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书名:院长大人要折花 作者:盼兮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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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在陆熠辰来之前, 顾长安嘱咐他来大慈恩寺替她敬香。

到大慈恩寺的时候,按理说已是谢客时间, 只是陆熠辰之前做了安排,门口有人专程等待引他们入内。

游客逐渐散去,余人不多,木兰逐级步上台阶,鼻息之间都是萦绕不散的香火气味。

檀香味道神奇,总令人不觉心生敬畏,墨色渐浓的夜幕里, 遥望是大雁塔几层飞檐。

进到佛殿之中,木兰抬头看,只见重楼复殿宝相庄严,依礼和陆熠辰跪下敬香。

两个都是学医之人,原本是没有宗教信仰的, 木兰跪拜并不为求什么俗世夙愿,行礼时其实脑内空白, 只是仪式庄重, 心便跟着沉静澄明。

三拜之后,她睁开眼睛, 有瞬间不真实的恍惚, 迟滞一瞬,旁边的陆熠辰已经起身站在她身边。

想起他们这三个叩首, 忽然有种恍若拜堂成亲的错觉,起身时不禁伴着笑容。

“许了什么愿, 这么高兴?”陆熠辰见她笑,询问。

她牵起他的手摇一摇头:“没什么。”

陆熠辰此行不为游览,只为了替顾长安还愿上香,所以二人滞留时间不长。

从寺庙里出来,木兰不禁回望,宗教圣地总是给人一种同样的奇怪感觉,仿佛人进到里头的瞬间,便开启了某种感应,难以用语言形容,这感觉久久不散。

直到他们走到某处城墙之下,木兰才问:

“南州也有著名寺庙,为什么阿姨特意让你来这上香?”

陆熠辰远望佛寺,回答:

“因为这里对我父母来说意义非凡,我之前说我小时候他们带我和我哥来这里,是为了过纪念日,因为他们就是在这里定情。”

“西安,长安,原来如此……”

木兰恍然,没想到,陆熠辰的父亲,那么大一个集团的董事长,年轻时候,竟也有这份浪漫。

“但是他们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了,只知道我爸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妈便当场答应嫁给他。”

陆熠辰猜测许多年,因为他的印象里,陆严知就是一个严父代名词,与浪漫二字绝扯不上半点关系,不知道,当时他是说了什么,俘获的美人真心。

木兰却一脸向往起来:

“这种你一言,我一语中的求婚是不是很浪漫?比起众人围观,这种平淡里的真心是不是更动人可贵?”

原来这样才是动人可贵吗?

“那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这一句话,陆熠辰说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平淡如一餐一饭。

听在木兰耳中,消化下去,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起波澜。

她仰望陆熠辰的眼睛,那双眼,专注而真挚,仿佛蕴有浩瀚星空。

群星呼应里藏着的秘密,是我爱你。

木兰觉得,有一种情绪,在脊髓中攀爬,如温热的水流向上荡漾,升起在嘴角,是无比的欢喜,她抿唇微笑,重重点头,说了一声:

“好。”

他们相对而立,执手相望。

同样的地方,三十多年之前,陆熠辰的父母也是在这里,问一声愿不愿意。

时光重叠而轮回,诸事圆满。

陆熠辰看身旁古旧城墙,它矗立在那里,任千年岁月流逝,无声见证一切,不由得感叹:

“你说这是不是命定注定,你信不信命?”

得到一声温柔回应:

“我只信你。”

天光微亮之际,在闹钟鸣响之前,木兰就感应一般睁开眼睛。

拉动窗帘,窗外是晨光熹微,木兰对温热床铺没有一丝留恋,她必需要早起。

因为今天,是她的婚礼。

第二次婚礼,与第一次时那种愤慨绝望的心情完全不同,这一次,好像走了许多弯路的人终于步上正轨,胸腔里是饱满的幸福。

酒店的新娘休息室,大门关住了门外的喧嚣,隔绝出一方属于姑娘们的小天地来,这方小天地,如今也忙碌闹腾的很。

婚纱着在身上,服装师一层一层的收紧背后的束带,勾勒出一段纤细腰肢。

垂坠的缎面,是温润的白,配上颈间耳畔大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木兰此刻端雅柔美,化妆师在一堆发饰里犹豫再三,只觉再添什么都是画蛇添足,眼前的新娘,此刻已趋近完美。

木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管做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都是笑着,弯弯的,眼睛一转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Lucky不知是谁带进房间里,此刻由林平儿牵着。

木兰细看,金毛今天脖子上戴了个黑色领结,看着是一只很懂礼仪的绅士狗。

只是,实际上,整个屋子里,Lucky只认识木兰,所以无视众人一个劲往木兰身边凑。

服装师怕狗爪蹭脏了婚纱,于是让林平儿将它带出去。

林平儿牵着绳子,才刚走出去,Lucky就兴奋的奔跑起来,满场窜动,林平儿哪能拽的动它,因此被金毛满大厅的溜,跑回来跑过去,十分滑稽。

其中一桌来的尚早的宾客,都是西装革履,貌似是新兴的员工。

在林平儿第五回被Lucky拖拽着经过这一桌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从聊天中分出神来,一把拉住了绳索,将欢腾放飞的大金毛给拉了回来。

林平儿好容易喘了一口平顺气,便向那人道谢,入眼便想惊呼一声帅。

“谢谢你,它再不停下来,我就要摔倒了。”

林平儿道谢,伸手揉一揉穿着高跟鞋跑了数圈得酸痛脚踝。

那个男人很绅士拉过一把空椅子:

“坐在这歇一歇吧,你好,我叫方浩,是新星电子研发部的。”

于是豪放少女林平儿,突然就收敛了一身豪气,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淑女,和方浩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起来。

Lucky忽然不跑不跳,安静坐下来,小脑袋看着两个人左顾右盼,摇了摇尾巴,从一个疯癫小恶魔,变成了乖巧小天使。

齐晗坐在前面,临着蒋业成,就算是蒋业成是自己的合伙人,但是他也是许久未见了,于是问一句:

“令爱最近情况如何?”

蒋业成叹一口气:

“比先前好些,用药物控制,副作用的时期过了,渐渐好转。”

别人家事,象征性寒暄过后不便多问,齐晗调转目光,忽然看见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顾依一回国参加婚礼,出现在人群之中,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经过齐晗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两个月不见,稍稍黑了些,却更加明丽动人,与他打招呼时,似寻常熟人,对他微微一笑,落座,与齐晗隔了一个人。

不一会,中间那人起身走动,两人便又看见对方。

“南美还好吗?”齐晗问。

顾依一点头:“挺好的,风景很美,生活也还算习惯。”

齐晗感觉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出口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直到中间的人回来坐下,再次将两人隔绝。

忽然之间,两人就又是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顾依一坐在那里,暗自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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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这次回来,可以云淡风轻的,只是真和齐晗说上话,却还是不能真正平静无波,而且现在与以往似乎又有不同,一时间觉得泄气又很茫然。

木兰全然不知外头的一切,等她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礼堂里早已肃静下来,灯光幽暗,只剩古老而庄严的音乐,和被光芒追逐的她。

继父在红毯的起始等着她。

继父这段时间有些胖了,不像原来那样骨瘦如柴,叫人心酸,西装穿在身上很合身。

木兰慢慢走过去,将手交给继父,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

红毯的路不算长,可是走的慢,便觉得长。

每走一步,经历过的那些时光都拂过心头,她感觉自己在随着记忆一步一成长,从一个小女孩,渐渐变成披上婚纱的新娘。

那感觉太真切了,真切的走到陆熠辰面前时,觉得踏过了万水千山。

此生,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了那么多曲折的苦,才遇到你。

不过因为遇到你,便再不控诉老天不公,再不怨风急雨狂,因为知道,从此以后,不再有苦,只有甜。

“你愿意嫁给眼前这个男人,做他的妻子吗?”她听见询问。

忽然想起,陆熠辰求婚的时候,自己是说了一声好,其实不太正确。

这次,可不能说错了,她抬头微笑,目光坚定:

“我愿意。”

千言万语,不敌我愿意。

陆熠辰把戒指穿过她纤细指尖,然后捧住她的脸,倾身一吻。

花开堪折直须折,这朵外柔内刚的木兰花,温柔绽放,这一吻,比花蜜甘甜。

【正文完】

歌尽桃花扇底风1

换好了衣服, 目光在狭窄的换衣间里梭巡一圈,满眼都是一架子一架子花红柳绿的各式演出服。

暧昧不明的粉红色墙壁, 离她最近的那个衣架上还搭着两条抽丝的黑色丝袜。

最后目光落到眼前的穿衣镜里。

镜子里的人,姣好身材被包裹在紧绷的黑色亮片吊带裙里,领口开的太大,露出若隐若现的沟壑。

好一个妩媚的天涯歌女啊……

岳晴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紧蹙着眉,一边拿别针别住领口,一边在心里抱怨。

早知道, 当初就不发下豪言壮语逞这份强,信誓旦旦的声称自己拿着奖学金,能独闯法国,绝不需要姑姑的庇护,和家里的支持。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牛的不行, 怎么可能摧眉折腰,沦落到酒吧卖唱的地步?

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当,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恐怕是自己脑子进了水。

不过也没办法,既然话都放出去了, 哪能轻易服输呢?

不就唱个歌么?, 唱这几首歌,给断裂的资金链接上, 坚持到下个月,奖学金就到手了。

岳晴歌给自己打气。

酒吧坐落在唐人街上, 老板是移民的日本人。

这间酒吧说来神奇,小小的,也不豪华,也没什么名人撑场面,可是因为开的时间长,从上辈人下来有几十年了,于是倒成了有历史韵味的老店,卖起情怀来,时不时就有贵客闻风光顾。

此刻,夜色浓郁,霓虹亮起,酒吧里昏暗灯光织就一段迷离氛围,卡座角落里,就坐着这么一位贵客。

陆启轩点了酒也不喝,坐在卡座里抽烟,目光将这酒吧打量一遍。

只觉得,这酒吧名声不小,却也没见哪里出奇,觉得无趣,正要萌生去意。

这时,舞台灯光忽而变换,干冰烟雾缭绕,虚无缥缈之中走出一个窈窕身影。

女歌手穿黑色裙子,头戴一顶硕大礼帽,前方黑纱遮住了一半面目,只能看见一抹艳红朱唇。

乐队开始演奏,

East of Eden,旋律改编成爵士乐的风格,更加神秘颓靡。

台上女人一张口,仿佛变做一只黑猫,蹑着步子,缓慢的走到你的面前,那嗓音音色里有种若即若离的诱惑。

陆启轩已经起身,听见第一句,犹豫了一瞬,又坐了下来。

他远远的望着台上的身影,纤细高挑,曲线分明,轮廓时不时的隐没在幽暗灯光下的烟雾里。

Keep me from the cages

under the control

Running in the dark

to find East of Eden

慵懒的声线,仿佛带人在夜色迷离的森林里奔跑,仿佛掌控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像乌托邦诱惑的钟声在召唤。

一首歌完毕,陆启轩招来服务生,将数额不小的小费放进了托盘,然后起身离开。

岳晴歌在后台卸了妆,数今天的小费,上台之前不大明亮的心情此刻明亮了起来。

今天遇见出手豪爽的客人,这笔钱,回去给那个凶恶的房东交上房租没问题。

将钱收好之后,响起敲门声,岳晴歌随口应了一声:

“进”

一个秃头瘦弱的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这个人是酒吧的老板,藤井俊司,因为祖母是中国人,所以中文不错,开口对岳晴歌询问:

“听说Lola你明天就不再来了?”

岳晴歌点头:“是啊,钱暂时够用了,我要专心学业了。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老板眼镜后面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乐队的人都很舍不得你,还有我的妻子,一定要给你办一个告别派对,请千万不要拒绝。”

“那实在太谢谢了。”

岳晴歌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派对就第二天的晚上,藤井俊司给了她一个地址,晚上夜幕降下,岳晴歌按着地址寻来。

对上门牌号之后,发现是一个平层公寓。

一路上到五楼,岳晴歌敲响了门。

门很快打开,可是开门的不是酒吧老板,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面孔,也是亚洲人的长相,只不知道是哪国人。

岳晴歌以为自己敲错了门,刚要道歉离去,却被那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让人及其不舒服,岳晴歌顿时心生警惕,抬腿要走,却被一股大力拎着胳膊给拽进了屋子里。

岳晴歌被甩的一个踉跄,堪堪站稳便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

那男人张嘴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岳晴歌听懂了,恐惧之中气的七窍生烟。

心里骂道:“藤井俊司你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居然把我给卖了?”

酒吧老板肯定和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交易,能让藤井俊司这样做的人,搞不好有黑道背景。

愤怒归愤怒,岳晴歌这两年在法国一个人摔摔打打,倒也不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娇小姐,她极力的稳定情绪,然后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开口也是法语,吐气轻而缓慢:

“你准备了酒没有啊?”

男人微笑起来,拥住她的腰:

“有,法国怎么会缺酒呢?”

岳晴歌暗自咬牙,很想剁了他的咸猪手。

但是单打独斗自己是绝对打不过对方,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枪,搞不好丢了小命,所以只好曲意逢迎,见机行事,从包里用手指勾出一件清凉的吊带裙来,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那是以前直接穿回公寓的演出服,本来今天是想拿回来还给老板,谁知道会在这种事上派上用场。

此时自己这样子,真像个准备充分的应召女郎了。

岳晴歌把男人推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最后指了指厕所,又拎了拎手里轻薄诱惑的裙子:

“我去准备一下?”

男人点头应允,岳晴歌不紧不慢,身姿摇曳的走进了浴室,为了防止男人疑心,还特意将鞋子脱了遗留在门外。

一进洗手间,岳晴歌就迅速的打开淋浴的花洒,反锁住了门。

她环顾卫生间,谢天谢地,里头有窗!

中国的房子很少在卫生间里安窗的,但是欧洲很多都是这样,窗子在浴缸边上,很窄,但是足够岳晴歌钻出去。

她探头朝窗外看,发现了大概两三米外,旁边酒店的防火楼梯。

如果她钻出去,走过自己和隔壁家浴室的窗台,那么离那个楼梯就很近了,应该可以跳过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百褶裙,这样出去攀爬不大好,于是随手扯了浴室里的长浴袍裹住自己,利落的从窗户钻了出去。

站在窗台上的时候,即使不恐高,岳晴歌也忍不住有点腿软。

五楼的高度,不算太高,但是也足够摔死她了。

脚下的窗台不知道结实不结实,没有抓手,感觉一阵大点的风都能把她刮下去。

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岳晴歌开始慢慢的移动,洗个澡也就十多分钟,况且那个男人随时有可能叫她,没人回应,随时可能会冲进浴室来。

她起码要到隔壁的阳台才行。

她稳定了心神,一步一步的挪动,额头上冒了汗珠,也不知用了几分钟,终于移动到了隔壁窗台的边缘。

现在她只需要纵身一跃,抓住旁边那栋建筑的防火楼梯的栏杆站稳。

一米,就一米。

在平地上跳远,岳情歌两米有余,只是此刻悬在高空,这一米也不好迈出去。

她伸了好几次腿,都又缩了回来,看着底下的街道,简直有点想哭。

一旦要是失误,可就摔死了,自己怎么就弄到今天这步田地?假如今天全身而退,说什么也不逞强了,乖乖回去找姑姑。

岳晴歌性子野,来法国这么久一回无比的想念亲人的怀抱。

她再次深呼吸,眼一闭心一横,就跳了出去。

到底是腿软,最终还是踩空了,千钧一发之际,岳晴歌本能手一抓,抓住了铁栏杆,只觉得扯的手臂生疼,吊在了半空。

陆启轩睡不着,因为时差。

七个小时的时差扰乱了生物钟,陆启轩此刻,正望着窗外的夜色抽烟。

他住的这间酒店也有百年历史了,曾经还接待过黄金时代的好莱坞巨星,也曾辉煌一时,只是毕竟老式建筑,真正入住各方面都不如新建的酒店。

香烟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陆启轩原本心不在焉,目光却因为一个突然在窗外一荡而过的影子而聚焦。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眼花,于是走到窗前去,打开了窗户。

结果,伴着一阵夜风,眼睁睁看着一双修长的腿,从半空垂落下来。

深夜之中,窗外一双女人的腿晃来晃去,这画面不能说不诡异。

远渡大西洋来到法国,结果碰上了聊斋?

只是下一秒,那双腿的主人瞄准了一个位置落在了眼前的楼梯上。

这“聊斋女鬼”一露相,瞬间就破解了那种恐怖诡异的氛围。

那是极其明艳美丽的一张脸,撞入谁的眼帘里,便要填满谁的视线,即便是个女鬼,有如斯美貌,也叫人难以心生惧意了。

岳晴歌终于落了地,赤裸的脚底生疼,胳膊也疼,浴袍都散开了,形象稀奇古怪,狼狈之极,一落地便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这一声,便叫陆启轩瞬间就认出了她。

昨天夜里酒吧那个唱歌的女人,当时虽然挡住了脸,但声音太有特色,绝不可能认错。

陆启轩放松了警惕,往窗边一靠,朝着尚未看见自己的午夜丽人抱臂慵懒的用法语打了一声招呼:

“晚上好啊。”

歌尽桃花扇底风2

岳晴歌呼吸稍定, 但神经仍然紧绷,陆启轩这一开口着实惊了她一跳。

她微微后退揪紧了浴袍, 眼神充满警惕。

这一条两座建筑之间的狭窄缝隙之间,有那么一点霓虹灯光,红蓝两色,幽幽的照着她的脸。

那张脸是一种浓郁的美丽,眉峰棱角锋利,唇线分明,眼中神色惊疑不定, 冷冷看着他。

陆启轩感受到窗外女人眼神里那种谨慎的敌意,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沉默的对峙。

岳晴歌看着对面这个酒店房客,目光下垂落在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上, 上头秒针无声的转动,时间纷纷秒秒的在流逝。

脑海里念头飞转, 岳晴歌在考虑她要不要直接从防火楼梯上下去。

可是下去以后要穿越底下的街道, 只要那个公寓里的男人推开窗就能看见她,这样的深夜里, 很可能还没跑远, 就被抓回去。

她现在最快的路,貌似就是从这个酒店的窗户进去, 然后出酒店正门,从另一侧繁华的街道迅速打车离开。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无法确定是不是一个好人。

陆启轩并不急。

这个女人三更半夜形迹可疑的在防火楼梯上攀爬,且神色惊惶,眼神闪烁。

这场对峙,一定是对方先绷不住。

果然,两秒之后,岳晴歌就做了决定。

她现在站在这里也不安全,虽然有可能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但是她没有时间了。

眼前这个男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个危险恶虎,但是身后随时会开窗的那个,一定是个凶恶的色狼。

手腕上被那个中年男人抓的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岳晴歌当机立断,直接开口回了一句法语:

“我不太好,我需要帮助,能让我进去吗?”

怕对方不答应,岳晴歌语气虽然是请求,但是动作却很强势的直接就抢进了窗子。

赤着的一双脚正踏在窗台的突起部分,咯的她一个不稳,直接就扑了进来。

纤细温软的身躯,直接就扑进了陆启轩的怀里。

陆启轩条件反射的拥住她,一瞬间清晰的感受到某种不可言说的绵软,轻轻一笑,将岳晴歌稳稳的放下,自己好整以暇,连手指尖的那半截的烟都没有掉落。

岳晴歌站在窗前,顾不得被陆启轩方才占到的那一点便宜,迅速的回头看自己逃出来的那个窗口。

只见那扇公寓的窗户一下被暴力轰然推开!

岳晴歌吓得立刻蹲下来,蹲下来尚觉得不够,又往旁边的窗帘后方挪了挪。

公寓的那扇窗里传来一声愤怒的谩骂,那个男人已经发现她跳窗跑了,那一声暴喝在寂静的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晰。

岳晴心脏怦怦直跳,不由得缩了一缩肩膀。

陆启轩不紧不慢的将窗户关上,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那个男人估计会去楼下的街上找一圈,找不到大概就会气急败坏的离开。

他也蹲下来,和岳晴歌同样的高度,想听这个人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向他寻求接下来的帮助。

但是此刻的岳晴歌,却把全副的戒备,都放在了他身上。

身后的饿狼已经离开了,那么眼前这个人又会不会是个好人呢?

陆启轩看出她的防备,有点想笑,但为了避免她继续误会,只好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离她远远的,表示自己不是见色起意之徒。

岳晴歌抬起头,渐渐放下防备,她慢慢的走向门边,打开了房间的门。

酒店走廊温暖的灯光照进一线,不远处还有服务生推着车子进入电梯,一切终于又是那个没有危险的正常世界。

安全感逐渐包围过来,岳晴歌抓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男人。

人家确实救了自己一命,于是开口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门离开。

在陆启轩的角度,岳晴歌是站在逆光里,看不清神情。

那姿态,让他想起昨天在酒吧看见的她,像一只猫,今天也是如此,这个神秘的女人,像一只不速之猫,在夜色里闯进来,未等与人熟络亲近,便又带着防备退去。

陆启轩躺下来,将烟碾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枕着手臂微笑起来。

这酒店哪里都不大好,只有这段奇遇还不错。

岳晴歌站在电梯里,将浴袍脱下来拿在手上,电梯里进来一个清扫的女服务员,低头看了看她的脚,给了她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岳晴歌刚才那声谢谢,说的是日语。

这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不愿意多透露出任何一点真实的信息,还有一个原因,如果那位先生要骂她忘恩负义,她正好甩锅给刚刚算计过她的大和民族!

藤井俊司这个王八蛋,等她投奔回姑姑,结束了现在这段落魄生活,看她不找人砸了他那破酒吧!

***

第二天,陆启轩刚刚与法国分公司的经理结束一个会面,从餐厅里走出来,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这样接二连三的偶遇,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处心积虑在跟踪他。

可是显然不是。

因为那个人显然根本没有看见他,从餐厅门口经过时目不斜视,越走越远了。

“陆总,我送您回酒店吧。”

法国分公司的经理说。

“不用,我自己走走。”

陆启轩拒绝了经理的提议,朝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走了过去。

今天的她,和舞台上和昨晚都不太一样。

今天她穿了条牛仔短裤和t恤,漆黑一头长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那种飞扬妩媚的感觉被掩住了,此刻正站在街边,自顾自前行,只是似乎拖着的行李箱出了什么问题,一步一停走的很艰难。

岳晴歌拖着个坏的行李箱,情绪很不好。

最近运气衰简直到了家,经历了昨晚惊魂之夜,还没睡一个好觉,早上就被房东直接将行李从窗户礽了出去,然后以拖欠房租的名义将她扫地出门,之前酒吧结的帐,被一分不落的扣留,此刻的她身无分文,比前两天更惨了。

路面不平,箱子的轮子被摔坏了,岳晴歌在走了一段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狠狠踢了箱子两脚,然后垂头丧气的坐在了路边。

手机丢在昨天遇险的公寓里了,这里离姑姑家且远着呢,岳晴歌坐在那里犹豫,要不要给表妹打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

不过这样是不是太失败了?就算去投奔,也不好丢盔卸甲到这个样子吧,要不还是先回学校同学的宿舍挤一挤?

岳晴歌纠结的直叹气,就在这时,低垂的目光里出现一双皮鞋。

目光沿着鞋面向上看,入眼是一双修长的腿,然后是平阔的肩,再然后是似笑非笑的嘴角,和一副漆黑的墨镜。

墨镜男子俯下身来,岳晴歌一下从墨镜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嘴角下垂的脸。

真丧,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想也没想,一把就将对方的墨镜给摘了下来。

然后,就对上了墨镜后那双好看的男人眼睛。

岳晴歌一时愣住。

这是……昨天晚上那个酒店房客……

陆启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这一笑实在惑人,岳晴歌一时失神。

白天看的清楚了,才发现,这个人,长的可真帅啊……

不过一瞬怔忪,手里的墨镜就被主人拿了回去。

陆启轩随手将墨镜别进T恤的领口,然后开口,还是法语:

“这位小姐,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这么没有礼貌呢?”

青天白日,街上人来人往,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岳晴歌看着眼前这个帅哥,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于是回答:

“对不起,昨天的事,我也有难言之隐。”

这一句,说回了母语。

陆启轩闻言一挑眉:

“你是中国人?”

岳晴歌点头:“是啊,昨天发生了点可怕的事情,防备心太重了。”

说着,忽然凑过来,眯起眼,更加像一只狡猾的猫咪:

“这位先生,你说我们作为同胞,又两次偶遇,我记得有个说法,陌生人三次偶遇,就是命中注定啊,咱们俩和命中注定已经是一步之遥了,是不是很有缘分?”

其实在陆启轩的眼中,他们现在已经是第三次偶遇,够得上传说中的命中注定了。

见她昨夜还是冷冷的浑身都是距离感,现在忽然套起近乎来,陆启轩心生好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很有缘分。”

只见岳晴歌迅速接上话:

“既然这么有缘分,先生不如再帮个忙,借我点钱吧,我异国遭难,如今身无分文,只想打车去投奔亲戚。”

最后一句说的可怜巴巴,并且一并将手伸到了陆启轩的眼前。

是谁说的来着?帮过你一次的人,一定还愿意再帮助你一次。

如此的明丽面孔,娇声软语像自己求助,哪个绅士会拒绝呢?

况且,从她刚才蹲坐路边哪个气馁的样子看,她的困境也不是假的。

大约是个留学生,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并不容易,遇见了,总不能不帮一把,于是陆启轩掏出钱包,拿了几张钞票给她。

岳晴歌大大方方接过钱:

“先生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好还钱给你。”

陆启轩将墨镜戴上,回答:

“不用了,我很快回国,祝你早日渡过难关吧。”说完转身离开。

岳晴歌看着陆启轩的背影,忽然喊道:

“先生贵姓啊?”

陆启轩停下脚步回过头:

“姓陆。”

岳晴歌觉得,阳光下,这个陆先生双手插兜回眸的样子,堪比她见过的那些男模,真是潇洒极了。

歌尽桃花扇底风3

车子行驶在午后的15区街头, 陆启轩在离开巴黎之前,替顾长安去探望她的一位好友, 画家岳明珠。

岳明珠是八十年代国内有名的画家,得了祖父国画大师岳风的真传,年纪轻轻在国画上就造诣颇深,名噪一时,和顾长安是挚交好友。

只是后来婚姻不顺,丈夫心有两意,于是两相决绝, 岳明珠便独自带着女儿来到法国生活,因为前夫在国内的权势影响,岳明珠甚少回国,且近年来身体不大好,更让顾长安惦念。

陆启轩按照地址, 提了礼物下车,刚走上门阶, 还没按门铃, 忽然听得身后的刹车声,以及一声唿哨。

“帅哥!”

陆启轩回头, 便看见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停在门前。

车上的女子怕风吹乱了头发, 所以头上系了一条爱马仕的丝巾,那样繁杂的花色, 围在那一头秀发上,却生生被艳丽的五官压住, 一点也不突兀。

岳晴歌认出了来人,惊讶的不得了,她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这位陆先生不会是突然反悔想要债吧?居然神通广大的找到这来?

转而一看陆启轩手里拎的礼物,便明白过来:

“你是来找岳明珠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岳晴歌并不意外。

因为自己那个国内无人不知的前姑父,姑姑搬到巴黎以后也不能完全与过去割离开,毕竟有一个共同的女儿,所以时不时的,总是有各路人找上门来试图套近乎拜访。

岳晴歌从车上下来走到陆启轩面前,开玩笑道:

“第三次见面了,我们真的是命中注定啊。”

这一次见面,倒是让陆启轩很意外的,原以为她是个落魄留学生,却没想到此刻摇身一变,竟然贵气逼人,成了个标准名媛。

岳晴歌按下门铃:“我姑姑这个时间应该在家的。”

姑姑?

原来她竟是岳明珠的侄女。

保姆出来开门,岳晴歌伸手请陆启轩进去。

岳明珠的房子布置的十分简单,并不奢华,走进客厅,岳晴歌介绍:

“姑姑,有位陆先生拜访。”

一个清瘦的身影闻声回头。

是一张极素净的中年妇人的脸,眼角有淡淡的纹路,听见岳晴歌的话,表情露出惊喜:

“姓陆吗?是不是长安家的孩子?”

说着一边戴花镜一边走过来,看清了来人,笑起来:

“你们兄弟俩长的很像,你是大的还是小的?”

陆启轩微笑点头:

“我是哥哥陆启轩,我弟弟还在加拿大念书。”

岳晴歌很少见到姑姑这样高兴了,往日来的那些客人,姑姑都是礼貌而疏淡的,并不似这样亲热的模样,看来这个陆先生是姑姑真正好朋友的儿子,不是以往那些闲杂人等。

正想着,就听见岳明珠吩咐她泡茶来。

伯爵茶的香气浓郁,岳晴歌摆弄着花纹繁复的欧式瓷器,想起刚刚他自我介绍的名字。

陆启轩,听起来十分的耳熟。

想着想着,忽然惊觉。

陆启轩!

客厅里,岳明珠热络的和陆启轩聊起许多过去的事,她和顾长安年轻时的事。

“十几年了,时间不饶人,每次想起过去的事情,总觉得没有那么久远似的,我是不是太唠叨了,你们年轻人大概都不爱听这些当年旧事。”

陆启轩摇头:“家母总是提起岳阿姨,家里还有好几幅岳阿姨您的画呢。”

茶端上来,岳晴歌放下杯子,坐在沙发上。

岳明珠问:“你这次来,是来谈生意吗?”

“是,刚刚开始接手一些公司的事物,在巴黎的事情办完了,明天还要去南法的酒庄看看。”

岳明珠点了点头:

“南法风光很好,顺便逛逛也好,你一个人去吗?对那边了不了解?”

陆启轩低头喝一口茶,没来得及回答岳明珠的问题,先就微皱了一下眉头。

伯爵茶闻起来无异,可喝进嘴里却是咸涩难当。

他抬头看岳明珠的神色,并无异样,就知道自己这杯茶被下了埋伏。

眼风瞟过岳晴歌,只见岳晴歌看自己神色十分怪异。

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小东道,遭到这样的恶作剧报复。

陆启轩不动声色的将茶杯放下,回答:

“是一个人去,我对南法了解不多,之前没有去玩过,此次正好去看看,以后工作真的忙起来,大概没有多少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岳明珠听他这样说,像岳晴歌一瞧:

“不如让晴歌陪你去吧,这丫头之前每年暑假都躲在南边小镇我的一处房子那,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陪陆启轩?”

岳晴歌瞪大了眼睛。

岳明珠微微皱眉:

“怎么直呼其名这么不礼貌?”

岳晴歌默默不语,最后还是岳明珠做了决定:

“就几天的功夫,晴歌你跟着去一趟,当一当向导。”

最后陆启轩要告辞离去,岳明珠站起身,却是一阵咳嗽。

岳晴歌帮她拍背顺气,听见姑姑说:

“去替我送送你启轩哥哥。”

启轩哥哥?

岳晴歌瞬间一阵恶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年也是这么叫他来着,结果换来个童年阴影。

她心里想起过去的事情,这股愤愤不平之气一直到将陆启轩送到了门外都没消尽。

看着陆启轩上车,刚要转身回去,却又被叫住。

陆启轩降下车窗:

“明天几点出发?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岳晴歌回头看他一眼:

“随便!”

“明早八点,我来接你。”

陆启轩的声音落下,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岳晴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转身回了屋里。

给人家留下童年阴影,结果自己半点也不记得,亏她之前对他还充满好感来着,这个人实在是可恶!

第二天,陆启轩果然按时来接她去机场,在飞机上,岳晴歌屡次偷偷瞟他,没错,昨天拼命回忆了一下,记忆清晰了不少,这眉这眼这张犀利刻薄的嘴,可不就是她小时候见过那个陆启轩?

她与陆启轩早在十几年前,便有过一面之缘,陆启轩看来是早已忘记她这个无名过客了,而岳晴歌对此却是记忆犹新。

那年的岳晴歌七岁,才刚刚上小学。

她小的时候开窍晚,一年级的时候学习并不好,尤其是数学,学的比别的孩子慢,便显得笨些。

那一天,是随姑姑去做客,自己并不知是去了谁的家,只是在大人聊天的时候想起自己落了一样作业没有写,嚷着要写作业。

于是姑姑就把她交给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子,说:

“这是启轩哥哥,他学习可好了,你就让他教你吧。”

那个时候,自己还挺高兴的,因为这个启轩哥哥长的十分好看,戴着眼镜低头做题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好学生,于是她就虚心求教了。

哪知道,这个哥哥只是有个好看的外表,性格却冷冰冰,不过给她讲了一遍她没听明白,便不耐烦起来,说话很是直白戳人:

“你是不是傻呀,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你现在这样的水平,肯定考不上大学。”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学生。”

那一年的陆启轩刚刚进入青春期,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尤其是大人在他学习的时候塞来一个小豆丁给他带,结果还是个傻乎乎的笨豆丁,于是冷言冷语,说话很是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小晴歌听见这一顿数落,先是愣着,等挨句消化了,忽然觉得自己前途渺茫,肯定是完了,而且这个哥哥为什么这么可怕?心里惶恐不已,呜呜的哭了起来。

陆启轩还是头一回把女生惹哭,心里头不知所措,很怕顾长安过来发现了,但是又拉不下面子去哄,于是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哭什么?”

结果听了这句话,笨豆丁哭的更凶了。

于是陆启轩改为威吓:

“人越哭越笨你不知道吗?你再哭会更笨的。”

笨豆丁听进去了,并且信以为真,一边抽噎一边说:

“我不想更笨了。”

然后拼命忍着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顾长安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眼泪汪汪的小晴歌。

岳晴歌是尽力的收眼泪了,可是小孩子哪能真的忍得住哭,眼泪还是蓄在眼睛里头,骗的了谁?

顾长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自己对儿子还是了解的,大儿子正在叛逆期,她正打算把晴歌一会安排给刚刚放学的陆熠辰去教。

陆熠辰更小些,脾气也比哥哥好的多,更适合当这个小家教,结果还是晚了一会,这不,长的花似得小娃娃,还是被陆启轩给欺负哭了。

于是顾长安狠狠批评了陆启轩一顿,让他跟岳晴歌道歉。

可是,这还是没完全恢复岳晴歌被打击的自信心,后来好几年,她还是总觉得自己比别人笨,于是疯狂的学习,只有拿到越来越多的奖状才能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获奖,成功,大概是潜意识里想有朝一日,自己把奖状,奖学金糊那个恶毒的哥哥一脸,才能出一口气。

而现在,这个恶魔哥哥就坐在自己旁边,对自己过去的罪行浑然不觉,早忘的一干二净。

陆启轩已经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身边这个美女导游不善的眼神,不过他还是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而且直觉总是觉得,似乎不是新仇是旧恨。

于是偏过头去直视她的眼睛,逼近:

“你昨天为什么给我的茶里放盐?”

歌尽桃花扇底风4

谁知岳晴歌理直气壮, 毫不示弱:

“那是我们岳家的特殊口味,怎么样?好喝吧, 惊不惊喜?”

“你们岳家人都这么喝?”

陆启轩淡淡的问。

“对,怎样?”

这时,正巧空姐经过,向岳晴歌柔声询问:

“女士请问想喝什么?”

岳晴歌还没开口,忽听陆启轩答复:

“不用了,她只喝海水。”

这一声,前后左右的乘客都回头看她, 笑起来。

“你……”

岳晴歌气结,看着陆启轩冷冷淡淡的神色,越发和小时候对的上号了。

这张嘴,长大了也是一样的可恶!

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最著名的小镇大概就是Avignon,陆启轩要去的酒庄, 就在离这个小镇不远的郊区山上。

岳晴歌一路上一直不与他说话,下了飞机上了车也是如此, 只一味看着窗外。

南部地区有大片的花卉种植园和化妆品供应商的原料基地, 窗外最多的就是大面积的薰衣草,放眼便是一片紫色的海洋。

车子开近镇内, 小镇里少见高层建筑, 房屋大多低矮,于是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中间, 便可见远处青色山峦。

人远离了城市,就会放松下来, 岳晴歌的情绪渐渐好了些,她转过头,看见陆启轩在打电话,交谈了几句,便把目光投向某个方向,最后按响了喇叭。

岳晴歌随着陆启轩目光的方向看去,眼睛就是一亮。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帅哥正朝他们走过来。

陆启轩下车与来人握手交谈,岳晴歌在车里看的津津有味,赏心悦目,听见那个法国帅哥自我介绍叫里昂,便兴冲冲探出头打招呼。

里昂听见她的呼唤朝她笑着挥手,然后对陆启轩说:

“原来陆总爱人如此美貌,真是让人嫉妒。”

岳晴歌听了可不乐意,帅哥当前,她怎么就成爱人了?这可得说清楚,于是张嘴反驳:

“哎,你搞错了,我不是……”

结果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陆启轩什么时候按的遥控器,车窗突然升了起来,生把她夹回了车里。

陆启轩从头到尾没回过头,岳晴歌在车里气的直吼:

“陆启轩,你个混蛋!”

这一句,是响亮的中文。

法国帅哥听不懂,中国帅哥听得懂,但置若罔闻。

岳晴歌特别想下车去揍他一顿,但是怕自己的行径被姑姑知道了批评她,于是只是在车里□□陆启轩的方向盘,把喇叭按的震天响。

陆启轩回头朝车子看了一眼,对里昂说:

“我们这就走吧,车里的美女催我了。”

里昂点头,回到自己的车里,开在前方给陆启轩带路,带他们去酒庄。

新星去年收购了法国几个小型酒庄,今天去的这一个,是陆严知最喜欢的一个,也是收购时难度最大的一个。

这个酒庄的原主人是里昂的父亲,父子俩擅长拿几十年的老藤葡萄酿酒,制法独特,酒香十分有特色,当时谈的条件是收购以后,酒庄的日常酿造流程依然还是由这对父子亲自负责。

陆启轩上车后,岳晴歌劈头就问:

“你跟人家解释清楚没有?我可不是你爱人!”

谁知陆启轩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淡的说了一句:

“没关系,我不怕吃点亏。”

他吃亏?

岳晴歌气的七窍生烟,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

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他哪里吃亏?

她发现,此人不仅嘴毒,还狂妄自大!

酒庄的区域不是旅游区,游客很少,只有满目翠绿的山,幽静极了。

车子驶入庄园,里昂提议歇上一会之后去逛一逛葡萄园,晚上可以在那边野餐。

岳晴歌进屋去换衣服,心里愤愤。

早知道有里昂接待他,自己何必来?陆启轩显然就是为了白折腾她,真是居心叵测!

岳晴歌走出来的时候,为了行动方便穿一条高腰的九分裤,平底鞋,头上戴一顶硕大遮阳帽,宽宽的墨绿色缎带在下巴上系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身姿优雅欣长,一个复古味十足的法式女郎。

里昂连连赞叹,法国人生性浪漫,尤其嘴甜,里昂几句夸赞让岳晴歌心情多云转晴很是受用,若平时或许还没什么,只是今天在她眼里就格外反衬的陆启轩不讨人喜欢。

大面积的葡萄园,硕果累累,岳晴歌摘一颗放进嘴里,却皱了眉。

并不怎么甜。

里昂看她的表情,笑道:

“太甜的葡萄不适合酿酒,不过我们种了一点甜的平时吃,一会吃饭时候可以采一些。”

等到日落时分,庄园那边送了晚餐过来,里昂却随车回去了。

烛光晚餐,当然是留给情侣单独享用,临走前里昂还特意交代,葡萄园这边的双层木屋很安全,如果不想回去,在这边住也是可以的。

岳晴歌去个洗手间的功夫,等出来,法国小帅哥就走了,她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忧伤的叹息:

“我怎么忘了解释我是单身了呢?”

陆启轩瞟她一眼,将野餐的布扑开,细小的红白两色格子,扑在草地上,格外的好看,岳晴歌也饿了,于是一样一样的将提篮里的食物摆出来,陆启轩坐在一旁开酒,酒是这个酒庄最新出产,还没有上市售卖,他们得以优先于所有人品尝。

两个人坐在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乡间的落日,看着金色的余晖铺满天空草地,太阳缓缓的降落。

岳晴歌暑假大多时候呆在乡间,可是这样的风景,不管看过多久,依然觉得美,而陆启轩几乎是常年生活在那些CBD大楼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这样的自然景色更是难得。

只是看了一会,却忽然发现,眼前佳人,比落日更美。

岳晴歌解开缎带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绑头发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此刻没有了帽子的束缚,秀发流水一般倾泻滑落下来。

柔亮的黑色表面被夕阳蒙上一层金粉,白皙的脸颊也浮动着一层金雾,侧脸的弧线在柔光里凝成一个完美的剪影。

那侧脸微微上仰,举起酒杯,咽下一口嫣红的酒液。

陆启轩喉结一动,移开了视线,继续喝酒。

这一顿饭,吃的无比漫长,直吃到夜空盖野,星河璀璨。

陆启轩仰躺着,偏头看旁边的岳晴歌。

岳晴歌喝醉了,坐在那里摇来晃去,若有所思。

忽然,她转过头看他,说了一句:

“陆启轩,你说你是不是个混蛋?”

陆启轩没说话,淡定的躺在那等着这只小醉猫酒后吐真言,解开他心里的疑问。

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

岳晴歌没得到回应,气呼呼自问自答:

“你就是个混蛋,就会欺负弱小!”

然后居然伸出手来掐他的脖子。

可是醉后手也没有准头,在陆启轩看来,这完全像在做肩颈按摩。

倒是她垂到脸上的秀发,撩拨的人痒痒的,十分难受。

陆启轩将她垂落的几缕头发攥在手里,不许它们作怪。

“不就是给我讲个题吗?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说我脑子笨,我笨吗?我可聪明呢!”

她像个呲牙咧嘴的小野猫,亮出锋利的小爪子来,态度凶巴巴,絮絮叨叨,有头没尾的控诉陆启轩当年的恶行。

陆启轩听着听着,大约明白了。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事,原来那时候那个笨豆丁,小哭包,竟然是她么?

那他真是很惊讶,小时候只会哭,如今她居然这么胆大包天了,还敢跟他动手呢。

岳晴歌撒起酒疯来是很厉害的,她几乎是一会恶狠狠的捶打陆启轩,一会又切换了思路夸他长的帅。

陆启轩静看她来回变脸,无可奈何。

只是这岳晴歌越来越放肆,说起话来越靠越近,声音越来越轻。

陆启轩借着皎洁的月色看她,岳晴歌唇上染了红酒,是由深渐浅的红,手也不老实,沿着陆启轩的鼻梁勾画起伏的轮廓:

“帅哥,你的骨相长的真好啊,给我当男朋友或者模特二选一好不好?”

说完嘿嘿的笑。

那样子,活像猫吸了猫薄荷。

岳晴歌自己也记不清这荒唐是如何开始的,是谁先主动的,只记得她大概是半推半就,然后意乱情迷。

她只记得两个人是一路从外头吻到屋里,她掉了一只鞋子在草地上,赤脚踩在青草上的触感记得特别清晰,然后就被灼热的吻一路燃烧。

烧热了月光,烧没了理智,烧到房子里去,越燃越旺。

最后,她早上醒来的时候,陆启轩刚从洗手间洗澡出来,她看见她走过来,忽然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别跟我说话,我要静静!”

陆启轩却不听她的,只是问:

“你接下来是继续在法国上学吗?”

这是什么问题?

她在被子里吼:

“废话!我上的可是名校!”

然后听见陆启轩说:

“你是打算现在谈谈,还是等我回国汇报一下工作然后再来找你?”

这一句语气不同以往,听起来很温柔了。

岳晴歌听明白了,陆启轩是打算继续和她交往下去。

开什么玩笑?

她要不是喝多了怎么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情?和一个童年阴影制造者怎么交往?

于是岳晴歌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很淡定的说:

“陆先生,你想太多了,都是成年人,酒后乱性而已,咱们回巴黎以后还是就此别过吧。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愿意见到你。”

陆启轩没说话,可是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他眼神冷下来: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岳晴歌笃定。

陆启轩看了她许久,最后忽然冷笑一声:“好,好。”

丢下一连两个好字,然后摔门而去。

歌尽桃花扇底风5

陆启轩与岳晴歌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 再没有见面。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陆启轩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色, 神情心不在焉。

他回国之后又联系过岳晴歌,开始她还肯敷衍,后来,干脆玩消失,他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有联系上她。

真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头一回有一个动心的人,结果居然是他单方面的热情。

对岳晴歌来说, 他大概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匆匆过客。

想到这里,陆启轩自嘲的笑了一下。

秘书敲门进来,看见总裁的背影,噤若寒蝉。

自从从法国回来以后,总裁的脾气就格外的不好, 原本气场就冷肃,最近这两个月更加的生人勿近, 像个冰山一样。

此刻看一眼那高大背影, 都觉得浑身冒寒气。

秘书轻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到来, 然后提醒:

“陆总, 今晚有一个酒会,您不要忘了。”

“知道了。”

陆启轩答应了一声。

晚上的酒会, 是常规应酬,本是去不去都可以, 可是陆启轩最近的状态是闲下来就会心烦意乱,酒会这种人多需要应付的场合,正好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以让他暂时把岳晴歌种种气人的行径抛到脑后去。

陆启轩到场,自然被众人围绕。

不知谁问了一句:

“陆总之前去法国谈的项目如何啊?”

陆启轩现在是最不想提起跟法国有关的东西,当即便皱了眉,没有回答。

问的人察觉出他的不悦,只当是项目谈的不顺利,自己无意中触了人家的眉头,于是乖觉的迅速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陆启轩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应着,喝了一口酒,余光里却忽然瞥见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

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国内呢?

可当他目光捕捉住那道身影,定睛看清楚了,又不知是什么心情。

那不是岳晴歌是谁。

岳晴歌是在场女宾里唯一一个穿平底鞋的人,她在餐台边溜溜达达,本不是来吃东西的,但是难得有一样甜点对了她的胃口,所以还是吃了一块。

一边吃一边往始终被人环绕的陆启轩那个方向看一眼,心里颇纠结。

到底应该过去打个招呼,还是趁他还没发现自己赶紧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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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向陆启轩的方向投去目光,却发现那里只有几个其他人在闲聊,陆启轩的身影不见了。

“你在找我吗?”

声音冷不防的从身后响起,吓了岳晴歌一跳。

她捂着怦怦乱蹦的小心脏回头看他,柳眉倒竖嗔她一句:

“你怎么跟个鬼一样?吓死人了!”

陆启轩脸上是一种不咸不淡的神色,让岳晴歌心里虚了虚。

果然时间长了就忘了,现在看他的样子是不怎么在意他们之前在法国的事了,这样也好,也免的她纠结。

于是说道:“谁在找你?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四个字简直是像把小刀割进陆启轩的耳朵。

他当即沉下了面孔,冷冷哼了一声:

“那岳小姐就自便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岳晴歌看着他挺拔傲然的背影,叹了口气。

得,今天这废了不少力气搞来的请柬算是白弄了。

陆启轩回去以后,还是觉得岳晴歌出现在那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酒会上是故意的,于是派人查了查,却发现,她第二天就飞回了法国。

看来是他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四个字,真不冤枉。

如此又过了一星期,陆启轩在办公室回复邮件的时候,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点开一看,邮件来自法国酒庄。

酒庄的管理细节,集团一向并不插手,都是只看年终的财务报表之类,这样突然发邮件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陆启轩以为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放下手头的工作,先看这封邮件。

陆先生您好:

不久前,我在巴黎陪女友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在妇产科偶遇了岳小姐,大胆猜测陆先生你们的好事将近,即将迎来一个新生命,于是特地发这封邮件恭喜您,希望有幸参加你们的庆祝派对。

里昂

邮件只看了一半,陆启轩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腿碰出老远,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陆启轩站在那反复看了好几遍邮件,终于确定了自己看到了什么,觉得连呼吸都停了一停。

岳晴歌怀孕了!

办公室里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的秘书。

秘书诚惶诚恐的跑进来,一进门,看见陆启轩的脸色,吓得腿都软了。

总裁为什么这样的表情,难道是集团要倒闭了吗?

陆启轩依旧站着,修长的手指在桌边乱敲,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

就在秘书打算悄悄的出去考虑企业倒闭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的时候,陆启轩突然吩咐:

“我要去法国。”

秘书连忙问:“您要什么时候的航班?明天?”

却看陆启轩一把抓起了西服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准备私人飞机,马上!”

岳晴歌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依然还是在犹豫。

这是她最近不知第多少次感叹了,怎么就把自己给推上这么难抉择的道路了呢?

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

她也不想做杀人凶手,可是她还在上学,怎么一个人边上学边带孩子?

况且未婚生子,这事被她国内的父母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对她失望呢。

至于陆启轩,和她原本就是酒后一夜露水情缘,看上次他的态度,大概热情劲也过了,没有爱情的两个人,组建家庭养孩子不是笑话吗?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不停的抓头发,还是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定。

就在她决定还是回家再想一天的时候,一抬头,眼前的人惊的她差点孩子都掉了。

她下意识一捂肚子:

“陆启轩?你怎么在这?”

此刻的陆启轩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说话都咬着牙:

“该我问你吧,你在这要干什么?打胎吗?”

来的飞机上,陆启轩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酒会了,她一定是打算来和他说的,可是自己因为她随口两句不中听的话直接就走的冷淡态度,让她放弃了沟通的念头。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岳晴歌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质问,问的哑口无言。

陆启轩稳住气息:

“岳晴歌,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

说着,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我们谈谈。”

是应该谈谈的,谈过以后,就算再去做手术,陆启轩和她一起,总好过一个人。

于是岳晴歌跟着他去了一个酒店房间。

一进门,陆启轩就直接表态:

“这个孩子我要,你不可以打掉他。”

这是商量的口吻吗?

岳晴歌立刻就怼回去了:

“我说要和你商量,没让你一个人做决定!”

可是陆启轩完全没打算有任何让步,他俯下身逼近她,双臂撑在单人沙发的两侧,浑身都是压迫力:

“我说,你爱不爱我我不管,但我要这个孩子。”

爱不爱你不管?这又是什么混账话?

岳晴歌气的一咬牙:

“你说要就要?你怎么知道这孩子是你的?你就不怕到时候生出个混血来,我给你戴一顶大绿帽子!”

“不是我的?”

陆启轩被她给气笑了,连连点头:“好。”

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岳晴歌忽然有不好的感觉,忙问:

“你干什么去?”

陆启轩回头:

“我去告诉你姑姑,看看她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没有。”

岳晴歌吓得立刻站起来,朝他吼道:

“陆启轩你有病吧!”

不知道为什么,岳晴歌看着他这个恶狠狠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就砸下来,一边抽噎一边说:

“你告诉我姑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启轩站在门边,倒也没真的走:

“我看热闹,反正也不是我的孩子,你说的。”

“你……”

岳晴歌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更加汹涌,最后只说出一句:

“你混蛋!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人!”

眼前的场景忽然就和某一段模糊的记忆重叠。

眼前倔强的岳晴歌一如当年那个哭泣的小姑娘。

陆启轩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慢慢走回她身边,蹲下来,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眼泪,柔声道:

“别哭了,乖。”

岳晴歌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我现在特别想打你一顿!”

其实当时在酒庄那一夜,她一开始也是想打他来着,可是酒精误人,打着打着就忘了原来的目的,沉迷于美色了……

岳晴歌心里也怒自己不争。

陆启轩笑了,想起小时候那套歪理,说:

“人越哭越笨,你哭笨了不要紧,把桃桃哭笨了谁负责?”

说着,将手覆上了她的小腹。

那只手大而温热,像个熨帖的暖宝宝,岳晴歌吸了吸鼻子:

“桃桃?”

陆启轩装模作样叹一口气:

“这孩子有个总想从爸爸身边逃之夭夭的妈,那就叫桃桃呗。”

岳晴歌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他的胡说八道。

陆启轩坐到她对面沙发上,想了想,说:

“不过你要想看我挨顿打,我倒还真有个办法。”

岳晴歌抬起眼皮瞭他一眼,忍不住好奇:

“什么办法?”

陆启轩往沙发上一靠:

“我们家老爷子什么脾气你有所耳闻吧?你把我干的事告诉他老人家,我是无论如何逃不脱一顿打,到时候你不就达成愿望了么?”

知道陆启轩是变着法的劝自己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但是岳晴歌确实忍不住想,有生之年要是能看见陆启轩挨顿打,那还真的挺解气的,也算报了她童年阴影之仇。

她坐在那胡思乱想,最后又忍不住想起桃桃两个字。

听起来就粉嫩嫩,水灵灵的,如果……

她抬眼看陆启轩,如果再长一双陆启轩那样的眼睛,那真的是个非常好看的孩子了。

想着想着,岳晴歌挑了挑眉。

陆启轩,这顿打,你挨定了!

【《歌尽桃花扇底风》完】

不许人间见白头1

木兰来探望导师, 到门口的时候下车。

陆熠辰降下车窗:

“看过舅舅别急着走,在这等我, 等我忙完,来接你回我妈那头吃晚饭。”

木兰答应一声,看着陆熠辰开车离去,才转过身往院子里头走。

上了台阶,才刚要按门铃,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

周惜梅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

“从窗户里就看见你了,外头冷, 快进来。”

说着侧过身子,将木兰让进门。

木兰换鞋,脱了大衣,解开围巾,看见周惜梅正张罗着给她倒水。

周惜梅在家里穿一件米色羊绒线衫, 脸上不施脂粉,饱满素净。

其实她很年轻, 比顾长宁要小十岁, 是顾长宁执教的第一年教的第一批学生,只是后来, 顾长宁身体不好, 她一直专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没有继续在医院工作。

木兰到顾长宁房间去时, 顾长宁正负手站在窗前专注着窗外院落的冬日景色。

直到木兰轻轻敲门,唤一声老师, 他才回过头来,笑眯眯说一句:

“现在还叫老师么?该改口了吧?”

木兰羞涩低头,改口:

“舅舅。”

顾长宁答应一声,示意木兰坐:

“当年收你做学生的时候,真的没想到还能听你喊我一声舅舅呢。”

木兰微微的笑:“我也没有想到。”

顾长宁叹道:“人生的苦和乐,大多都在这想不到三个字上啊。”

这一句喟叹,让木兰心中有些微怅然。

和陆熠辰结婚以后,知道了许多原来不知道的事情,关于老师顾长宁,关于师母周惜梅,以及另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顾长宁的身体,如今已容不得太多劳累,中午一般都是要睡午觉休息,谈了一会,木兰就退出了房间。

木兰在餐厅里寻到周惜梅,看见她正在剥豌豆。

一粒一粒鲜艳翠绿的小豆子,从豆荚里滚落出来,落入洁白的盘子里,如翠色的珠玉。

木兰走到桌边坐下:

“我来帮您吧。”

周惜梅也没有推辞,两个女人在安静的餐厅里一边干手上的活,一边絮絮的说话聊天,空气静谧安然。

木兰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外头院子里那一排梅树开的真好。”

周惜梅微笑,从餐厅的窗户往外看:

“可能是我名字里有个梅字的原因,别的花养不好,只有梅花好,也没怎么特别照料,就开的这样繁盛。”

木兰将装满了一小碗的豌豆汇到周惜梅面前那个大瓷盆里去,说:

“我看老师也很喜欢那几树梅花,总在欣赏窗外。”

闻言,周惜梅依然是微笑着,只是垂落了眼角,默然了片刻,才说了一声:

“他不是在看梅花,他是在看雪。”

***

“顾医生!顾医生!有个急诊患者!你快来看看!”护士在门口急呼。

一身雪白的顾长宁二话不说,迅速的迎了出去。

一个年近七旬的老爷爷,被一个年轻姑娘搀扶着,说搀扶,基本上已经算是背着了,匆忙送到医院来。

姑娘虽然看着吃力,但速度并不慢,直到门口的两个护士看见她,迅速的将老人扶着平躺在床上,急速往急诊室推。

推到顾长宁面前的时候,顾长宁长腿一迈,侧跪在病床上,一路不停的做心肺复苏,也被一起推进了手术室。

姑娘只来的及抓一下医生的衣袖,没来的急说话,手术室的门就在面前关上了。

“哎……”

白大褂袖口布料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上,白雪叹了口气,转身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她等了好半天,才等来一个比她还小的女生,也就才刚上大学的样子,说是老人的孙女。

不过好歹有家属补了签字,护士拿了手术同意书匆匆走了。

那个女孩和白雪坐在同一个长椅的另一端,看了看她,问道:

“是你把我爷爷送来医院的吗?真是谢谢你了。”

白雪语气中带了点气愤:

“你的父母呢?老人都这样了,还在闹吗?”

女孩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人是电视台一个调解节目的求助者,年纪大了,儿子不孝,媳妇凶恶,不肯赡养老人,再加上一个坚称自己嫁出去就没有赡养义务的女儿,一家人争执不休,老人几度流落街头。

白雪作为记者,今天去了解情况,结果那两兄妹一见面,各执一词,互相指责,最后干脆大打出手。

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四个人打成一团,老人气的当场心脏病发作,那几个不孝儿女却不管不顾还是吵,最后还是白雪把老人送来医院。

女孩从兜里掏出个手绢,里面露出一沓蓝色的百元钞,只见她站起来,说:

“钱也是我从我妈床头柜里偷的,要不我妈还不肯拿医药费呢。”

白雪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我陪你过去吧,缴费在楼下。”

回到楼上又等了许久,终于看见顾长宁从里头走出来,于是白雪急忙迎上去,这回终于扯住了他的袖子:

“病人怎么样?”

顾长宁摘下口罩,点点头:

“送来的及时,应该没问题了,他家属呢?我听护士说,就来了个18岁的孙女?”

白雪点头:

“说来话长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人渣都有。”

交代了护士和那个老人的孙女相关事宜,顾长宁低头看白雪,忽然眉头一皱,手指撩起白雪的刘海,里头露出个伤口,血已经结了痂,凝固成暗红色。

“你受伤了你自己不知道?”

“啊?是吗?”

白雪这才感觉到额角的顿痛,伸手要去摸,却被顾长宁啪的一下打开了手:

“别乱动!”

白雪哎呦一声,嘟起嘴来:

“凶巴巴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女朋友啦?”

顾长宁抓起白雪的手,往她自己头顶一按压住刘海,将额头都露了出来:

“这会知道疼了?”

白雪看着顾长宁冷着的脸,忽然笑起来:

“你是不是心疼我啦?心疼就说嘛,干嘛对我那么凶啊?”

顾长宁不理她,将她带到办公室去,拿出碘酒棉签来,给她上药。

边涂药边问:“怎么弄的?”

白雪感觉到凉凉的棉签擦在额角,有点疼,但是顾长宁的手很轻,离的她很近,神情专注,白雪一边偷偷的欣赏帅哥一边回答:

“大概是老爷爷的儿女打架,我去拉架的时候被误伤的。”

顾长宁将药瓶收起来,给她包扎,纱布绕了几圈,系上,打量她,忽然说:

“这回不像妇女主任,像个负伤红军了。”

白雪工作以后,经常下乡采访,嫌长头发打理着不方便,就把头发剪短了,谁知道顾长宁一点不留情面,不肯夸她的新发型,上来就评价她像个妇女主任。

白雪回去照了一晚上镜子,越看越觉得是挺显老的,于是又剪了个刘海。

“以后碰上这样的情况你躲远点,人家四个人打架还有两个男的,你能拉的开吗?”

每次顾长宁像教训小孩一样和白雪说话,那就代表他生气了,白雪早摸透他的脾气,放软了声音撒娇:

“怪你女朋友太善良,根正苗红,觉悟太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

顾长宁哼一声:

“你这傻丫头,以为自己是菩萨,能普度众生?”

“我不管。”

白雪一把抱住顾长宁的腰,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那属于他的好闻的独特气息,混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让她特别安心:

“看在我受伤这么可怜的份上,晚上陪我吃个饭吧,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腰被牢牢的抱着,顾长宁没法子,叹了口气:

“好,去哪吃?”

“去我家!”

白雪突然抬起头,面色狡黠,眼眸闪亮:

“帮我劝劝我家老首长。”

顾长宁把她的手拿下来:

“老首长又给你下什么指示了又把我拖下水?”

白雪做可怜兮兮状:

“我爷爷非要让我去军区的宣传单位,我打听过了,他让我去的那个职位就是坐办公室的,我不喜欢,我想下一线,求求你了,我说什么他老人家也听不进去,老首长就听你的,帮帮我吧。”

白雪坐在病床上仰着脸看他,她婴儿肥脱的慢,二十多岁了仍然是小团脸,看着稚气未脱,也难怪她爷爷总不放心她,总想把她放到最妥帖的地方去才觉得放心。

这样一个人如其名雪团似的人嚷求他,怎么狠的下心说不?

白雪大力的摇晃顾长宁的胳膊,顾长宁被她摇晕了头,也怕她把自己摇晕了头:

“好好好,答应你,别摇了。”

“哎呀,顾长宁,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朋友!”

白雪一下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却是起的猛了:

“晕晕晕……”

顾长宁剥了颗糖给她:

“低血糖总逞什么强?”

白雪躺下来,笑眯眯张嘴:“啊——”

一颗糖落入嘴里,桔子味的,白雪坏心一起,忽然咬了一下,正咬住顾长宁的手指尖。

指尖一疼,顾长宁无奈:

“属狗的?快松开。”

原本打算咬个牙印,可是白雪憋不住笑意,破了功,哈哈大笑起来松了口。

却没想到顾长宁会报复性的咯吱她,白雪最怕痒,捉他的手捉不住,滚在床上缩成一团,嘴里告饶:

“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是小狗行了吧?”

这一滚,滚的上衣向上窜了窜,露出一截纤细的腰来,顾长宁刚要伸手给她拉一拉衣服,这时候正好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

“顾医生,刚才……”

话说了一半,一下看到衣衫不整的白雪。

白雪呼吸还起伏不定,脸笑的红扑扑的,头发也滚乱了,顾长宁的手,此刻正扯在白雪的衣服下摆上。

小护士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

“那个,你们继续,我一会再来……”

说完,迅速关门逃之夭夭。

都说顾医生温润如玉,这浪起来也不得了啊……小护士想。

不许人间见白头2

晚上, 在白家吃饭,白雪不停的偷偷给顾长宁使眼色, 让他提工作的事情。

可是顾长宁装作没看见,和白雪的爷爷从天上聊到地下,就是不提白雪的事。

白雪急的食不知味,想了想,伸长了脚,从桌子底下踹了顾长宁一脚。

白雪的妈妈正给顾长宁夹菜,刚刚好视线就捕捉到女儿的动作, 当即拍了白雪一下:

“没事踢你长宁哥干嘛?也不知道长宁平时怎么忍的你。”

小动作被当场揭穿,白雪觉得好没面子,气呼呼哼了一声。

从来都是这样的,每次老妈老爸爷爷一看见顾长宁就眉开眼笑,顾长宁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和顾长宁吵架,那肯定是她的错, 有时候她都怀疑顾长宁才是家里的亲儿子, 而她是个捡来的童养媳。

白雪爷爷听见动静,却对顾长宁说:

“平时不要太让着小雪, 该批评得批评, 不然她长不大。”

白雪把目光投向顾长宁,却见顾长宁接道:

“是, 我以后一定多批评她。”

“爷爷!”

白雪拉了长音撒娇。

老首长被她逗笑,对顾长宁问道:

“这丫头平时跟你也是这个样子?”

顾长宁微笑点头。

见顾长宁不帮她说话, 白雪悻悻的也不理睬他。

饭后,白雪看着顾长宁站起身要跟爷爷上楼去,忙抓住时机,在楼梯口,飞快的亲了他一下作为贿赂:

“长宁哥,帮我说说话。”

顾长宁摸摸她的头,揉乱了她一头短发,也没说答应了没有,转身上楼去了。

白雪在楼下心情坎坷的等,手里无意识的剥一个橘子,却听妈妈在旁边说:

“你怎么橘子皮都吃啊?”

白雪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塞进嘴里的是橘子皮。

白妈妈见她这样子,笑起来:

“你这是知道他们上楼谈什么?瞧把你紧张的这个样子。”

白雪点点头,当然知道了,电视台的实习期快结束了,到底定在哪里工作可关乎她的梦想啊……

于是闷闷的开口:

“说的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啊,能不紧张吗?”

妈妈动手给她削苹果,边削边说:

“你看看你爷爷多为你着想,亲自安排起来了。”

白雪听了更闷闷不乐了,她不想坐办公室啊,那份工作她一点都不喜欢。

她觉得时间过的特别慢,简直度日如年,直到外面的天色微微的黑下来,才看见楼梯上顾长宁的身影下楼来。

白雪简直望穿秋水,忙偷偷不出声的用口型问他:

“怎么样?”

顾长宁心情不错似的,微笑和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成了!她能留在电视台了!

要不是爷爷跟着走下来,她简直要扑过去给他一个长吻。

白雪爷爷下楼来,和顾长宁坐着下棋,白雪欢欢喜喜挨到爷爷身边:

“爷爷,你答应我当记者啦?”

老首长无奈的看看她:

“干什么工作都要认真负责听到了没有?”

这样的话,就等于是同意了,白雪喜不自胜,忙给爷爷又倒茶又递水果。

下过两盘棋,顾长宁起身告辞。

白雪妈妈对白雪说:

“小雪,送送你长宁哥。”

“哎!”

白雪声音爽脆的答应着,牵起顾长宁的手出了门。

大院里不时的看见卫兵和岗哨,夜色被暖融融的路灯光芒稀释,白雪一路走的蹦蹦跳跳。

“你是怎么让我爷爷同意我留电视台的呀?”她问。

顾长宁想了想:“我可付出了好大的代价呢。”

顾长宁居然和老首长谈条件?还有筹码?

白雪好奇:“多大代价啊?老首长是不是有什么战友需要你做手术啊?”

顾长宁叹一口气:

“可比那大多了,我简直是亏大了。”

也许是顾长宁语气的原因,虽然不明所以,但白雪还是觉得有点心疼。

也不知道自己爷爷让他干什么了,肯定是特艰巨的任务,于是拍胸脯保证:

“没事,多大的代价,我还你!”

顾长宁脚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她:“我付出的代价可大呢,要想还我,恐怕你得……”

“得怎么样?”

“以身相许。”

白雪愣住,看见顾长宁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以为他在戏弄自己,扬起小拳头就要打,顾长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没逗你,真的,这是你爷爷说的。”

晚饭后,顾长宁跟着白雪的爷爷上楼之后,心里正盘算着替她说说情,坐下来之后,顾长宁开了一个话头:

“爷爷,工作的事,您还是顺着小雪的意思吧。”

老首长听了,考虑了一会,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长宁啊,你和白雪年纪都不小了,是不是该有个打算了?”

顾长宁愣了一下,白爷爷笑了:

“我不是催你啊,这个事按理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只是我看着,小雪一天莽莽撞撞的,也就交给你我能放心,你不让我把孙女放身边看着,那你就得负责以后看管她了。”

顾长宁闻言,低头笑了:

“谢谢爷爷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雪。”

路灯下,白雪仰着圆圆的小脸,大眼睛眨了眨,问:

“你是说,我爷爷说我要当记者就得和你结婚?”

顾长宁点头:“对啊。”

白雪考虑都没考虑,脚尖一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好啊!我嫁我嫁!”

顾长宁看她欢欣样子,问:

“你是真想嫁给我还是为了工作啊?”

没想到惹来她不满:

“长宁哥你忘啦?我上小学那年就跟你求过婚了呀?”

那时候,是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女孩子们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好奇的讨论起来长大想嫁给谁,别人都是悄悄的说,只有白雪大咧咧不管不顾的站起来指着顾长宁:

“我要嫁给他!”

惹来一通哄堂大笑。

白雪一本正经的说:

“你看,我那时候就把你预订了,下手早就是有好处吧?”

第二天白雪来医院看那天住院的老人。

老人做过手术,整个人衰弱的只剩一把骨头,明明和自己爷爷差不多的年纪,境遇却如此不同,白雪心里伤感,站在门外看着病房里头顾长宁在里头和护士说话。

“患者需要绝对的静养,不是探视时间不要让人进来。”顾长宁交代。

两句话没说完,忽听走廊一番吵闹,护士一听不妙,连忙跑到门外。

门外那几个大嗓门,完全无视医院走廊的警示牌,一路走一路吵,惹的两侧病房的病人和家属纷纷开门查看。

走在最前方的是老人的儿子,刘建,他老婆气势汹汹回头骂: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就让我们家拿钱?你那脸皮怎么那么厚!”

后头紧跟着的是老人的女儿,只听她直接就炸了庙:

“谁脸皮厚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听说过没有?再说了,你们结婚时候给你们买房,我出嫁的时候才几个嫁妆?让我拿钱,房子先分我一半再说!”

护士跑过去拦住他们:

“医院不许大声喧哗,你们小点声说话!”

谁知一直没出声的刘建开口了,对着护士吹胡子瞪眼:

“我爸在这住院我们一家人怎么就不许说话了?你一个小护士瞎插什么嘴?你们领导谁啊?我和你们院长吃过饭知不知道?”

小护士被吼的缩了一下脖子,白雪看见了,忙走过去:

“刘先生,你们父亲现在还在昏迷中呢,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他?”

刘建老婆看见白雪,忽然就抬手指着她,喊起来:

“你还敢来呐?要不是你们什么狗屁节目非要来挑拨离间,我们家老头还不能心脏病发作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得花多少医药费啊?你得赔给我们!”

说着,就气势汹汹朝着白雪走了过去。

“都给我闭嘴!”

紧闭的病房门打开,顾长宁从里头走出来,把白雪往身后一拉,对护士沉声道:

“叫保安来。”

刘建是在国企工作,见过不少领导,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看着气度不简单,没敢像先前那么跋扈,说了一句:

“你吓唬谁呢?”

顾长宁正眼都没看他,把病房门一关,转头问白雪:

“没吓到吧?”

白雪摇头:“没有。”

保安一听是顾医生叫,一路狂跑,顷刻之间赶来。

刘建眼看着上来的四五个保安,嚣张劲退了一半:

“我来看我爸,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护士有保安在旁边,恢复了胆量: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顾长宁搭住白雪的肩膀,转身就走。

忽听刘建的老婆尖着嗓子在后头说了一句:

“我就说这记者长了个狐媚样子吧,这么一天的功夫,怎么跟医生搞一起去了?我看那么多的医药费,你们是串通起来坑我们家吧?”

顾长宁脚步顿了一顿,白雪刚要回头理论,却听顾长宁问:

“这个患者儿子叫什么?”

白雪被这一问分了神,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答道:

“叫刘建,好像是一个什么厂子的组长。”

顾长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少跟这种人吵,影响智商。”

刘建回到工作单位,心情极其不好,此时正处在升职的节骨眼上,家里怎么出这样的事?

老头居然找电视台记者来家里,万一要是被厂子领导知道,这不影响他升职吗?岁数大了不安分,真是累赘。

正想着,手下小唐急匆匆跑进来:

“刘组长,厂长叫你有急事!”

刘建一听领导有事,急忙站起来:

“怎么,是不是升职之前的谈话?”

小唐回忆了一下厂长的脸色,摇了摇头:

“不像,厂长特别生气。”

刘建心里咯噔一下。

厂长生气可不是什么好事,少不得又得赔笑一番了,想着,从抽屉里拿了包好烟揣进兜里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不许人间见白头3

刘建来到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感觉非常不妙,不仅厂长在这, 就连书记也在屋里,看见他进来,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厂长第一句就问刘建:

“你父亲的病怎么样啊?”

刘建听了就是一愣,这才一天的功夫,自己也没和人说,厂长怎么知道他家里的事呢?

但是脸上是笑着:

“多谢厂长关心,没什么事, 老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有病。”

厂长看见刘建一脸油滑那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和书记对视一眼,抬手敲了敲桌子:

“刘建,接下来的谈话, 我希望你端正态度,不要总是避重就轻。”

刘建没来得及说话, 书记将话头接过去:

“刘建, 有人反映你不赡养家里的老人,父亲住院了不愿意交医药费?你要知道, 我们是国营的厂子, 对员工,尤其是有可能升职为领导的人, 在思想道德上是有要求的。”

刘建一听当即就慌了,忙解释:

“这是哪个混蛋污蔑造谣, 我没有干过这样不孝的事!”

书记一听这话,眉毛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哪个混蛋?你的问题,是主管经济的区长亲自给厂长打的电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厂在领导那留下什么印象?还不承认?还狡辩!”

区长亲自反映的情况?

他是何德何能还惊动到区长那去了,刘建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领导现在正在气头上,忤逆不得,于是赶紧把兜里的烟掏出来,抽出来给书记递过去:

“两位领导别生气,我这不是工作忙,难免对家务事就有疏忽,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肯定是我老婆不懂事……”

话没说完,只见书记一把挥开他递烟的手,似是忍无可忍:

“我再说一遍,刘建,端正你的态度!我不是和你扯皮呢,现在是在和你谈话,不赡养家里的老人,这不仅是不孝,还是违法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这么嬉皮笑脸,推卸责任,不接受批评教育,就不要留在厂子里了!”

这回刘建真愣了,他绝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书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写一份检查,明天我再找你谈话,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吧。”

书记出去了,刘建转过脸问厂长:

“厂长,那我提采购经理的事……”

厂长简直要笑了:

“还采购经理呐?没开了你就不错了!”

刘建背后冒了一股冷汗,声音焦灼:

“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厂长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被谁盯上了,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呀,就回家把你那老父亲供起来,好好孝顺,别干缺德事,不然,随时饭碗难保。”

白雪陪着顾长宁在医院食堂吃饭,一边吃一边摇头。

“怎么了?”顾长宁问。

“你说那个老人出院以后怎么办啊?我看他儿子可能还得把他赶出去。”白雪托腮叹气。

顾长宁看她那发愁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道:

“别愁了,都解决了,那个不孝子肯定不敢再把老人赶出家门。”

白雪唰一下将手撂下,看着顾长宁:

“你又插手啦?”

在白雪眼里,顾长宁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不管是上学时候被流氓校霸追求,还是长大后学业工作遇见的阻碍,只要顾长宁插手,就总是能无声无息的解决,白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神秘又帅气。

她再次双手托腮,只是一扫愁眉苦脸,换上崇拜的星星眼:

“顾长宁,你只是个医生吗?为什么这么像为民除害的超人呢?”

谁知顾长宁停下夹菜的手,很认真的看着她:

“我当然不止是个医生。”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特殊身份?

白雪差点相信自己的脑洞。

只听顾长宁说:

“我还是你的未婚夫。”

白雪一下红了脸,四下看了一下,伸脚就在桌下踢了顾长宁一下。

顾长宁一皱眉,压低了声音:

“这下我记住了,先记账吧。”

白雪吐吐舌头,做了个口型,无声:

“顾长宁是小气鬼。”

婚礼的这一天,白雪没有穿婚纱,而是穿了传统大红的喜袍,小巧圆润的一张脸,乌溜溜一双眼睛,东看西看,一点也不像个新娘子,倒像来看热闹的。

来往的亲友带了小孩子来,小孩子领到他们面前,说吉利话来讨红包。

“祝哥哥姐姐白发齐眉。”

小孩子乖巧听话,讨了顾长宁一个大红包。

白雪头上顶着一堆假发和装饰的钗环,累的脖子酸疼,又不敢乱动,怕把头上的重物甩掉。

正难受着,忽然感觉后脖子上一只手轻轻给她揉捏,白雪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懒洋洋的说:

“顾长宁,等我俩老了,头发花白,整天腰酸背痛的,就得指望你给我按摩了。”

顾长宁却说:

“想得美,我现在给你按摩,等到老了就轮到你伺候我了。”

宾客散去,两人回到住处。

白雪一进门眼珠就一瞟:

“切,就说你是小气鬼吧,整天跟我算账,女朋友时候算,今天我都是你媳妇了还算!”

顾长宁若有所思:

“当我媳妇,还差一步啊。”

“我们手续没办全?”白雪瞪大眼睛。

“你是不是傻。”

顾长宁笑了一声,一把抱起了白雪,径直上楼去。

白雪忽然双脚离地,惊呼一声,这才觉出顾长宁话里的意思,搂住他的脖子,深深的低头,腿却不停的蹬来蹬去,声音都娇柔了:

“顾长宁你这个流氓!”

顾长宁纠正她:“合法的不叫流氓。”

这一番折腾,等上到二楼,白雪头发上的装饰全掉了,恢复了原来短发的样子,蓬松纷乱像个蘑菇似得。

顾长宁将她放在床上,也不起来,顺势俯下身去。

?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白雪的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顾长宁就踹了一脚。

这一脚正踹在小腿骨上,顾长宁当时就疼的嘶了一声:

“谋杀亲夫呢你?”

心里想着,白雪这个踢人的坏毛病是得让她改一改了。

白雪闯了祸,不敢动了,她躺在那,听见顾长宁说:

“你这每次踢我我都记着呢,我都得找回来……”

白雪今天顾长宁很不一样,但是小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不就踢过他几下,难道还要踢回来吗

白雪迟钝的脑筋转了三圈才明白,可明白过来早就晚了。

城池失守,溃不成军。

这不是平时那个顾长宁!说好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呢?救命啊!

***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白雪在火车站探头探脑的看,这次偷偷跑出来出差,只跟一个摄像,她怕顾长宁唠叨,于是打算先斩后奏,等到了东北再给他打电话。

白雪计划的美美的,一抬手,突然发觉手里空空。

糟了!包呢?放哪来着?

白雪顷刻之间慌了,忙回头去刚才的座位那找,结果一回头,就撞在一个胸口。

撞的额头生疼,白雪捂着脑袋,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包被拎的高高的在自己眼前晃。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是找这个吗?”

白雪不过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包不要了!

心虚的想跑,刚转过身,就被顾长宁一把拉住后领子又给抓了回来:

“往哪跑,回来。”

白雪唉声叹气:

“哎呀,我知道大兴安岭林场里人少,又冷,还有野生动物,我看电视时候说我要去追狍子都是开玩笑的,你别抓我回家了好不好?”

顾长宁看她一眼,却说:

“谁要抓你回家了?”

他拎了拎另一只手中的行李包:

“我和你一起去。”

白雪欢呼一声,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搂住顾长宁的脖子,双腿悬空跳了一下:

“顾长宁,你最好了!”

被抱着的人无奈的摇头:

“我不是小气鬼了?”

白雪拨浪鼓般摇头,豪气的推翻了自己以前的结论:

“不是,这么善解人意的顾长宁,怎么会是小气鬼呢,谁这么没有眼光,说你是小气鬼啊?”

就这样,顾长宁跟着白雪和那个摄像一起去了大兴安岭。

东北的冬天,城市里尚且动辄零下二三十度,更北的大兴安岭山中就更加的冷。

摄制组后续还会来几个同事,但是头两天,只有他们三个,很多工作还不能做,大多数时候是玩。

雪在房顶积压的足够厚时,会变成那种圆润的线条,就像童话书里的画的小房子一样,感觉整个房子看着像个白面包,一阵风吹过来,树上,房上的浮雪被吹下来,纷纷扬扬好一会,就和正下着雪一样。

白雪看见顾长宁头发上薄薄的一层白,指着他笑:

“顾长宁你头发白了,像个老头!”

顾长宁抓起她的手让摸自己的头发:

“你也一样,老太太!”

一瞬白头,白雪兴奋的不得了,嚷着要跟着当地的渔民去看冰窟窿里打渔。

冬季河里冻上了厚厚一层冰,要下网,就得把冰面剖一个圆洞然后再洞口下网捕鱼。

所谓棒打狍子瓢舀鱼,每一网下去都能打好多鱼上来,白雪惊叹不已。

河边人不算太少,许多孩子在冰上抽冰嘎玩爬犁。

白雪交代顾长宁一定要在这给她选一条最肥的鱼晚上炖鱼汤,然后颠颠的跑到那群玩耍孩子中间去。

这边顾长宁刚挑了一条鱼让人装起来,就听那边的几个孩子惊呼了一声:

“涛子掉冰窟窿里啦!”

打渔的大叔一声大吼:

“说了那昨天开过洞,让你们别靠近!”

喊着就脱了军大衣往那边跑。

顾长宁站起身也跟着往那边跑,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白雪,想也没想,直接跳到进了冰窟窿。

“小雪!”

顾长宁那一声,声嘶力竭。

不许人间见白头4

笔直的站着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现在不是自己倒下的时候。

顾长宁隐约能听见身边的哭泣之声,可是眸光涣散, 眼前像蒙着一层东西,让他无法看清周围,直到他的听觉捕捉到他自己的名字:

“长宁,来见见那个孩子吧。”

那一刻,他的视线才突然的凝聚起来,然后入眼的是白雪的一张笑脸。

白雪笑起来特别好看,和煦如暖阳, 带着温度,整齐的一排牙齿争着出来亮相,笑的不大淑女,但是特别真诚有感染力。

只是这笑容,已永远的凝定在照片之中。

和他说话的, 是白雪的姐姐白枫。

白枫神情憔悴双眼通红,但是依然支撑着, 处理照看着整个灵堂的事宜, 因为妹妹的突然离去,全家几乎都倒下了, 只有她还强撑着能在悲痛里收拾这一切, 此刻的白枫嗓子是嘶哑的,她见顾长宁一动不动, 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小雪救下来的孩子,他父母特意从北方赶过来参加葬礼, 此刻就在门口,说想要见见你。”

顾长宁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远远的就看见那个孩子。

当时的小雪就是想也没想,直接跳进了冰河将那个孩子托了上来,就在大家都稍松一口气的瞬间,被冰下突如其来的一股暗流卷进了水底。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长宁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碰到她的指尖,他看到白雪甚至还笑了一下,可就在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水面。

他在一秒钟里,永远失去了她。

顾长宁来到那个孩子面前,孩子小名叫涛子,掉进冰水里大病一场,才出院就和父母踏上了来南州的火车。

“快,跪下,磕头,给叔叔磕头!”

涛子的爸爸眼睛通红,压住孩子的脖子,不由分说的让他跪下,让他给灵堂上那张美丽的照片,给顾长宁磕头。

顾长宁恍惚中忽然想起,白雪曾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臂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他产生幻觉,那轻快娇俏的声音,似乎就回荡在灵堂里,伴随着清脆的笑声。

“顾长宁,怪你女朋友太善良,根正苗红啊!”

孩子听话的跪下来,头还没磕下去,却被一双手扶住。

顾长宁蹲下去,紧紧抱住那个孩子,深深的低着头。

耳边似乎听见她的声音,那声音问他:

“顾长宁,你怎么哭了?”

涛子懵懂的感觉到一股深切的悲痛,也哭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无声一个有声,所有来吊唁的宾客全部跟着压抑的哭泣起来。

顾长宁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才松开那个孩子,然后说:

“答应叔叔,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

这是她生命最后一刻的愿望。

葬礼结束,宾客散尽,白枫回家去看二老,顾长宁留在灵堂,轻轻抚摸那张照片。

她丢下所有人走了,他要永远记得这笔账,早晚要向她讨回来。

空旷的灵堂里,寂静无声中坠落一朵白色纸花,发出极轻微的啪嗒一声,顾长宁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疯魔一般放纵自己的幻觉。

他听见一声叹息如风回荡:

“顾长宁是小气鬼。”

那么以后,我再也不和你算账了,你能不能回来?

他没能保护好她,他食言了,他失信于白家爷爷。

白家人在悲痛里熄灯入睡的深夜,只有值夜的哨兵知道,顾长宁一个人在白家门口跪了一夜,又在黎明时离开。

自此以后,他长达三年无法拿起手术刀。

每当他面对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他就会想起白雪被打捞上来时那没有温度的躯体。

河水那么冷,她的心脏不跳了,她被暗流卷裹了几百米,沉入陌生的水底,整整八个小时,出水的时候,还宛若生时。

每每想起那个画面,他的手就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最后他选择到学校去当老师,去培养新的人来接替他。

他救不了她,也再救不了其他人。

周惜梅在厨房忙得井井有条,豌豆酥已经放进了烤箱定好了时间。

她坐下来,和木兰接着聊天。

“你听熠辰说过的吧,长宁和白雪的事情?”

“嗯。”

木兰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周惜梅看她的样子,笑了笑:

“不用这样避讳,我认识长宁的时候,熠辰还小呢,他知道的也不多。”

周惜梅轻叹一口气:

“就是现在,我自己的家里人,还觉得我嫁给长宁图的是顾家的钱。”

木兰握住她的手:

“熠辰不会这样觉得的,老师更不会。”

周惜梅微笑:“我当然知道,当时我算是穷酸人家的孩子嫁入豪门,引起了许多议论纷纷,只有姐姐一个人相信我,不是我的姐姐,是长宁的姐姐,你的婆婆,只有她相信我不是为了钱。”

周惜梅是顾长宁教的第一批学生。

那时候顾长宁还不是博导,教的都是本科生,一上课,不管是不是这个班级的学生,总是满屋子的人。

那个时候的周惜梅总是坐在角落里,戴着眼镜,不和别人一样花痴,只是专心听课。

可是,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心想事成的,她努力了一个学期,最终奖学金还是被更优秀的人拿走了。

周惜梅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之后,藏到了学校山坡上的小树林里,坐在石头凳子上,一个人默默的流眼泪。

贫困补助的钱,只够勉强交上学费,如果日常吃喝开销都算上,她就需要这笔奖学金。

家里父亲的病又复发了,住院又是一笔巨款,周惜梅从来没觉得人生有这样艰难。

她坐在那哭了一下午,一点也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经过。

后来的事,就像天上掉馅饼,顾长宁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学生的,总之他资助了她,解决了她的困境,却完全没有图任何回报。

周惜梅去感谢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一句:

“不用感谢我,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他觉得自己是举手之劳,如果小雪知道,会支持他帮助别人的。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这一份爱心,在周惜梅心里,种下了怎样的情根。

直到毕业,周惜梅也没再来找过他,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一条简短的祝福短信。

后来她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回到本校读书,再次出没在他的视线里。

她再一次来拜访他,已经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贫困少女。

“这回我的谢礼,您是一定会收下的。”

她胸有成竹:“我一共做过五十多台手术,其中有四十六台患者康复继续他们的人生,这个数字算不算回报您当年资助我的谢礼?”

那个时候,顾长宁头一次在她面前笑了。

那一刻周惜梅觉得,就算自己累死在手术台上也值得。

后来,两个人从师生变朋友,周惜梅渐渐知道了一些顾长宁的困境。

顾长宁前妻去世的早,他还很年轻,长辈们都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孤单下去,就连他前妻的父母都开始劝他,让他向前看,不要再固执的留恋了,让他再找一个新的女朋友。

“后来,长宁的母亲因为这个事情和他吵架晕倒了,我那时候就觉得,那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于是我厚脸皮的和他表白,你猜他怎么做?”周惜梅问。

木兰摇头。

“他和我讲了他和白雪的故事,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讲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记得他和白雪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个陌生的女孩的形象在他的讲述里越来越清晰,他讲给我听,是想让我退却,放弃和他在一起的念头,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爱的人心里永远都爱着一个影子,可是他大概没想到,我也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和他一样的固执,他不在乎白雪还在不在这世上,他只是爱她,而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我只知道我爱他,我对他没有任何奢求,只希望能陪着他,哪怕我需要永远的保持一个距离,不去打扰他的爱,我也愿意。”

让木兰惊奇的是,周惜梅说这些的时候,眼里真的没有伤痛,满是平静坦然,她听见她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觉得很幸福,这世上像你和熠辰一样的幸运儿不多,多数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而我能遇见他,已经知足。”

这么多年,周惜梅给人的印象,一直就是一个温婉居家的人,木兰想象着她年轻的时候和顾长宁说,我做过五十台手术,有四十六个病人康复时的那种骄傲和风采。

一切都是为他,为他拿起,为他放下。

点心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散,周惜梅起身去烤箱里拿豌豆酥。

这时候门铃响起,看时间,是陆熠辰来接她回去吃饭。

木兰走去玄关,门一打开,陆熠辰带着一身细雪站在门口,先就拥抱了她一下:

“外边又下雪了,还是我老婆暖和。”

木兰轻轻打他一下:

“你又不是走来的,卖什么苦肉计?”

陆熠辰顺势抓住她的手,问:

“舅舅醒了没有?”

周惜梅听见,看了看表:

“这个时间应该醒了,你去看看吧。”

顾长宁是醒着的,和陆熠辰又聊了一会,木兰坐在边上,细看才发觉,老师的鬓发已经斑白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之前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偶尔觉得,老师身上有仙风道骨的意味,就像并不留恋这红尘。

如今才知道,这超脱的原因。

他是因责任而留在这世上,心早就跟着另一个人离去了。

顾长宁,周惜梅,都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痴人,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旁人看起来绝望的境况里,深切的爱着一个另一个人,一辈子。

临走时,周惜梅包了一份豌豆酥给木兰带去顾长安家当饭后甜点。

木兰提着点心,在门口告别,路上,木兰抱着温热的糕点降下了车窗,有细碎的雪花飞进来。

陆熠辰一边开车,一边提醒:

“你小心感冒。”

雪花飞舞着在车窗的边缘积落。

“我刚才看舅舅头发有点白了。”她说。

陆熠辰默然一会,说:

“舅舅的年纪本还不至于两鬓斑白的。”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70、关于婚后 ...

关于定制手帕

木兰在沉睡中感到身边床垫一轻,是陆熠辰起床去洗漱了。

洗手间里传来阵阵水声,木兰试着睁了睁眼,可是眼皮实在沉重,于是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熠辰从换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衣冠楚楚,正系领口最上面的一颗领扣,看见木兰像个鹌鹑似得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笑道: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木兰闻声动了动,随后像片茶水中逐渐舒展的叶片,由蜷缩的姿态伸展开来,胳膊长长的伸出被子,狠狠的伸了个懒腰,只见她眨动眼睛,眸中初醒的迷蒙未散,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陆熠辰看口型就知道是什么,想必是说他毫无人性,剥削员工。

于是他走到床边去,微微俯身:

“嫁给我就是24小时长工了,上班下班都得面对老板,这都不知道?”

木兰耳朵动了动,听他声音是在自己上空,于是出其不意的忽然伸出手来,准确的揪住了陆熠辰的衬衫领口。

陆熠辰随着她的力度弯下腰来,额头几乎抵住她的额头,这样近的距离,木兰闻到陆熠辰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心旷神怡,忍不住双手揪住他的领子,轻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本意是个蜻蜓点水的早安吻,可是哪知对象不配合,嘴唇刚碰上便被按住了后脑勺。

浅尝辄止?不存在的。

等到分开的时候,木兰揉了揉红肿的嘴唇,嗔了罪魁祸首一眼。

而陆熠辰刚穿上的衬衫,此刻被揉的满身褶皱,于是只好回去重新换。

见木兰又要重新倒回被窝里,陆熠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被窝:

“长工别偷懒,来帮我选条领带。”

于是木兰摇摇晃晃,赤着脚跟进换衣间。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市区的公寓那边,不太常在别墅这边住,所以木兰对陆熠辰这个卧室换衣间的布置不是特别清楚。

柜子第一层是透明的,都是手表,她按着习惯拉开第二层抽屉,却发现里头不是领带,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领带夹,钥匙圈,卡包之类的物件。

刚要关上抽屉看下一层,突然看见一样东西,让她的手顿了顿。

陆熠辰余光里看见木兰一直蹲在那不动,匆忙系上扣子,走过来蹲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木兰把抽屉里那方手帕拿出来,灯光下仔细一看,果然和自己那一块是一模一样的,手帕的边角,针脚细密的绣着一个英文L,这是品牌为高端客户订制的,绝不会有同款。

木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拿手帕捂着脸哈哈笑起来:

“原来是你!”

“什么原来是我?”陆熠辰被她笑的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还有一块一样的手帕,你给了谁?”

陆熠辰想了想,回答:

“我好像随手给了一个在出租车上……等等,难道……”

见木兰点头如捣蒜,陆熠辰一挑眉:

“那个哭的像鬼一样的女孩子是你?”

“……”

木兰上扬的嘴角突然一下掉下来,冷脸:

“陆熠辰,你说谁像鬼一样?我当时很帅的好吗?”

陆熠辰不大认同的摇摇头,站起身:

“你自己眼中自己和实际是有点偏差的。”

说着话,手上拿了两个颜色的领带,示意木兰选一个,木兰气呼呼随手扯过一条,绕在陆熠辰脖子上,手上来回系了半天,发现不大会。

温莎结什么的,有点复杂。

所以最后报复性的系了个蝴蝶结。

陆熠辰叹一口气,从她手里把系成一团糟的失败成果接过来,熟练的系好。

却听木兰兴奋的哎了一声。

“陆熠辰,这么说来,咱们俩也算是手帕交啊,好……”

那个姐妹俩字终究没说出口,半路被木兰给憋了回去。

这要顺嘴说出去,保不齐陆熠辰做出什么事来,来证明一下他们绝不是好姐妹的关系。

“好什么?”陆熠辰回头。

“好……好有缘啊……”

***

翻身农奴把歌唱

“木兰,明天我姨夫那个手术就靠你了啊,我可跟我姨妈卡包票,说别看乔医生年轻,但技术好着呢。”

食堂里,林平儿一边吃饭一边唠叨,一连几天每次看见木兰都要提一提她姨夫的手术。

本来木兰不紧张的,倒被她弄得紧张起来。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在起居室沙发上看书,看的心不在焉,琢磨起林平儿姨夫的病情,情绪上忽而像个没经验的大夫似的,不安起来。

抬眼见陆熠辰走进书房,突然灵机一动,也跟了进去。

电脑屏幕才出现开机画面,陆熠辰就觉出身后伸出两支柔柔的手臂将他搂住。

“院长大人,明天我那台手术稍微有点复杂,之前没有接触过,我心里好忐忑啊,不知道院长大人明天有没有时间莅临指导啊?”

下巴垫在陆熠辰的肩膀上,木兰开始搬救兵。

耳边被木兰的碎发蹭的痒痒的,陆熠辰手里握着鼠标看邮件,不禁微微偏头蹭了蹭木兰的脸颊。

嘴里却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看情况吧。”

第二天做手术准备的时候,木兰洗着手,忽然旁边的水龙头被人打开,侧头一看。

“咦?你真的来了?”

陆熠辰看着她:

“不是你让我来给你指导的吗?”

木兰眼睛忽然亮起来,紧张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了,只见她眼珠一转,眉毛一扬,说了一句:

“院长大人,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手术结束以后,像风一样迅速的传遍了医院,不出一天,全院都知道了陆院长给乔医生当助手的事情。

当时,惯常和木兰搭档的护士还是头一回搭档院长,难免有点紧张,一开始,以为是换了陆院长来主刀,结果,等各自站位,护士和麻醉才惊觉,主刀还是原定的乔医生,陆院长大驾光临,原来只是来给老婆打下手的。

几个年轻医生护士围在一处八卦,其中一个问:

“院长和乔医生是不是在手术室上演情意绵绵刀,你侬我侬。”

在现场的另一个说:

“NO!你是没瞧见,乔医生基本就没怎么抬过头,一张嘴就是陆熠辰,陆熠辰的呼来唤去,陆院长真的和个实习医生那么听话!可见乔医生平时在家里家庭地位之高啊!”

八卦传来传去传回木兰耳朵里的时候,是林平儿给她转述的。

木兰故作淡定:

“真是少见多怪,平时在厨房我也是这么指挥他啊。”

林平儿听了哈哈直笑:

“你得了吧,前几天谁跟我抱怨陆院长是周扒皮,黄世仁,24小时剥削员工来着,你不是24小时长工吗?”

木兰微瞪一下眼睛:

“你懂什么?翻身农奴把歌唱才是主旋律啊。”

林平儿眼尖,远远就瞄见正在走来的身影,于是神秘一笑,迅速撤退。

林平儿刚走,陆熠辰便在她对面坐下来。

木兰笑:“陆爱卿辛苦了。”

陆熠辰往后一靠:“说吧,怎么报答我?”

“嗯?”

不等木兰回答,陆熠辰倾身附耳:

“晚上回家再说。”

这呵气一般的轻声,熏红了木兰的耳朵,衣兜里的手攥了攥。

真是手术台上一时爽,手术台后……哎,不说了……

71、终章 ...

十二月的坎昆,南半球海边岛屿气候依旧湿润炎热,顾依一躺在医院病床上,感受着右脚脚腕处的肿胀钝痛。

跟着节目组在海边森林取景的时候,一时大意,踩到纠结凸起在地面的树根崴了脚。

其实并不严重,不过喷点伤药休息一天就能好的程度,可是节目组的领导大惊小怪说什么都要把她送到医院来,还一定让她观察一晚才能放心,好像她不是崴脚是骨折了一样。

顾依一翻了个身侧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发生一点小意外,才能看出来,其实领导们还是没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下属职员,始终顾虑着她的家庭背景,绝不允许她轻伤不下火线,最后她拧不过,只好让节目组的车送她到医院来。

想闭目休息一会,可是窗外总有不之名的海鸟在咕噜咕噜鸣叫,眼睛闭上好一会,也没有丝毫睡意。

于是顾依一躺平,望着两侧蓝色遮帘圈出的一小块天花板,看一只飞虫来来去去的飞,百无聊赖。

晚上护士送了晚餐进来,顾依一一整天都在躺着,并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坐在那里翻动手机。

父母,哥哥们都没有电话打来,看来是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

来医院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这样的小事千万别给她家里人透露,不然她可能接到一连番的慰问电话轰炸。

既然没有惊动家里,那心情就轻松多了,顾依一爬起来,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去洗手间洗漱,回来的时候,一个女同事正在病房里,见她回来,头发上粘着水,不由说到: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我扶你去啊。”

顾依一微笑一下: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那么脆弱,不过就几步路而已。”

到了晚上,同事要在这陪她,她是千说万劝总算让同事回酒店去住了。

一个人静静躺着,直到病房熄灯,只能透过门上小窗看见走廊里的光线。

睡意升起,在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顾依一听到门外有压低了音量说话的声音。

然后,病房的门打开了,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顾依一微微眯起眼睛,在挡帘的缝隙里看见那个影子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

然后床边的帘子被拉动。

顾依一心里一惊,她的同事总不会在大半夜来看她,这个人是谁?

毕竟是身处异国他乡,顾依一防备而警惕。

那帘子被不紧不慢的轻轻拉开,待近距离看清了来人的脸,顾依一先是放松下来,随即无奈。

齐晗以为顾依一已经睡了,没想到拉开帘子的一瞬间会对上一双这么清醒的眼睛,便也愣了一瞬,然后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右脚腕上。

他轻轻触了触,开口问:

“怎么样,好些了没?”

齐晗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俩还身在南州,他只是开车顺路来看看。

一点也不像一个风尘仆仆由万米高空跨越了太平洋千里迢迢而来的人。

顾依一张了张嘴,最后问出一句:

“你怎么来了?是谁把我出卖了?”

齐晗摇摇头:“你说不让告诉你家里人,我不算你家里人吧,严格来说我的线人没有出卖你。”

旁边病床的人正呼呼大睡,两个人说话都极力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一来一往,加上齐晗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脸上,气氛逐渐暧昧起来。

“我没什么事,谢谢你来看我。”

顾依一避开齐晗的视线,低头盖了盖薄毯子,然后躺下来,一副要睡觉送客的模样。

齐晗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放,直接坐在了床边。

顾依一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你怎么不走?”

齐晗不仅坐下,还扯了她一半毯子:

“来的匆忙,没定酒店,在你这将就一下吧,你往那边点。”

不过一张单人床,顾依一侧着身子躺着,齐晗大模大样的直接躺下来,顾依一避无可避,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喷在脖子后。

在一个旅游城市,齐大公子会订不到酒店?

他随口胡诌这样蹩脚的理由显然摆明了不打算走,顾依一无奈,只好往外挪一挪,希望拉开一点距离。

可是总共一米多一点宽的床,挪到边上也没什么成效。

齐晗窝在床上,头紧挨着顾依一得后颈:

“别胡思乱想,快点睡觉吧,倒时差,困死我了。”

顾依一一动不动躺了好一会,感觉身后的人呼吸平缓,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于是也渐渐放松下来。

或许是齐晗的出现带来了家乡气息,这一放松,竟然觉得十分惬意,不一会就陷入甜梦。

待顾依一睡熟,身后的齐晗睁开了眼睛,感受着她熟睡后的那种安宁柔和。

她的受伤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引子,其实他的心早叫嚣着让他飞到她身边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与太阳互相追逐,时间混乱,昼夜颠倒,飞跃重洋山海,他终于离她这样近,近的像一个奇迹,她不再那么对他敬而远之,坚决的将他请出病房,这大概是一个好的开始……

***

酒会上衣香鬓影,聂晚萤手里捏着酒杯,躲在角落里,不管认不认识,反正逢人就笑,白其慎说了,微笑就是最好的礼貌。

白其慎带她来参加朋友孩子的满月酒,聂晚萤自觉身份尴尬,于是并不跟随在白其慎身边。

忽然,一个小手试探着拉了拉她的手,聂晚萤低下头,看见一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小姑娘。

“姐姐你好。”小姑娘声音甜的像蜜。

聂晚萤被萌的蹲下身:“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妈妈呢?”抬头四望,发现孩子不是一个人,有个保姆在不远处随时留意着。

女孩笑容甜的不得了:“我叫桃桃,今天我弟弟陆朵朵满月。”

原来满月的婴儿小名叫朵朵?

这时候保姆走过来,拉住桃桃的小手,笑着对聂晚萤说:

“这孩子看见漂亮姐姐就要过来打招呼。”

桃桃抬头问:

“我妈妈什么时候到?”

保姆说:“刚刚打来电话,快到楼下了。”

桃桃欢呼一声,嚷着要去接妈妈,走时还不忘认真与聂晚萤挥手再见。

目送小可爱走出宴会厅,聂晚萤一回头便看见白其慎正看着她,那眼神意思明显,是叫她过去。

白其慎黑色西装,身材欣长,气质冷的像一座冰山,聂晚萤走到他身边去,并肩站在一处,光看外形,倒似一对般配璧人。

宴会主人走过来,男主人走近时叫一声阿慎,这是极其熟络的朋友常叫的称呼。

聂晚萤站在白其慎身边,微微颔首打招呼:

“陆院长,陆太太。”

陆院长的夫人长的温柔似水,将怀里抱着的熟睡婴儿交到陆熠辰的怀里,伸出手来:

“你好,聂小姐。”

白其慎并不常带她出来,聂晚萤惊讶于这位陆太太居然知道自己的姓氏。

聊过一会,婴儿醒来哭泣,木兰与陆熠辰转身走去休息室,只听木兰感叹:

“上次看见聂小姐时,还是个睡美人呢,到底是年轻,今天恢复的这样好。”

陆熠辰却轻蹙眉:

“看起来是好了,但是体质还是很弱,阿慎一直很担心。”

聂晚萤对关于她的讨论全然不知,手里的酒杯忽然被抽走了。

只听白其慎开口:

“少喝酒。”

对啊,聂晚萤差点忘了,自己酒品不大好,上次喝醉之后,胆大包天当街吊着白其慎的脖子放声高歌,让白其慎丢尽了脸面,这次可万万不能犯同样的错误,这位债主脾气不好,她是惹不起的,于是乖巧的点头。

白其慎想起,上次她酒醉之后,发了三天的高烧,他差点以为她又要就此昏迷不醒了,吓的不寝不寐的焦灼了三天三夜。

聂晚萤:什么时候能还清债主六百万呢?

白其慎: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多少个六百万也不敌一个她呢?

陆院长一家:静静吃瓜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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