一喜,这皇后这是让她自己选位份吗?这一喜,便将娘亲在她进宫时的嘱咐忘干净了,脱口而出。

“自然是越高越好。”

赵玥抬了头,皇后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她似乎听到后面已经有人在偷偷的嗤笑她了,她还未曾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的如何的大逆不道。

“越高越好,不如月这皇后给你好不好。”

赵玥诧然一怔,放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宫中大忌,噗通一声又跪在了青石板上,忙又磕了几个头,用颤抖的声调慌张的说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2

锦月垂眸看了赵玥片刻,其实若有可能,她真的很想将这皇后的位置让出去,只是说出来没人会信,她沉沉叹了口气,便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锦月离开后,其它秀女避着赵玥纷纷离去,唯恐跟赵玥有什么关系被皇后厌弃了。

赵玥经宫人搀扶着才从地上起来,额头上有一块淤青,眸子里侵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流出来,恨恨的看着锦月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暗的想,此番屈辱,我定要千百倍的讨回来。

惊华宫位处乾坤殿右侧,因围了厚厚一片竹林,反而隔绝掉与皇宫如影随形的繁琐噪杂,成了极尽清幽之地,百年来的空置,让这所神秘的宫殿增添了些许仙气,同样增添的还有孤寂没有生气的孤寂。

越过郁郁葱葱的竹林,有几声断续的弦音传了过来,声色清而静,防似从天际飘过一般,不染世俗。

这样干净清和的音调让锦月想起来那温雅如玉的男子,临都郊外的蔷薇花道见他时,他持萧奏了一曲,引来百鸟环绕,那场景时隔六七年之久,依然历历在如昨日之事。

惊华前殿的凉亭之内,一个一袭千尘不染的白衣,一张虽然稚嫩却已经露出几分飘逸之姿的孩童,沉着眉眼,一手握着琴谱,一手拨弄着那素有琴中皇后之城的鸣翠瑶琴,神情专注而细致。

锦月轻声走了过去,却依然惊到那心思细腻的孩子,收回了拨弄琴弦的手,也放下了手中复杂的琴谱,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陌玉给皇后娘娘请安。”

锦月怜爱的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她本想笑一笑,却茫然发现,因许久不曾笑过,她竟然忘却了该如何去笑了。

“陌玉在弹什么曲子?”

陌玉没有说话,而是将方才他研究的琴谱朝着锦月递过去,清心咒三字映入锦月的眼帘,这动作给在潋滟谷中,南宫霖带给她是一模一样。

锦月怔了证,陌玉今年不过才六岁的年纪,即是对音律颇有天赋,这清心咒对他来说着实复杂了些,又没有人指点,怕是学起来十分的困难。

“陌玉可是喜欢这曲子?”

这清心咒是玉合赠与她的,一直放在这惊华宫里,从没人触碰过,今日要不是陌玉寻来去学,她怕是记不得了。

“娘娘不开心,听说这曲子可以解忧,陌玉想学来让娘娘开心。”

锦月轻咬来一下唇角,看着陌玉那张跟南宫霖颇为相似的眉眼,心震震的发痛,这些年每每看到陌玉,便总能想起那个对她温柔备至的人。

那日,叶阑将这孩子抱到揽月阁,她本因存着对玉合的愧疚之情,还有蓝影临死前的嘱托,才将他们的孩子留在身边悉心抚养,如今她有些怀疑,这样是不是害了这孩子。

“月寻个先生教教你可好?”

陌玉既然想学,锦月便想随了他的意,但没想到陌玉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对着锦月摇了摇头。

“娘娘教陌玉吧,陌玉不想让别人教。”

锦月诧然看了陌玉一眼,不知是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缘故,陌玉的性子出奇的内敛,从不跟宫中任何同龄的皇子公主接触。

“月少有空闲的时间,怕是会误了你。”

锦月自从做了这皇后之后,后宫之中的事情,总需事事亲力亲为,这话不是敷衍陌玉,而是事实情,陌玉常年待在锦月身边,应该知道的。

“陌玉可以等。”

看着陌玉纯洁无垢,带着坚持跟期许的眼神,锦月的心瞬间就软了,其实这些年她少有心软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南宫霖跟蓝影的缘故,对陌玉有些不同。

“好,那你自己先练,待会月抽出空了,便教你。”

陌玉点了点头,便拿着琴谱跟琴离开了,锦月拧着眉抿了抿吹角,便直接进来惊华宫的内殿。

素月无边,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夜,有了些许生机,漫长的一条小道尽头开着几株野花,在这奇花异草的惊华宫显的有些突兀,青鸾注意到锦月的实现,上前小声试探的询问。

“这几株野草,宫人早些时日就发现了,本想拔掉的,但是陌玉公子说,草色烟光残照里,这几株野草长的颇有诗情画意,便让留着了,小姐如果觉得碍眼,奴婢便让她们除去吧?”

锦月摇了摇头,心中可谓悲喜交加,喜的是陌玉小小年纪已经有这般情怀,悲也正是他常年跟在自己身边,过早的懂得察言观色,没有了孩子应有的天真浪漫。

“皇后在看什么?”

锦月收回视线,其实她料到了墨承乾今夜会来,因为明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于是她转头福身行礼,只是这礼还未曾福下,墨承乾快步走近,用手臂拖出了锦月将要福下去的姿势。

“你我是夫妻,没有外人在,就无需这般多礼了。”

锦月不动声色的将身体挪开,依旧将标准的宫礼行好,墨承乾面上有些不悦,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将视线落在桌案上几本册子上。

“这是这月宫中的开销,皇上过过目也好。”

墨承乾微微醋了蹙眉,将最上方的一本拿出翻开,上面的账目列的十分详尽,十分的清楚,只是这字却不是锦月写下的,因为入宫之后,她再也不曾提过笔。虽然想看她那锦绣如星的小字,但知道她又心结,他没去强求。

“朕信得过皇后。”

啪嗒一声,墨承乾将手中的册子和棋,撂到了桌案上,便转身落了坐,青鸾连忙奉了茶,锦月也走了过去。

“皇上用茶~”

锦月亲自将青鸾手中的茶盏捧到了墨承乾手边,墨承乾沉眉看了锦月一眼,将茶盏接在手中,深沉的眸子让惊华宫添了一份压抑。

“明日便是三月初六了。”

墨承乾用茶杯盖滤了滤茶水,一双威严庄重的眸子,用余光细细打量着锦月的神色,却窥到锦月嘴角浮出了一抹若有如无的讽笑。

“皇上想说什么?”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3

墨承乾将身体坐直了些,六年了,无论他如何费心费力的讨好,她总是这样不浅不淡的表情,所以他声声喊她皇后,想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朕的意思是,皇后明日还要去城楼上看风景吗?”

墨承乾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在了身侧的小几上,沉沉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锦月,看似问的漫不经心,实则十分重视锦月的答案。

“皇上的意思呢?”

锦月入宫以来,几乎不踏出皇宫一步,尽职尽责的做好她的皇后,除了每三年科考的三月初六,会到临都城门前走一趟,别人不知她去做什么,但墨承乾却清楚。

“若朕说不希望皇后去,皇后将如何?”

锦月垂眸莞尔一笑,在墨承乾身侧的位置坐了下去,用指尖随意的弹了弹自己垂下来的水袖,这皇后的服饰漂亮是漂亮,只是过于繁琐,压的人喘不过来。

“月怕是要让皇上失望了。”

锦月说的极其清淡,但就是这样清淡的语气,让墨承乾心中蔓延出一股怒火,她如今贵为皇后,做出许多有失身份的事情,他一向的包庇他,没想到她丝毫不感恩。

“你就这么想见他?”

墨承乾伸手钳制了锦月的下巴,迫使锦月与他对视,但锦月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感觉不到墨承乾手上慢慢加深的力度。

“月不想解释。”

进宫这么些年,她无论在内在外,都还是用月去自称,似乎这样便可以撇去,她俨然已经是皇后的身份了,如此倔强固执的自欺欺人,这世上也只有她了。

“你觉得朕不敢杀你吗?”

锦月的嘴角慢慢勾出一抹讪笑,她进宫的这些年,跟墨承乾里应外合,几乎斩断了前朝后宫所有的牵扯,如今她死与不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皇上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皇上若想要月的命,月随时恭候皇上来取。”

锦月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墨承乾知道,自从她进宫那一刻,便每时每刻都盼着能赶快死去,好从摆脱她,他偏不能让她如愿。

“过来~”

墨承乾掐着锦月反手一甩,锦月的身体飞起砸到了床上,墨承乾走了过去,三两下便将锦月身上的外衣扯开。

“皇后入宫六年,但东宫一直无所出,百官已经联名上奏,要求朕废了你,皇后意下如何?”

墨承乾的一双鹰眸凑锦月很近,如今她外层的衣衫被扯下,一头乌发凌乱的散落在软枕之上,即便如此的狼狈,但她神情依旧平静,嘴角噙着一抹似有非有的笑。

“后宫不得干政,月任凭皇上处置。”

锦月为何入宫六年无所出,两个人心知肚明,但墨承乾此话问的确是另有打算,他想知道除了那个人以外,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身下这个女人有所动容的。

“若是朕欲废了皇后,皇后将如何?”

锦月的眸光微微眯了眯,静谧的视线在墨承乾审视之中,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这让墨承乾内心无由的憋出一股火来。

“月说了,任凭皇上决断。”

这天下女子都觊觎的位置,为何她偏偏就看不在眼里,每时每刻都想着要摆脱,难不成着六年来的夫妻之情,她一点都不曾顾忌。

“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

墨承乾将脸又贴近了锦月一分,她坐不坐这个后位,自然是自己说的算,但她想问的是,若他真的废了她的后位,她是不是想方设法的逃离,去寻那个人。

“这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这些年她也废过不少宫妃,但那些宫妃大多都在冷宫之中,要么郁郁寡欢结束掉自己的性命,要么苟且偷生的活着,等待翻盘的机会。

但锦月,墨承乾知道,因为听风楼的存在,自己今天废了她的后位,她下一刻就敢永远的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此生都不会得到她一丁点的消息。

“哼~,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墨承乾的指腹滑过锦月的脸庞,这张脸真是美,百年如一日的美,六年的时光不见丝毫的凋零,反而增添了一份惑人韵味。

“只要你活一日,朕就用这后位锁你一日。”

墨承乾将唇凑近了锦月的耳畔,突然吐出这么一句,锦月平静的眸子定了一瞬,最后在嘴角蔓延出一抹苦笑。

惊华宫的夜晚如斯的安静,有时候还能听到万物复苏的动静,天空中那一弯浅月缓缓在苍穹之中移动,锦月没有表情的眸子木讷的盯着,墨承乾在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翌日清晨,东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些鱼肚白出来,墙角刚抽芽的嫩草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拂过微微轻颤。

一顶宫轿自宫门缓缓而出,直接朝着临都城门移动,坐在轿中的锦月艰难的动了动身体,温婉的眸心透出些疲惫出来。

墨承乾每月来惊华宫也就两三日,但过夜的次数并不多,说来真是可笑,别的宫妃都是极力讨好才能得到召幸,而她每次都因为无端的激怒。

说起来昨日墨承乾的暴怒,还是有个由头可寻的,赫连鸣谦辞官之后,去往了海家村,在那边海域之上建造了一座空中楼阁,取名碧华书院,招收天下举子,这几年来每次科举的前三甲,必有一位出自碧华书院已成惯例。

锦月想起曾在海家村的时候,她画过一座庭院,当时赫连鸣谦问她画的是什么,她答了一个家字,因为那时她的确存了跟他有个家的心思。

那笔画书院她自然不可能去过,但不代表没听别人提起过,在这些人的描述之中,她自然可以断出,那碧华书院里面的格局,完全是按照她那副画建造的。

每一届科举来临之时,赫连鸣谦都会在三月初六这一日,陪同碧华书院的考生一起来到临都,她也会在这一日站在城门之上,远远的瞧上一眼,但两人去从没说过一句话。

“小姐到了。”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4

轿撵缓缓停了下来,锦月恍然回过神来,或许是叫习惯了,即便这皇后她做了六年,青鸾依旧还是唤她一声小姐,不曾改过口。

锦月从宫轿之中由青鸾搀扶着下来后,抬轿的宫人便立马退走了,看着直通城楼上的台阶,锦月将眸子缓缓垂了垂。

这临都的城楼跟六年前没有丝毫的变动,但早已经物是人非了,这四周的悲欢离合,人聚人散,想是这座屹立不倒的城楼,早就看的厌烦了吧。

青砖石块堆积而成的城楼,不知谁何时种了一株桃树,此时嫩芽之中零星的点缀着绯色的花骨朵,正好遮掩了桃树之后那一抹素净的水蓝锦衣。

看到这桃树,锦月想起了揽月阁窗前的那一颗,现在应该又长高长粗了些吧,许多年不曾回去看过,不知那庭院是不是现在已经杂草丛生,一片狼藉了。

锦月垂眸抚了扶袖口衣衫上,许久未曾穿而压出的褶皱,却发现根本抚不平了,眉心微微皱了皱,便将水袖垂下。

平常在宫里的时间,锦月穿的都是皇后的服侍,极少穿便服,为的就是警示自己身上的胆子跟责任,但唯有每三年科举之前来到临都城门,才会换上这一套入宫之后仅存的便衣,这也是她跟赫连鸣谦最后见那一次穿过的。

清晨起了一层薄雾,城墙下的草叶上结出一层的薄霜出来,显得有些萧条凄冷,锦月的目光一直专注的盯着远方。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慢慢从北边行驶过来,锦月沉静的眸色突然一闪,伸手拨开了遮挡着眼帘的桃枝。

那马车越行越近,在临近城楼百米之处停下,随后便从马车中走下一个玄紫衣衫的男子,朗眉星目,雍雅如兰,犹如天人。

锦月对着那一抹剪影缓缓一笑,眸光静默的下垂,松开了扶着的桃枝,便转身离去。

站在城楼下的赫连鸣谦看着那桃花枝蔓后面的影子消失,掩藏在广袖之下的手中促然攥紧了一些。

她知他必定会在这个时辰来,他也知这个时辰她必会在,这份不言而喻的默契,却让人如此的辛酸感慨。

“先生~,出什么事情了吗?”

随之而赶来的马车突然也停了下来,一个隽秀无双的少年掀起了车窗的帘子,看着赫连鸣谦一个人站在城墙下望着远处,诧异的唤了赫连鸣谦一声。

“没事,看到那株桃花开的不俗,所以停下来看一眼。”

车上的少年顺着赫连鸣谦的视线看了过去,看那颗桃树刚刚过城墙一人高,碗口的粗细,看上去应该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学生记得,在碧华书院之中的学堂前,先生亲手种了一株桃花,似乎跟这一棵一般大小吧?”

赫连鸣谦看着远处的桃树微微敛了敛眉,他种那一株桃树,是为了纪念一个人,每次从窗前看过去,就防似那人在揽月阁,映着桃枝在看他。

“沈雲,在我一众学生之中,今年你最有希望夺得今年金科榜首,可还记得你进碧华书院时,曾答应过为师什么吗?”

沈雲怔了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赫连鸣谦突然在进入临都城前,问起三年前的事情,若是赫连鸣谦不提,他几乎要将这件事忘干净了。

“学生记得,先生收门生的准则便是,日后步入朝堂,不可跟皇后娘娘为敌。”

沈雲拧着眉心,他是出自簪缨世家,家中也有姐妹入宫为妃,跟他提起过这位一早就名声在外的皇后娘娘,工于心计,手段狠辣,他想不明白,如先生这样满腹经纶超凡脱俗的人,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女人如此敬重。

“人各有志,我不想强求与你依附她,但日后且不可与她为难,若你反悔,我能捧你上去,也能拉你下来,记住了?”

赫连鸣谦回眸严肃的看着沈雲,让沈雲心头一震,他印象里的先生雍雅如兰,俊逸洒脱,还从不曾这样厉声厉色的警告过他。

“学生记下了。”

赫连鸣谦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沈雲又朝着赫连鸣谦方才看过的角度看了看,眉头皱了皱。

关于赫连鸣谦,他是自小就带着一份仰慕的,那时他位居天朝太宰,跟当时与皇后起名为并蒂明姝的颜相千金情投意合,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所以他才不顾父母的反对,置身去往远在千里的海家村,拜在赫连鸣谦门下。

沈雲在碧华书院求学三载有余,却从未曾见过那个风华无双的玉皇后齐名的如夫人。而且沈雲发现先生并不像世间传言的那样春风得意,大多时候会捧着一把纸扇愣神,眉宇之间透着一份融不开的愁绪。

只是匆匆一眼,锦月便坐着那顶宫轿直接回到了皇宫,这些年她尽职尽责的将这皇后做好,完全忘记了自己,唯有这么去城楼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是鲜活的,但即便这样,皇上依旧不曾满意。

锦月涩涩的笑了笑,宫轿在惊华宫外的竹林停了下来,这些年她觉得一日比一日更加的难熬,也不知何时能是个头,更不知她还能撑多久。

“小姐到了。”

青鸾已经在轿前撩开了帘子,深处手臂想要扶锦月下来,锦月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鸾摆了摆手。

“直接抬到宫门口吧。”

青鸾伸出的手臂微微一抖,惊华宫一向不准非惊华宫的宫人靠近,锦月此举明显的是坏了惊华宫的规矩。

“小姐不妥吧?”

这宫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惊华宫的一举一动,即便没错,也能挑出一些传到朝堂,让人拿捏住大做文章,所以锦月这些年十分的谨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他们去吧。”

锦月一手支头,将那双散着月韵的眸子闭上,青鸾知道她意已决,便只能将轿帘子放了下来,吩咐人将宫轿往里面抬。

行至惊华宫门口,锦月掀开轿帘,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自己从出宫到回来,不足两个时辰,盼了三年,就为那一眼,真不知该不该说一句自己傻。

“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5

自从锦月进宫之后,墨承乾便将采薇安排到了惊华宫当差,不知是不是有监视的意思,但如今她也没什么需要隐瞒墨承乾的,便也就听之任之了。

“哦~,来了多久了?”

说起德妃,锦月的神情有一丝凝重,放眼整个后宫,也就德妃敢堂而皇之的进出这惊华宫,锦月至今还在惊愕,在三年前秀女大选时,能够看到了那个文雅的女子。

“有多半个时辰了。”

锦月点了点头,便朝着惊华宫的前殿走了过去,其实她心里清楚,德妃之所以会今日来惊华宫找她,是为了她今早去见那个人吧。

还未曾走进惊华宫的前殿,听得里面有个孩子的笑声,锦月脚步顿了一瞬,秀丽的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眸光里显现出一丝不解。

惊华宫中的人,被采薇调教的十分有规矩,加上她这个主子不苟言笑,所以惊华宫上上下下,整日都听不见什么动静。

德妃虽然是宫中仅有能进的惊华宫的宫妃,但她因为以前的事情,对锦月有些记恨,德妃入宫三年,来惊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到带了她的孩子来,不知因着什么。

锦月沉了沉眼帘走了进去,此时德妃正坐在前殿喝茶,身边跟着一个嬷嬷,正扯着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玩闹,虽不曾见过,但锦月也知道,这孩子便是德妃所生的三皇子,名叫墨煦。

“皇后娘娘~”

听到脚步声,德妃缓缓的起了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她眉宇间依旧透着那份文雅之气,跟整个后宫明争暗夺的宫妃不同,神情有着一股子清高。

“起身吧~”

嬷嬷一惊,赶紧将正在乱跑的墨煦抱了起来,墨煦是第一次见锦月,一双乌黑纯净的眸子看着锦月,随后咯咯的笑了起来,朝着锦月伸手,像是在讨抱一般。

锦月面色一僵,有些无所适从之感,德妃不动神色的看着,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让嬷嬷将墨煦抱开,任由他咿咿呀呀的朝锦月伸手。

“三皇子都长这么大了?真是玉雪可爱。”

僵持了一会,锦月对着墨煦淡淡的笑了笑,便错身在大厅的正坐上坐下,灵巧的宫女,赶紧奉了茶放在锦月手边。

“是呀,时间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这宫里的人,都被皇后娘娘换了几茬了。”

德妃漫不经心的捋了捋垂下的水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讪笑。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德妃对皇后一向没多少敬重,但不明白的是,一直手段狠辣的皇后,为何不除去这个没有靠山的德妃,反而一步步将她抬到妃位之首。

“后宫这个地方,一向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这些年了,德妃还没曾习惯吗?”

锦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又放了回去,她怎么听不出德妃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她,其实这宫中了谁来了,谁走了,她不甚在意,她唯一盼的就是,那一天能走的是她自己。

“呵~,皇后娘娘不觉得,这说好听了是习惯,但说的难听点,不就是心死。”

锦月的眸光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这些年其实她就当自己是没心的,但被德妃这样赤裸裸的提起,却没想到,那早就腐朽心,还是会疼。

“这偌大的后宫,能有几个人的心是活泛的,挨一日算一日吧,不急着走,就坐吧~。”

锦月悄然将身子做直了些,德妃一直没曾落座,她是看到了的,却没曾开口,因为前几次德妃来,都是说两三句话,便走了,今日看上去要跟她长谈了。

“皇后娘娘近日,可曾听到些什么风声吗?”

德妃翩然而坐,将话风猝不及防的错开,锦月看了看四周的宫人,青鸾示意,便让守在惊华宫前殿的宫人都遣走,只留下了德妃带来的那个嬷嬷。

“你是说朝堂,正在筹划的废后一事吗?”

德妃入宫三年,因为骨子里清高,不屑跟后宫这群女人为伍,自然不肯做什么争宠陷害这类的事情,她如今能够安然的在这后宫里生存,她心里是明白的,都是因着锦月的暗中照拂。

“原来你知道,看来是我多事了。”

锦月清淡一笑。

“难为你还挂心月,月很感激。”

锦月做这皇后以来,后宫的嫔妃那个不是对她恨之入骨,再说依照德妃的性子,能够来提醒她一句,已经十分的难得了。

“那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次百官弹劾废后的理由是东宫无子,如是皇上不曾来惊华宫也就算了,偏偏隔三岔五的,皇上会歇息在惊华宫,所以百官已经断定了,正宫是生不出孩子的。

“月入宫之前,服用过无忧草。”

锦月此话一出,德妃整个人呆住了,连抱着墨煦的嬷嬷都诧异的看了锦月一眼。无忧草这名字,还是勾栏院的娼妓所起的,因为无忧草服用下去,便不会再受孕了。

“你~,你这是何苦呢?”

锦月垂眸苦笑了一下,当年她服下忘忧草,便预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她真的不愿让自己的孩子,有这么多负累下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以抽身。

“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随他们去吧。”

德妃沉沉的将视线垂下,此时在嬷嬷怀中的墨煦却不安分了,扭动着小身子哇的一声哭开了,德妃赶紧起身,将墨煦抱在怀中哄了哄,墨煦便止哭了。

“你当初负了他,才有了今天,怎么能就此半途而废,如何能对得住,他那份深情?”

虽然德妃只用了一个他字,但锦月依旧能够知道,德妃这话指的是赫连鸣谦,那个共同存在她跟德妃心里的人。

“当初~”

一个当初出口,锦月便顿住了,此事不知情的人甚多,但她从来没想过跟谁解释,如今想解释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算了,他都不曾计较,我又哪来的资格质问你这些。”

德妃苦笑了一下,抱着墨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闭眼之时,从双眸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6

德妃讽笑了一下,说起来这废后这事,如今已经是第二回了,第一次是因为锦月带进宫一个不知来历的孩子,被构陷说是在闺中不检点,有违妇道,当时闹得真是满城风雨,不过最后还是被她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或许是无从计较吧。”

德妃一直以来,都认为当初是锦月贪慕这皇后的位置,才负了赫连鸣谦,而当初的千丝万缕,那时谁负谁能掰扯清楚的。

“其实我今日抱煦儿过来,是为了给你解目前这一局。”

德妃爱怜的摸了摸墨煦的头,锦月不解的朝着德妃看了看,却没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

德妃点了点头,抱着墨煦起了身,虽然这孩子不是心中那个人的,但毕竟是她心头的肉,平常没觉得什么,真要将他送出,确实有些不舍得。

“今日之后,正宫之下,便有子了。”

德妃将墨煦抱到了锦月身边,方才还伸手的墨煦,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回身紧紧的拦住了德妃的脖子,含糊不清的唤了一声。

“母妃~”

墨煦这一声母妃,唤的德妃心头一疼,揽着墨煦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但递出的姿势却没有收回。

“其实你无需如此。”

锦月皱了皱眉,也起身站了起来,德妃这一举动,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一直以为,德妃是最想她过不好的人,没想到如今为了帮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肯拱手相让。

“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会入宫吗?”

锦月沉了沉视线,德妃不像她,身不由己,除了进宫意外,其实她又更好的路可以走,她入宫为妃子这件事,锦月一直猜不透其中原委,却也不曾问过。

“你不慕名利,不贪富贵,又无形式逼迫,此时月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德妃重看了锦月一眼,曾经眼前这个人一直被她嫉恨着,她记恨眼前这人得了那人的深情,却不知珍惜,她记恨着那人被眼前这人狠心抛弃,依旧痴心不改的挂念着眼前这个人。

“不瞒你说,时至今日,我心中的人依旧是他,我之所以要进宫来,便是为了他,而保全你。因为你若有事,他便活不成了,所以慕锦月,你必须活着,为他好好的活着。”

锦月身子猛然震了震,自从入宫以来,慕锦月三个字便再也没人再叫过了,很多时候,她也曾怀疑,自己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你可知你的儿子,若是入了惊华宫意味着要走怎样的路?”

前朝弹劾她正宫无所处,便是打着太子无所立的名号,所以惊华宫出来的孩子,必定会卷入日后皇位的争夺之中。

“若真是这样,那也是他的命。”

德妃一把将墨煦硬塞到锦月怀中,墨煦收到了惊吓,哇一声哭了起来,伸着手喊着母妃,但德妃已经背过了身去,似是有些不忍心,便直接快步离开了惊华宫。

“青鸾,将三皇子抱下去吧。”

墨煦哭闹不止,锦月没有哄过孩子,便真不知该如何,只能将孩子给青鸾,毕竟青鸾是将陌玉一手带大的,比她有些经验。

“是~”

青鸾伸手将墨煦接过,便抱着从小门出去,一直照顾墨煦的嬷嬷,也随着跟了出去,片刻之后,不知是离得远了,还是青鸾将墨煦哄好了,总之在内殿已经听不见墨煦的哭声了。

锦月看着德妃远去的方向,缓缓落了座,手边的茶早就凉了,凉的握在手心里,都透着一股寒气。

当年德妃还是小榭的时候,就曾在赫连鸣谦成亲那一日来找过她,说了一句至今都难以让她释怀的话,当时她说的是。

“慕锦月,比起颜弦阳,我宁愿临文娶的是你,这样起码他是开心的。”

锦月涩涩一笑,将手中的凉茶朝口中灌了一口,凉茶入了体内,便开始绞痛起来,这些年她饮食极其的不规律,早就伤了脾胃,不过她不在乎,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不想活着。

德妃将墨煦留在惊华宫中不过是早晨的事情,因为青鸾照看过陌玉,又有一直照看墨煦的嬷嬷在,便没有再哭闹。

但在傍晚十分,墨煦突然又开始无忧头的哭闹起来,隔着一层庭院,锦月都能听到声响,便移身过去看了看,一张脸早就哭的通红了,却怎么哄都哄不住。

“怎么回事,莫不是病了吗?”

见锦月问话,嬷嬷赶紧摇了摇头,她早就检查过,也让太医瞧了,看不出墨煦有任何的不妥,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明白,墨煦为何啼哭不止。

“三皇子以前从未这样哭过,老奴想着可能是陌生的环境,三皇子还不曾适应。”

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她自然知道锦月这些年身上担负了多少人命,心中揣度着,白天墨煦还没事,天一暗,就开始哭,都说孩子能看见鬼魂,难不成是这惊华宫有不干净的东西。

“皇后娘娘~”

这边墨煦还没有止哭,采薇便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赶了过来,像是有出了什么急事一般。

“出什么事了?”

宫中能劳烦到采薇的事情不多,看她的神色,定然是出了重要的事情,才让她亲自过来禀告。

“回娘娘,德妃薨了。”

听到采薇的话,锦月突然有些站不稳,离她最近的青鸾赶紧伸手将她扶住,墨煦的哭声响彻了大殿。

德妃无端的死去了,而三皇子出现在了惊华宫里,前朝后宫自然诸多的揣测,传的最为广泛有根据的,便是皇后夺了德妃的孩子,德妃气不过便自缢身亡了。

锦月本就因为无子,身处在风头浪尖上,德妃的死,让先前弹劾她的官员就着这一件事,再加上这些年收罗的有关锦月欺压嫔妃,残害皇嗣的证据,一起给墨承乾施压,说皇后无德,要求废后。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成了茶馆戏院风头最强的谈资,街头巷尾理论纷纷,连即将到来的科举,都看似没这件事值得关注。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7

外面的议论说词,锦月自然都听到了,却一直守在惊华宫中,一步都不曾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自然不知道惊华宫内是怎样一番场景。

“娘娘~”

锦月让青鸾在庭院中放了一张美人榻,便窝着在里面看书,墨煦先前虽然在德妃死时哭的厉害了些,但哭累了,睡过一觉,便没什么事了。

“过来?”

锦月抬起,看到陌玉走了过来,头发蓬乱的沾了枯草,一身白衣也脏兮兮的被撕扯过,脸上还有通红的巴掌印,像是跟谁打过架了一样。

“怎么这弄成幅模样?”

陌玉乖巧的蹲在了锦月身边,锦月将书放下坐起了身,伸手将帮陌玉整理头发,陌玉十分的喜欢干净,从来不曾这样狼狈过。

“陌玉知错了。”

陌玉没有开口解释,为何会这样从宫外回来,只是垂下头认了错,锦月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陌玉看似乖巧顺从,其实内心十分的倔强,他不想说的,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的。

“嗯~,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陌玉点了点头,便从地上起了身,朝自己所住的偏殿走去,锦月从袖口抽出帕子,擦了擦沾了灰尘的手。

“陌玉是因为什么事,又是跟什么人起了冲突?”

这宫中敢跟陌玉动手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陌玉性子像极了南宫霖的温和谦让,也有锦月身上的隐忍,不会无端的去欺辱别人。

“回小姐,是刚封了玥贵人的赵玥,她似乎是说了小姐一些不中听的话,被陌玉听到了,陌玉他气不过,上去理论,被玥贵人的人打了巴掌,还跟玥贵人养的一条狗撕扯起来,好在宫人及时拉开,才没出什么事。”

锦月皱了皱眉,连续半个月,墨承乾似乎都去了赵玥哪里,短短的时日,赵玥便从一个没身份的秀女,升到了贵人的位置,真是快的让人惊叹。

“玥贵人,皇上封的吗?”

起初锦月只听得墨承乾近日在宠着一个秀女,因为不在意,便没去细究。其实这批秀女之中,按姿色赵玥确实出众,受宠也不足为奇,只是锦月没想到,她会被封为玥贵人。

“是~”

锦月沉沉的笑了笑,前些年有个新选的宫女命唤林胧,当时墨承乾看了看那名字,便直接命人将她的胧换成了珑,说宫中之人的名字,都不可冲撞皇后,如今到好,直接将玥给了别人当封号。

“好大的恩宠。”

看如今这情景,外面废她后位的人,应该更加卖力了吧,一直看不到希望,这不希望就在眼前了,她到是不介意,墨承乾废不废她,不过陌玉今日的羞辱,她必须讨回来。

“相爷哪里也传了话,让小姐尽快想办法应对,万不可失了皇上的宠。”

锦月弹了弹衣袖,从榻上起了身,她那个名义上的爹爹,如今恐怕急坏了吧,也就这个时候,才肯让人给她捎句话,唯恐自己挡住了他权倾朝野的路。

“闷了这些日子,也该出去看看了,对了,吩咐一声,午膳就吃狗肉吧,还必须是玥贵人那一条。”

青鸾愣了一瞬,便明白了锦月的意思,疾步赶快跟了过去,此时赵玥便在御花园的凉亭之内,跟一群宫妃有说有笑的,那条跟陌玉撕扯过的狗,有半人的高度,正爬在凉亭中吐着舌头哈气。

“玥妹妹,你也真够大胆的,敢放狗咬陌玉,那孩子皇后娘娘可是宝贝的很呢,听说呀~”

突然宸妃私下看了看,将声调尽量的压低了少许,凑到了赵玥的耳边继续说到。

“我听说皇后对他,可是当儿子看呢,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找你麻烦?”

“当儿子看,我看那就是个小杂种,没准就是她慕锦月跟那个男人的野种。她慕锦月在宫里称霸这么多年,不就是冲着皇上宠她吗,如今皇上可是半月都不曾去过她哪里了,目前又出了德妃那档子事,我看这皇后,她也坐不稳了,一个将废之人,本宫怕她做什么?”

“说道这件事,本宫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妹妹,皇后入宫这么些年,还没那个嫔妃能将皇上拴着半月不去惊华宫呢,看来妹妹日后定然贵不可言,说不定过些年头,就能将皇后取而代之了。”

“那是自然,皇上前日还跟本宫说,过些时日,再将本宫的位份提一提呢。不过姐姐不用羡慕,改日本宫便跟皇上提一提,让她去姐姐宫里走走。”

“那本宫先谢过妹妹了。”

两人在凉亭之中聊的十分愉悦,都不曾察觉锦月已经走近了,还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

锦月也是今天才知,原来在外人眼中,她这皇后能够安稳的坐着,凭借的是墨承乾的恩宠,真是可笑至极。

“玥贵人改日是不是,也该替月跟皇上说句好话呢?”

听到的锦月清冷的声音,在亭子中的一众人急忙的回过头来,看到锦月由青鸾搀扶着走上凉亭,慌忙起身跪在了地上。

“给皇后娘娘请安。”

锦月走进凉亭后,慢条斯理的坐了下去,眼帘瞥过还跪在地上的赵玥跟宸妃,还有三三两两侍奉在这里的宫人,许久也不曾出声让她们起身。

“娘娘,臣妾们还跪着呢?”

跪了一会,赵玥膝盖都跪疼了,却看锦月没让她起来的意思,心中便有些不高兴了,便抬头出声提醒锦月。

“哦~,月到忘了你们还跪着呢,那好,就再跪一会吧,反正月着皇后也做不久了,能嚣张一刻是一刻,对吧玥贵人,还是月直接唤你皇后好些?

锦月这句话一说,赵玥便知道锦月是故意要刁难她的,以前也就算了,皇后备受恩宠有位高权重,如今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如此张扬跋扈。

“你~”

赵玥眉心一拧,直接用食指怒冲冲的指向锦月,宸妃也惊了惊,却敢怒不敢言,用手扯了扯赵玥,意思是让她忍一下,没想到赵玥并不领情。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8

“我今日跪你,是尊你是皇后,你别得寸进尺。”

看着赵玥气急败坏的模样,锦月冷笑了一下,这样一个莽撞无脑的人,即便没有她的存在,怕是赵玥也难在这宫中有个长久。

“陌玉回去的时候,脸上有个巴掌印,是你打的吧?”

锦月并未理会赵玥,而是随手指了一下,跪在赵月身后的一个小宫女,这宫女似乎是赵玥从娘家带来的,自从赵玥得宠以来,在宫中可比得上半个主子了。

“奴婢,奴婢~”

那小宫女没见过这阵仗,看锦月提起她打那少年的一巴掌,便慌了神了,她的的确确是打了那个好看的少年一巴掌,但当时并不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人,如果知道,借她是个胆子也不敢动手的。

“秋儿,不用怕,打便打了,我就不信她一个将被废的皇后,能拿本宫怎么样?”

赵玥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既然这皇后不让她起来,她便自己起来,反正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个底好了,反正皇上现在宠她,若皇后真敢怎么着她,她就去告状。

“你是用右手打的陌玉吧?”

锦月还是不理会赵玥,而是直接向着那名,叫秋儿的小宫女问道,秋儿怯怯的看了看赵玥,没敢说话。

“你不说话,月就当你是默认了。”

锦月慢条斯理的将身体坐直,顺便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身上与龙袍同色的华服。

陌玉长这么大,莫说被人打,即便自己,都没曾厉声呵斥过他,如今她刚刚落势些,便连个小宫女都敢动手打他巴掌了,锦月表面平静,心中早就怒不可遏了。她最介意的便是有人敢动她在意的人。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无心的,皇后娘娘饶命呀。”

秋儿趴在地上不断的发抖,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传说中的皇后娘娘十分的厉害,如今自家小姐受宠,怕是皇后不敢将她如何,却保不准会拿她出气。

“无心的,月信你是无心的,但月今日若是无心砍了你这只手,你觉得如何?”

秋儿吓的脸色煞白的瘫到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侍卫上前来拉她,秋儿赶紧抓住了赵玥的腿。

“娘娘救我,娘娘你救救我。”

秋儿自小就在赵玥身边,赵玥自然舍不得她被砍了手,但又不愿意想锦月低头,在她犹豫的时候,侍卫已经将秋儿拉了出去。

只听远处啊的一声,秋儿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亭子中所有人都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吓的不敢出声,心中庆幸着,好在方才动手的不是自己。

“你~,你太过分了。”

赵玥进宫时间不长,自然不明白,锦月从来不跟人开玩笑,说出去的话,也从不收回,当她说要秋儿一只手的时候,便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别急,还有更过分的呢?”

锦月视线落在了趴在凉亭的那条狗身上,赵玥心头一惊,察觉到锦月想要做什么,连忙朝着那条狗跑了过去,紧紧的挡在身后。

“你要敢动本宫的元宝,本宫跟你拼命。”

方才锦月要砍秋儿的手,都不见赵玥这么大反应,如今为了一条狗说要跟她拼命,有时候不对比,就不知道人心有多凉薄。

“拼命,那月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拼命法。”

锦月话音未曾落下,青鸾手中的飞刀嗖的一声飞出,擦着赵玥的耳畔,直接扎到了那条狗的咽喉之中,那条够连声呻吟都未曾有机会发出,便直接的咽了气。

“元宝,元宝。”

从那条狗身上崩出的血喷了赵玥一脸,赵玥顾不上擦,抱着那条狗不断的喊着元宝元宝,喊的极其的伤心。

“今日,月就教你一件让你受益终身的事情,叫做杀鸡儆猴,不巧你今日就是那只鸡。”

锦月起身淡然一笑,视线却瞥在了宸妃身上,吓的宸妃一阵的哆嗦,她以为皇后不知道,今日发生的这一切是她教唆的赵玥。

“你~,我一定会求皇上废了你的。”

锦月讪笑一下,起了身,愚蠢到如此的地步,赵家也敢让她入宫来,真不知脑子丢到哪里去了。

“你尽管去求,月在惊华宫等着圣旨。不过月怕你没机会说了,今日你这贵人算是做到头了,待会就辛者库洗衣服吧,一个辛者库的婢女,不知皇上肯不肯见。”

赵玥还没从元宝的死中回味过来,便上来两个侍卫,作势要将她架走,下的赵玥连连朝着凉亭的角落中躲。

“慕锦月,你怎么敢废掉本宫的位份,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吗?皇上不会答应的,皇上不会答应的。”

锦月清淡一笑,由青鸾扶着走出了凉亭,做出数步突然心头一震,回头朝着凉亭的屋顶看了过去,本要起身的宸妃被锦月这一回头,吓的赶紧又跪下了去。

锦月看了片刻之后,仓皇回神过来,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行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之中,便停了下来,青鸾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锦月,不知锦月想要做什么。

“青鸾,退后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青鸾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她屏住了心神,察觉到四周好像有个人跟着,看锦月的神情,猜出这人锦月应该认识,而且是安全的。

“是~,奴婢遵命~”

青鸾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假山之后,春日的长处的荒草,已经埋过了脚踝,他们有多久没有离得这般近了,六七年了吧,好生的长呀,长的就像过了一辈子一样。

“既然来了,难道你不打算出来吗?”

话出口后,锦月才察觉到,自己的声调静然有那么一丝的哽咽,她以为时过境迁再见,她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上一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但不曾想,即使阔别六七年的时间,她还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方才自己那般狠厉恶毒的模样,他是都都看在了眼里。她在他眼中再也不是那个,满腹经纶别具聪慧的女子了吧。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9

锦月静立了片刻,却依旧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沉沉的叹出一口气,面露苦色,她又在盼着什么呢。

“也罢,不见便不见吧。”

锦月眸中滴下了两滴泪,掉在了脚下嫩草叶中,身后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但就是这么奇怪,锦月依然能够知道,那人就在身边。

“你回吧,就当自己今日,什么都不曾看过。就当碧华真的死了吧。”

锦月转身要走,突然一道玄紫身影自假山另一边错身而出,猝不及防的伸手抓住了锦月的手。这场景有些像他们那日在弱水湖畔诀别的时候,他也是在自己将要离开时,这样抓住了她,总是有些晚。

“碧华,你好吗?”

锦月依旧背对着赫连鸣谦,微微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她好吗,这问题她怎么去回答,说好,每日过的索然无味苦苦煎熬,说不好,她在宫中又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是难以分辨。

“你方才不是都看到了吗?好与不好,心中应该有个答案了吧?又何须开口再问月呢?”

锦月用了些力气,将手从赫连鸣谦手中抽出,转头朝着赫连鸣谦看去。过了这些年,他一如当初般俊朗雍雅,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些沧桑跟沉重,不过更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不像她,浸泡在这皇宫尔虞我诈之中,面目早就是可憎了吧。

“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赫连鸣谦拧了拧眉,如今外面关于废后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关于她种种传闻,他一个字也不曾信过。

但方才看到她那般云淡风轻的砍去了宫女的手,还让青鸾出手用那样狠厉的方式,去杀掉一条狗,,废去别人的身份,他突然也有些疑惑了,那些传言是不是都是真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宫里上上下下,除了皇上外,不会有人能伤月分毫的。”

锦月垂下眼帘,看到身上的明黄凤袍,一阵的苦笑,若知道今日会遇到他,她恐怕不愿意穿这身衣服出来吧。

“如是皇上这次真要动真的呢?要废了你,你当如何?”

锦月淡笑回眸看向赫连鸣谦,让赫连鸣谦落在锦月身上温软的眸光怔了怔,即便被千夫所指,流言蜚语所淹没,她的眸光依旧能清澈如月华一般的动人。

“那倒也比如今好,不是吗?”

赫连鸣谦踉跄后退了一步,锦月这样的眼神落在身上,让他莫名的揪心,让他觉得,锦月如今的一切遭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碧华,我带你走吧?”

赫连鸣谦用两只手按在了锦月肩膀上,锦月瘦弱的身体,硌得他手心疼,这样繁琐沉重的皇后装束,真不知她一日一日是怎么挺过来的。

“当初没有,如今便更是不能了,你如今怎么如此糊涂了?”

锦月将赫连鸣谦压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移开,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肯说这句话,她自然也肯不顾一切的随了他去,可是如今便真的不能了。

“碧华,我这辈子做过最糊涂的事情,便是当初放开了你。这件事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锦月深吸了一口气,命格走向这件事不是一个后悔便能解决的,上天给每个人的机会都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鸣谦,我们不是说好,要试着放下吗?”

看到赫连鸣谦如此的自责,锦月突然开始心疼了,即便到了如今,她也对赫连鸣谦起不了一丁半点的恨意。

“我试过了,但没有成功,而且我也怕了,怕他们真的能伤到你?”

锦月温笑着拍了拍赫连鸣谦的肩,便转过身去,看着远方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晃了晃心神,或许赫连鸣谦还不曾明白,这世上除了他以外,是没人能够真的伤到她的。

“鸣谦,日后你不要再来见我了,就算我求你了。”

泪水顺着锦月的脸颊流了下来,这些年无论多苦,多难熬,她都熬过来了,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但没想到见了赫连鸣谦,她以为早就枯死的心,却依旧能有所动容,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怕了。

“可是我想你,真的很想你,碧华跟我走吧?”

赫连鸣谦伸手从背后将锦月紧紧的抱住,如今朝纲已经稳定下来,后宫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赫连鸣谦不明白,锦月明明过的不好,为什么不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弦阳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即便两个人七年不曾相见,但锦月依旧知道,赫连鸣谦跟弦阳有一个儿子,只比陌玉小上一岁,而弦阳是他的妻子,她若跟着赫连鸣谦去了,那弦阳怎么办。

“弦阳她已经走了。”

锦月震了震,想起那日弦阳让她不要放弃,所她自己也未曾放弃,原来是早就打算离开了,如今是不是已经跟着千夙回了浮灵。

“鸣谦,我不能~”

赫连鸣谦诧然一怔,将锦月抱的更紧了一些,他那日在城楼看了锦月一眼,便下了要带她走的决心了。

“为什么?为什么?”

赫连鸣谦连问了两个为什么,这些年他一直想为当初那个决定做些什么去弥补,但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远远不够。

“你就当月是舍不得皇后这个位置吧。”

赫连鸣谦悲痛的拧了拧眉,没人比他更清楚,锦月有多不想当这个皇后。

“你这个理由,能骗过你自己吗?”

锦月将赫连鸣谦拦住自己的手臂掰开,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她怕自己稍有迟疑,便会动力心念,真的答应了赫连鸣谦。

“碧华,你不让我来,我便不来了,但我会永远在碧华书院等你,你一日不来,我等一日,一年不来,我等一年,一世不来我便等你一世。”

锦月的脚步微微一顿后,便直接朝着小道深处跑去,她进宫后就为自己测过命格了。

她这辈子注定要被这所皇宫囚死的,她不能在知天命的情况下,还要违反天命,给她在乎的所有人招祸。

不与今番同 番外之锁上金笼休共语10

因为德妃而其的风波还未曾被压下来,不曾想锦月跟赫连鸣谦曾经的一些旧事,也被人翻了出来,还有曾经因她而逐出宫,或者打入冷宫的人联合起来,一起控告锦月的种种恶性。

朝堂一日比一日的热闹,每日弹劾上书要求废后的折子堆积如山,吓的右相都称病不敢再上朝了,唯恐因为此事牵连到他。

上一次因为陌玉那个孩子,锦月也被联名要求废后过,是秋澄出来说,这孩子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母亲另有他人。

因为傅家的根基深厚,虽然所有人都半信半疑,但也确实没什么落实的证据,便就此不了了之了。

如今这件事也被再次翻了出来,还有人说陌玉便是锦月跟赫连鸣谦的孩子,要去当朝来个滴血认亲,朝中也不乏赫连鸣谦的得意门生,纷纷站住替自家恩师辩解,因为官职还不曾做到高位,所有成效不大。

锦月在清晨,用手遮着眼帘,看了看照射下来的曙光,离得如此之远,她依旧能听到朝堂金殿上的吵嚷之声,想必墨承乾这些时日,很头疼吧。不知为何,她心中有那么一丝的幸灾乐祸。娶了她这个皇后,总是要浮出些什么代价吧。

“皇后娘娘驾到~”

锦月还未曾踏进金殿,便听得小太监高声一喊,吵嚷的金殿瞬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可以听得的真切。

文武百官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明黄凤袍着身,高贵无比的女子。像是从韶光之中漫步而出,无暇的脸颊上,精致的五官之下,透着一股气似月华般清冷疏离的光泽,震撼人心,让人相看,却不敢多看,唯恐亵渎了神灵。

锦月走的很是缓慢,她上一次从这里走过的时候,似乎还是七年前那场科举,七年之后再登朝堂,没想到是因为这样一件事。

“皇后怎么过来了?”

墨承乾看锦月走进,揉了揉早就百官闹的烦躁的眉心,这些天锦月躲在惊华宫中不曾出来,他便没去过惊华宫一次。

关于她跟赫连鸣谦的过往,事无巨细,他全都知道,他可以不在乎,但他在意的是,她已经身为皇后,竟然还要身着便衣去城楼见赫连鸣谦。

“月听闻,朝堂正在商议废后一事,所以月便自作主张,来看看自己是因何缘由被废的。”

锦月走上朝堂并未行礼,墨承乾也未曾多说什么,废后一时不是今日才有了的,而她非要等事情闹到最大,才出面,墨承乾倒想看看,她想如何平息此事。

“这数桩灭九族的大罪,皇后打算给朕个什么样的解释?”

锦月抬头笑了笑,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龙椅前面的龙案前,随手捏起一本奏折翻看,金殿上的百官到吸一口凉气。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没想到着皇后如此大胆,竟然敢直接上前,不经皇上允许,去翻看文武百官的奏折。

“洛大人,满朝文武,你文采最好,可否帮月诵读一下,这些弹劾月的奏折?”

立在下方的洛云微微一愣,诧异的朝着锦月看了过去,他是在锦月担任过主考官那一界科举中,被推举出的状元,但两人近七年来,基本算是毫无交涉。

“臣不敢。”

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之中,虽然没有他递上去的,但也大致知道,里面写了诸多谴责之词,如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实打实的给皇后难堪,即便不站在皇后这边,他也不愿公然跟皇后为敌。

“洛大人是不愿帮月这个忙吗?”

洛云抬眸,看到锦月那温温一笑,神情有那么一瞬的痴迷,有这样一张脸的人,他实在难以置信,百官弹劾的事情,真是她做出来的。

“臣不敢~”

墨承乾自然也看出洛云刚才那一晃神,疲惫的眉心猝然拧了拧,这个女子总能不动神色的将男人的心收了去。

“皇后让你念,你就念吧~”

洛云正在为难,此时墨承乾都开口了,他便不能再推辞了,便朝着锦月跟墨承乾拜了拜。

“臣遵旨。”

洛云迈上台阶,站在了锦月下首的位置,紧紧皱着眉接过锦月手中的奏折开始诵读,突然读到某些字眼,便为难的停住了。

“无妨,洛大人照着念就好。”

洛云犹豫了一瞬,便咬了咬牙,继续诵读,百十本折子,每一本都有洋洋洒洒上万的字眼,从日出读到了日落,才算读完。

虽然中间洛云喝过多次茶水润喉,但一天读下来,喉咙还是哑的不成样子,读到最后一本,基本上到了含糊不清的地步了。

但锦月始终温笑着,无论听到多么过激的内容,脸上都不曾有一丝的动容,等洛云读完最后一本,才将脸上的淡笑加深了少于。

“谢过洛大人了。”

洛云用沙哑的声音道了一声不敢,便迈步走下了朝堂,百官站了一天,武官到还能受得住,但文官尤其是年长些的,已经要靠身边年轻些的同僚搀上一把,方可站稳。

“好~,好~,诸位大人好生有文采,月真是佩服。”

锦月合掌拍了几下,在静谧的金殿上十分的清晰,这些罪状列的十分清晰,虽然大部分讲的有理有据,但都过分的夸大了。

“奏折已经读完了,皇后有什么要向朕跟百官解释的吗?”

墨承乾的眸光微微眯了眯,高深莫测的看向锦月,有些人的用词已经激怒了他,但锦月却不吭不响的柔顺模样,让他气无所气了。

“月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月只想问皇上一句,这些皇上信吗?皇上是否要因为这些,要废掉月的后位?”

墨承乾将那双威严的眸子瞪大,看了锦月片刻,随后笑了一声,便就此从龙椅上起了身,走到锦月跟前抓住了锦月的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朕怎么会信这些无稽之谈。”

听到墨承乾这句话,锦月付之一笑,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直到墨承乾牵着锦月离开金殿,他们都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一件事,就被皇上这一句话,就了解了。

☆、番外之莫向光阴惰寸功1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秋天,没有春天五彩斑斓的鲜花,没有夏天茂盛异常的绿树,没有冬天纷纷扬扬的雪花,越发显得有些凄凉单调起来。

城楼上的风在秋日里显得格外的寒,锦月垂了垂静谧的眸子,触到了身上的明黄之色,都说高处不胜寒,这皇家选了这明黄,跟秋天的叶子多像,都是悄无声息的将人的心寒了。

“皇后冷吗?”

墨承乾伸手抓了了锦月的手,却发现她指尖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这寒气像是从骨头中散出来的,现在虽然只是深秋,但她已经穿了冬衣了,却还是感觉不到热气。

“还好~”

锦月悄然将墨承乾握住的手抽回,将目色轻飘飘的看向远处,墨承乾微微皱了皱眉,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块石头也该暖热了,但她依旧还是对他如此的疏离冷漠。

“皇上跟皇后都来了,还真是给沈雲面子,不就打了场胜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嗖的一声,夹着一股银铃的响动,一个浅黄的身影翩然落于城楼之上,托着腮坐到了城墙之中,灵动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女子的英气。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如此的没规矩,快下来,改日你到宫里住些时日,让采薇好好教教你规矩,不然谁还敢娶你?”

秋澄瞥了瞥嘴,但还是听话的飞身从城墙上下来,落在了墨承乾的身侧,她宁愿这辈子不嫁,也不想去宫里学那些破规矩。

“没人敢娶,我就不嫁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墨承乾伸手在秋澄头上敲了一击,秋澄吃痛的捂住了杯墨承乾敲到的地方,这世上能打到她的人也就只有墨承乾了,其他人要么是不敢,要么是打不到。

“你今年都二十了吧,平常人家的姑娘,孩子都有两三个了,你还到处疯玩怎么行,你的婚事,朕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到时候你必须得嫁。”

秋澄的丹凤眼瞪的很大,许久没曾说出话来,她这些年只顾着到处去玩,若不是墨承乾提起,她都不记得自己这么大了。

“那皇上帮我选个俊一点的?”

听到秋澄的话,锦月诧异的回过头来,她以为秋澄会很反感这件事,但秋澄此时的神情,似乎还挺乐意的。

“你这丫头,都不知羞的吗?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墨承乾无奈的笑了笑,他也不曾想到,提起婚事来,秋澄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好在他选的那个人,长相是不错。

“这有什么好羞的,不是皇上说要我嫁人吗?我答应了你还说我,皇后娘娘,你评评理,皇上是不是好难伺候?”

秋澄一把拦住锦月的手臂,锦月若有所思的看了秋澄一眼,其实看得出来,秋澄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将会是墨承乾手中的一步棋,所以她这么些年都不曾让自己对谁动过心。

“不知皇上看上了那一家的才俊,配给秋澄?”

以往这些事情,锦月是不会过问的,但秋澄毕竟有些不同,她心里还是希望着,墨承乾能给秋澄安排一桩好的婚事。

“报~”

墨承乾还未回答,便听到城楼之下一个骑马而来的小兵举着旗子飞奔过来,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便移了过去。

“回皇上,沈将军凯旋归来。”

锦月朝着那小兵后方看了过去,浩浩荡荡几千万人马黑压压的过来,说起这个沈将军可谓临都的一个神话。

他出自书香门第的沈家,世世代代都有文豪出现,但他却不肯在家受教,千里迢迢的跑到碧华书院求学,三年求学回来,也没参加科举,而是转身就跑到边疆从了军,一步步从一个小兵,升迁到了将军的位置。

看到了沈雲,锦月的余光突然扫向了墨承乾,又扫了一眼秋澄,她怎么忘记了,秋澄似乎就比沈雲小一岁,这年纪真是合适的很。

“开城门~”

墨承乾声音不大,但极具有穿透力,哐当一声城门被推开,除了曾经的傅风致外,还没有那位将军,能在得胜回朝后,得到他亲自来迎这一殊荣,看样子,墨承乾将沈雲看的很重。

片刻之后,几万大军临近城下,为首的是身着银色铠甲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张脸长的文秀白净,身体精瘦挺拔,若换上一件儒衫,没人会看出他身怀绝世武功跟拥有领兵作战的能力。

“末将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属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沈雲从马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在了地上,身后的万千将士,随着一同朝墨承乾跟锦月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同声高呼,威震山河。

“沈将军众将士辛苦了,都起身吧。”

墨承乾淡笑着开了口,哗啦啦齐整的声响过后,万千将士由跪着起了身,锦月猛然想起,上次见这样的阵仗还是因为傅风致,但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想到此处,锦月有看了一眼墨承乾,她跟傅风致接触不多,却还能经常因为某些事情,想起她来,墨承乾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不知想起她来的次数有多少。

“沈将军上前回话吧?”

沈雲颔首称是后,便直接由城墙飞身上了城楼,在墨承乾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将一卷黄色卷宗双手呈着。

“皇上,这是蛮族的降书,请皇上过目。”

墨承乾点了点头,李安便靠前将沈雲手中的卷宗拿过来后,递给了墨承乾,墨承乾展开之后,威严的眉心透着一股欣喜跟满意。

“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朕很欣慰,沈将军想要什么赏赐,趁朕高兴,尽管说。”

墨承乾将卷宗收回,李安赶紧接过,小心翼翼的收好,沈雲微微抬了抬眸子,用余光扫了墨承乾一眼,顺带着也看了锦月一眼。

“末将不敢邀功,一切都是皇上恩泽庇佑,但末将想替一个人请功,不知皇上是否能允许?”

墨承乾敛了敛眉,自己不敢邀功却要给别人请功,这沈雲如此年轻,却有大将之风,他的确没有看错人。

“哦,沈将军先起身吧,你想替何人请功?说来听听。”

沈雲从地上站了起来,对墨承乾双手交叠行了个礼。

“回皇上,此人命唤王玉,难得一见的有勇有谋,在战场上两次救了末将的性命,此次能这么快攻破蛮族的城池,他功不可没。”

听到王玉这个名字,锦月的眉心微微跳了一跳,心头有种莫名的不安生出。

“我天朝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在,快将他叫上前来,让朕看看。”

沈雲低头称是,便转身对着城下高声喊一句王玉,从千万将士之中,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来,那背影很是熟悉,但他低着头,又离的有些远,锦月看不清,所以不敢断定。

直到那个王玉慢慢的走进,也飞身到了城楼之上,才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看到那张脸,锦月身体猛烈一阵,一旁的青鸾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慕珏参见皇上,参加皇后娘娘。”

墨承乾只见过小时候的慕珏,那时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如今没想到可以有如此的过人的风姿仪态。

“慕家果然是人才辈出呀,快去见过你阿姐吧。”

锦月恍然回过神来,此时慕珏已经走近了,锦月的手掌紧紧握着,全身都在颤抖着,只是面上一如既往的平淡。

“阿姐~”

此时沈雲也在惊愕之中,他也没曾想到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然就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慕家的小少爷,慕珏。

“啪~”

突然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所有人都惊愕的望了过去,纷纷不解的看向那个,在人前端庄高贵的皇后娘娘,竟然脸色煞白的扇了自己弟弟一巴掌。

☆、番外之莫向光阴惰寸功2

“阿姐~”

慕珏垂头站在锦月身边,悲痛的唤了锦月一声,锦月那一巴掌打的极其的重,慕珏的脸已经泛出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皇上,月身体不适,先回宫了,改日再替沈将军接风洗尘。”

锦月站定之后,朝着墨承乾福了福身,慕珏伸手想要扯锦月,却被锦月一把甩开。

“皇后身体不适,便先回去吧,朕随后便回。”

锦月沉着一张脸,转身朝城楼下走去,慕珏想要跟过去,青鸾转身对着他摇了摇头,慕珏便只能止步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不曾见过自家阿姐动多这么大的气,而且阿姐一向疼他入骨,莫说动手打他,连高声责备都不曾有过,这次慕珏心头真的慌了。

“小慕珏,你这次可是闯大祸了,把你阿姐气成这样?”

秋澄过来拍了拍慕珏的肩膀,他一直听说慕珏在碧华书院读书来着,没想到没去碧华书院,而是去了战场,而且看样子是瞒着家里人的。

“你别吓他了,慕珏去哄哄你阿姐吧,她一向疼你,没什么大碍。”

慕珏感激的对墨承乾行了一礼,便匆匆朝着锦月所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末将不知王玉就是皇后的胞弟,末将给皇上请罪。”

沈雲赶紧跪了下去,话里虽然是请罪,但对这个当众动手打自己弟弟的皇后,更是没了好感,他觉得男儿就从军有何不好,皇后也太过大惊小怪了。

难不成她慕珏的孩子就如此金贵,冒不得一丁点的险,真是妇人之仁。

“沈将军无需放在心上,你这次立了大功,朕打算给你赐个婚,将秋澄嫁给你?”

墨承乾此话一出,秋澄跟沈雲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透着一份惊愕,他们其实早就相识,但也只是相识,从没有半点交涉。

“这~”

沈雲面上透出些为难,秋澄在整个临都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经常将临都搅的天翻地覆,但因为皇上当着靠山,便没人敢招惹,他沈家世代都是文人雅士,将规矩看的很重,这怎么看他跟这傅家小姐,都不太合适。

“怎么,沈将军不愿意?”

墨承乾眉心微微一皱,沈雲心头猛烈一颤,皇上向来说一不二,极其反感别人忤逆他,若自己敢说声不愿意,怕是要给沈家招出飞来横祸。

“末将不敢,末将是怕傅小姐看不上末将。”

皇上对傅家小姐有多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还有人传,若不是当初因着傅家小姐年纪太小,怕是那后宫之主的位置都是她的,所以沈雲盼着,这傅家小姐能悔了这门婚事。

“秋澄,你可愿意?”

此时秋澄正环胸靠着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到墨承乾突然问她,便笑嘻嘻的靠了过来。

“当然愿意,沈将军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秋澄一句像玩笑一般的话,彻底将沈雲心中怀着的希望扑灭,整个人都呆住了,惊愕的看着秋澄一张嬉笑的脸。

“如此甚好,下月中秋便是个好日子,你们的婚事就定在那一天吧。”

沈雲再次惊了惊,他本想着现将此时应承下来,随后找个由头推辞过去,没想到皇上直接将日子都敲定了。

“谢主隆恩。”

沈雲满怀心事的拜了下去,墨承乾满意的笑了笑,便转身下了城楼,秋澄耸了耸肩走到了沈雲面前,拍了拍沈雲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其实我也不想嫁你,你放心,成亲后,我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情,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也可以当这个亲,你没成过。”

话音未落,秋澄便飞身离开,沈雲抬头,只看都眼前那一抹浅黄色飘过,他第一次察觉到,这个备受恩宠的傅家小姐,也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无奈,并不像表面上这般无拘无忌。

傍晚时分,阴沉的天乌云密布,下起了冰凉刺骨的寒雨,惊华宫前,慕珏从早跪倒晚,但宫门一直紧闭着,任他如何的喊,里面都没人应他一句。

慕珏等的有些绝望了,突然听到咯吱一声开门的声响,他满怀希望的抬头,看到一定素净的油纸伞先露出头,伞后慢慢移出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小少爷,回去吧,小姐今日怕是不会见你了。”

青鸾将手中的伞顶在了慕珏头上,这秋雨如此的寒,她知道慕珏在战场上受了伤,再淋下去,怕是难受住了。

“青鸾姐姐,你不用管我,今日若是见不到阿姐,我是不会回去的。”

青鸾看着慕珏倔强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噼里啪啦的雨滴敲打着油纸伞,是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青鸾知道慕珏性子倔强,劝也无用,待青鸾转过身来,看到门前那一双清淡的眸子,惊了一惊。

“小姐~”

哐当一声,半掩的宫门被完全推开,慕珏也抬起了头,看到采薇撑着一把伞给锦月,正在宫门前看着他。

“阿姐~”

慕珏跪着朝锦月挪了挪,伸手抓住了锦月的衣襟,锦月缓缓将眸子垂下,那眼神一如既往的静谧,但慕珏却觉得里面似乎少了些,平常看他的暖意。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阿姐。”

锦月看向慕珏的眸光寒了几分,让慕珏禁不住抖了抖,这是锦月第一次用这样冰寒的语调跟他说话。

“阿姐~”

慕珏又唤了锦月一声,现在他除了唤这声阿姐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嘱咐过你什么?”

锦月的眉心因为愤怒,用微不可查的频率在颤动着,慕珏愣了一瞬,将头垂了下来。

“此生手上不可沾人命。”

啪的一声,锦月用尽全身的力道甩了慕珏一个巴掌,比之在城楼上打的更狠了些,慕珏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动也不动。

“我嘱咐你手上不占人命,而你呢,你却去了沾染人命最多的地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阿姐吗?”

慕珏将头促然抬起,看到正锦月拧眉看着他,比雨线还密集的泪珠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在了慕珏的手背上,灼的慕珏的心疼了起来。

“可是阿姐,我想保护你,我不想让两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慕珏将抓着锦月的衣襟攥紧,他没能忘记两年前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文武百官逼迫着皇上废后,将各种罪责强压到锦月身上。

那时他人小力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受辱,但那时便下决心,日后他定要握住整个天朝的兵权,到时看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再敢给他阿姐找不痛快。

“你走吧~”

锦月闭上了眸子,但眼泪依旧连线似的向下落,慕珏不懂锦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姐,你原谅我了?”

锦月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将眸子睁开,一把将攥在慕珏手中的衣襟抽出。

“从今日之后,我跟你再无任何瓜葛,从此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锦月促然转过身去,大步迈入惊华宫,哐当一声,惊华宫的宫门被从里面关上,慕珏瘫倒在地。

他知道做此事阿姐会生气,但没有料到,阿姐竟然气到要跟他断绝关系,他不懂,为何他的手中就沾不得人命。

夜渐渐的深了,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关闭的悬窗噼里啪啦的响动着,夜明珠的光晕在这样的雨夜,都显得有些晃动。

“他走了吗?”

锦月将指尖搭在了桌上放置的夜明珠上,温软的光泽似是穿透了皮肉,照进了骨头里。桌上还散落着卜卦用的蓍草,看着卦象,锦月的额头皱的很紧。

“小少爷身上有伤,外面雨一直不停,他也不肯走,方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被宫人抬去了太医院。”

锦月沉了沉眼帘,将覆在夜明珠上的手收回,水袖散下后,在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又攥紧。

“吩咐下去,日后不准他再靠近惊华宫。”

一向冷性子的青鸾突然愣住,吃惊的看着锦月,从她跟在小姐身边起,小姐对这个小少爷是捧在手心里疼,若不让小少爷靠近惊华宫,便想到与以后再也不想见了。

“小姐~,这~”

青鸾对锦月所有的决定一直是唯命是从,不问原由,但此时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因为她了解,很多时候,小姐给在意的人一分痛,她自己可能要承受加倍的痛。

“下去吧~”

锦月没有解释一句,用拇指抵着眉心戳了戳,青鸾看她满面的疲惫之色,便不敢再多少一句,于是躬身退了下去。

青鸾走后,锦月将惊华宫寝殿的窗子拉开,夜风吹来,惊华宫外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抵抗着夜的寂寥。

锦月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好生的疼呀,她怎不知慕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走上了一条他不该走的路,正因为这样,才让慕珏转成了永世孤鸾的命格。

她这一生已经是无可挽回了,她怎能忍心,让那个孩子走上这样一条路,所以她要拼尽一切,也要将慕珏的命格转回来。

☆、番外之何似收归碧玉池 1

万物复苏,日头偏西,在众多莘莘学子赶往天朝名声最盛的碧华书院之际,海家村郊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也人满为患。

碧华书院创建不过短短十几载,三年一次的科举,已经历经三届,但每当开科恩考后,前三甲频频出于碧华书院,因此每年前来求学的举子不计其数。

但碧华书院每次收纳的人数却不足十人,因为碧华书院有三不收,不智者不收,不善者不收,不志者不收,然之所以还有这么多人即使没希望,也愿赶来一趟,是因为想要一睹碧华书院巧夺天工的美景。

海家村本是晋州一个贫瘠荒凉的临海村落,十多年前从朝堂辞官归隐的天朝太宰赫连鸣谦,花费重金在海中搭建起一座空中楼阁,取名为碧华书院。

据传这座海上楼阁的格局奇特,一草一木都别具匠心,楼阁庭廊攀花而成,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日落西山之后,整座碧华书院会亮起灯,照的四周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远远望去像是一轮明月悬在海面上,自此这座碧华书院便跟皇城之内的惊华宫并称为天朝两大奇观。

海上明月渐渐腾生而起,一俊雅如兰的玄紫锦衣青年扯着一个十岁左右,眉宇之间颇为清俊的孩子,缓缓走进了这间客栈,在厅堂所有人注视下,坐到了客栈角落中空着的一张桌椅上。

店小二殷勤的摆上茶点,又将桌子擦拭一遍,便匆匆退了下去,此时正厅中央传来一声惊堂木敲桌的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才从这风华不俗的父子身上移开,朝厅堂中央看去。

一青衫大褂的老者慈眉善目,温笑而立,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将手从堂木上移开后,轻咳一声,开始说话。

“今日老朽要给大家讲的是,咱们天朝刚逝的凌月皇后,闺命慕锦月。”

那方才进来的青年本疏松的眉目在听那说书人提及到慕锦月三个字后,全身如注铅石,整个人都僵住。

到是那孩子瞪着一双清明无辜的鹿眼,颇有兴致的托腮聆听,到没注意到自己爹爹的反常。

“说到咱们这位凌月皇后,那可堪称为千古流芳的一位贤德皇后,他跟咱们天朝的皇帝可谓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一对帝后。她入宫前是千古难见的才女,写的一手锦绣如星的小字,绘得一手惊煞天下的丹青,但入宫之后却再也不曾提过笔,此事缘由一直是个迷。“

”早些年间,在皇后入宫之后,朝堂迎来风云巨变,这与前朝斩不断理还乱的后宫,在这位凌月皇后的管制下,偏偏一点岔子都没出,可见这位凌月皇后御下的手段非常人可测。“

”但即便再如何心思缜密的人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当凌月皇后将所有心思放在內宫其他妃子身上的时候。凤仪宫中有个宫女将一些凌月皇后,与辞官归去的太宰大人赫连鸣谦之间的蛛丝马迹揭露出来,可谓闹的是满城风雨,百官纷纷上书要废掉这位闺中不守妇道的皇后。”

“咱们这位皇后真是好魄力,她着皇后盛装登上朝堂,将百官的折子让人当众大声宣念,足足用了一天的功夫才尽数诵读完毕,那念折子的大人,都差点背过气去。”

“但这菱月皇后却面色从容淡定,移目到脸色已经铁青的皇上身上,只轻问了一句,‘皇上你信吗?真要为这些空穴来风的事情,废掉月的后位?’当时皇上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将凌月皇后的手捧在心间,温柔的回了她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便将这风起云涌的废后事件扼杀干净。”

“凌月皇后在后宫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据说连后宫翻牌侍寝之时,皇上都交与皇后全权做主。久而久之,宫中的嫔妃也就明白了,虽然皇后膝下无所出,但她在后宫的地位跟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没有一人可以撼动半分,以前宫中嫔妃都是争皇上的宠,但凌月皇后入宫后,却成了巴结皇后的青睐。”

“凌月皇后曾是与峥嵘四君子齐名的并蒂双姝中一朵,有人曾传,她清浅一笑,如明月当空,倾尽天下,但她自入宫,得如此恩宠,无上权威,却再也不曾笑过,常年郁郁寡欢,不到而立之年,便香消玉殒,真是可惜呀。”

“凌月皇后辞世后,皇上抱着她痛哭三日,水米不进,不眠不休,最后体力不支,晕厥过去,醒来后,一反常态开始振作起来,着手处理朝政。私下有人传,说是凌月皇后托梦劝解的功效。但细究缘由,怕是只有皇上他自己知晓了。”

说书先生一声长长的叹息,有些惋惜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子,此时有一目色清明求学的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听闻入宫的秀女必在手腕上割一道疤,也与凌月皇后有关,是不是真的?”

听到此突然砰的一声响动,众人移目过去,才发现是那先前进来的玄紫青年,将青瓷茶杯握碎了,猩红的血从指尖流出,他身旁的孩子目瞪口呆的怔住了。

“爹爹~”

那孩子软糯糯的一声轻缓,让那青年茫然醒悟过来,所有皱了皱眉。不发一言,起身扯住那孩子,匆匆离去。

客栈厅堂之内沉寂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父子看过去,发现方才昂首挺胸进来那个青年男子,走出的步伐竟然有些踉跄不稳,如此平坦的道路,他竟然屡次摔倒在地,像是被抽走了力道一般,引得大厅众人面面相觑。

直到那迥异的青年男子完全看不见了踪影,大厅众人才回过神来,那讲书的先生才接着自己方才未曾说完的话,继续娓娓道来。

这一夜的月分外的明,回来的路并不算长,他连翻数次跌倒在地,连路上遇到的学生跟他打招呼都顾不得回应,他仓惶失措的逃回了碧华书院一所隐蔽的院落,将门框紧锁。

☆、番外之何似收归碧玉池 2

院落小道的蔷薇攀在青石板两侧,零星的打着骨朵,亦如他们在风涧凉亭的蔷薇花道初见那日,春风明明只是轻柔的拂过脸颊,但他的心却似被凌迟了千千万万遍,痛似刀绞。

赫连鸣谦踉踉跄跄走到花道尽头的凉亭内,精巧的石桌空无一物,颤抖的手掌拂过桌心,他拂过的那一块慢慢升起移开,露出一朱红色锦盒,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似是多年未曾打开过。

锦盒没有上锁,轻轻一掀,里面有一支茶花形状的白玉钗,跟一枚摔成两半的紫玉印章。

他将玉钗跟印章同时捧在手心里,明月静默的挂在漆黑的苍穹,像极了她那双清淡柔和的双眸,入目亲和温润,但触及到心底却是一道刺骨的寒气。

那日也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夜,她在碧海之岸用一块眉石绘出一个温暖的家,那时候她眸光温似春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款款柔情,让他以往搭建的层层堡垒,溃不成军,那一刻他真的想过,抛开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他无法看她成为别人的妻,所以在她入宫之前辞官归隐,在留有他们最珍贵记忆的地方,为她建成了一个她所期盼的家。

他一直殷勤的等,痴心的盼,妄想着或许有一天一切尘埃落地,她可以从刀山火海中脱身而出,来看上一眼他为她而建的家。

于是他不去探听所有关于临都的消息,避绝所有是是非非,自欺固执的等着,只要还没结束,只要得不到音讯,他便可以等下去。

无论是如他所愿,或者等成绝望,至少还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他都愿意等下去,那时哪怕千夫所指,遗臭万年,他也要倾尽多有,绝不再负她。

如今她也不过只活了二十九载,便与世长辞,他懂她为何不再持笔,他甚至能懂她因何再也笑不出。

当初玉和跟他说起,她提及揽月阁窗前那株桃树的由来因果时,他便该懂,她心里的人是他,并非完全是错爱了。是他的猜忌,是他的懦弱,才让她如此年轻便郁郁而终。

啪~啪~啪~,几颗泪珠落在石桌上,聚集成一小片反着月光的水渍,顺着石桌凹下去的纹路流下来,落在刚刚露出头的嫩草上,晶莹的心慌。

他这一生只为一人流过两次泪,那一次是为她那一枚决绝的吻,这一次为他希望的冥灭,那一次只有月知,这一次依然只有月知。

都说在深刻的往事,早晚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变的淡了去,但为何跟她有过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如此的清晰,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须臾之间。

赫连鸣谦转眸看到院落中心,那白瓷花盆之内,在夜风吹拂下,微微轻颤的嫩荷,沉沉的目光突显一抹怔愣。

前些年的一个初春,他去了一趟那传言长过青色莲花的湖泊,碧叶连天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水面,美的就像她那个人一般,沉静柔和,不知不觉便浸入了骨髓之中。

他记得他曾答应过她,找一日陪她一同来看看,看看这再也开不出花的青莲湖,能否因为他们的真情,而开出一朵来。

那日他跳入了那青莲湖,挖了一小节莲藕出来,带回了碧华书院栽植,时隔五年之久,这带回来的青色莲花,终是在今年长出了一朵花苞。

他以为这是吉照,觉得自己存在心中的那份期待,终于有望在今年能够有所回应,却不想得到的却是她的死讯。

想到此,赫连鸣谦悲悯的脸上寄出一抹怆然的苦笑,他记得她曾说过,她最后悔的便是来到这个世上,最盼的便是能够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得到解脱。

如今她是解脱了,刻自己却依旧要将这份痛苦承受下去,因为他答应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因为枉死之人,来世依旧难逃今生的命格。

漆黑之夜,流光乍现,照进深邃的眸子里,晃得眼前一片素白,赫连鸣谦惊了惊,将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

与亭子相邻的一座拱桥之上,亮起了耀眼的光,在哪光彩之中,映着后面一树开的璀璨的桃花,有一个曼妙的身影盈盈而立。

那桥上之人是背他而站,春日的晚风撩起她身上轻纱飘扬,垂腰的乌发被一条银色天蚕丝带松松绑着少许,她全身上下,流动着一种静谧温软的气息,让这寂寥的夜,添上了一抹柔情。

赫连鸣谦仓慌起身后,因为太过激动,又跌坐在亭中的石凳之上,这背影他曾在无数个睡梦之中见过,早就刻在了心中,任凭岁月打磨,也除不去半分。

“碧华~”

赫连鸣谦扶着石桌方颤巍的再次站了起身,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着哽咽的抖动。

听到这声呼唤,那美好的背影突然定了一定,随后缓缓转过身来,清亮的月色之下,那张沉静如月的面孔乍现,朝着赫连鸣谦所在的方向缓缓一笑。

这笑容亦如当初般静谧温婉,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防似一树一树的昙花径自绽放,美的那么的不真实。

赫连鸣谦再次抖了抖,随后一个飞身踉跄的到了桥上,一把将桥上那人紧紧的抱在怀中,唯恐一松手,这人就会不见。

“碧华真的是你吗?这又是梦吧?”

赫连鸣谦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因为这样的梦,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有时候他宁愿在有她的世界醉生梦死,也好过绝望而真实的活着,但他总是会醒,他恨透了自己会醒。

“碧华,谢谢你还肯入我的梦。”

怀中的人就这般任由他抱着,突然赫连鸣谦感觉到锦月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慢慢的收紧了些,他突然发觉这个梦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随后听得一句沉沉低语。

“鸣谦,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锦月附在赫连鸣谦肩上舒心一笑,抬头看了看远处,耳畔清晰的响起,她从棺木之中醒来时,弦阳给她说过的话。

“锦月,你记住,从今天起,世上不再有慕锦月了,因果镜已经将颜弦阳的命格转到了你的身上。”

☆、番外之作者有话说

《并蒂择凤》这本书是小韵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写大纲,然后又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写出的一篇作品,算起来是目前为止费时最长的了,因为全文以虐为主,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让我处在低落的情绪中出不来。

但每次看到各位亲的留言,小韵都会满血复活继续咬牙坚持,尤其是刚开始就追书留言的几个亲们,是你们的激励跟陪伴,才有了今天的《并蒂择凤》。

因为很多大纲一早就已经写出来了,关于亲们的各种宝贵的建议,没敢多做采纳,因为怕动了某个地方的设定,会影响整个故事的架构,实在抱歉。

文中的每个人设,性格中都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陷,比如锦月的冷漠,弦阳的虚假,赫连鸣谦的犹豫,南宫霖的自卑,墨承乾的自狂,叶阑的滥情,傅风致的偏执,还有饱受争议风流的蓝影等。

这些缺陷便是影响他们命运走向的关键点,很多人设的结局,在他的出场便已经被设定死了,不知道各位亲们,是否看出来了。

关于南宫霖跟蓝影那让各位亲伤心不理解的一夜情,很多人觉得他们方方面面都极其的不匹配,但小韵却觉得,喜欢就是最有利的匹配。

有位亲说,蓝影是不是小韵设定来,替月弥补南宫霖的,其实不是的,故事中的人设虽然都互相牵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但他们每个人的故事路线却又都是独立存在的,并不需要谁对谁做出弥补。

并蒂中有一个人设,是小韵动笔写的不是不多,却十分钟爱的一个,那就是滥情的叶阑,因为怕各位亲像反感蓝影一样,反感这个作为月的护花使者存在的人物,对于他如何滥情的事例,都是三言两语带过,没敢过多描述细节。

他以浪荡滥情作伪装,在锦月身边像个解忧花一样的存在着,算得上所有人设之中,最为了解月的。他将自己对月的那份掺杂在亲情友情中的爱情,藏的很深,但唯一一次没能掩饰住的,便是在太宰府门前情急之下说了一句,“月儿你还有我。”

或许很多亲觉得故事到这里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总觉得不应该断在这样一个像是高潮的地方,但小韵还是得十分不忍心的告诉大家,《并蒂择凤》到这里真的是结束了。

不过没关系,小韵新开了一本书《问君能有多难求》,算是对并蒂的一个续写,是发生在《并蒂择凤》十二年后的故事,在《问君能有多难求》中月跟鸣谦会再次出现,很多在《并蒂择凤》中来不及解释的情节,会在《问君能有多难求》中呈现给大家。

比如弦阳为什么非要跟鸣谦有个孩子,比如锦月的死因跟如何复活的,比如锦月为何要因为慕珏从军就跟他断绝关系,比如蓝影跟南宫霖的那个孩子等等。

《问君能有多难求》这本书不再以虐为主,而是以宠为主的一本小说,女主是王书墨跟墨云裳的女儿,活泼开朗的王萦落,男主便是月最宠爱的弟弟慕珏,希望喜欢《并蒂择凤》的亲们,能够继续支持小韵的《问君能有多难求》,不出意外,小韵是不会又断更的情况出现,而且也绝不会弃文,亲们放心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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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其实小韵动手写并蒂的时候,最初打算写个一万字左右的短篇版,但写出来之后,觉得意犹未尽,便又写成了长篇的。

今天明天《并蒂择凤》还有更新,便是最初并蒂的短篇版,如果亲们觉得不想看,可以不浪费钱。也可以关注小韵的新浪微博:何韵儿cherish,私信给小韵索要这个短篇版的《并蒂择凤》。在微博中,小韵会跟大家分享《问君能有多难求》各个人设的图片跟趣事,还有发展后续。最后附上《问君能有多难求》的简介。

《问君能有多难求》

出生在七夕之夜的王萦落,顺风顺水的活了十六年,掰指头算算也就遇到两个过不去的坎。

一个是六岁那年被五个哥哥坑了一把,糊里糊涂当上了富可敌国的王家家主。

另一个便是遇到了那个,迷的天下姑娘七荤八素的幕珏洛王爷,掏心掏肺的喜欢了人家八年,但人家却连她的脸都没能记住。

正当她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时候,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洛王爷一改往日沉稳,问了她一句:“七七听说你喜欢本王?”,不好她的心又乱了。

☆、番外之并蒂择凤短篇版1

夜雨惊鹊离人醉,舷窗鲛人泪。锦字传来终觉浅,碧空不染纤尘忆江南,丹青素手伊人笑,暮暮念朝朝。梦萦魂牵许来世,横渡万里彼岸三生石。

清清冷冷的月色透过窗棂,映着女子泪珠斑斑白皙的脸颊,像是院子里刚被秋雨打过的芭蕉,收进眼底,尽是怜惜。

一双芊芊素手紧紧握着一支红色浣花笺!笺子上的字如同那人一般温润如玉,好看的让人爱不释手。

他的词,聪慧如她,怎会不懂?字里行间满满的相思意,想看不见都难。可这情他用的有多深,无非是加重她的痛苦罢了。

锦月从匣子里取出另一只空白的浣花笺,一字一字的抄了下来,她的字亦是好看,曾经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惊刹天下,连那当朝年轻的天子都连连称赞她才艳双绝!

笺子写好,锦月小心翼翼的捧起来,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一下,便放在桌案左手边对比。

两只浣花笺尽然相似了九分,同样靓丽的红色,同样隽秀的字体,只是锦月仿得有一分女孩子家的秀气,而那人写的,多了一分阳刚之气的洒脱,若非行家实在难以分辨。

一阵清风穿过窗台从她精巧秀气的面颊拂过,夹杂着那只赫连鸣谦送来的浣花笺带来的气息,锦月闭目嗅了嗅,依稀还能闻到那丝忽深忽浅的梅花馨香。不知不觉似乎要醉了。

锦月的贴身侍婢青鸾走近,本来柔软的纤指因常年握剑,早已变得粗糙不堪,而眼前的女子闭目浅思的神情,让这深秋多了份不易察觉的温和,青鸾抬手将她桌案前的烛光挑亮。

“小姐,夜深了!”

锦月转头,抬目,已经升到苍穹中央的弯弯月牙撞入清丽明亮眸中,困意袭来,倦意侵满全身。随手抓起右边那只浣花笺放在玉枕下面,合着满屋的宁神香睡去!

青鸾扯下上好锦稠床幔,望了一眼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带着笑意的锦月,也微微的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却满满的是心疼和愧疚。

轮回不休的季节已走至深秋,万物凋零的凄凉感染下,人也不免惆怅起来。上好成色的黛石在手指之间流离,本来远山眉已经精致不差毫分的呈现在明眸上方,锦月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黛石,用真丝手绢拭去,露出天生的柳叶眉。

此时青鸾已经将一头墨玉般的青丝绾好惊鹄髻,虽只简单的插了一只碧玉七宝玲珑簪,却不失清新优雅。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上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

锦月握住那支浣花笺,眼神在手中桌案之间犹豫,最后似是下了很艰难的决心,将案上的那只收入匣子,又将另一只收入袖中!

“姑娘为何不将公子那支留下呢?日后也好有个念想,再说,弦阳小姐定是看不出的!”

青鸾看着锦月收入袖中的笺子,幽幽的开口。

锦月一愣,心想,弦阳她自然是看不出的。

早在几年前市井酒巷就在传唱一首儿歌。“天朝两家左右相,内藏闭月女儿郎,锦月弦阳传井巷,一善诗词书画才情惊朝堂,一精琴棋歌舞仙子模样,平分秋色他人难再想,待到及笄芳华显,媒人脚步破门窗。”

四人抬着精致的小轿从左相府后门出来,路过繁华的闹市,一路不做停留的直朝凌翔阁走去。

锦月轻车熟路的到了凌翔阁顶层雅间内,一推门,便看到一袭水蓝色纱裙逶迤拖地的弦阳,手挽乳云软纱,腰间一同色腰带,将腰部盈盈系住,凸显著她婀娜多姿的身材,青丝轻轻挽起,在发间挽上一个仙云髻,斜插上一支 蓝宝石蝴蝶发簪。

一双眼犹如养在水银里的两丸黑水晶,清澈明亮,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有著倾国倾城之色,仪态大方,举止投足间平添着一份天然的纯净,眉眼一扫,美丽不可方物。

“锦月,你总算来了,快,鸣谦他就要过来了!”

锦月微微一笑,将袖中的浣花笺放在靠窗的桌案上,此时桌案早已经摆好笔墨砚还有那个空白的红色浣花笺,锦月握着笔,看着窗外那一池幽静的湖水蹙眉构思,片刻间,另首词出现在那笺子上。

“东城诀,西月锦绣,拾得清风惹花雪。执笔墨香丹青画,孤鹜眸色,泼染酹江月。青梅煮酒流萤,暮雨子规声声凄切。

上琼楼,下潇暮雨,裁出春色短浸溪。素手抚琴天籁音,落霞依帐,柳深杜鹃啼。瑾字传来料峭,望不断琼楼玉宇。”

笺子上的字自是仿得弦阳的,想自己练的那样一首好字,却不能展现在思慕的人眼前,多少会有些遗憾。

其实她比弦阳要早认识鸣谦,可那又怎样,感情从来都不是先到先得的。弦阳不善诗词,可鸣谦却又爱极了这些,所以每次看到鸣谦传来的浣花笺,便先拿到她这里看,然后再以弦阳的名义回传。这些,鸣谦自是不知。

看到锦月放下笔,弦阳便急不可待的拿起,缓缓的放在朱唇边吹干。

“锦月,你好生厉害,我在家也恶补这个来着,可怎样学也及不上你万分之一。”

锦月淡淡的笑了笑,同为相府小姐,同样风华绝代美艳无双,同样身怀绝技才情出众,说她未曾羡慕过弦阳,自然不是事实。

曾在鸣谦听了弦阳一首好曲,看了弦阳一支舞,便倾心后,她也闭门在家长时间苦练琴舞技艺。虽小有成效,却和弦阳差之深远。

弦阳生来,性情娇憨纯真,不似她,沉静的面孔下满是忧思。从来不敢告诉弦阳,自己和她爱慕上了同一个人。

富有节奏却十分轻缓的叩门声,将锦月惊醒,青鸾将门打开,弦阳和锦月一同向门口望去。

迎面走来的男子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番外之并蒂择凤短篇版2

“鸣谦~”

在弦阳软软清甜的呼唤中,锦月收回了留恋在赫连鸣谦身上的目光,走上前微微施了一礼。

“状元郎安好!”

赫连鸣谦用他天生的温和回了锦月一礼,眼前的女子虽见过多次,她沉静的面孔下有说不出的诱惑力。

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传言她与弦阳在这帝都平分秋色,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无人能及,只是他未曾有幸见过。

“锦月告辞!”

锦月低头轻笑,清丽的眸子有着淡淡的哀伤,带好了面纱,轻移莲步走了出去。

在这天朝内,未曾出阁的女子是不能在陌生男子面前露出自己的容貌的,弦阳没有那么多心思,并未发现,每次锦月都是算好时间与鸣谦擦肩而过,而且从来不曾用面纱遮住容颜,可鸣谦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呢?

赫连鸣谦恭敬的目送锦月出去,直到那抹清丽的背影在拐角处转弯,望不见。

“鸣谦,快过来看我新写好的词。”

听到弦阳的轻唤,赫连鸣谦若有所思的掩了门,带着满脸的宠溺向弦阳走去。

锦月走了几步,便朝刚才出来的雅间隔壁另一间走去。房间经过精巧的设计,弦阳与鸣谦的轻语,在这个房间里都能系数听清,可这里的动静,另一边却不能察觉半分!

青鸾奉上一杯上好的香片,锦月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听得另一个房间传来的声响,微微皱了皱眉。

“真是好词,弦阳,你现在写的词都要胜我三分了,都说左相千金诗词精彩无人能比,我看弦儿,你的词毫不输给她。”

锦月用手绢拭去嘴角喝茶留下的一滴茶渍,却掩不去那一份苦笑。“你是真看不出,还是假装看不出这词是出自我之手呢!”

要不是早些年,爹爹将她的诗词向外传出,怎会有人知道她才华无双呢。都说写词的人,都有一个独特的词魂,若非行家,看不出也就罢了,而他是个中佼佼者,为何视而不见呢!

小轿轻微颤动,头上的步摇不时的打到脸颊上,锦月遮上面纱,掀开了轿帘,在朝上方看时刚好看到端坐在茶楼靠栅栏的男子。

一身黑衣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英俊无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而他此时也刚好看着自己。

锦月连忙放下轿帘,不知为何男人的眼神,让她不自觉的望而生畏,隔得很远,这中感觉依然如此清晰。

这人为何给她几分熟悉感,按说以她天生的好记性,不该没有印象,再说如此出众的相貌,怎么就仅仅有熟悉感,却想不起来呢!

从凌翔阁回来,还未曾换好衣服,就有侍女来报,相爷要姑娘去前厅。

锦月不知爹爹找她何事,便带着满满的疑思,到前厅,这时右相正坐在大厅正中央饮茶,一旁坐的便是她的母亲。旁边有几个姨娘。大厅没有人说话,气氛十分的肃穆。

“爹爹,母亲安好。”

左相看了下方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紧绷的脸稍稍缓和了一些。

“锦月,过段时间,皇上定会选后,这皇后的位置定会是你和左相之女弦阳中的一个,而左相那老匹夫似乎无意让他女儿入宫,所以你胜算最大!这几日就留在家里好生修养吧,被再出门了,以免惹出什么岔子来。”

锦月抬眸温顺的看着自己的爹爹,咬着唇角,没有言语。

“爹爹,人家右相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肯让女儿进去,为何你偏要妹妹嫁进皇家呢?”

左相刚刚缓和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

“逆子,你懂什么,这次科举你败在赫连鸣谦手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不滚回去温书”

锦月紧紧蹙眉,这个家,除了锦衣玉食,从来不曾带不给她半点温情,母亲出身名门闺秀,没有主见,各位姨娘各个都不是好想与的,要不是家中只有哥哥和她两个子嗣尽是她所出,恐怕这家中早已经没有她的地位了。

“爹爹,莫要跟哥哥动气,月定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左相慈爱的笑笑,甚是满意锦月服从的态度。

“想那左相一直与我作对,如若月儿你入宫母仪天下,凭他一个惧内的莽夫,凭什么再跟本相斗。”

锦月低头不语,“惧内,她和弦阳从小交好,左相和夫人伉俪情深,不像右相姨娘侍妾无数,左相府内除了左相夫人外,再无她人。因为生长的环境不同,才让她和弦阳截然相反的性子。”

窗外的雨连着下了七天,让这秋的寒意增添了几分,与往昔相同弦阳又把鸣谦的浣花笺送来。

“落红暮霭惜残蝶。青丝千丈染霜雪。日光剪三寸,微触指尖凉。罗衫层层,寒冰难融,今昔已非昨夜。 泼茶笑谈女儿梦。蹙眉巧掩忧思情。月色裁三尺,雏凤绣其中。琴笛潺潺,提笔咏絮,取次回顾花丛。”

看到词,锦月不由的一愣,握着笺子的手慢慢的变得越来越紧。鸣谦果真要向弦阳提亲了。

这次锦月没有仿这词收藏,而是提笔用自己惯用的簪花小楷和了一首。

“烽火烧,几时了。冠翎梦,故里情。碧落上,黄泉下。千山雪,月光泻。等待伊,相思情。寒衣调,一阙歌,唱不尽情丝万缕,柔肠千结。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淡褪了的记忆,消散了的芬芳。”

在笺子背后写下,明日西子湖畔,锦月字。

青鸾,务必亲手交予赫连鸣谦手中。

跟了姑娘多年,青鸾从不曾见她将字写的这般决绝,那精致的簪花小楷每个字的收笔,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青鸾没有多问,收好笺子,便出门去了。

这事交给青鸾,锦月自是放心,这天下武功能胜过青鸾的屈指可数。以青鸾的倔强和忠心,自是死也不会让这笺子交予他人手中的。

☆、番外之并蒂择凤短篇版

西方刚刚有些发白,锦月便已经穿戴整齐,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平罗衣裙,长及曳地,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乳白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益发显得身姿如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不胜。

发式亦梳得清爽简洁,只是将刘海随意散得整齐,前额发丝貌似无意的斜斜分开,再用白玉八齿梳蓬松松挽于脑后,插上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崐点珠桃花簪斜斜插在光滑扁平的低髻上,长长珠玉璎珞更添娇柔丽色,余一点点银子的流苏,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

看着镜子盛装打扮过的自己,锦月将手扶过白皙精巧的脸。

“青鸾,你说我美吗?”

青鸾为锦月整理衣裙的手顿了一下。朝镜子望去,里面的女子雅致的玉颜上雕刻着绝美的五官,水色的双眸清澈见底又不失明媚,但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小巧精致的鼻子,如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小嘴,荡漾在 精致无暇的脸上的笑颜,清秀的脸蛋上上露出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小姐自是美。”

锦月低头浅笑,青鸾虽然话少,却从不曾说过谎话。

“那和弦阳比呢?”

青鸾收回目光低头沉思,她们一个明媚纯净,如初生的骄阳,一个沉静淡雅,像是午夜苍穹的明月,同样有着世人望尘莫及的精致五官,艳绝天下的才情,实在难分伯仲,若说那个更好些,实在很难裁决。

看出了青鸾的为难,锦月隆了隆额前碎了的刘海。

“我说笑的,你不必当真。”

西子湖畔,满池的残荷萧条的不成样子,湖边围了一周的柳树只剩灰色的枝条孤寂的垂着。

曾经她就是在这里看见赫连鸣谦,当时正值盛夏,莲花依偎着开满了碧色湖面,青翠的柳叶低低的垂至地上,成对的鸳鸯在湖中莲蓬下栖息,本是来赏这满池的荷花的,却听到一人在这湖边轻吟一首苏轼的词。

“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 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这是苏轼被贬,诉说自己怀才不遇的一首词,因为是背对着,锦月这能看到他修长的背影,却也觉得凄凉一片,在这炎热的夏季看到这样的背影便生出一震寒意,不禁有了怜惜,忍不住和他一首。

“东坡提笔才情溢,《南乡子》同命惜,杨素堕泪,河塘萧瑟,灯火迷离,功成名遂借醉剔驱。子瞻诗篇千古传,《江城子》梦妻颜,轩窗梳妆,松冈明月,孤坟此情难断,怎肯不识霜鬓尘面。”

这时,赫连鸣谦转过身来,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惊为天人。

锦月不知不觉便羞红了脸,若不是轻纱遮面,这绯红的脸颊便被面前的人看了去。

“姑娘好才华。”

自小称赞她的人不在少数,什么样的赞美她没听过,可这人一句如此简单的直白的赞扬,便让她欣喜不已。

“小姐,公子应该不会来了。”

没想到不知不觉,这明日已经从东方沉到西方。

“他,终是对她无心,哪怕知道自己一直为弦阳代笔,哪怕知道自己对他倾心,还是一点希望都不曾给她。”

一阵凉风拂过,吹散了她满腹的委屈,爹爹的逼迫,鸣谦的绝情,走入宫门的恐慌,在这一瞬间坍塌。

青鸾看着锦月抱膝,将头埋在里面抽泣,瘦削的香肩微微颤动着,自小陪她,姑娘一直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冷静,从不曾看见她如此失态过,看来这赫连公子,姑娘甚是在意。所有人都羡慕姑娘才情绝艳,身份尊贵,可她的苦却无人知晓。

“小姐快看~”

听到青鸾的声音,锦月拭去泪水,抬头顺着青鸾指尖看向湖面,本来空无一物的湖面,竟会飘满了荷花。

“姑娘可是为看不到荷花,而如此伤心吗?”

锦月顺着声音寻去,在不远的岸边那人手中捧着一朵盛开的绯色莲花,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这人不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人吗?怎么又如此巧合呢!

“公子,见笑了。”

锦月早已恢复了沉静,微微施了一礼,语气中虽有歉意,可那双静谧的眸子对刚才的失态看似毫不在意,她向来对于无关的人,不上心。

“这莲花,便赠与姑娘吧!”

锦月大方的接过那朵莲花,莲花是用上好的雪纺轻纱做的,精致异常。

锦月本性冷淡,却不想和这人攀谈起来,不得不为眼前的男子所折服,他的见识非常人能比,身上的黑衣,看似平常,细看便知道上面用天蚕银丝勾勒出华美的纹理,锦月暗暗的想,这人身份定将不凡。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左相门前。

“公子留步吧!我到了。”

那人一顿,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

他还未说话,锦月已经看到爹爹带着母亲,哥哥匆忙赶过来,她自是明白不是来接自己的,便把目光放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公子的姓名,能否告知?”

男子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颇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墨承乾~”

锦月震了一下,连忙附身跪了下去。

“锦月不知是皇上,多有得罪!”

这时右相已经赶了过来,跪在一旁。

“小女无意冒犯圣颜,还望皇上恕罪!”

墨承乾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将锦月扶起来。

“右相,听说你的府邸建的不错,不知能否让锦月小姐作陪,让朕观赏一二。”

右相一直没有抬头,却知道墨承乾的举动。

“小女自然荣欣之至,月儿,还不引皇上进去。”

锦月跟着墨承乾走进府内,不用抬头,也知道走到了哪里,一直悉心的介绍。墨承乾也不出声,只是听着身后女子的脚步声,迎合的走着。

“为什么是我?”

墨承乾收住了脚步,转身看着抬头直视自己的小女子,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看着他了,哪怕那个自己放在心里的人也不曾敢这样直视他。瞬间收起了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倨傲,温和了许多。

“因为,你合适。”

简单的五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却肃杀了整院的风景,在锦月还未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墨承乾已经走远了。

翌日清晨,圣旨如期而至,锦月并未有太多欣喜。反而被墨承乾那句“因为,你适合。”心神不安。

或许,她的确比弦阳适合。外人皆传,她貌胜洛仙,才情绝代,却不知她小小年纪便学会工于心计在这相府之内与姨娘小心权衡,为母亲争取一席之地。

也不知为了练得那一手好字,她又是如何让后院用费的毛笔堆积如山,弦阳的惊鸿之舞练到如此地步,是因为天赋异禀和兴之所至,而她却是别有所图。

☆、番外之并蒂择凤短篇版4

看着院子里凋零的分外凄凉的蔷薇,突然想起远嫁他国的云裳公主早些年对她说的话。

“锦月,若说朋友本宫自是喜欢弦阳,因为她比你真诚,如果是皇嫂,本宫希望是你,因为在这深宫之中,你能够生存。而弦阳却会因一个简单的伎俩而香消玉殒。”

这世间可惜可叹的事情还真是多,原来初见墨承乾那份一直想不明白的熟悉感来自他与云裳公主有些相似的五官,连这如此尊贵的皇家御妹都不能称心如意嫁得意中人,她还奢望些什么呢。

婚期将至,左相府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而锦月却难得的清闲下来,除了母亲和哥哥外,其他人都已经进不了她的院子。

她嫁入皇宫,似乎对任何人都好,哥哥从此前程似锦,爹爹可以在朝中的权势无人敢抗衡,母亲在相府的地位再也不能有人动摇,皇上也可以得到左相府和手握兵权的外公舅舅的全力协助,而赫连鸣谦也可以如愿娶得意中人。

可是她呢,为何没有人曾有那么一刹那,为她着想过呢。

上好的檀香木匣子用一把精巧的白金玲珑锁锁好,锦月伸手拂过上边雕刻精美的梅花,似乎是幻觉,尽然闻到了一缕梅花的幽香。

梅花历经苦寒还能收获一阵侵人心脾的馨香,可她苦心孤诣这么多年,却什么都得不到,她从来不求荣华富贵,仅仅一份平淡温馨的家就足矣,也从不想嫁入皇家母仪天下,唯独祈求一人得以终老,为何想要什么,什么就离她越远呢!

“姑娘,公子来了。”

青鸾站在门口恭敬的望着她,那份愧疚浮在眼底,本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便可以扭转自己的命运,却原来事事早已不在自己预料之内,连一直信任的青鸾,也不过是先皇安插在身边的棋子。

“你告诉赫连公子,请他到西子湖畔静候。”

原来这便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滋味,真是苦不堪言。自己的一网深情还比不上那人一句话来的有效。

昏黄的夕阳将赫连鸣谦修长的身影投的很长很长,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风度翩翩,依旧是天人风采,可不一样的只有锦月自己看他的心境。

先前只是心有不甘,想让他尝尝空等的滋味,才向墨承乾提出想在入宫前见他一面。可终究还是不忍心,还是情不自禁来到这里。

或许等待一个不相干的人,并没有自己当时那般万念俱灰。赫连鸣谦望向远方的目光深邃平静,似乎只是来欣赏这深秋凄美的西子湖畔。

“让状元郎久等了。”

柔柔的一句话轻飘飘的从耳旁拂过,赫连鸣谦转身便撞进一双秋水盈盈,如黑色玛瑙一般闪亮的眸子,浅浅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让自己从早上等到落日西沉的不是她一般。

“慕小姐言重了,这里很久不曾来过了,秋日的湖畔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锦月笑的风轻云淡,绣拳将手中的丝帕抓的很紧,那精心修过的指甲几乎要渗进皮肉之中,而她却丝毫未曾察觉到。

“有句话,我想问公子,希望公子如实相告。”

从来不曾靠她如此近,此时她轻纱绿衣,在这深秋显得分外单薄,似乎走一步,随时要被这秋风卷走。

这天生的冷静、明智、隐忍却是要比弦阳更加适合,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的确配得上与帝王齐肩共享天下。

锦月见他看着自己,不曾要答她的话。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下去,把目光扫向无波的湖面。

“以小姐的聪慧,心中必然有答案,又何必苦苦相问呢!”

锦月转过身来,径自笑了,这笑容如同阳光下绽放的茉莉,淡雅明媚,却也掩不住眼底那份悲凉。

“我们的相遇果真别有隐情,我是否该庆幸,我在你眼中并非真被弦阳比了下去呢?”

有几分刺骨的秋风吹散了,锦月额前细碎的刘海,合着飘扬的轻纱转身离开。

赫连鸣谦突然做了一件他本不该做的事,至今想来都不曾想明白,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抓住她纷飞的衣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一般,唯有锦月接连不断的泪滴,大颗大颗的落下,打湿了长长的眼睫,和白玉一般无暇的脸颊。

“如有来生,望公子记得月的情义,莫要再负我了。”

而这边的一切尽收入远处墨色锦衣男子眼中,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

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就这般看着湖边的两个人未说一个字,却让站在他身边的青鸾感觉有一种让自己窒息的压抑。

落日早已西沉不见踪影,窗外的菊花开的十分艳丽,耀眼的黄色,把那株角落里的海棠生生的比了下去。锦月苦苦一笑,像是跟他人,又像是跟自己低喃了一句。

“这黄色果真能压得住万紫千红。”

明日便是入宫的日子,精致华丽代表着皇家威仪的凤冠霞帔,在紫檀菱花绣床上孤零零的躺着。锦月却无心再看它一眼。

青鸾取来火盆,黑色的木炭滋滋的径自燃烧,锦月把那装满整个匣子的浣花笺,一支一支的投到火盆中。看着它亮眼的红变成漆黑一片。

不知已经烧了多少,她的手腕被一人抓起,阻止了她继续燃烧的举动,不用看,锦月便知道是谁,这世间也唯有他进来,青鸾不会阻拦。

锦月侧头直直的望着他,面上带着那份独有的沉静笑意。

“是否恨我?”

锦月抽回了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起身将整个匣子丢进火盆中,眼中有她从前未有的决绝。

“皇上不也娶不到自己想娶的人,明日起,你便是锦月的天,锦月若恨,岂不是无辜苦了自己。”

浅黄的烛光打在眼前女子白皙精致的面孔上,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倔强。

“你怎么会知道?”

锦月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用手绢擦了擦本来未曾占上灰尘的手,明明十分干净的芊芊玉指,锦月却擦得十分的仔细。

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闪亮的双眸垂下,高出她很多的墨承乾只能看到,她弯如月牙的眉和纤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投出阴影一片。

“我和弦阳若都入宫,皇上手上的筹码不是更多了,而皇上并没有这样做,若不是有情,恕锦月愚钝,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原因。”

墨承乾没有解释,但正是他的沉默证实了锦月的猜测。

皓白的月色被镶在窗子上的轻纱打的细碎,正如锦月碎成一地的心,无从收起,墨承乾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明日以后必将不同。

华丽无比层层叠叠的嫁衣,和那足有几斤重的凤冠着身,锦月带着藏青色翡翠玉护指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拂过用金丝绣出的如意流云牡丹图案。

本来一片清明的双眸变得深邃昏暗。喃喃的一声叹息传来,就像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更像从遥远的地方幽幽传出。

“该放下的始终要放下。”

秋水无垠潋滟居。醉意绕指入眼迷离。花色胀满,溢出雕栏东去。清音琵琶,落日黄沙惜沉鱼。末疑,末疑,一捧相思,一汪情意,一池绝代芳华,换得今昔风声鹤唳。含笑不语,泪落长河不负重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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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能有多难求》

出生在七夕之夜的王萦落,顺风顺水的活了十六年,掰指头算算也就遇到两个过不去的坎。

一个是六岁那年被五个哥哥坑了一把,糊里糊涂当上了富可敌国的王家家主。

另一个便是遇到了那个,迷的天下姑娘七荤八素的幕珏洛王爷,掏心掏肺的喜欢了人家八年,但人家却连她的脸都没能记住。

正当她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时候,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洛王爷一改往日沉稳,跟她说了一句:“七七听说你喜欢本王?小小年纪,千万别养成半途而废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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