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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调虎离山(月底结局)

书名: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 作者:枯藤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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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调虎离山(月底结局)

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甫一出现,便能叫人如沐春风,和风煦暖。

“原来他把你也给绑来了啊。”云初看着来人,面上强撑起一抹笑意,少了往日轻纵灿烂,多了一些苦涩。

季舒轩一袭月牙锦袍,风姿朗朗,人如暖阳,走近,语气乏善可陈,“哎,每一次见你,总是不太凑巧。”

听到季舒轩这般丝微苦恼的语气,云初心情倒是好了些,下巴点点,示意季舒轩坐下,这才抚了抚袖子,“你不是在和俞家谈婚论娶?”

季舒轩眉目间有光如朝华,“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云初差点笑,“你倒是会为你的落败找理由。”

季舒轩也笑,四目对视,竟有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来吧,虽然我医术比不得景太子,可是也不算太差,折腾这般些日,你和孩子……我给你把脉。”季舒轩伸出手,手指干净细长,指甲亮白浅薄,有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缠绕。

云初看一眼,也不和季舒轩客气,伸出手腕,让季舒轩把脉。

“我被南延国师抓来也有十多天了,可是,关于外面的消息倒是也听得不少,如今天下人皆以为你已死,太子虽然不相信那是你的尸体,可是所行所为,像是发疯的。”

“你也相信那是我的尸体吧。”云初翘着头,声线难得的柔软,“不然,你方才看到我,不该这般平淡。”

季舒轩点头,“当然,你还欠我银子。”

云初看着季舒轩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有些苦中作乐,“季舒轩,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上太抠,知道抠什么意思吗,就是小气。”云初说话间,季舒轩已经收回把脉的手,“还好。”

“这是我肚子里的肉,是我和景元桀爱的结晶,我护他当然赛过我的命。”云初轻轻拍着肚子,面上洋溢着明亮的光,然后这才起身,径直走出大殿。

月色,笼盈,倾泄而下,衬得云初发丝到脚尖都好似盈立在一片笼白又昏暗的光线中,只是,小幅处微微的隆起让人不能忽视,却灼得人眼球,生涩。

季舒轩顿了下,也紧跟着身后走了出来,月白锦袍温润倾华,发束之于冠,他眉目含笑,“你说,太子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云初没有回答,而是侧身看着季舒轩,眸光明亮,“季舒轩,你知道吗,其实你长得很像我曾经……梦中的一个老朋友。”云初闭了闭眼,若有所思。

韩东尚已经是过去,而曾经那一枪她也早已放下,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季舒轩眉宇轻轻的跳了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云初,却见其没有再说话的打算,遂也站在其身旁,好像就这样陪着她,比肩而站,就无比满足。

“季舒轩,你还有季家,你不该待在此处,你这一被擒,季家虽然有季家主,可若是南延国师想做什么……”

“放心,我季家也不是好闯的。”季舒轩很淡定,看着云初,眉宇间都是不叫她担心的神色。

有朋友如此,当真是,夫复何求。

只可惜,如果,景元桀在这里,多好。

云初压下心头思念,不语。

要想所得,必要有所付出。

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良久,季舒轩看着身旁那柔美的侧颜,神色终是严肃了一些,“南延守卫森严,全城严锁,我的人离此太远,一时间就算赶到,也难闯,你可以联络孟良辰,她良王府的精骑比之太子的羽林卫也是不逊色的。”

云初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再折损一兵一卒。”云初话落,偏头看着季舒轩,“萧石头虽然叫你一声二爹,可是,你也不想他在失去亲爹后,连庇护的力量都没有了吧。”

季舒轩沉默。

“不过,季舒轩,当年,你和北皇到底生过什么嫌隙,让他对你那么不待见?”云初好像想起这茬眼底煞是疑惑。

季舒轩闻言,似乎想了想,“当年,北拓皇后救过我,我和她在山洞里曾经单独相处了三天三夜。”

闻言,云初面色一怔,眼底光束都拧起,须臾,又笑,“难怪。”

“不过,我和北拓皇后是清白的。”季舒轩紧跟着开口,竟像是在和云初解释般。

云初却是暧昧不明的摆手,“这事,我懂。”

季舒轩有些郁闷,面色动了动,第一次竟然有些失言。

月华静寂。

夜,深了。

一连三日,云初就像是在这养老似的,过得可谓是舒适惬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只不过,关于外面的消息,却也铺天盖地的传来。

当然,这个铺天盖地自然就是奉潇(南延国师)的人。

大晋一路往下,已经攻下南齐好几座城池,可是就在两日前,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一时间,南齐与大晋之间紧迫的战事好像静止般,有些暴风雨即将到来时的风平浪静,让人心生不安。

漫山遍野上,交战的残垣断壁,荒草染血也被处理得很干净。

可是,空气中,那好似已拂尽人记忆深处的炮火气息,好像挥之不去。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这一场积蓄这般久的仗,不会简单结束,不仅如此,将会比之前更加风雷震心。”

“我说你别神叨……”

“我说真的,我前几天算的。”

“你滚犊子吧,大晋太子都主动叫停战事了,还按兵不动,近日来也没有再前进的打算,想来是在和南齐和谈了……”

“你不懂。”

“你才不懂,云王爷之死,还没查出真凶呢。”

城楼之下,有士兵在交相接耳,细细碎语。

大晋并没有将云王爷所行一切抖落出来,对外宣称其是被歹人所杀,至于这歹人,大晋并未透露,可是百姓纷纷猜测是南齐太子下令。

毕竟,云王府是大晋太子妃的娘家,世繁百年,此般打击,如同断大晋一臂。

当然,南齐也不会坐以倒毙,发言反击,一时间,天下众所纷纭,只待这两位强者将江山乱局平下。

只不过,可还有一事让大晋皆为好奇不解。

虽说,关于大晋皇上之死,太子对外是宣称病疾而发,可是,这皇上死了,太子得要登基吧,一众朝臣,包括李大人,以及之后被救出来的余大人也着急紧忧,可是,景元桀不急,甚至于,关于这方面的奏折都不予以回应,一心只对南齐紧追不放,心思难测。

这些消息一一传进耳中,云初只是敛下收绪,神色沉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大晋不再追击南齐,便是最好的证明。

景元桀自然知道她此时身在南延,而奉潇也承认,已经将只有他能解她命数之事传至景元桀,所以……

而这三日间,奉潇也未来见过她,就好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般。

陪她的人,就只有季舒轩和班茵。

有那么一瞬,云初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大晋,而景元桀很快就会推门而至,温柔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当然,只是恍惚觉得,现实是,她还被束在南延皇宫。

当然,云初也不客气,要吃什么,要喝什么,随手就唤,宛然就当作是自己家般,而大殿里的宫娥太监们也是随叫随至,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是以,明明被困的人,却是显的胖了些。

第三日晚上。

一起用过膳后,云初在送走了班茵和季舒轩后,看了看天色,终于走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不远,暗处,便有似有淡无气息隐隐。

云初知道,是奉潇的人在守着。

“我要见南延君主,劳烦带路。”云初直接对着暗处吩咐,没有丝毫客气。

暗处无人应声,也无人出现,只有云初身后两个奉潇这几日安排的宫娥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云初又站了会儿,夜风拂裙却依然无声,遂唇角一凉,“若无人带路,我一个不好,闯了不该闯的地方,进了不该进的屋子,那本太子妃可就……”

“属下带云初小姐去。”面前,终于一人闪现,出现在云初面前。

云初只看了来人一眼,微微扬眸,“带路吧。”

那人眼底光束闪了闪,带着云初走在前。

穿过几处宫殿,约莫小半个时辰,来人方才带着云初在一处宫殿前站定。

“上书殿”三个大气流逸的大字有月色下金光闪闪。

“南延也挺有钱。”云初看着那三个大字,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宫卫,“难怪你们国师当初看中这一片土地。”

“云初小姐请。”那宫卫不说旁的,直接手一伸。

原本紧闭的大门就这般打开。

只不过,云初并没有先看到南延皇上,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奉潇。

云初眸光一怔,而大殿中央,原本正站在那里的似乎对着上首说着什么话的奉潇也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云初,深邃发暗的眸光几不相微的怔了一怔。

云初当即偏头,看向那个引他前来的护卫,然后,冷冷一笑,“这年头,宫卫也想着干些红娘的事。”

那人身形微僵,却是看向奉潇。

殿内,奉潇显然也明白过来,眉目间都染了霜寒。

“轰。”根本来不及众人反应,谁也没想到云初出手会这般快,迅如闪电般的一掌,直接让站在一旁的护卫如断线般的风筝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轰然声响。

血流,命尽。

四周,静寂。

云初身后的两名宫娥吓得脚步一颤,面色发白。

“属下不听话,乱揣测主子的心事,我这是给国师扫清门路,国师不用谢我的。”然后,云初恍然什么事也未发生般,云淡风清的迈进了上书殿。

空气中,除了奉潇的低气压,只有云初轻若无物的脚步声。

“来人。”奉潇突然对着暗处一声命令。

上书殿内,所有宫娥太监都为云初捏了一把汗。

“下不为例,拖下去。”然而,奉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当即有人将那护卫尸体带走,地面,不过一会儿便打扫干净,空气中,血腥气好像都没了。

“我要见南延君主。”云初眸光四处一瞟,却是如此的云淡无清。

奉潇身形修长,一袭黑袍,云纹流动,神色暗了几许,却还是对着一旁的太监点头。

不消半会儿身体微胖的南延国君正极其僵硬的由人扶着自后堂走出来,一看到云初,神色微震,不知是喜还是叹。

“没事,我就是想着来南延都这般久了,不来看看南延皇上,也说不过去,不过,我看着你浑身僵硬的,是被点穴了吧。”云初倒是自来熟,上前,笑嘻嘻的。

南延国君看着云初,其实从未与云初深交,可是于此时,听着这般一语,竟也开怀,点头,“被人制住了,不能动。”

“没关系,我很快会救你出去的。”云初道,当着奉潇的面,毫无遮掩。

奉潇却突然笑了,挥手让人将南延皇上带下去,这才看向云初,“云初,你不用故意为此。”

云初眸光一怔,“什么意思?”

“你若能救他,不如先想想如何自救。”

云初也不慌,“你就当真觉得,我跑不掉?”

“如果你有法子离开南延皇宫,有法子带着季舒轩和班茵离开,那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做准备。”奉潇说完这一句话,唇角一勾,转身,离开上书殿。

空旷的风吹来,云初面色有些怔。

她当然不会以为,奉潇费了这般老大劲儿抓她来,会放她,也当然不会认为,恨了她这般多年,如此时候,就想通了,打算给她机会。

云初眸光突然一寒,又看了看方才南延皇上方才被人押着离开的方向,面色不定。

她突然有些弄不懂奉潇,这个人心思,尤其是怀着如此仇恨的心思,她,猜不透。

又站了好半响,云初抬步离开。

身后,两名宫娥小碎步跟上。

云初回到之前所住的琉璃殿时,一如她离开时般,安静如斯。

“不用你们伺候了。”云初一走进殿门,便转身对着身后吩咐。

门关上,云初却又自窗而出。

一个时辰?

那便试试。

云初是试了。

不过,她只是延着南延宫殿穿梭了一遍便又回来了。

的确,死守极严。

季舒轩在大殿里等她,一见她来,便上前,神色微忧,“我已经和南延皇上取得联系,今夜不适离开。”

云初点点头,她方才转那般一圈,不过就是调虎离山而已,让季舒轩找到南延国君,从他那里寻求突破,南延皇室不会不在皇宫留有后路的,之前她又见过南延皇上,虽寥寥几语,但是,南延国君该懂的。

眼下看来,是有退路,不过,今夜不适合离开。

思及此,云初正想说什么,面色却一紧,一把拉过季舒轩,“你身上什么味道,这般香。”

“我身上没味道。”季舒轩疑惑,随即想到什么,一拉扯开云初,便跃出了窗外。

云初有些眩晕,后知后觉方才反应过来,这味道……

靠。

是春情浓?

“卑鄙。”云初瞬间冲出大殿,对着四周咆哮,然后,看着外面的池塘,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

“卑鄙吗?”良久奉潇走了来,一袭黑色锦袍,在温天星光点缀下,双手负后,似笑非笑,王者霸气,容色其妖,“三天了,你和季舒轩的感情也该培养得差不多了,反正,他也如此爱你,花好月圆,不是很好。”

云初此时心里的火腾就上升了,有怒火,有欲火,闭目,凝息,完全不搭理奉潇,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变态。”

“就算你不愿意,也不代表季舒轩不愿意。”奉沏也不怒,立体深邃的脸上笑意如水,眼底有压抑的得意与痛苦。

此时已入秋,南延的气候虽干糙却并不代表温暖。

尤其又是寒夜。

池塘里的冰凉沁透,不过瞬间,云初的脸便被冻得惨白惨白的,可是,她却不能以雾法来驱赶体内的欲火。

因为,她不能伤到体内的孩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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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们可以看看,如果喜欢,请收一个~么么。

PS:插播一句,其实,奉潇这个人新枝确实也不太把握,那般多年的恨,又那般多年的爱……

☆、大结局(一)

月色阑珊,水光盈泽。

四周空气却无端的晕荡得瘆人,尤其是池塘边一直站在那里,笑意淡淡却丝毫看不清楚心绪的奉潇,仿佛将这天地之间都尽数笼罩上一层霜寒的阴影。

四周,有身影拂动,静静的站在奉潇身后,等候吩咐。

而前方,池塘中,女子静静的立于水中,容颜似玉,唇瓣如瑰,只是面上几乎浮起的一片惨白让人无心欣赏这美色。

奉潇轮廓分明且极清瘦的面上,那似是而非,又似笑非笑的笑意在看到云初面色白得如一片纸时,方才轻微的收了收,好像有些好心的提醒,“云初,仅靠内力想压下心中欲火是不行的,不过,你可以用你雾氏一族独有的雾法控制的。”

云初紧闭的眸子未睁,咬牙。

“哦,你是担心腹中孩子吗?”奉潇又像是明白过来似的,道,“那不如,我还是让人将季舒轩带来,毕竟,他现在也不好受,你不是当他是朋友吗,总不能叫朋友这般难过的,而且他不是也帮了你很多,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也不会……”

“你特么给我闭嘴。”云初豁然睁开眼,眼底寒华四射。

这一瞬射的怒意如一道刚烈的风,自天地间袭来,让人痛心发凉,让整个宫殿的花草树木瞬间都冰成了雾寒,凝碎晶华,一瞬之间如漫天雪景,冰雕之花,万物皆凝滞。

而雪之中,却独池塘水汽缭绕,水光清澈,独奉潇一袭黑色锦袍似颠覆了地狱里倾来的光,整张脸上都笼罩了阴郁。

“生气了?”奉潇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发怒了?”似问不似问的语气,然后,又笑了,满是讥讽,“在犹豫要不要用雾法,又握伤到腹中的孩子,在踌躇要不要看看季舒轩,可是,你自身难保?”

云初睨一眼奉潇,“季舒轩是医者,自能保全自己,勿须我关忧。”

“那你就不怕万一,他挺不过,就会死?”奉潇蹙眉,几乎入鬓的深眉,一蹙,便是杀意浮现。

云初白如纸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意,“你不会让他死的,你还要留着他制肘我,折磨我,所有,你不会让他死。”云初说完这一句话,又再度闭一了眼睛,同时整个池塘中烟气缭绕,自云初眉心而起,很快,云初周身几乎都快淹没在那自身幻化中的雾气中。

不破不立,她相信,她雾法的强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国师,你这般对她,可心疼。”安静庭殿里,四周凝粹雪景未退,而一旁,班茵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看向池塘中早已形如木雕,好似两耳不闻四周事的云初,眉心间尽是担忧。

奉潇没回头,语气还含着笑,不似景元桀天生透出的生人勿近,而是让人觉得着体内血意都在恐怖的叫嚣。

“你好生待着,不要生事,我会让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奉潇说。

带笑却不含一丝感情的话,直让班茵浑身都是一僵,再抬头时,声音有些空洞的悲哀,“你爱她。”

奉潇眼皮轻微一动,没有说话。

“可是,你如此爱她,却非要这样的折磨她。”班茵有些压抑的怒意与不安,“她怀有身孕呢,万一……”

“玉,不啄,不成器。”奉潇说,然后抬手一挥,顿时,身后有人上前,完全不给班茵任何地机会,直接将其击晕,带了下去。

手法干脆,行动快速,无声无息。

“彭。”自池塘而起一道劲风突然无预料的扫来,直让奉潇击退数步之远。

同时,数十黑影落下,护在奉潇身后。

“她好歹怀了你的孩子,是你让她怀了孕,是你利用了她,你还如此对待,你可真有良心。”云初收回方才用力挥出一掌的手,自池塘中缓缓睁开眼睛,亮眸中一刹凛烈。

奉潇抚了抚胸口,眉峰似有一丝难忍自心间划过,然而,不过一瞬而逝,好似云初那一掌对他没有妨碍似的,阴沉戾气,“雾法精气果然不可小觑。”

“你没资格评论。”云初眉心间的雾气逐渐散去,说出这句话之后,起身,一纵到了岸,一瞬间,身上早被浸湿的衣裳也温润干爽。

只不过,下一瞬,云初突然身子一软,就向地上裁去。

有利有弊,她此时虚空耗尽。

而在云初倒地刹间,最之前那一怒,而冰雪凝凝粹之态也倾刻间退去,只留空气中,淡淡的水汽在萦绕。

庭殿里恢复如初。

奉潇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初,却没有上去抚,尤其是在看到云初在倒地那一刻还顾忌着腹中孩子,扶着小幅时时,面色更是暗沉一分。

“看来,你也确实没力气了。”奉潇上前一步,站在云初面前,看着如如此孱弱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恼,反而拳头紧起。

奉潇开口,云初却苦笑一声,好似瞬间才明白过来,“看来,你并没有打算对我和季舒轩如何,这般折腾一番,不过是消我磨的体力而已。”

“当然,你太诡计多端,我得提防你逃跑,而多生事端。”奉潇说,面上有冷意闪烁。

“你想做什么?”云初豁然抓住什么信息,即使此时虚弱不堪,可是是却字冷清晰。

奉潇闻言,轻轻蹲下,手指,一点一点的落在云初的脸上,抚上那柔嫩的脸颊,“我想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呢?”

“呵呵……”云初不闪不躲,“难不成,你还真对我一个孕妇感兴趣,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要娶我?”

“娶你?”奉潇淡淡一笑,然后手指自那温滑的脸颊上退离开,冷冷的看着云初,“娶你,不,我要折磨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让你亲眼见到景元桀的死在你面前。”

云初心房一缩,“你到底想做什么?”

“景元桀不是已经叫停战了吗,那你觉得他在筹谋什么呢,云初,以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会想不明白吗?”奉潇一字一句,都好像有云初的耳边低语,极深极亮极黑的眼眸好像要让人轮入一片地狱。

云初却想到什么,心,再度紧紧一缩,硬挺着力气开口,“你,你想……”

“他不是要来救你吗,那就让他来南延好了,到时,天下都会知道,大晋太子好战不停,为了一统天下,竟然杀进南延,连这个早不闻双方交战,安国度日的小国都不放过,又或者说,是大晋太子心胸狭窄,只因为,曾经南延与南齐联合发过国告,统一阵线,就瑕疵必报要杀了南延,国君。”奉潇一字一句,却听得云初的心一点一点揪起,“你……”

“放心吧。”奉潇突然很温柔的叹口气,“我会让你看到他的尸首的。”

奉潇话落,起身,对着身后点了点手指,瞬间,暗处上来两名宫娥,将云初扶了起来,而这时,云初的脑袋已经晕沉至极,焦灼,担忧……却还是直接晕了过去。

而云初一闭眼,庭殿外,这个黑夜,注定不平静。

几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被前后簇拥着,看守着,极其平缓的走着,走着,走着。

适当的颠簸,应当是更有助于入睡。

可是,云初醒了。

眼睛一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云初轻轻咧嘴一笑,“这个时候能看到你们,真好。”尤其是落向季舒轩时,云初的心,更是明显一安。

季舒轩面上也露出放松的表情,与一旁的班茵对视一眼,却有些苦涩,“不过,好,也不好,你可知我们现在要去向哪里?”

云初抬手抚了抚肚子,轻轻坐直起身,“看你们这模样,我们显然是还在奉潇手里的……”说话间,云初一把撩开帘幕,看向外面的月色,就着月色看向前方几乎已经笼罩得没了影儿的南延巍巍城门,“我们已经出了南延国境,此下是去南齐?”

“你倒是猜得到。”一旁班茵,淡淡的,也揪起另一边的窗帷,看向外面,目光空洞又惆怅,“如今大晋太子已经攻向南延了,如果奉潇一切都算准了,南延国君一死,到时,大晋将会隐入众矢之的,百姓口伐,远比权欲之压更厉害,届时,就算你和北拓交好,让那才登基的小皇帝帮你,可是,兵,也压不了悠悠众口。”

“是啊,得道我助,失道寡助,亘古不变的道理。”云初由班茵扶起来靠着车壁,方才轻悠悠的开口。

一旁季舒轩把了把云初的脉,这才松口气,“只是内力耗尽,身体虚软,只要你醒了,便没什么事,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

“奉潇并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云初说。

一句话,三人沉默。

班茵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闭上了嘴。

云初看着班茵,像是明白她想说什么似的,面上不仅没有担忧之意,反而有笑意淡淡浮在面上,“放心吧,眼下,我们自身难保,纵然担心也无用,与其担心,不如,相信他,我相信他,相信他,不管奉潇设下何等陷进,他都一定能看透。”云初星眸闪耀。

是的,她相信他,此下,也只能相信他。

话声轻落,马车静寂,班茵放下一帘幕,不再说话,季舒轩眸光轻轻闪了闪,亦没说话。

当然,没安静多久,马车骤停,帘幕被一只手臂毫不客气的拉开,“国师吩咐了,三个分开。”

伴随着一句话,云初几乎没来得及说话,季舒轩和班茵便被人给扶下去了。

“这下,终是受制于人了。”季舒轩微笑,离开之前却是在安慰云初。

班茵却是唇瓣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云初也无能为力,只是眸光一扫这不下千人的护送队伍,眉心紧锁,尤其是在看到最之前,高坐马身,一袭黑衣冷峻却夺魄戾色的奉潇的背影,直接放下了帘幕。

宽大的马车里,瞬间便只有一个人,云初发了一下呆,很明显,南延国师将季舒轩和班茵制住了,她方才没有感觉到二人身上一丝内力流动的。

而马车外,里三层,外一层,他们被看守的严严实实。

景元桀,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

云初闭了闭眼,浑身都虚软得厉害,她现在,是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对着马车外唤了唤,“有水吗?”

很快,一杯水给递了进来。

云初接过,直接仰头就喝。

“你也不怕本座在里面下毒。”奉潇的声音传了进来。

云初淡笑,“你还没开始折磨我,可不会舍得我死了。”

云初话刚落,帘幕一撩,奉潇便钻进了马车,挨着云初并肩坐下,墨发黑眸,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温柔。

云初眸光暗了暗,往旁边挪了挪,可是胳膊却猛的被奉潇一拽,然后,直接压在了身下,二话不说,头,直接俯下。

云初竟也没挣扎,只是,在奉潇的唇瓣就要靠近自己时,冷声开口,“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如此清晰的字眼。

如此清冷无情的话,如一盆凉水将奉潇体内的火浇得沁心凉透,之前那池塘月色,那雪肤软肌,那丝滑如断的画面都好像瞬间断了,断成一条条,连不接。

“啪。”轻脆的耳光声堪比冬天惊雷,以至于,马车都在瞬间停了下来。

云初不慌不怒,不理会嘴角血渍,也不管瞬间高肿起的脸,而是很果断的推开奉潇,从容悠缓的坐起身,冷冷的,“奉潇,一巴掌,我们扯平了。”

“扯平?”奉潇猛的一把抓过云初的头发,五指用力。

云初即使痛得直拧眉,却依然咬牙不卑不吭,“对,扯平,过去一切,些日来的种种,全部,扯平。”

“扯不平,”奉潇突然低吼,然后,拧着云初的头,靠向自己,“你知道道,我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坐上南延国师这个位置的,你知道我为了今日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奉潇急声厉色,下一瞬,拉着云初,直接掠出了马车,迫让其仰着头,看向天上已被所月色静寂下的弯月,“看,多么好的月色,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你以前说,会和我在一起的,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声声咆哮,队伍静寂,一时,鸦雀无声,目光却纷纷看向那个被奉潇使劲擒住的女子。

“无论以前说了什么,都不过是几岁孩童之语。”云初身子一点一点软坐下去,面色凄白,却字字清晰的划破月色。

“呵……”奉潇冷笑,揪着云初头发的手又紧了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呵呵,不过孩童之语,那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呢啊,如何算,你可知道,我每日做梦都在想像着,有一天你被我精神折磨之后,跪下来救我的场景,到时,我会将你的四肢一点一点砍下,分开……”奉潇说到最后,浑身都轻颤着,目光发红,是仇恨。

云初触着这样仇恨得让人呼吸都滞住的目光,没说话,面色却越来越白。

远远的,班茵自一辆马车上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看着面部高肿,嘴角血渍的云初,面色都变了,声音含着凄厉,“奉潇,你折磨她不是也在折磨你吗。”

奉潇根本就不理会班茵,可是旁边,自有人过来,将班茵拦住。

“奉潇,你能不能有点人性。”班茵继续大喊,可是,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很远,却吹不进奉潇的心里。

班茵还是被人带上了马车,严加看守。

他们都是奉潇最忠心的护卫,也只忠于他。

云初此时半边脸已经高肿,映得本就瑰姿艳逸的脸上血色一片,有些触目,可更触目的,是女子的眼神。

那么绝冷而冰冷,不用任何人扶的一步一步缓缓站起身,身挺脊直。

“奉潇,我说过,方才那一巴掌,之前的一切全部扯平。”云初傲着脖颈任血自嘴角流落,任白皙肌肤上,指印分明,无情无绪,却字字冷清,让奉潇一直扯着她头发的手,终于一点一点松开。

云初。

云初一下子无力的坐在地上,无声腹诽。

云初,这是你曾经所欠的债,我占了你的身,如今帮你还了,那剩下的,便是我全新的开始,我,再也不欠奉潇,不管曾经和他有有如何的回忆,都,一笔勾消。

青丝在飞扬,血在滚烫。

所有人在沉默,在注视。

云初的眸光深处黑亮得大地苍穹都在此时忽然高远。

“呵,我可以告诉你,如今南延皇宫血杀一片,而南齐,那个,你所谓的南容凌也会在我到达之时,化为灰烬。”奉潇突然退后一步,话落,一拂袖,翻身上了马。

而云初,被一名自队伍中走出来的女子扶了起来。

当然不是班茵,而是无言,那个曾经在她被京家主抓走时,那个看守她,却实际另有主子的无言。

云初看着这个长相平凡却年轻内敛的女子,突然的就有苦笑蔓延在嘴角,“原来是你,原来当日守在暗处的,便是奉潇。”

“是。”女子轻言,却是极细心的扶起了云初,再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又再往前前行。

身后,是景元桀在南延皇宫无法想象找不到她的焦急,与奉潇离开时所设下的陷井,前方,是一条注定的只会以血来收尾的荆棘之路。

条条大道通罗马,而云初倏的闭上了眼,她却好像突然无路可走。

而此时此刻,纵然她再想看到景元桀,可是天下苍生,她眼下更担心的是南齐,是南容凌。

明明近千人的马车队伍,却除了马儿的响鼻声,气息沉稳,没有丝毫动静。

“你家主子走得这般慢,是在等着景元桀在满身负伤之后追上来,然后,他再给他用力一击吗?”云初微微侧眸看向一旁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语气微嘲。

无言微微一怔,却没有回答,可是,沉默已经是事实。

“总可以给我擦点药吧。”云初又开口。

无言静默一瞬,下了马车。

朦胧的月色洒落一片死气。

不一会儿,无言拿着药箱上了马车,看着正闭目靠坐在马车车壁上的云初,眸光闪动几分。

……

此时此刻,南延皇宫,景元桀确实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而此时,景元桀正站在上书殿的大门口。

门口无一人守护。

天地之间却都好像瞬间静寂。

而门内,安静得死寂了般,可是谁也不知道,不过一门之隔,南延国君,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脖子被一根绳子拉在连在大门上,只要门,大殿的门轻微一动,不管是往后,还是往前,无论哪个方向,那根绳子都能刚好要了南延皇上的命。

生息,不过在一息之间,完全取决于殿外的人动作。

而南延皇上却只能眼着一又精锐的眼眸,一个字,一点声儿也不能发出。

“禀太子,并没有寻到太子妃,也没有南延国师的踪迹。”殿外,身后有人来禀。

景元桀清俊的眉宇上浮上层层冷意。

所有的地方都搜了,却都没有人,遂又看向大殿,然后,抬手,推门……

……

大晋京郊,突然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进了城,喊声杀天,是要为南齐皇上报仇……

……

周城,明明太子已经宣布停战了,可是,突然的,无声无息中,有人在蠢蠢欲动,那些前朝人士,终于剖开了素日里温和的面具,露出铁血的面孔,竟皆抬头看天,蓄势待发,仿然只在等待一道召令而已。

……

北拓,依然按兵不动。

……

月色下,不知走了多久,长长的队伍,终于停下。

“回国师,前方有大队人马前来。”一声清冷的的回报,连云初都听到。

云初眉峰当即一拧,当即,便拉开了帘幕,看向苍穹如盖的前方,水平线之间。

地面,在震动。

可是,奉潇只是在眼皮子轻微皱了一下之后,便只是容色淡淡的对着身后一摆手,示决队伍不要再前进。

半个时辰。

前方,马蹄扬起,尘土飞扬。

高马,红影而现,依旧那般的潋滟风华。

是南容凌。

近了,近了,再近了,南容凌勒马停在奉潇对面,而目光最先望的,却是其身后,极远的马车。

“马车里,是她,是吗?”南容凌看着奉潇,开门见山。

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互相对视,无端威压,便使得双方人马执剑而对。

奉潇却最先对身后抬手按下,示意按兵不动,这才看着南容凌,“南齐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南容凌这才看着奉潇,细细的打量着他,好像生怕错过他每一个五官和细微的表情,然后,冷艳的笑了,红衣张狂,墨发飞扬,“对,我是南齐皇上,敢问,南齐国师此行是前往南齐?”

“难道,徒弟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来接为师。”奉潇笑。

南容凌却笑不出来,一如曾经对待师傅的敛顺,“把她交给我吧。”

“南容凌,你不过是一枚棋子。”奉漠却连装都已经不想装了。

南容凌敛顺的面色打破,却呵呵冷笑,很笃定,“我知道。”

三个字,奉潇一怔,浓眉深深的皱起,显然意外,他本来是想,在到达南齐之后,再亲自告诉他这个好徒弟,好棋子这个消息呢。

“我知道。”南容凌又道。

奉潇看了眼南容凌身后那些他陌生的人马,黑眸突然蹙起,“墨月呢?”

南容凌闻言,目光似乎闪动了下,情绪莫名,“你看,我并没有带墨翎卫,你说墨月在哪里,作为一直以来,师傅你派有我身边监视我的棋子,她的下场是什么,当然……”南容凌又指向身后,这些人,都是我在墨月并不知晓的情况下所打造的良兵精将,整整千人,拿下你现在这些人,不算太难。”

“墨月死了?”奉潇面色一沉,“你竟然还当真舍得杀她?”奉潇话落,又看向南容凌身后这些人,眸中冷意一点一点勾起,“这么些年,你竟然还背着我培养了这些实力?”

“以前,不是师傅说的吗,要狡兔三窟,永远不能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南容凌薄唇抿起,一字一句,通过内力,也能让云初听得清楚。

云初的手就这样生生僵在马车帘幕上。

因为,这话的语气,多么像她所说。

“我明明给你脑中下了蛊,你万不可能恢复记忆,万不可能看破这一切的。”奉潇显然对这个更关心,说话间,还抬眸朝身后云初的方向看了眼。

南容凌也不说话,而是看着奉潇,“不是恢复记忆,而是曾经云初提醒,方才发现,关于我和云初儿时的画面,竟是如此的模糊,怒力想要想起她曾经南齐助我的点点滴滴,却连一个清晰的画面都捕捉不到,而且……”南容凌突然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张信纸,轻飘飘的自空中拂落。

奉潇不用看,目光只是在那纸上轻轻一飘,便明白所有。

而那张纸,也在落地之时,化为灰烬。

“我查过,当年,南齐后宫里,确实有皇子妃嫔死了,可是,所有人的死都无疑外,可唯独这信中所说的让人查不到丝毫踪迹。”南容凌说话间,又有些可笑的看着奉潇,“可是,再如何,父皇,不也是你的父皇,你竟然……”

“无中生有之事,可不要胡说。”不待南容凌说完,奉潇便冷冷打断。

南容凌竟也没说话了。

二人相视沉默。

一个黑眸潋滟,一个幽眸诡辩,不过一个对视,就好像天地万物都在变化,不是二人内力在对峙,而是,那目光。

马车内,云初借着月色目光投远,手指,不自觉的卷了卷。

十数年的筹谋,十数年的利用,让南容凌,情何以堪,要多么大的忍耐,多么大的坚韧,多么大的心魄,方才能带着人一路奔驰在此,看着自己曾经的师傅,看着他,不是瞬间拔剑。

而沉默,也就在沉默一瞬之后猛然爆发。

“争。”长剑出鞘,二人几乎同时拔剑,用足全力。

云初一看就暗道遭。

她之前在南延皇宫,与奉潇接触那般久,自然他细观察过他,可是却都没有摸透他的功夫多深,而此时,这二人只是气势一放,别人没有感觉到,她却深切意识到,南容凌并不是奉潇的对手。

更何况,奉潇既然能当得南容凌的师傅,其武功心术都定是要高上几筹的。

更莫说,南容凌能不能狠得下心。

“南容凌,你要杀他,就要用尽全力。”云初突然对着马车外喊,这一瞬间,她的内力助着声音,响彻遍野。

正双剑相击的二人闻言,身体一怔,可是高手,交手瞬息,生死之间,谁慢了一步,谁快了一步,都是绝对的先机,因为云初那中气十足一喊,而最先心神一惊,回过头来的奉潇自然便落了一上乘,气劲不匀,顿时被南容凌的剑气逼退数步不说,纯黑的锦袍也生生的被剑气所扫,裂出一道大口子。

而一切发生,都不过瞬息的功夫。

南容凌停住,奉潇也稳住身形,一稳住,也不看自己割裂的衣衫,更不看南容凌此时的面色,而是快速的回头,怒视着云初,“你不该还有如此雄厚内力在身。”

“呵……”云初此时已经下了马车,站在那里,不理会面前,已经方才那时,以剑持对自己的将士,而是恬恬而笑,“你蠢啊,不让你相信我当真力所全无,我如何离开。”

轻淡淡的语气,发丝仍绫乱着,脸上也依然高肿着,甚至于,衣衫因为方才奉潇的拉扯而染了尘垢,却偏就气质逼人,清贵秀绝,明亮灼人。

奉潇自然明白过来,眉心一皱,手指微卷。

“哼,原来,不过是将计就计。”

“不然呢,你如何会将我带出南延皇宫。”

“可是如今景元桀还在南延……”

云初声如清灵,“我相信他。”

“相信他,那季舒轩呢?”奉潇一点一点放开手,微微负手,扫看南容凌,又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初,“你将计就计,那如果不是我仁慈,季舒轩现在可就会暴血而亡。”

云初眉心微微隐动,却很是淡定,“他是医者,不会有事。”

“呵,是当真相信,还是说,根本就没把他放于心呢?”奉潇突然好像很在意云初对季舒轩所做的一切,面色冷得有些可怖。

“他如今到得这时都没下马车,你就不担心,我对他又使了什么手段?”

“我不会让他死。”云初道。

奉潇突然仰头大笑,“云初,不要永远这么绝对。”

云初不理会,轻轻拂了拂袖子。

而那些以剑直指云初的人瞬间如临大敌,神色皆小心又小心的戒备的看着云初。

云初却恍若不觉,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直接看向南容凌,“按照计划,你明明该是在南齐好好设下埋伏等他跳入才对,为何?”云初话到最后,面上有些恨勿不成刚的情绪。

南容凌抚着胸口,苦笑,“云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南凌这苦笑一语,倒让云初一时间无回答话,是啊,她和南容凌是什么关系呢。

她当年是救了他,可是是抱着什么目的呢,利用的目的。

而在之前,在南容凌还没收到信,还没想通关键时,她和南容凌是敌人,是见面,必定要生死一战的敌人。

他不会杀她,可是她,却不能不杀他。

“可是,云初,你认为你走得掉?”奉潇此时看着开口的二人,讥讽声声,同时,抬起手,指着身后的南延方向,“就算那里,他能处理,那现在,我也并不觉得我输了。”

“你会输的。”云初很淡定,然后,看着南容凌,“背水一战也无不可。”

目光,如黑夜里的剑,指引着前方。

而这一言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

“南容凌,作为一枚棋子,如今你又要为了这个从头不爱自己的女子而以身犯险,值得吗,你我好歹都是南齐血脉,我又曾是你师傅,纵然皇权没了,还有你的人身自由,我觉得,你该知道如何选择。”奉潇不死心。

云初却并不急,而是侧眸看向南容凌。

此下情势,很清楚。

如果南容凌和奉潇合作,云初,跑不了。

可若是南容凌和云初合作,那,胜负,独未可知。

“云初,我并不想你死。”月光清冷,南容凌突然笑了,笑意潋滟而风流,似天地间一丝瑰色闪红人间,“所有人,务必将大晋太子妃救出。”然后,手一挥。

顿时,其身后,那一直严阵以待的一千护卫,顿时如破空的箭,锐利而出,剑光刮亮。

剑拔驽张,不过一瞬,所有发生,也不过一瞬。

“云初,你还愣着干嘛,走。”突然的,女子声起,同时将云初一拉。

云初隔着打斗的光影看到,无言已经将季舒轩自另一辆马车里救了下来,正对着他招手。

季舒轩整个头都耷拉着的,浑身都靠在无言身上,显然不知被奉潇作了什么手脚。

奉潇此时却看着反水的无言,面色一冷,忽而又看向云初,“你……”

“解决无言很容易。”

“云初,你能不能快点儿,季舒轩太沉。”那边,假无言还在招手,或者说,是孟良辰。

云初脚步还未动,突然的一道掌风袭来,助她越过层层打斗圈,退出老远。

而退离中,云初面色未动,一双明亮的眸子只是直直的看着南容凌的方向,不过这几招之间,南容凌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此时看她远离,面上似松动几分。

云初的心却高高悬起,奉潇和南容凌交手,直接都是死招,并未留力,当然的,也高下立分,而南容凌……难道,他想与他,同归于尽?

“唰。”下一瞬,所有人只见白光一闪,是方才还无动于衷的云初突然一个急闪,已经站在了南容凌身边。

完全不待南容凌反应,抬手挥过对面奉潇一掌之后,拉着南容凌以闪电般的速度离去。

“孟良辰,保命要紧。”同时,云初的话冲着孟良辰方向响起。

“云初,你跑不了。”奉潇是真的怒了,尤其是在看到云初拉着南容凌离开那一瞬,怒火攻心,面色几近狰狞,直接抬手一挥,声音对着不知何处开口,“你还愣着干什么。”

“嗖。”几乎在奉潇话落间,一道破空的利啸声传来,以雷电之势直向着云初和南容凌的方向。

快如闪电,迫至眉心。

云初当即要抬手,可是面色却是一白,当即抬起的手落向小腹处。

“扑。”电光火石间,云初只听耳边急急呼声中,刀剑相击中,箭声入肉的声音如此的空旷又高扬。

然后,有血掉落在她的衣袖中。

云初面色一变,偏头。

是南容凌的血。

方才那一瞬,他竟然身体微前,替云初挡了那一把剑。

而且,利剑自后背穿过肚腹。

云初瞳孔都怔了,这一瞬,眼底浮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瑰血之色,就如同南容凌总是带给她的感觉。

“替你挨一剑,能看到你露出这般为我心疼担忧的面色,值了。”耳边,南容凌的声音却笑着。

同时,也让云初回神,眼下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因为,随着这一剑,暗处,方才看上去还蜿蜒匍匐的山脉,野草,突然就好像变了,黑压压的,一队队的人马,一个个走了出来,由远,及近。

而由远及近中,一个挺透的身姿,虽然月色垂暗,刀光剑影,却如此的清楚明了。

呵……

谢余生。

却并不是来帮她的,此时那寒沉的面色……

原来,奉潇才是真的狡兔三窟。

而此时此刻,已经有人越过阻碍,直接攻向他们这边。

云初掌中一拧气,挥退数人,远远看去,见孟良辰装扮的无言已经拖着季舒轩走出老远,这才松下一口气般,当即一拉南容凌,“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然后,眉心一敛。

顿时,庞然薄大的雾气,瞬间缭绕,幻化如形的雾气瞬间铺及这一片。

刀剑声好像渐渐的散了。

可是,周身,却是剑风呼啸。

“云初,我不会让你离开。”奉潇充满嗜血凉薄的声音同时,如魔咒般不绝于耳,不灭于空。

“奉潇,一巴掌,抵平,自此,我不再欠你。”云初死咬着唇,紧着神色,一边招呼奉潇,一边去看南容凌。

虽然,他方才自己就快速给自己点了周身几大要穴,可是那一剑,自来不松。

若是不尽快离开治伤,南容凌只怕……

“轰。”一声巨响,云初几乎用尽全力一挥,顿时,地面一阵凹陷,烟气吹着尘烟,飞相尽杀,而,似乎还有奉潇的的一声闷哼。

她以雾法让他无法确定她的准确位置,可是她却能定位到他,只是,想杀他,还是没有把握。

所以……

“所有人,不要久战,保命要紧。”云初又是临空一声吩咐,然后带着南容凌向着月空下而去。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云初,你留下,奉潇不会杀他,更不会杀你的,你此时带南容凌走,若救治不及,他只有死。”是谢余生的声音。

云初头都未回,“谢余生,这世上最难测的,果然是人心,被你背叛我真的是意,想,不,到。”一字一字,云初落字有声。

谢余生浑身都是一僵,黑夜里,面孔都肃冷几分。

“云初,他是安全的,我并未带他离开,我也并不想伤害你,很多事,我身不由己。”身后,谢余生显然是没有追了,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云初听到了,面色却冷得可以将一气冻成冰雪地。

谢余生呵,奉漠到底拿什么威胁你,让你甘愿在此般时候听于他?

难怪方才,她心中其实总觉得有些不对,奉潇不可能没有后手。

原本看似一千人对一千人,如今……

只希望,南容凌的人都听懂了她方才话中的意思,不要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云初一手抚着南容凌,一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冷风灌来,身后的杀伐声远去。

痛苦声,嘶喊声,终将划破这夜空,为这天下万里宏图以血点燃。

“你,恢复记忆了?”稍倾,云初在风中问。

南容凌摇头,又点头,“不知道,说是恢复了,却还是忆不起自己幼时的曾经,说是未恢复,却又清楚的知道儿时那些所有的与你同肩并战,互相计谋的情景都不是属于我的。”南容凌腹部处的衣衫已经全部被血染红,却硬是挺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云初闻言,侧眸看了眼南容凌,面露疑惑。

“那……你呢?”南容凌试探着问,只是话落,又苦笑一声,将一切情绪艳满掩埋。

云初自然明白南容凌那抹苦笑背后的深决,敛了心神,未说话。

曾经南容凌与景元桀相争,为国,为权,为天下,为她,可是,到如今来,国不是他的,天下不是他的,就边曾经的自以为的与她的记忆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别人布谋的一枚棋子……

云初不知道带着南容凌飞掠了多久。

方才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已经陆续跟过来的近百名南容凌的护卫也走了来,尽皆负伤,一身血。

“你们守着,我要先给你们皇上疗伤。”云初道,然后,和已经经几乎晕过去的南容凌四掌相对,就要以雾法来稳住他体内已乱的真气。

可是,云初的雾法还未开始运行,面前,一把剑就抵住了她的眉心。

满身血气,全是戒备,“我如何确保,你不会暗害我家皇上。”是南容凌的护位们不死心,而随着这人说话,其他护卫也都是戒备又谨慎的看向她,那架势,只要云初胆敢对南容凌做什么,他们一定会齐齐阻拦。

这换做是平时,云初可能会说几句,不管是气势还是言语都让他们安心,可是此时此刻,一夜之来,她心底终归也是怒的,虽说,之前是收到南容凌的消息,里应外合,可是南容凌竟然打破计划,带人来此伏击?若不然,将奉潇引到南齐,不管他根基如何深稳,她也能釜底抽薪,帮南容凌稳定国局,到时,南齐和大晋之间也不会如此的剑拔弩张……

所以,云初直接抬手一挥,顿时,那拿剑指着云初眉心的人被挥出老远,落在地上,痛苦闷哼。

武力,有时,比说话管用。

云初那清冷如寒华的光世再四处一扫,同时,抬手已经对上了南容凌的心脉。

源源不断的雾气涌入。

那些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倒不是怕了云初,皆紧了紧握剑的手,又看向已经不可能再对他们交待什么的南容凌,似乎想了想,然后,当下各自快速包扎了各自的伤口,然后,成一圆形圈,退离百余米,将二人护在中心。

云初虽然说之前被折磨的没一丝力气是装的,可是到底,之前奉潇所下的春情浓作不得假,她的确是动用雾法方才能压制,解化。

万事有好就有坏,虽然,她因为是雾氏一族的人注定活不过二十,且若有身孕还会缩短寿命,便是,相对而言,她的雾法也一次比一次强大起来。

就好比是越挫越勇般,越是困境,雾法好像就如心生般,只人心志够强,雾法便能强大得让她都觉得可怕。

当然,再强大,她也不能让腹中的孩子有丝毫损伤,所以,眼下,她虽体内内力加之雾法都充沛,可是,也断然不能说毫无顾忌的付出。

所以,雾法如一段清流,只能缓缓的试探的注入南容凌的身体各处。

其实以南容凌这贯穿的伤,早该命尽,只不过,云初不想。

好久,周围似乎听到轻微脚步声,显然是人追来了。

云初额间已渗出细汗,可是,对面南容凌的面色却依旧白得可怕。

直到南容凌已经白得发干的嘴唇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云初这才全身一松的收回手。

“云初,你这般千方百计,不惜以雾法来救我,是怕我死了,而让你负疚。”南容凌一睁开,一开口,便是这般有些负气的话。

云初面色轻微一怔,却是缓缓收纳吐息,并没有看向南容凌,而是又直接将南容凌的衣袖内衬扯下,然后丢给一旁闻得南容凌说话走来的护卫,“给他包扎。”

那护卫只愣了下,忙蹲下为南容凌治伤。

“我用雾法帮你暂时止住了伤口,天亮之后如果得不到救治,他们就只能为你收尸。”云初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抚了抚突然有些发白发疼的眉心,便转身朝前面走去。

身生,南容凌由那人扶起来,看向云初的背影神色莫名。

“谁?”猛然,一声呼喝,顷刻之间,南容凌的人便围了上去。

剑光太亮,映得人眉目生寒。

“是我。”孟良辰已经恢复本来面目,浑身完好,只是有些颓败。

方才趁乱跑的,而在她身旁,还有一个人,是之前她让她带走的季舒轩,季舒轩此时自己能站稳了,不过,一张脸跟从福尔马林里泡过似的,若不是眸中那一贯温润的光意,云初都快觉得看到一个死人。

“奉潇对你动了什么手脚?”云初骤然上前,说话间,已经把上了季舒轩的脉搏。

而一旁,南容凌的人见此,皆向缓缓被人扶着走来的南容凌请示。

南容凌看看几人,轻微颔首,那些人当即收回剑。

云初没有理会,而是帮着孟良辰接过季舒轩轩,伸手,指尖一点气息作势就要灌输,可是衣袖却被人拉住。

“我来吧,我的内力不差,他自己也是医者,毒是毒不到她,我帮他运用内力即可。”孟良辰话落,目光又看向云初的小腹,“孩子,要紧。”

云初之前奔波那般久,后又给南容凌治伤,此时的确是有些疲累,见此,也不矫情,轻轻点头,便退开一步。

“方才差点把季舒轩弄丢了,我想着,我若是弄丢了,估计要被你笑话死,所以,可是拼着一口气,把他给带来了。”孟良辰一边给季舒轩渡内力,一边不忘说自己的不辞辛苦。

云初看一眼其面上污乱的样子,也可以想像,方才那般情势之下,孟良辰的辛苦,不过,却还是忍不住打击她,“只能说明你能力差。”

孟良辰……

看看云初,那发丝绫乱,面部高肿的模样,“算了,你不和你计较。”

“谁。”正在此时,远远的又一声冷喝声传来。

云初往远处一看,月色下,一人发丝面上染血,衣衫不洁,且,腹部高耸。

“放她进来。”云初声音比这夜色更清凉。

那些人沉默了下,还是放了进来。

是班茵。

“你怀着他的孩子,他断然不会把你作何,你为何还跑来,你现在若是有什么事,可是一尸两命。”云初语气里含着沉怒。

班茵面色几分苍白,衣衫也被刮破几处,闻言,素冷清冷的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他跟我除了孩子,本来就没什么情份,再说了,之前不也是以我和孩子来胁制你吗。”

云初神色一暗。

而随着班茵的出现及与云初的对话,南容凌,孟良辰,以及南容凌的那些护卫也都紧紧的,满是戒备又心有算计看向班茵,看向她的肚腹处。

意思,十分明了。

以孩子为要,纵然奉潇的人寻到此处,也会拖延许多时间。

“你既然来了,就好生待着。”然而,云初冷冷一语,直接将所有人眼神与情绪凝住。

同时上前一步,已经将班茵给拉了过来。

“你这肚子都快九月了,若不仔细,小心早产。”淡淡一句话,云初便不再说话,而是看向这片山谷的外围处。

此时月色已隐去大半,月晕错落在高高的树枝密隙间,显得清冷而孤寂,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弥漫,初得这夜虽深,却并不安宁。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

期间又陆陆续续的笼来几百人,这些人的确不愧是南容凌隐藏至久的好手,虽然大多数人身上皆有伤,可是,那精骨体魄,却并不能让人忽视半分。

南容凌中间睡睡醒醒,所幸,生命无碍,所以,那些护卫也都松一下棵心。

季舒轩也醒了,不过,浑身无力,能让这个医者都能中招的毒药,只能说明,这个奉潇,筹谋这般多年,当真是不能小觑。

然而,所有人却都没有选择离开。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个小小的山谷脚下,沉沉迫压的气势,仿佛能将天地劈破。

云初还是站山谷高高处,并没有离开,甚至说,连脚步都未挪动一下,气息清冷,眸光在暗黑的天色中,亮得灼人眼。

孟良辰站在其身后,也看了看四下,然后神色幽暗的抚一把脸,“很明显,我们被包围了,下面不止有奉潇的人,还有襄派的人。”

襄派……

“我方才已经观察了,此处山谷占地不算广,却也不算小,内高,外低,很明显的易守难攻之势,可是四周都是掌天古木,漫山遍草,食物极少。”见云初不说话,孟良辰又道。

云初没有插话,而是看着孟良辰,示意她继续说。

“方才南容凌的人在给他禀报,包围我们的,不下两万人马,而我们这里,季舒轩,南容凌,班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加上护卫,总共才七百人,两万对七百……而之前怕引起奉潇的怀疑,又担心我此般离开,让石头处于危险,所有,我只带了几名精卫,此时又远在南延。”孟良辰顿了下,呵了口气,继续,“而且我方才说了,这里并没有食物,所以,以我自幼混于军营,精读兵法总结,若无救摇,我们必败无疑,可若是有救摇,也必须在明日天黑之前赶到,若是奉潇的人发动攻击,我们最多……也只能撑到那般时候。”孟良辰话落,天地一片,久久的静滞。

云初这才仰了仰头,将身子转过来,直对着孟良辰,“依你之说,我们现在,就等同于,死路?”

“可以这么说。”

“你行军布略是擅长,权恨利弊分得很清楚,说得是没错的。”

云初话落,便久久无声。

孟良辰一双颇为英气的眉宇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诚然,她说得是事实,可是,当真听到云初也这般说,她竟觉得,是当真没有希望了。

孟良辰想问什么,可是张了张唇,终还是闭上了。

云初却察觉到了,回头,看着孟良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想说,如果开始时我有把握,那现在,就当真只能听天由命。”

“我知道谢余生超出你的掌控,我也没想到,他明明对你……”孟良辰又止住,“不说谢余生,太子呢,太子……”孟良辰眼角余光扫一眼看过来的南容凌,上前一步,就着云初的耳朵小声道,“你既然能和南容凌早有通气,那南延那边的陷进,太子……”

云初却看着孟良辰摇头,“没有。”

“没有。”孟良辰惊掉了下巴,“没有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以如今的形势,景元桀还会再相信南容凌,还会再与他合作?大晋与南齐百年的宿怨,纵然南容凌并不是真正的南容凌,可是,他都是南氏血脉。”

云初一段话落,孟良辰瞬间明白什么,可正因为明白,面色一下子变得落寞无比,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只被被困在这座小山谷里,等死。”

“嗯。”云初点头。

孟良辰这下是真的力气也没了,“我从来没见你说过等死这句话,所以,我们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不想死呢……”

“反正你这辈子除了萧翼山谁也不嫁,他都死了,你正好下去陪他,不是挺好。”

“屁。”孟良辰打击得爆粗口,“他没了,我就算要去黄泉陪他,也要等萧石头长大我才能放心……”越说着,孟良辰,这心抽得老高。

云初眉心抽抽,偏头,不知是感动还是挖苦,“你这后妈当得真好。”

“当得再好,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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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二)幕后之人

“当得再好,也要死了。”孟良辰话落,双手一叉腰,仰天长叹,呜呼哀哉!

云初抿唇,月色下,面上如镀上一层薄光,侧眸,看着孟良辰,“也可能,置诛死地而后生。”漆黑的眸子里光暗幽明。

孟良辰闻言,眸子立马又是一亮,“你有办法?”

“赌。”云初说,眸光却飘向远方,“赌一次,人心吧。”赌之前谢余生所说的话,赌那个人在沉寂了这么数日之后,终于想通,而她云初,这次,就赌,她命不该绝。

“唯今之际,在太子的人未到达前,我们就只能等。”良久,云初又召集了一众人等说话将目前形势简明扼要说了。

其实,纵然云初不说,南容凌又焉能不明白,此时也只能沉默。

班茵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只是面色不太好,毕竟,腹部太大,难免不便。

季舒轩此时浑身虚软无力,也有心无力,不过,温和的男子就如人间三月春光,一个眼神,一句话,总能让云初,甚至于所有人瞬间都爆发出生的希望。

生的希望却也要贴近现实。

“天就要亮了,这般久都没有传来南延暴乱的消息,就说明太子并没有中计,可是奉潇既然能派了两万人马在山谷外埋伏,就不能小觑,太子纵然收到风声寻到此处,不说需要半日的路程,中途也必不可能顺利,更何况……”云初叹了口气,“南延,南齐,都是奉潇的地盘,景元桀纵然再厉害,也不能轻易撼动三军,若想调几万兵马前来……”很难。

所以,事已至此,为天下苍生,云初宁愿他不来。

可是,他会不来吗?

他不会,这是完全不用想就能知道的答案。

而此处生死于分毫之间,大晋京都,同样血腥气于天地浩茫之间。

找死的人是谁派去的,勿庸置疑,可是,景元桀又如何没有防备,大晋早比素日里更要固若金汤,任何人不能动摇一丝,无声无息中,便将所有人给阻绝在城门之外,一地鲜血糊了夜色。

而南齐,南容凌纵然是悄声离开,可是这般久也没传出任何消息,也可知奉潇的手腕多么高明,手腕过硬,竟能让南齐不透露一丝风声。

而此处山谷居于层层山峦之间,位于南齐与南延之间,倒真的是有,近只有入目的月色与树木,远只能见到一层深夜的薄雾缓缓侵袭。

季舒轩身上带了药,云初面上的红肿已然退去,唇角的血渍也早已清理干净,此时正默默的在山间逛荡一遍,勘察在形,将一树一木一凹,瞬间都入了心。

半夜,一日,她只能如此争取,奉潇之心难以揣测,随时攻上来,都有可能。

“这里有一片山凹,我们可以在这里埋伏,到时……”

“孟良辰当后盾,照顾这些人,拔出受伤较重者,能用者加上我六百,我们分成二十小队……”云初不让护卫点火,尽量轻脚无声,此时,拿着一个大树枝在地面将整个山谷以及周四围山峦突显位置都勾画出来,借着月光,给众人分析情势,布置任务,每说完一项,还看向孟良辰,很认真的询问,“如何?”

如何?

一切部署在这般点人手来说,可谓是天衣无缝了,地形利弊也分析得步步到位,还有什么如何,还有一旁这些南容凌的人,之前还明明有些傲娇,如今对你那诚服的眼神……

孟良辰在一旁,弯着腰,吞吞口水,“很好。”

“那就好,行军布阵我不太擅长,其实该你来。”云初说,然后,看着孟良辰的眼神极为认真。

孟良辰忙摆手,“不用,你这计策,如果一切顺利,拖延到明晚没问题。”而且,你你堂堂大晋太子妃啊,平日多自信的一人啊,此时,问我的意见……

孟良辰倒有些不好意思。

云初肃穆的面上却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三人行,必有我师,自然听从经验多者。”说这话,诚然无害,认真坚定,一时间,有些污垢的小脸上,盛放的光芒好像一轮光晕,以至于,那些,南容凌的护卫原本对云初还微存戒备者,此时眼底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只听过大晋太子妃多么诡诈,多么不着调,多么,迷惑人心,只听说,有多少得罪大晋太子妃的人最后死在她的手下,可是却没见过,这样,“规矩”的太子妃。

对,他们只能以规矩来形容。

这般久了,他们也在此时,才难见太子妃一个笑脸。

一时间,众护卫,又悄悄的看向一旁的南容凌,自家皇上,而甫一看过去,才发现,南容凌正正看着云初。

是那么的温柔与深情,还有赞赏。

清冷的空气,似乎都暖了几分。

“南容凌,你信不信我将你眼珠子拔掉,休息。”不过,云初突然冷哼一语,方才那微微升暖的空气,骤然,降下。

南容凌面色有些僵住。

“你可知道,你这几个时辰里喝的水,可是我们千辛万苦省下的,所以,如果好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云初又道。

南容凌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牙齿轻咬着,却硬是吐不出来一句话。

众护卫……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高高在上的皇上被人这般给损过……

孟良辰……

呵呵……

于是,继续。

浅浅声声的议论在林间飘荡。

步步紧扣的生路,与层层巧设的陷进,也让大家都看到了希望。

只不过,云初从头到尾没有说的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明晚天黑之前,没有人来救援,他们,就真的……

听天由命。

这本就是一场赌。

果不其然,才一个时辰不到,山下就发生“轰”的一声爆炸声,爆炸之响,让云初等人所待之地都是重重一颤。

“到是没想到,奉潇动作这般快,攻不了,直接就上炸药。”云初面有恼恨,却并不慌,同样的其身旁,孟良辰也并不慌,而是很淡定的对身旁的护卫吩咐,“去,把方才部署好的,启动。”

“是。”那领命之人神色竟也微微激动。

到使得一旁已经好了许多,此时正倚在大树上靠着的南容凌都生了几分好奇。

当然,很快,他有了答案。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奉潇不可能乱用炸药,我们都死了,他也没有成就感,所以,他势必会让人趁着炸声起,而暗行上山,可是……”云初听着山下惨叫声,唇角勾起丝丝冷意,“可是,此处易守难攻,又被我设了阵法,再加上阵眼,加上埋伏,稍微踏错,那便是死路一条……”

她是算准了奉潇不会轻举妄动的。

很快的,惨叫声在几轮划破夜空之后,大地又好像归于平静。

天边,一丝曙光突破云层,除了巡逻的人,所有人尽量休息。

万赖寂静。

寂静中,南容凌突然起身,然后,极痛苦又艰难的,朝一旁那棵大树而去,然后,在云初面前停下,又缓缓蹲下,看着此时正阖着眼眸,倚靠在一棵大树上安睡的云初。

她的衣衫已经染了污垢,她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却依然光泽盈润,她周身一如既往的明亮气质,无半丝蒙尘,微微卷翘的睫毛在林光山色间勾起的的丝丝暗影,却人心生怜意,原来,睡着的她,是如此的,可爱,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让人的心,不禁都是一热。

“云初,你为何要救我呢,如果不救我,你可以跑掉的,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和景元桀见面。”唇瓣轻启,南容凌声音低喃,又自失。

从昨夜她救他起,然后,她又忙着部署,他们之间,其实并有交谈的机会。

可是,他就是看着她,像一团光一般,引着那些,他的那些带着赴死之人的护卫走上一个又一个高处。

“云初,你的心里,是真心不想让我死去是不是,无关于天下局势,是真心的,不想让我死……”

无人回应他的话。

云初睡得恬静而温柔。

南容凌无声的笑了笑,看着云初,这般模样,他是平生第一次见,又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心,突然就有些酸,有些满,有些空……

这世上,已经有一个人将她所有的美好尽数欣赏。

南容凌突然抬起手,向云初的脸抚去,俊美的五官微拧,一个动作,竟好似下了万千般决心,使得一双潋滟生波的眸子都好像浮生万相。

然而,却还是在距离云初脸颊毫厘之距,停下。

停下,却依然感觉到那肌肤的温度散发着让呼吸都加快的触感,以及,那一缕发丝在微光下,被风轻轻吹着,拂过他的手指,掠过他的指尖,香气氤氲,引着人的眼眸看向那微微轻抿却分外润色的双唇,小巧的鼻翼,瓷般的肌肤……

更是那眉间微生的傲骨……

云初,你说,我为什么就这般喜欢你呢,从迷局中醒来方才深深知道,原来,我早已经爱上了你。

爱得,如此的深不可拔。

呵……

南容凌的身子突然微微前倾……

还是顿住。

呵……

南容凌僵住的手也突然收回,然后回转身,一回身,便对上林光晃影斑驳间一双无比温润的黑眸。

南容凌面上有一分尴尬,随即想到自己并没做什么,也是问心无愧,又看着四人皆沉睡的模样,无声苦笑一声,朝着之前,方才他所躺的地方走去。

渐起的天色中,一直躺睡在一旁的季舒轩看着南容凌一步一步走开,坐下,闭眸,这才闭上了眸子。

四下,微风徐徐,树叶沙沙响。

云初一直紧闭的眸子方才缓缓睁开,深而远,情绪不辨。

天色终于大亮。

经过一夜的修复,季舒轩显然是好了许多,看了眼南容凌的伤势,还给班茵把了把脉,提醒她小心别动了胎气之后,便去采药,寻找食物了。

少一个伤兵,就多一分士气。

云初也松口气,

看看班茵,又看看南容凌,然后后知后觉的无奈,“一个孕妇,一个伤兵,哎……”真是不知脑子哪里抽风了。

班茵对此不予置言,只不过,从早上起来之后,面色就不太好,昨夜为了不让奉潇的人发现他们明确的位置,所以并未生火,可是天地寒凉,班茵纵然有内功在身,也不免沾当面几分寒气。

因为此,这也是云初同意季舒轩一个人去采药的原因。

不过,还未过多久,孟良辰便面色微急来报,“昨夜,有几个点的护卫死了,猝死。”

猝死?

云初闻言,面色惊疑。

孟良辰怕为了影响士气,自然是小声禀靠,看着云初的表情,又无比肯定的点头,“我一醒来就去查询,就见他们死了。”

云初手紧了紧,“把每个小队的人都拔出来两个,守住那几个点,阵法之大,方才能扰乱人心,若一个不好,我们很可能连今日午时都撑不过。”

孟良辰深知云初不会无的放矢,而且,眼下情势,她也比谁都明白。

她们是有人,可是眼下,最缺的,却还是时间。

这一点,奉潇也自然知晓,必会从中作梗,快速想法,可是,这阵法是云初所造人又都没有离开过,如何会突然死了?

孟良辰能说是猝死,那便说明,身体无伤无痕,暂时发现不了任何外伤。

又过半个时辰,孟良辰的面色比方才还暗了。

云初就知道不对,听到孟良辰的禀报后,面色也沉下来。

“又死了十多个,绝对不是意外。”

云初摇头,“之前那些,也不可能是意外。”

“云初,你说,会不会,我们之中有内奸?”孟良辰道,话落,又觉得这事太不靠谱,自己打了自己一下,“南容凌的人自不必说,都是忠心之辈,且还没有一个下山,你不可能,我也不可能,班茵一个大肚子,南容凌……”孟良辰,“就算是都说得通,何况,他们也不可能。”

云初也点头,下一瞬,扫了一圈四下,立马看向班茵,“季舒轩呢?”声音中微微透着紧张。

孟良辰这才想到,“他方才采药,还没有回来,难道,他被……”

“不会。”云初当即一挥手,“立派派五个人去找。”

“我在这里。”云初话声刚落,季舒轩便回来了,一袭青衫已经划破,手掌间也是血迹斑斑,可是,兜里却是鼓鼓囊囊的装着野果和草药,还护得死紧。

见得云初和孟良辰看过来的关忧的眼神,季舒轩忙无比轻松的笑笑,“哎,没了武功就是不太好,采果子不太便利,差点跌落到山崖底。”温润的话语,好似一点不痛。

云初无语凝噎。

孟良辰却是和几名护当先一步上前,接过草药和野果。

一行人也不再说话。

季舒轩是医者,很快自己将手掌上磨出的血痕包扎好。

云初趁这档子功夫,亲自去看了那些突然猝死的护卫尸体,的确如孟良辰所言,无伤无痛,眼眸轻阖,神色安宁,说是猝死都好像过了,还挺像安乐死。

云初又以雾法查探一翻,神色紧了紧,这才返回。

“吃一个吧,别耽误人家的心意。”一回来,孟良辰便递一个果子过来给云初,声音有些囫囵不清。

是故意说得不清。

云初微微仰头,透过头顶那些阴阴密密的枝叶,看了看越加明亮的天,接过,将果子喂进嘴里。

果子微酸,微甜,微涩,如一抹润风中的风,刮得她此时的心,有些乱。

南容凌将云初的一切表情收进眼底,没说话,只是,咬果子的动作有些重。

季舒轩倒是坦荡,包扎了手掌,又给班茵弄了草药,还给南容凌碾了些恢复伤口愈合的草药。

他依如往日那般,无所求的帮助着云初,替她分解一切忧难,可是,他对云初的心意,所有人,又如何不明白。

“季神医这苦肉计使得真是好。”给南容凌上药时,南容凌看着季舒轩,语气莫名。

季舒轩微笑,“没有南齐皇上豁得出去,连命都不要了。”

“哼。”南容凌冷哼一声,似笑非笑。

“一夜过去,今日奉潇必不定坐以待毙。”见大家都吃了果子恢复了些力气,云初这才淡声吩咐。

顿时,所有人神色严肃,气神都是一亮。

“回禀皇上,回禀景太子妃,山下突然发起了攻击,来势之快,步步紧逼,虽然属下将他们引入了阵法,但也不知道能否有用。”正在这时,有名护卫急急前来禀报,话声落,相想了想又道,“对方就好像知道我们守在哪个位置似的……”

闻言,云初二话不说,当即将食指微卷放唇。

顿时,一声极尖又极细的声音自唇间而出,不出半响,众人便听得远远近近的,有嘶嘶簌簌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快而密,突然就好好我铺天盖地而来,明明晨光初亮,却让人无端的的毛骨生寒。

“我先以蛇而挡,守阵的全部退下,重新部署,立马全部去后山腰待命。”然后,云初轻轻声命令,显然是传音之法。

几乎不给孟良辰等人反应,云初掌间一拢,又是一收。

很明显,是撤了阵法。

“云初,你还会驭蛇?”孟良辰眼底星火都亮了。

云初却没什么轻松,“这些蛇虽然厉害,可是,也只能防护得一时,我先去后山腰,重新布阵,你们在这里休息,务必时刻保持警剔。”话落,云初拍了拍孟良辰有的肩,便往前一掠,身影顿时消失在山林影雾间。

孟良辰当即将留在原地的一些护卫聚集起来,重新部署安排防守。

眼下,只能,能挺一时是一时了。

“我不放心她,去看看。”季舒轩始终不放心,留下一句话,便跟了上去。

孟良辰想阻止,可是,抬了抬手,又放下,“算了。”

后山腰上,六百护卫此时只剩四百多,且很多人又再度挂了彩,此时,皆神色肃穆而恭敬的看着云初,等着她的号令,即使此时,依然没有对她的任何决定产生任何质疑。

季舒轩到时,便见到云初正一脸正色的吩咐着什么,细细密密,满是庄重严肃。

明明怀着身孕,却又瘦了。

清瘦的双肩,都快不堪一握。

如何,让人,放心呢。

“云初,你何必这般累,若是你不管南容凌,不管班茵,不管这些人,一个人早就逃离生天,奉潇和谢余生都不会奈你何。”季舒轩走近。

云初回头,看着季舒轩,温暖的日光下,他身姿玉朗,芝兰玉树,青衫长袍,却温润和和煦得如一幅美好的画,让人心生温暖。

而那几百护卫见此,纷纷退至一边。

“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先休息会吧。”季舒轩又走近一步,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抬手,似要抚向她的秀发……

日光下,她的脸如极好的美玉,散发着晕染的光泽,吸引这人忍不住想向前向前……

“季舒轩,趁人之危吗。”云初却看着季舒轩,一句略显突兀的话一退平日是清灵灵俏,清澈凉寒的戳人心神。

风,好像无声的拂来。

季舒轩所有动作都是一顿,手保持着微抬的姿势,温润的双眸也是一僵,然后又是一暗,“云初,我永远只会帮你,季舒轩,永远,只会对你好。”

“季舒轩,装了这般久,累不累呢?”云初退后一步,语气,眼神洞若观火得让人觉得可怕。

季舒轩却好像不解,五官轻拧,“云初,怎么了?”

“我们虽然几乎与隔绝,可是奉潇在山下,他也无法得知我们的具体部署与消息,可是,人却如此精准的被害,我们之中必定有内奸,而这内奸绝对不是我,不是孟良辰,不是南容凌,不是班茵,更不是南容凌的护卫,那你说,还会是谁?”云初说话间,眼神,似冷未冷的看向季舒轩,语气,有些空洞。

季舒轩却有些被冤枉的窘迫与忧伤,“原来,我竟还不比南容凌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会出卖你吗?再说,如今,我内力尽失,如何想法子把消息传递出去。”语气,依旧不见怒色。

云初看着季舒轩,听着他说的话,不见轻松,反而后退一步,“是啊,你没有内力,你中了奉潇的道,被下了药,孟良辰给你把了脉,我相信她,却没有再给你把脉。”

“难道,你还怀疑孟良辰?”季舒轩显然有些吃惊,却依然气度从容,神色无虞,就像是云初在一贯的和他开玩笑,斗嘴般。

“不,我不怀疑孟良辰。”云初摇头,眉目间有什么东西,看着季舒轩,一点一点沉下,“可是,你的武功远高于孟良辰,至今连我都不知深浅,你若是想要骗过她,十分容易的。”

季舒轩神色间显然有些落寞,那种不被信任的落寞,终于浮上一张五官俊致却异常温和的面上。

而云初却不见动容,反而抬起手,鼓掌。

轻脆的掌声响在山风间,分外清晰,亦分外讽刺。

“季舒轩,你这演技当真是,入,木,三,分。”云初说,然后,眉峰陡然一冷,“可是,你百密一疏,有些东西,越是想要隐藏,就越容易被发现,然后,便被暴露。”

季舒轩面色依旧未变,而是看了眼一旁站得笔直整齐的几百护卫。

“我昨夜就查探过这四处地形,野果极少,可是,你却找到了,而只有一处,有那般质色的果子,便是陡峭悬崖边上,可是,没有内力的你,只凭一人之手,就拿到了?”云初说,然后又道,“还有,你手掌上的划痕,上尖下粗,受力均匀,根本不像是被山石所滑,更像是,人为,而致。”云初说到最后四个字,看着季舒轩。

而这时,季舒轩的面色终于发生一点一点变化,再抬眸看向云初时,面上仍然是那般和煦的笑意,可是,却透着几分残戾,“看来,我当真是马有失蹄,我当以为,你忙着应会山下的奉潇的围攻,而忘了我这茬的,我还自己包扎,没曾想,你竟都注意到了。”季舒轩的声音依然如春天的风,可是,却再也点不起云初心中的光。

“唰。”几乎在这时,云初袖剑一亮,直接探向季舒轩。

季舒轩又岂会坐以待毙,身姿飞快一旋,堪堪避过云初的攻击。

云初却停下了动作,看着身形如流水的季舒轩,“终于暴露了。”

季舒轩微笑,眼尾轻勾,素日里温和的人只是一个表情的轻微跳动,竟凭添上几分邪气。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没有对孟良辰下手?”云初冷笑。

季舒轩却笑得流月如花,似雾似梦。

“季舒轩,当初,你取我一滴血,是做了什么?”云初抬眸,分外明亮的目光一点一点的聚在季舒轩的身上,倒让季舒轩一时失怔,既而轻笑,“云初,你太敏感了,这么久远的事……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我如果说,我是今日因为无端有护卫死方才真的开始怀疑你,你信吗?”云初说。

季舒轩轻扯眉眼,“信,毕竟,我的演技一直很好。”

“当初,知香被云花衣所害,中毒又受伤,我请你来医她,你取了我一滴血,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云初继续求问。

季舒轩倒也爽快,轻轻一笑,“当然,我是做了一点手脚,不过,你就一点不好奇我是谁吗?”

“呵呵……”云初苦笑,笑容里几分哀绝,“从昨夜到现在,自我带着南容凌离开,我就并未见过奉潇,我看似被奉潇的人所围,可是,却并未听到奉潇的半声命令,我想,所有人应当都是谢余生在调动。”云初说,看着季舒轩,神色已经十分明显,“而且,现在想起来“孟良辰之前说,说带你逃命时,和你分开了一下,后来才找到你,想来,之前那个季舒轩是假,而眼下这个,才是真。”云初一字一字。

季舒轩哈哈一笑,“看来,只是让你捉住一点马脚,你便藤摸瓜,猜到了所有。”

“那,到底是你杀了真正的奉潇冒充他,妄想权策天下,还是说,你就是奉潇,而这张脸,才是奉潇真正的脸。”话落,云初闭了闭眸,唇角微冷,“之前相处中,奉潇虽然距离我疏淡又防备,可是我却知道道他那张脸确实并不是真脸,所以……”云初唇角露出冷笑。

“没错,我就是奉潇,行事果断,狠厉的是奉潇,待你温如暖春,随时相助的便是季舒轩。”季舒轩说,从头至尾,神色就没有丝这变化。

“所以?”云初问。

“所以,当初那一点手脚,是能让你永远不会忆起当年之事而已,因为,当年,只有你与我朝夕相对,只有你对我最是了解,一旦你的记忆恢复,你便会觉察出此时的南齐太子与当初的南齐太子并不是同一人,到时,我这辛苦的棋局,所有的部署与谋划,都会前功尽弃,不过……你的心智锁得太紧,我几次三番想通过以你之血所筑造的忆蛊来窥探你的心识,都被阻断。”

“难怪……”闻言,云初突然冷笑。

难怪,曾经在明家,在季家,她经常会梦见一些似真实,似梦幻,似假虚的场景,还梦到过韩东尚,那些付出的背叛,那些死前的爆炸,如此的栩栩如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想要窥伺她的内心,而引发出的虚象,而显然的,这些,季舒轩并不知道。

可是……

既然一步步筹谋至今,既然一步步如此变态,那……

“云花月曾经是受你唆使的?”云初抬眸。

季舒轩很坦然,“她本来就恨你,只是给她推波助澜而已。”

“景知煦也是你杀的,想来,当初,在安王府因为叛变,被包围时,是你救了他,再利用他?”

“不过是你情我愿,我助他之力而已。”

云初抿紧了唇,冷入骨髓的笑意自心底蔓延至眉梢,“是啊,当初景知煦死时,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控制,试问,如此好手法,如此掐准时机,如此插骨封喉的手法,普天之下,怕是除了天下医术一绝的季神医,无人能出其右吧。”句句嘲讽,冷声语语,“这般想来,当日,我还拿着避子药去找你……”

“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季舒轩笑,“南容凌手里那瓶避子药自然是我用计送给他的,不过,他还真是天真啊,以为景元桀背叛了你,真的想带着你回南齐,结果还被你反将一军,死了我那般多人。”

云初仰头,似乎过往一切迷雾都瞬间明了,“我被高阳等人逼迫离京那晚,本来还想找你帮忙,结果你恰巧就离京了,经过种种,之后,在我被奉潇关起来时,你又被他掳来,现在想来,你和奉潇,从来就没同时露过面,而那夜,我闻到你身上的异香,你便自窗而走,你本身是否中了春情深,根本无从得知,我只是,关心则乱,而已。”最后两个字,云初说得无比讽刺。

“是啊,可是,我那般试探你,你却我是只字不闻,你难道,就没听过,医者不自医吗,若是我真的中了春情深,你就没想过做我的解药?救我之命?”

云初回答季舒轩的只是一道冷冷的眼神。

“我一步一步给你机会,让你相识太子,给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得到想要的,不好吗?”

一切都在季舒轩这邪魅的眼神与神色中,明了。

“所以,最开始,云逸才是你杀的,那夜的螳螂捕蝉,你才是黄雀在后。”云逸才一死,成了一切的导火线,她开始受到各方关注,也得到了太子的心。

“是啊,不过,等我出来,你却跑得没影了,不然,那时,我就会将你控制。”

云初眸光凉了几分,浑身都是寒意冷冽,“所以,谢夫人是你杀的,让谢余生至此对我心存芥蒂。”

“是。”

“你杀了兰姑姑,夺走药方,想让香姨娘恨我,让她当真听从皇后之令,一起来陷害我,让我遭受背叛。”

“是。”

“之后,在南齐,你见我民生众向,几乎控制大局,与景元桀过得太安生,所以,又将兰姑姑的尸体倒腾出来,铁钉入脑,想让青安恨我,想让我的属下也对我心存猜忌?”

“是。”

“当初,南齐选妃,南齐公主害我,想杀我,我一直弄不懂,其什么目的,身为公主,有权有钱,但后来我是想通了,能让那样的女子那般豁出去,或者,是情爱,她身为公主,高高在上,却没有男子真心实意的爱,可能,自以为遇到了,想来,那个人,是你。”

“是。”

一连三声质问,季舒轩都回得云淡风清,好像害了云初这般多,碾压云初这般多,真的能让他开怀般,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你父亲,云王爷,那般狡猾的一个人,其实,也是我的棋子,他想坐拥江山,万万人之上,已经都快成疯成魔了,对于这种人心扭曲的人,我可是手到擒来。”

云初听得胆寒,“所以,他死都没有供出你。”

“所以,云初,你这一步步以来,都是成功的。”

云初点头,哼声,“助我上高位,再一步步陷害我?所以,之前挑拨我和南齐,南容凌的关系,将我所有后路钉死,所以,当初,是你在背拓暗起云痛,信手翻雨,藏了孟良辰和萧石头,让让萧翼山恨我,让整个北拓都恨我,恨不能将我杀而除快,只不过,不知你是故意还是有意,让他们又落京家主手中,借他的手,放了他们。”

“若不是萧翼山突死,我怕扰乱天下格局,破坏我的一切完美计划,我不会将人交出来。”季舒轩说到此好像有些遗憾。

云初却听得眉峰一拧。

萧翼山的死?

“所以,你做这一切,除了天下江山,还就是对付我?”

“没错,我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拥有一切,然后,再从最高的的地方,突然落下,看着你所爱所亲的人,一个个远去,而你却无能为力,到最后,你的生命也所剩无几,我再将你的孩子养大,训练他,成为这世上,最好的行尸走肉。”季舒轩煦暖邪戾的笑意间,吐出和字眼,更比毒药还毒,一字一字辣人心。

阳光登空,自山头浮拉过来,遮住云初眼帘,将季舒轩的身影更初托的如温阳初升,然而,却是无比的讽刺。

过往一切相助如今想来都恍若梦境。

云初的面色从未有无的无冷峻,下一刻,陡然想到什么,眸光冷视季舒轩,“所以,当初,大长老的阴谋,玉无洛的死,你是多少心中有数的,你就是看着,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对。”

“所以,之前从我知道什么所谓的避子药,离开大晋,到我算计南容凌,让他不得不退兵,再到我从南齐离开……”云初看着季舒轩,“都在你的算计当中。”

“计划总有偏差,你还是脱离了我的掌控,让我死了那般多的人,不过,所幸,终归,云初,你还是到了我的手里,而且,还是如此的伤痕累累,且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想,这般大的两个筹码,纵然景元桀看破了南延的局,又会如何呢?”

云初凛视着季舒轩,倏然的,便笑了,“谢谢你告诉我,景元桀如今好好的。看来,他没有辜负我的相信,而你所做一切,也的确白费了。”

季舒轩闻言,眉心暗动,握住的手以紧了紧,“你在套我话?哼,他看破又如何,如今你和孩子在我手里。”

“是吗?”云初浑身都散发着疏离的冷意,斜眸,“你知道他肯定会选我,所以,你会借此让他被天下的诟语。”

“是,无民心不成君,民心,永远胜天下,我要这天下,可是,我也要民心,所向。”

“已经午时了呢。”良久,云初突然抬起头,看着天边已经红光满天的天空。

季舒轩抬头看天,应和,“是啊,午时了呢,再过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你的阵已破,两马人马,如今,我只需要一千,对付南容凌他们已是绰绰有余。”

云初听着这话,却是不慌,好久,后退一步,然后,两手对着空气中一挥,顿时,方才那数百还笔直站在那里的身影竟然无声无息,消失得没影,如雾花水月般在眼前散去。

季舒轩眉心一拧,微微变色,“你……”

------题外话------

因为是大结局了,所以,最近每章都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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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三)

季舒轩眉心一拧,微微变色,“你……”

“既然已经怀疑了你,我又如何会真的把人撤走呢,想要换阵,我传音入秘就可,雾氏的强大,你不也叹为观止吗。”

季舒轩阴沉着目色,如画眉目也都散发着催人断骨的阴鸷,“所以?”

“他们自然没退,阵法而已,移形变阵,我的本事也不差。”云初说,冷睨着季舒轩,“蛇只是让你觉得我好像黔驴技穷,让你自以为计划成功,而放松警惕而已,我想,在你来此处时,已经对你那些暗中守在山下的人下令可以轻松的攻山吧。”

季舒轩倏然明白什么,这才发现,自己周围都似有无形的内息将自己紧锁住,以致于他内力不能传开。

“你用雾法阻绝了我的内力,让我和山下的人失去联系?”季舒轩收回试探的手掌,极其冷漠。

云初更冷漠,点头,“所以,纵然我们几百人不能全胜你两万人马,可是,也断然不会输得彻底,天黑而已,我们,一定熬得到。”

“好啊,那就要看是景元桀来得快,还是我的动作快。”说话之间,季舒轩的手便向云初抓去。

自然是抓了个空。

云初是锁了他的内力,可是,只是以雾法束缚了范围而已,并不影响他此时对云初出手。

“季舒轩,擒贼先擒王,今天不是你抓我,而是我要抓你,你以为我故意将你引来此处,是自己送死吗?”云初身体凌空翻转间,掷地有声。

……

而前方,那处小山谷里,孟良辰一直看着之前云初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怔滞,以至于久久没能回神。

脑子里,云初离开时的话,如此清晰。

“阵法并未撤,季舒轩是内奸,我会解决他,你带着人不用太过抵抗,逃命要紧,不要太期待救援,要把更多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这句话当时以极其快的语速在孟良辰脑子里飘过,让她的心一怔之余,心房都是一颤。

她还没明白个大概,云初的身影已经彻底的消失在眼前。

季舒轩?

她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过会是季舒轩。

而且,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是啊,她也懂的,自小混迹于军营,此般生死面前,等待摇兵是可以,可是就如同战场,瞬息万变,真正能获救的机会并不会百分百保证。

所以,云初将一切都算到了,而她尽量制住季舒轩,将生路给了他们。

“回皇上,山下已经有人攻了上来。”这时,一旁,有人在向南容凌禀报。

孟良辰自然也听到,回头看向倚在树下,一脸白色的南容凌,南容凌也正看向孟良辰,眉峰一拧,直接发问,“云初呢?”这一眼,极具的洞若观火的气势。

孟良辰几乎都不用回答,四目一对,南容凌已经得到答案,只是下一秒,孟良辰好似察觉到什么,目光当即四处一扫,然后收回,对着一旁一名护卫急问,“班茵呢,那个大肚子呢。”

那护卫闻言,忙道,“方才她说要去……”话声未落,那说话的护卫显然自己也觉得不对,面色轻微一变,抬头看看孟良辰,又看向南容凌,“回皇上,确实,过了太久。”这话,到最后,有几分紧张。

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的理解,那个班茵就是奉潇的女人,怀着奉潇的孩子,可是景太子妃和自家皇上却好像都并不想利用她,他们对他,自然也更没有好感,所以,根本没有人多去关注她,更巴不得,她一尸两命才更更好。

当然,这种想法,孟良辰也明白,当下不再多问,立马召来几名护卫,令他们暗自延着方才班茵离开的地方找一圈,没找到就立马回来。

“……是。”

人是退下去了,孟良辰的心却是几分不安,她不了解班茵,以前一切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几语,这一夜相处,班茵又一直抚着肚子坐在那里,安然静凝得能让人完全忽视,她也因为心头郁气完全不搭理她,所以,她便猜不到班茵此番离开是想做什么。

如是她是想帮云初还好,可若是给云初背后一剑,那……

“我去看看。”孟良辰思绪几转,还没想出个实道,肩膀上便是一重。

竟是南容凌站在身旁,手正好又拍了下她的肩膀,这一拍,差点把孟良辰给惊着。

南容凌,南齐皇上,其人性性松散,不说多么的潋滟出众,虽说看上去比大晋太子好相处,可是真正能近其身的有几人,此时,却如此郑重的看着她,这拍肩的动作,竟像是把什么重负交付给她似的。

“这些护卫都是能人,骁勇善战,刚骨体魄,绝对可以相信,拜托你了。”南容凌说完,便转身要走,身旁,一名护卫紧紧跟上。

“等下。”孟良辰叫住南容凌。

其实她与南容凌的交集并不多,以前,四处游玩时也曾见过几次,可是,他对云初的感情,若说是以前不懂,那经过昨夜之后,她又如何不懂,本也就是经过情爱之人,所以,不仅懂,也更能明白南容凌的心思。

“云初让我们留在原地不动,加上她的阵法,撑到天黑一定没问题。”孟良辰说,语气有些干。

南容凌却看她一眼,眼底这一瞬竟掠过风去过浪的笑意,“可是,我担心她。”话落,便走。

那一名护卫也跟着南容凌向着后山腰去了。

孟良辰看着南容凌的背影没有阻止,只是,良久方才收回眼神,看向身后那些同样也收回眼神的护卫,由衷而叹,“你们皇上,真是个好男人。”

众护卫,“……”

“只是没爱上一个合适的女人。”

众护卫,“……”

“现在山下情况如何?”下一瞬,孟良辰又无比正色。

“回良辰郡主,景太子妃召来的那些蛇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且都是剧毒之蛇,让那些想攻上来的人损伤惨重不说,眼下,他们进攻的速度也慢少不少。”

“投鼠忌器。”孟良辰落下四个字,然后,从腰间取理一直缠绕而起的长鞭,看着天空,“说起来,我都已经很久没有使鞭了,今日看来,必得一搏了,所有人听令,天黑之间全部保持原位不得离开,一切,等候我的指令。”

“是。”明明十数人,可是声音宏亮得振奋人心。

当然,那些还阵守在阵眼上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只是,为了不暴露位置,他们并没有给予回应。

……

后山腰上,季舒轩与云初交手几招之后,方才间隙退开。

“云初,你当该知道你的命数只有我能解。”季舒轩退后一步,没有败笔,也没有赢面,声音好似能划破微暖的日光。

云初稳定身形,“季舒轩,你口里有真话吗?”

“不管我说是不是真话,云初,你不能不信我,也只能信我。”季舒轩无比的自信,一双俊眸看着云初,灼灼之光,好像能俯瞰天地。

可是,这方天地俯瞰不了云初。

云初气态自若,恍不心慌,唇角反而还抿着淡淡笑意,“就算是只有你能解我命数又如何?天下江山,万万千千的性命,谁都比我重要。”

“你云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得为天下江山着想了?”季舒轩神色隐怒。

云初却一点不怒,“错了,我不仁慈,我也没有什么天下大义,我只是,不想江山残破,而已。”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景元桀就真能将你迷得如此神魂颠倒,让你甘愿为他吃苦受累,如今为了怀育他的孩子,甚至于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季舒轩说这话时面色终于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愤怒,仇恨,以至于,目光突然爆红。

这一刻,是属于季舒轩的温和与奉潇的阴戾,这一刻,这才是真正的季舒轩,俊美得让人恍生阳光拂面,如沐春风的五官,也终于在天地一抹晕间映出了心底的狰狞。

云初眉宇一点一点挑起,“景元桀就是很好,我就是甘愿为他生为他死,我爱他。”

“你爱他,那我呢?”几乎响彻山腰的咆哮。

云初垂眸,没有说话。

“轰。”一道掌风突然扑面而来,直罩向云初的面门,若不是云初闪得快,只怕这一掌,足以让她起不来地。

“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云初冷声一笑,“你季舒轩的受就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功利,如此的,如此的自私,如此如此的偏执。”

“偏执?”季舒轩眼底怒意滚滚。

云初点头,“对,就是偏执,你的爱,还比不上小蛮。”

“小蛮……”季舒轩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浓眉微拧,突然大笑起来,“那个蠢女人,蠢得可怕,整天只知道道围着我转,却不知,我如何会喜欢她。”声声冷语,却让云初的心无比悠凉,“都说,死者为大,小蛮若是泉下有知你杀了她不说,还如此诋毁于她对你的真爱,只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云初说。

季舒轩冷笑,“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云初突然自嘲的叹口气,“其实,从见到小蛮的第一面起,我就该生疑的,我也是生了疑的,可是……”云初惆怅的痛心,“季舒轩,真正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一个女子如此痴心爱自己,如不能给予,也不会耽误别人,小蛮一次次付出,一次次对我出手,并不是真的她走错了,而是因为你,因为你一直给她希望,才会让她那般铤而走险……只可怕,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而已。”

“那景元桀呢,他为了得到你,不是也诸多计策,是不是也卑鄙,他明明已经猜到你的身份,知道你就是幼时那个帮我之人,却就是不点破,还迫得我不得不给南容凌下指令,事情揭穿,他才不得不和你说当年的事实,他为什么不说,他就是怕你抛弃他,这算不算为了得到你,不折手断。”季舒轩不以为然,唇瓣勾起,眼底是众生如草介的居高临下。

云初摇头,苦笑,“季舒轩,你说景元桀卑鄙,他不是卑鄙,他会付出,而你呢,你只会利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破坏一切可以破坏的,还极其的粉饰太平,云王府如果不是你,不会到得今天这个地步,纵然云逸才想我死,纵然云王爷有野心,可是,他们却都没有人这般无所不用极其,而且,当日,你于景元桀和我送衣之助,他还你人情,帮你夺回季家,原以为,一切都好,可是,你最后不是又利用俞小柴?”

季舒轩眉宇一紧。

“当日,你看似对俞小柴之事不予以追究,还说主动解除婚约,可实际呢,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俞家,已然归顺南齐,你可谓不废吹费之力,便得到一个女子的心,便得到一个世家的相助,让整个俞家对你死心踏地。”

“看来,你对你,不是早有异议的。”季舒轩看着云初,上前一步,“可是,你却并没有往深处想。”

“是啊,这些事情,其实在当时只要换一个角度想,就可以看出你的目的,只是,我,被蒙蔽了。”或者,景元桀早看清了所有,只是,也没想到季舒轩掩饰得这般深而已。

“谢家一直想入仁为官,走官途,将谢家发扬光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谢余生带着襄派以二长老的身份归顺于你,那整个谢家也都在你囊括之中。”

“自然。”

“可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以什么来要挟谢余生。”云初显然是真的好奇,说话间,还不自觉的上前一步,盯着季舒轩的眸子隐有期待。

季舒轩得意的朗声一笑,“这世上既然能有异法如兰姑姑那般拥有年轻脸庞,自然也有着别的异术叫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云初面色一沉。

不是季舒轩说出这四个字,而是因为,古往今来,前世今生,关于起死回生,虽有大批相信者,可是都不过是最后入疯入魔而已,这世上,哪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之事。

不过,是子虚乌有,哄人入魔罢了。

“你也不信吧。”季舒轩看着云初,“谢余生虽然痛恨他的母亲,可是根系深处,却还是有所依恋,他,是一个至诚至性的大孝子。”

云初这下方才明白,谢余生为何会帮着季舒轩,可是,明白过来,方才心惊。

她当然是不相信起死会生的,只不过,她猛然想到,她曾经野史中看到过,一些远古部落族确实有一些异法,能让人起死回生,若者说,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以一种术法,结亲系之人的的血缘,而让死人睁眼,且尸体不腐,其人形同木偶,而已。

云初瞳仁轻微一缩,向前一步,突然笑起来,“那又如何,纵然谢余生听信于你,我却不信,天下不信,你今日是被逼注定失败,我若不死,我们相斗下去,我若死了,这世上,你连一点记挂都没了,就算是你也能让自己老而不死,又有何用呢。”云初一字一句说得冷清,看着季舒轩猛然间露出一瞬恍惚,眸心一凝,当即身起,掌风,比闪电还要来得快,直向季舒轩的胸前砸去。

……

前方山谷,日头偏了些,林荫郁郁,光点斑驳。

每个人的脸下都无端肃穆。

“禀良辰郡主,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现在也只能以阵法稳住了,可是,这阵法……”身旁,护卫来禀。

其实,不用他说,孟良辰也明白,两万人马,六百兵将。

谁输谁赢,一眼看清,而且,云初,已经为他们筹谋太多。

眼下,是靠阵法撑着,阵法与云初的雾法形同一处,若是云初心绪微动,或是受伤,又或是孩子有影响,那阵法,就破。

“再等等,一理阵法出现破动的情况,便立即让所有人回到这里来,我们从另一边山道上突围。”这是孟良辰的命令。

……

“轰。”而这一边,云初一掌出去,大地动摇。

云初这一掌足以让我腐朽碎骨,方圆十里之地,草地尽数被摧化,天地光色都被尘起的烟尘给迷了眼睛,而地上某一处,更甚至起了一个大坑。

然而……

一道身影骤然闪来。

“班茵,你做什么。”然后,响起云初的怒吼。

她知道不知道就因为她这一挡,她体内真气四蹿,维持不了阵法,如今,阵法骤破,山下的人便会畅通无阻的攻上来,那孟良辰他们……

……

确如云初所想,围绕在山林间那若有似无的雾气与劲气瞬间散去,山下原本小心懵懵而蔟的人顿时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有些来不及退的护卫,当场被杀。

孟良看了眼后山腰,又看一眼面前这些护卫,脸一寒,果断干脆的当即手一挥,“全部突围。”

……

南容凌其实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眼看着就要走到后山腰,却突感大地震颤,且震源来自于后山腰,当下心神一紧,正要掠起,又猛然听到身后,喊杀声四起,顿时明白什么。

“皇上,我们……”一旁,护卫见上,请示。

南容凌看一眼后山腰,又看一眼身后,再又抬头看了下时辰,当下一拧眉,便向山下而去。

“皇上,你要做什么?”那护卫直唤。

南容凌却头也不回,“我不会让你们全部困于此处。”南容凌说,然后,直接朝着山下,人多的地方而去。

……

后山腰,云初听到瞬间而来的厮杀声,眼眸一敛,衣袖一拂,顿时,空气中的烟尘散去,一切清晰。

入目处,班茵正痛苦的坐在地上,而她身后,季舒轩直直的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哪里还有一丝方才那一瞬即逝的恍惚。

班茵已经站不起来,方才太用力的奔过来,以至于,扭伤了脚,而且,好像又动了胎起,肚子很疼,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你特么的哭什么。”云初怒气翻涌,方才那一掌,原本就要击中季舒轩,就要在季舒轩恢复清醒时击中,她方才说了那般多话,不过都是在分季舒轩心神,利用他的偏执,好趁机反攻,一担制住季舒轩,山下的攻击就会停,他们就等同于不费吹灰之力反败为胜,可是,就在方才,班茵突然就那般腾空冒了出来,若不是她受力快,将那一掌南击向地上,现在只怕……

而且,因为这一掌没有尽数抒发,她也多少受了反噬,体内真气乱流,扰得心跳极快,当即说了两句话后,便靠向了身后一处石坡。

“云初,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这是班茵流了半响泪,方才挤了来的一句话。

而她身后,季舒轩冷漠,没有任何反应,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班茵,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又看看云初,眼底,杀意,骤起,“没想到,云初,你竟然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云初尽量稳住体内真气,提着声音,“季舒轩,我早已说话过,我们之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一笔勾销,所以,我们,早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道,你不想杀了我,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过,要折磨我。”

“是吧。”季舒轩突然越过班茵,向着云初走去。

“季舒轩。”一声清喊,季舒轩正迈开的腿被人抱住。

“季舒轩,你放过她吧,不要伤害她。”是班茵抱住了季舒轩的腿,“其实,我从昨晚就开始怀疑你了,只是,我……我却不敢说,我自私了一回,我脆弱了一回,我不敢说,我怕说……”班茵说得神色激动,一行清泪自眼角落下。

那真正的清泪流下,云初的心神都紧了。

她恍然好像就记起了第一次与班茵见面时,那般五官精美,却极度冷肃的人,就算是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且并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依然云淡风清,天地都不能将其压折,这样的女子,她几乎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般跪着在地上,抱着一个男子的腿,哭得哪此心肝神损,痛苦撕心。

可是,这个男子呢。

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

“班茵,你为什么要救他,是他负你,是他对不起你,我查过,那一夜,季舒轩是因为无端受了伤,急需与人交和方能助他疗养,所以遇到你,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他只是,利用你。”云初驿着班茵怒吼,“你起来,你也可知,凭他的能能力,就算当时不知,事后也该知晓你的身分,可是他没有出过面,就在暗地里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你大着肚子四处寻爹,看着你受罗妖的声声嘲讽,甚至于,你哥哥,罗妖,也是他杀的,这样的人,你有什么留恋,这样的人,根本……”云初说到此时,看着班茵已然哭成一个泪人,话也不忍心了,轻了轻,“他根本,不在意你的。”这句话,云初都说得没劲了。

而这些,班茵又如何不明白,依然抱着季舒轩的大腿,然后,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倚靠在山石上的云初,“云初,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季舒轩对不起你。”云初偏了偏头,不想去对上班茵那已经CE通红的目光。

“我说过,我会让你把孩子好好生下来,至于我的事,不要管。”然而,季舒轩终于沉着往日那叫寻常少女看着都能为之心跳的面目,冷情无绪的一脚把班茵甩开,直朝云初走去,“云初,你说得对,我没有人性,我今日,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处。”

剑,无声的,事着凌人肤肉的力道袭来。

云初的五指都拽紧了,她要争,眼看着剑心直来,她要拧住真气,就算这一刻,逃不了,她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那就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死无葬身之处。”突然,高空中,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好像趁风破浪而来。

同时,一道劲风,生生使得季舒轩后退数步。

这样的声音,似山巅而来的沁人心玉的声音,不过一瞬间,云初的眼眶便红了。

“你总是任性。”然后,熟悉的五官,刻入心骨的眉眼,满是心疼的看着她,说着如此的独属于他的情话。

云初从未有过此刻的绝处逢生,瞬间千言万语,然而,到此刻,却是颤了半天唇,方才说出一句,“天还没黑呢。”云初当然是想说,天还没黑,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不过……

“乖,有些事,白天也可以做。”景元桀如此高冷禁欲的人,说着哪此惹人遐想的话,而且,于此时此般的处境。

云初,瞬间,瞬间是……

好想撞墙,有木有。

不过,总有煞风景的。

“呵,来得如此快。”季舒轩的冷哼声起,似乎被二人这相处给刺激到了,说话间,剑而起,便向景元桀袭来。

“早知今日,当年初见时,我便该一剑杀了你。”景元桀话起时,只听空气中“争”的一声,不知哪里变出来的剑。

薄如蟑翼,软如金丝,却削铁如泥的清冷高华,如其主人般,出鞘,必是凛寒。

二人转瞬间便交手在一起,这不是云初第一次真正的看到景元桀使剑。

若不是此时情势危急,她真的好想花痴。

太特么帅了,有木有。

“咳……唔……”直到一旁,一道痛苦的声音响起云初这才反应过来的看向班茵的方向,却见班茵面色已经白煞煞一片,而腿根处,一片湿渍。

“羊水破了。”云初面色一变,当即抚着班茵躺下,“看来要早产。”

“早……产?”班茵在此时,说话都已经有气无力了。

“你自己找死,孩子被你折腾着了。”云初说话间,又去把班茵的脉,时虚时无的,而此处又是荒山野外的,完全不适合生孩子。

她之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一直嘱咐她好心仔细着,可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一旁,两大高手,你来我往,打得天地失色,并没有胜负与停手的打算。云初将牙一咬,又抚了抚了自己的肚子,当即将外衫脱下,盖在班茵身上,“来不及了,只能在此生了,你顺产最好,毕竟,我不是产婆。”这话说得,班茵差点没一口气翻过去,可是,紧接着一波波的痛楚,已经让他痛得没有力气翻白眼,抽气都困难。

山下,喊杀声还在继续。

……

南容凌一直向下冲,身后护卫也不知他这个皇上,此时此刻,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一路而来,到处都是血气在飘,到处都是刀剑。

而山下,远远的,明明有兵马来救援了,皇上也看到了他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整个周身的气息都越来越冷了。

……

班茵的确是动了胎气,紧接着便开始流血,殷红的血,也灼伤了云初的双目。

“班茵,你如此坚强的女子,若是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可真没出息。”云初一边吼着,一边将雾法源源不断的推进他的体内。

可是,没用,越到最后,班茵的身体就好像是自动的闭塞了。

而血,还在流。

班茵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一张脸上上,除了煞白,就是汗,将满头青丝都打湿。

而气息,也越来越弱。

云初也在这时,偏头之际,终于见识到季舒轩的武功,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季舒轩,这是你的孩子,你如果不要,我现在就一掌劈死他,好保住班茵。”云初终于怒了,直接对着正打斗中的人咆哮,声音之大,连正带着人下山的孟良辰都听到。

孟良辰脚步一顿,咬了咬牙,眉宇间尽是纠结。

她来的目的,是救出云初,若是云初有什么事,他万死不能其咎,而且,萧石头估计会哭死,可是,这些护卫,云初说过,要护他们周全的。

“良辰郡主,你是想去救景太子妃吗?”身旁,一位清瘦的护卫询问。

孟良辰看他一眼,点头,“如今,山下打成一片,马上就要攻上来,虽说,救援比我们预计到得早,可是要上山还得一会儿,我不确云初那里能否应付……”孟良辰话刚要落,突然,整个神情都如遭雷击般,好像被定住了,看向那护卫的身后……

……

日光,好像也预见到今日的血腥,一点一点退去,不过多久的功夫,天边,乌云暗沉,如黑如墨,天地好像都被沉抑抑的压着。

班茵终于在云初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中,清醒过来。

因为方才她那一声吼而停下来,而那一声吼,却也没唤醒季舒轩的一点一点良心,只是冷眸朝这里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无情无绪,一心只想杀了景元桀和云初。

云初已经对季舒轩不抱任何希望,微微俯下身,靠近班茵的耳边,“班茵,坚强一些。”

班茵眨了眨眼,声音蚊弱,“我就算……死……也……也要把孩子生下来。”一边说着,眼泪便自眼角流下来,一颗一颗浇得云初的心滚烫而灼热,呼吸都变得抽滞。

云初想说什么,班茵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你……放心,我不是……不是因为……啊……好痛……不是因为季舒轩……也不是因为我……而是,罗妖……我哥哥……他……他……”班茵用力提气,继续道,“因为,他虽从来没说,可是,被景太子赶出大晋的那些时日,我看得出来……他,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无关于谁,只是,喜欢……孩子,喜欢。”

云初点头,掩住眼眶里的酸涩,将衣衫给班茵盖住肚子,神色在下一瞬,格外严谨起来,“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你坚持。”

“嗯……啊……”生育的痛楚,让这个淡定果敢的女子,也终是声声凄厉的嘶喊。

乌云,压下来,无端的让人滞息。

“景元桀,你带走她,她也只有死路一条,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她命数。”这边班茵在生孩子,那边,季舒轩还在对着景元桀叫嚣。

“你,死不足惜。”景元桀一句话,却让周遭空气都无端的随着他的气势让人遍体生寒。

季舒轩整个神色都暗下,“难道,你不想她活下去。”

“我只要她快乐。”景元桀骜说,一道几乎划破空气的剑气顿时季舒轩扫去。

季舒轩堪堪一避,退后。

“哇——”婴儿的哭声划破这个夜空,也终于让季舒轩的神色动容,停住身子里,头,缓缓的机械的转向这边。

血糊糊的小孩终于冲破一切困难,来到这个世界,云初都看呆了,小腹处似乎,也是轻轻一动。

“咦。”云初咦了一声,刚想去抚肚子,手却被班茵一把拉住,示意她耳朵靠过去。

一声耳语后,云初面色游移不定。

可是,她没有反驳。

班茵已经活不久了,在孩子哭声响起那一旋,班茵的脉搏已经接近于无。

这些日来一直奔波,孩子又是早产,而她因为她那一掌,虽然没有击中她,可是余波强大,她,直接给自己宣布了死刑。

女子躺在地上,此时满身汗渍,面上却散发着无比柔软的光辉,偏头,看向那个已经被云初自班茵身上掑下的软布包裹住的孩子,只是静静的说了两个字,“真好。”

眼眸,轻轻阖上,关上这个繁华旖旎又伤情的世界,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季舒轩一眼。

她,终是死心了。

季舒轩僵僵的站着,景元桀骜此时也在那里站着,静静的看着云初手脚麻利的剪脐带,以雾法给孩子呵暖。

而云初,在班茵闭眼那一刻,从到尾,眼眶发红,却神色专注。

孩子,原本哭得声音宏亮,此时此刻,竟也似有感应似的,停止了哭声,只是,眯着小眼,不知在看向哪里。

孟良辰等人赶到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地上躺着一个血糊糊的已经没有生息的人,被云初以外衫罩好,不见其容,而云初裙裾上都是鲜红的血,缓缓站起,怀中,正小心抱着,一个孩子。

孟良辰的手,不自觉的,紧紧的抓向一旁,一旁,那个,突然死而复生的人之手。

“翼山……”

而也在此时,紧随着孟良辰之后,数千人马执着兵器围了上来,领先之人是谢余生,看了一觉云初,眼底闪过什么,直接事实在人目不斜视的走向了季舒轩。

孟良辰任萧翼山拉着,也站到了景元桀身后。

“我们虽有救摇,不过到底晚了一步,一时半会儿被拦着,上不来。”孟良辰说,不知是在对景元桀说,还是在对云初说。

一时间,又形成双方僵持的局面,只是两方人马看向的方向,竟都是正中央的云初,以及,云初怀中的孩子。

云初正亲切而细致的给孩子整理。

空气,相较于山下愈演愈烈的厮杀,仍然沉默。

“景元桀,我如果要养这个孩子,你说,好不好。”好久,云初从孩子面上抬起头,看向景元桀。

景元桀没有意外,轻轻点头,“好。”

“这是我们主子的孩子,是南齐未来的皇子,怎可交由你们。”季舒轩身后,有人叫嚣。

“是啊。”云初闻言,缓缓看向那名将士,唇角,含着从未有过的冷笑,“是啊,这是南齐未来的皇子,可是,此时此刻,却在我的手里呢。”

“你?”

“所以,季舒轩,你当该知晓如何做。”云初看着季舒轩,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就算他不要这孩子,他的将士却是承认的,他若是在些是一昧而行,也直接失了军心。

季舒轩此时看着云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然后,又看向一旁的本该死去的北拓皇上,箫翼山,倏然好像明白什么,又看了眼山下,“难怪,救兵来得这般快,北皇,竟然没有死。”

“你错了,曾经的北皇已死,所以,你和他之间的约定,也都倾刻无存,你让他所做的不援助大晋,他也在之前就已做到,而今,北拓的皇上,是萧石头,并非我。”萧翼山浓眉深挺,泾渭分明。

“好,好,好。”季舒轩双手负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狠狠的抬手,“放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初抱着孩子,等着景元桀走过来,和他一同下山。

只不过,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班茵的尸体。

“这是我们主子的人,自然不需要你们操心。”那护卫开口,显然,是南容凌信得之人。

云初放心了。

这是班茵的遗言,让她以孩子为制,而她的尸体,交给季舒轩。

有了共识,下山很快。

只是,一路所过,看到的残尸断臂,还是叫人心神冷抽。

战场,杀场。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辽阔的天地终于在天地间露出广阔的山河壮伟。

一行人终于下山。

入目处,刀光剑影,然后,一道似被彩霞映红的身影,却在这一瞬,如断线的风筝般,飞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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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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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终章)

红衣,在这一刻碾灭了夺目的风华。

飞来的身影,也阻断所有人的脚步。

“砰。”身体重重落地,砸得地面尘屑飞扬。

也让原本酣畅激烈的打斗都不约而同的一停,然后,缓缓的看向云初这边,看向那跌躺在地上大红身影。

血,自那红影身上四处蔓延而开,腹部,那之前,被压制的伤口,好似一下决了堤,无声无息的殷虹,灼伤着所有人的双目。

两双人马,几万双眼睛,凝滞,不动。

空气,压抑得人的血液都好似僵住。

而前方,几名一看武功不低的男子原本正迎空举剑的手,也在看到季舒轩露面之后,一顿,而后,又看一眼地上的红影,缓缓的,缓缓的,收回了剑。

“皇上……”一声悲喊也在此时响起,然后,猛扑了过来,跪倒在地上的红影边上。

很明显,南容凌顶着身上的重伤,与南齐的大将相战。

“南齐的大将,对付南齐的皇上。”沉寂中,云初率先开口,说话间,将怀中孩子交给景元桀,而自己则一点一点的,缓缓顿下。

南容凌躺在地上,偏头,看着云初,眼底光华璀璨,笑得格外夺目,“云初,能死在你面前,我也,心愿,足矣。”

云初看着南容凌,这一刻,没有神伤,亦没有悲戚,有的,只是好像瞬间放下的平和,“你其实可以留在山上的。”

“我是南齐皇上,我始终,都是南齐子嗣。”南容凌说,流着血,却字字清晰,绝魅的目光里,映着天际远黛,有些说不清的沁凉。

而一旁,景元桀那般有洁癖的人,看着云初,然后也缓缓蹲下下,一只手落在南容凌的手腕上,“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些时日。”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可是云初的神色却是一动,因为,以他对景元桀的了解,这已经是景元桀在此时,对于南容凌而言,最大的让步。

“不用,我死得其所。”南容凌说,双眸里有着如昙花一现的微光拂过,那是临死前的最美。

男儿心胸多坦荡,景元桀又缓缓的极其优雅的站起了身,双手微僵的抱着孩子,看着平躺在地上的南容凌,眉目微暗。

“方才,我本来是想去帮你的。”南容凌又艰难的移动着眼珠看向云初,开口。

云初没言声,带着淡淡的神伤的笑意,“你现在,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南容凌眼皮子动了动,眼底微微空旷,“即使我多么不承认,可是,我就是作了别人的棋子那般多年,我就是南齐的血脉,虽不是真正的太子,却也是南齐子嗣,所以,我纵然想帮你,却也不并不想看到南齐破亡。”

云初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懂。”

“方才,我一路下山来,并没有伤害大晋一兵一卒。”

云初点头,“我知道。”

南容凌血色终于一点一点消失在脸上,却还使劲的扯出一点点笑意,然后又很是困难的动了动头,看向一旁,一旁下得山来,就与云初和景元桀可谓各据一方的季舒轩,这一瞬,眼底,有恨,有恋,有恩,有义,有怨,然而,最后,却又都转而为默然,“我也并没有伤害南齐一兵一卒,我,对得起南齐,我,无愧于南齐子民。”

季舒轩没有言声,目光却利得有些阴沉。

积压许久的天空,突然,好像就这般一会儿是真的黑下来,细细的雨丝一点一点的落下,瞬间,所有人身上,都似笼上一层银丝。

“我让人给你撑伞?”云初依然看着南容凌,就如平日里说着话般。

南容凌摇头,“不用,就让天地甘雨洗尽我这一生虚无吧,从得到至失去,再从失去到得到,至少,我是干净的走,云初,如果有来世,请不要让我遇见你。”

南容凌话落,这就这般看着云初,凝视半响,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爱云初,可是,于到此时,看到她身边的景元桀,方才知,没有他,她才会过得更加幸福,他的存在,早如一根芒刺,对季舒轩如此,对景元桀也是如此。

天地万色皆有,已不需要他再多添一笔。

云初看着南容凌,看着这个世人皆赞的太子,行事稳重,奇才伟略的南齐才登基不久的皇上,就这般走了,即使那般重的伤,却将最后一口气留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没有一丝哽咽,平静而从容的好像在画中临行浅浅语。

世人,佩之。

她,亦佩之。

来生,一定不要遇见我。

“奉潇。”云初突然侧头,看着季舒轩,在其一点一点阴沉的目光中,掷地有声,“现在,我只叫你奉瀟,因为,南容凌,早已随着他的死去,而掩没声名,在我心中,眼中,只有他,才配叫做南容凌。”

季舒轩未答话,只是眉峰间更笼上一抹暗色,衬得那原本温润的五官,又狰狞几分。

一地血色,曾经那般潋滟魅惑的人间丽色,终于只留人心底一残景。

雨丝,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皇上。”

“皇上。”不止是南容凌身边方才那名扑过来的护卫的痛喊,更有跟着云初身后陆续存活下来的护卫上前,跪在其身边,沉默,却是无声的悲鸣。

南容凌,走得如此安静,也走得,如此壮烈。

云初终于,缓缓的起身。

“唰。”一把夺过孟良辰拿在手里的长鞭,横空一甩,顿时,方才那三名已奔至季舒轩面前的大将,顷刻之间,被甩出老远。

然后,云初,纵身一掠,完全不待那三名大将有还手的余地,横空再是一鞭,苔怒三人。

季舒轩这边的人自然不原意,不待季舒轩命令,人马刚要蠢蠢欲动,却见萧翼山抬手一起,顿时,这边同样的两万兵马,齐齐上阵,拦阻。

而景元桀和季舒轩,隔着近百米,互相对视,眼底,火光,迸发出让人胆颤而不得不令人退避三舍的光芒。

云初出手,快,狠,准。

纵然三位大将如何的铁血英勇,叱诧风云,云初的怒火,却也承受不起。

不过,云初并没有让他们死,只是,唇瓣一勾,手起刀落,将三人剔除脚筋,武功尽废。

“纵然,这般多年,你们暗地里听从的是季舒轩之令,可是,他也是疼惜你们的,一心为南齐打算的皇上,你们敢说,他不是个好太子,不是个好皇上。”云初站在躺在血中的三人面前沉声冷语,“他明知身受重伤,不可为,却还要来阻断你们和大晋的兵戎相见,就是不想你们南齐有所伤亡,让我们在此时,放你们一马,你们却完全不懂他的苦心,如今就算他死了,你们竟然一滴泪都没有。”云初说话间,又是抬手一鞭。

“啊。”即使再刚骨的男子也不得不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

“你们既然不为他流泪,那便,流血吧,这双眼睛既然不能看穿良心,留着,又有何用。”

云初顺手一挥之后,再顺手将鞭子一抛,扔给孟良辰,“记得消毒。”

“心中剧毒,我不仅要消毒,握是还要浸泡个七七四十九天才可用。”孟良辰接过,看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三人没有同情。

三位大将在那里疼得撕心裂肺,季舒轩却只是眉心微敛,然后,看着云初走开,这才对着身后一挥手,“给三位将军治伤。”

“是。”

说是治伤。

云初冷哼,已经治不好了,他们已经是废人一个。

“怎么样,季舒轩,如今,你的孩子在我手里,你两万兵马已折不少,我们却兵将充足,还要斗吗?”这时,云初看着在景元桀怀中已然睡熟的孩子,挑着眉宇,语气里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哈哈哈……”季舒轩却是笑,“你以为,南容凌死了,就会动摇我军之心?”

“嗯,他们是不会动摇的。”云初没有答话,景元桀轻轻捏了捏云初的手,却无比云淡风清的开口了,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景元桀又语气淡淡,“他们若能对南容凌如此,想必有一日,也能对你如此。”景元桀话落,四周无声。

季舒轩这方人马,面色都有些难看。

“噗嗤。”云初却当先笑出声,几多嘲讽,“人心,都说人心,季舒轩,你如此善谋人心,也不知这天下,有多少人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不用玩掌天下,只需要玩弄那么些忠诚的不开眼的人,死心眼的给他卖命就行了。”一旁,孟良辰也跟着冷笑附合。

季舒轩没有说话,双手负后,异样的沉默,沉默之中,却是对上景元桀那深浅不明的的眼神。

倒是他身旁的谢余生开口了,“景太子,云初,又何必,今日,虽说你们人数占了些许上风,可是真若背水一战,大家都计不到好。”

“哦?”云初挑眉,睨着谢余生,“何以见得?”

这冷淡而疏离陌生的语气,让谢余生微微一滞,却是有些尴尬的开口,“如今,到底是在南齐与南延的边境,纵然南延皇上无事,可是他手下的多半势力已经被我们制住,所以,你们就近调兵很困难,当然,我们此时调兵也不容易,可是,若是真的调遣,我们的救兵必定比你们的快,所以……”

“是啊,襄派二长老果然是算无遗策。”云初鼓掌,眉宇间竟笼上了一层肃冷的笑意,“不过,我倒是应该感谢二长老,若不是你没有将萧翼山未死的消息告诉季舒轩,我此时,怕也真的只能任你们鱼肉了。”

这话一出,方才不动声色的季舒轩也不禁望向谢余生。

谢余生倒也不慌,“云初,你不用挑拨离间的,我说过,我也是不得已,我不会出卖你,当然,如今,以后,我也不会出卖季舒轩。”谢余生说这话时,似也有愧,目光都未与云初正面对峙。

毕竟,他对云初……

“我以为你会叫他南齐皇上的。”云初却冷讽,说话间,看向地上的南容凌,南容凌被细密的雨水浇淋着,眉目却无比的详和,云初叹口气,“你竟然是南齐皇子,想来,季舒轩这个南齐皇上也不会亏待你,不管安个什么名声,也自会对你风光大葬,你说,是吧,季舒轩。”云初最后的话是看向季舒轩说的。

一直沉默不言的季舒轩这才扯开唇角,“云初,今日我若不死,我自然会给他风光大葬的。”

“可是,我并不想再让你活着。”云初说,“我对你,仁慈得,太久。”

“呵呵……”季舒轩冷笑,隔着近百米,墨发飘扬,眉目映光,细雨也洗刷得他眉目越来越清亮,可说出的话,却让云初心神一抖。

“云初,眼下,我们双方的情形都不太好,你把孩子给我,我们此次作罢,你看,如何。”话落间又看向景元桀,如此笃定云初绝对会同意的语气,云初的眉宇也拧起,“你手上有何筹码?”

闻言,季舒轩笑了,一身早染尘垢的青袍,都好像一瞬之间散发着王者霸气,也不拐弯抹角,“云初,如你这般聪明的女子,爱上,到底是好,是坏。”

“什么筹码?”景元桀声音沉冷。

季舒轩似笑非笑,“云初,还记得你身边那可怜的,被人给糟践的小丫头吗?”

轰,一句话,云初的大脑瞬间啪嗒一声。

而远远的,站在两万兵马之前的路十也浑身一抖,一脸震喜又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

云初自然领略到了路十的目光,如火如矩的看着季舒轩,“你什么意思?”已经燃尽的希望,如果再复起,就必须是属实,否则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我如果说,她还活着,而且,还在我手里,你说,以她之命,能换我今日离开吗?能换我的孩子入我之怀吗?”季舒轩抚抚袖子,很淡定。

“好。”不待云初说话,景元桀应答。

“太子。”一众羽林卫未开口,一众兵将神色隐暗时,萧翼山开口,神色,语气,都是不赞同。

是啊,如此机会,他们已占上风,若是抓住季舒轩,不说眼下这一万多人马,就是大晋与南齐的战事,也终可有所胜负。

但是……

云初身边那个丫鬟,他当然知道,当初,云初因为她而怒斩杀人,他自然听说。

可是……

“不如,季神医再交出能解云初命理的法子。”一旁,孟良辰在这时候开口。

孟良辰话落,空气,沉寂几分。

“知香在哪里?”半响,云初盯着季舒轩开口。

“在大晋边境葛家村。”季舒轩倒也利落。

“好。”云初将孩子从景元桀怀里接过,缓缓的一步一步,向着季舒轩走去。

“季舒轩,其实你我都明白,如此时候,并不是你的交战时机,而我们,确实,也调兵不及。”云妆每走一步,都说得分明,她是说给在场所有大晋与南齐的兵将听。

她是想见知香,可是,也不能不管顾这些大晋与北拓调来的将士的忠心,于他们而言,他们不认识知香,在他们眼里,家国天下远比一名女子重要,正因为如此,她要此时就扫清他们心时可能的阴霾。

“知香虽是一名女子,可是她是大晋子民,是大晋该庇佑之人,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员,而我,也不想在此,拼着大晋兵将而不罔顾他们的生命。”云初话落,已于季舒轩三步之远站定,然后,轻声淡语,“你纵有能解我命数的法子,可是,你却永远得不到我的心,而在我心里,南齐的皇上,永远都是,已经死去的,南容凌。”云初说,话落,将孩子递了过去,没有任何牵挂。

谢余生接过。

曾经陌生到熟悉,而今,却是相隔是仇人。

“起死回生,谢余生,你心虽的执念,太深。”不过话声落,云初瞬间后掠,回到了景元桀的身旁,而景元桀将她紧紧抱住。

方才云初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哇……”无辜的婴孩显然不知道在他出生之际,就遇到这般多的磨难,也并不知她的母亲早已离开,而这天下,也会点燃他的一生,一声啼哭,响在密密急雨中,也响在三军之中,他是南齐的希望,也是大晋的威胁。

可是,他们在此刻,却尽相尊重于太子和太子妃的所有决定。

尤其是他们相信太子和太子妃,他们相信,大晋江山,不会因为一名女子而亡,视一人命可重天下之人,心中自有沟壑,那高度,不是他们能启及的。

而一个可以不顾生命,也要为太子,为大晋留下子嗣的女子,已经是他们大晋的希望。

季舒轩抱着啼哭的孩子,最后又看眼云初,一挥手,浩浩荡荡的走了,带着南容凌和班茵的尸体,走了,穿过层层雨幕,消失在天际尽头。

云初知道,自此,他便是南齐皇上,他才是真正的南容凌,而季舒轩,已不复存在。

一切,看似等价交换,其实,都最终以南容凌的死而让眼下所有争斗停止。

纵然他不是真正的南容凌,可是,他也是南齐的皇子,季舒轩也要给南齐一个交待,否则,他这个皇上之位,坐不稳。

至于南容凌还剩下的近两百护卫,云初给了他们选择,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誓死跟随她。

他们的确够忠心,南容凌死了,最要他们忠诚的主子死了,他们就用余下的一生,来守护主子倾尽生命去爱的女子。

云初对此不甚唏嘘,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景大醋。

不过,景大醋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秋雨绵绵,野外空旷而高远,两万人马先行,景元桀和云初一行人,最先到了季舒轩所说的葛家村。

知香的确还活着。

可是……

而一找到知香,景元桀和云初便一刻不停的改装赶路。

看似他们和季舒轩是暂时休养生息,可是,一旦季舒轩回到南齐,整理好一切,必定会不折手断的将他们拦劫。

萧翼山并没有跟着景元桀和云初离开,而是带着孟良辰告别。

“此间,我未死的消息必定传了出去,背拓不日就会知晓,于情于理我都要先回北拓安抚民心。”萧翼山说这话时,并未向以前那般将孟良辰推得远远的,而是一只手紧紧拉着孟良辰,看向云初,无比感激,“一切,谢谢你。”

云初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倒是有些笑意,“你能还清季舒轩那曾经救你妻子的天大人情,从而解脱,终于敞开心扉,我也替孟良辰高兴。”

孟良辰反正一遇到萧懵山就全部变个人似的,英气的女子,整个一小女儿娇羞,云初暗诽一声没出息,倒是指了指她的肚子,“嗯,早点给萧石头加个弟弟妹妹,也是很好。”

“当然,我要生十七八个小子。”孟良辰倒是一点不害臊。

云初翻白眼,“你倒是能生。”

“自然,若不是你一直瞒着我,翼山未死之事,说不定,我早就怀了。”

“孟良辰,你能有点矜持不。”

“我看你在太了面前,也不矜持。”孟良辰相怼。

云初却突然阴测测的笑起来,“那,我要不要再给你家翼山夫君在,再找点什么娇美良啥的……”

“走了,不用送。”孟良辰拉着萧翼山就告辞,瞬间,不见身影。

云初却收起了阴测测的笑意,有些感叹,“这两人,经历这般多,终于一起,真好。”

“我们,也会很好。”景元桀搂着云初的肩,语气轻柔。

而他们之间,再也不说,她还能活多久。

而事实确是,季舒轩比他们早一步到达南齐,瞬间调兵遣将,突然向周城发起攻击。

但是,让季舒轩没有想到的是,看似早就没有什么严守本来因为有着城守大人的里应外合,绝对手到擒来的周城,却不止是固若鑫汤,相反,季舒轩派去的人尽皆有去无回,而城守大人更被人发现,在府内悬梁自尽,同时,死前亲手写下,自己如何与南齐皇上暗联勾合出卖大晋的事实真相。

一时间,天下沸沸扬扬,又助力了大晋百姓归心于大晋太子。

北拓当即也出国告,大意是,北拓这般年来一直多受大晋照拂,此般,一定会与大晋同进退共患难。

至于南延,虽说,当日,景元桀识破了季舒轩的计谋,救出了南延皇上,可是经季舒轩此般一役,明里暗里,都是大受内伤,所以,眼下,是真正的管不了,最主要的是休养生息。

可是,虽说如此,可南延国中上下一丝言里外里的行为,却可以看出,是支持大晋的。

彼时,云初和景元桀坐在马车里,已经就要抵达大晋京都。

“禀太子,自人周城偷袭不成,南齐这几日一直没动静。”马车外,路十一在禀报。

“知道了。”景元桀道。

路十一这才退下。

“季舒轩此次是真的吃了大亏了。”云初躺在马车上,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抚着小腹,眯着眼瞅着一旁正阅书而读的景元桀。

景元桀看着身旁此时微眯着眼儿,像足了小懒猫的人儿,挑眉一笑,“是我的太子妃太英明。”景元桀噙着淡淡笑意,一只手指还卷起云初鬓边一丝发丝儿,分明是夸奖的话,却说得无比暧昧。

云初不以为然,轻轻哼了声,“所以,谁再敢说我是害大晋气数灭的人,掌嘴,打残。”

“嗯,好。”景元桀无比的宠溺。

“不过,周城的城守死了,如今,你打算让谁去周城主持大局。”云初眼着他。

“周城的人都是你的,你决定。”景元桀换了个姿势,躺在云初的身边,有些夫君一切听从妻子的味道。

云初却有些抖,然后,眯着小眼儿,缓缓侧身,“那个,亲爱哒,我也是后来与季舒舒轩对峙时方才恢复那些儿时的记忆,也才忆起,周城之人竟然是听我之令的,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不是……”

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景元桀竟很受用,抬手,轻轻的抚了云初那柔软的发丝,眼底**浓浓,“你任性太多次,眼下,安心养胎。”

“我保证,我和你回到大晋之后,就你主外,我主内,打战什么的交给你,我就在宫里,吃了睡,睡了吃。”

“这个可以。”

“当然可以。”云初眼尾一挑,是抑不住的温柔甜软。

那丝无意中释放的甜软,也足以叫景元喉结一滚,看向云初的目光骤然加深。

这目光,云初太熟悉……

不过,一个长久逐累,一个怀有身孕,有些事,当然是要,浅尝辄止。

更何况,景元桀还并没有忘记夜华的话。

云初就外表看似刀枪不破的可是身体却时刻脆弱,稍有差池……

至于夜华。

云初知道,当日,他跟着自己没有找到机关,差点要将那个地道给炸了,若不是景元浩和京二阻止得快,只握如今,整个大晋皇宫都要重新修葺了。

而且,之前季舒轩暗使的攻击大晋城的人马,也差不多是他解决,说是帮忙,云初总觉得,这个看似清水淡流的人,是在发气呢。

而因着此,他好像还和景元浩几人有了几分交情,并扬言,景元桀又欠他人情。

他这话景元浩等人不明白其意。

云初和景元桀听了却是明白的。

毕竟,景元桀之前可是制住了他的媳妇。

“嗯,让户部尚书之子,李才去接手周城吧。”好半响,轿内,喘息过后,云初的声音轻轻响起。

景元桀自然没有反对,李才是文人,可是也有武功,心性坚韧,是个可用之人。

而周城,距离背拓不远,一直没有范宁心的消息,可这二人曾经在大晋虽是演戏,也到底是皇上下了旨意,有婚约之人……

离歌已死,范宁心或许看开一些,也不一定,当然,这些事,他们也无从帮忙。

只不过……

“我一直在想,班茵既然能早就对季舒轩怀疑,那南容凌显然也是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时……”云初闭了闭眼,将这个已不可未知的答案又放在心底。

如同那人的死去。

马车内安静下来。

天黑之时,景元桀和云初终于顺利进城。

出乎云初意料的时,城门之外,数队兵将,齐整伐一,尽相凝望,百姓翘首。

尽都是,来迎接她。

而当先在前,高阳等人垂首跪地,三呼太子妃回京。

“当日,你离开,他们多少难辞其咎,如今,他们自然要恭敬而迎。”景元桀在给云初解释,话落,看云初那似晕了光的侧颜,又道,“你可以不原谅他们的,是刮是剖,都听你便。”

“嗯?”云初侧眸看着景元桀,却见景元桀一贯不动声色的面上,一片凤目顿时染上了一片氤氲之色,笑意如春风舒心软云,声音低沉好听,“这算是内,你主内。”

“噗嗤……”云初破功。

好吧。

她才舍不得他伤一兵一卒呢,再说了,之前白白在密道损失五百,她比景元解还要心疼。

自然的,在一群簇拥中,到了太子府邸。

大晋皇上已死,而眼下,战事在急,当晚,数名大臣在太子府邸外求见,所说内容,苦口婆心,皆是一意。

请太子殿下尽快登基。

这些大臣原以为太子殿下又会如前几翻般不予回应,可是,太子同意了,并说,“明日便是吉日,登基。”

这……

开始百催不忙,如今,又如此快速。

当即皇宫里里外外是忙得上蹿下跳,皆是在准备明日登基事宜。

云初听着路十一禀报这消息时,抚着肚子是止不住的笑。

觉得,灯光下,那下笔直而坐正处理事务的太子,实在是太腹黑了。

这下好了,大臣们都忙着去准备登基了,今夜,他们怕是真的要睡个极安稳极安稳的觉了。

“对了,知香有没有好一些?”云初看着路十一问。

路十一闻言,眉眼微暗,“回太子妃,依然不识得人,今日,还对路十拳打脚踢,说让路十滚得远远的,一点识得路十的迹象都没有。”

云初神色暗下,不再问。

是啊,知香是没死,可是满身伤痕,而且,还疯疯傻傻,他们找到她时,她还蹲在地上啃泥巴……

云初以手挡住眼睛,对着路十一吩咐,“你让路十好看将好生看着,待再过几月,我将孩子生下,我便以雾法将她身体内息彻底疏导一遍,这样或许有用。”当然,如果,她还活着,还有精力……

她希望,她好好的。

“是。”

路十一退下。

寒夜寂静。

期间,夜华和他口中那粘人的小精儿青青来晃荡了一遍。

看得出,夜华虽然高山远水的对人家不假辞色,可是眼底却还是时时注意着人家的动向。

青青儿倒是个好相处的稚嫩女子。

只是,后来,云初想不到,这本该是命里注定的一对,也会那般不平静,被那般让她都甚是猝不及防的一个人,生生的搅动了夜华一波真正春水。

不过这是后话。

当夜,的确很平静。

第二日,虽说不过一夜,可是云初也不得不佩服大晋这些文官的行动力,一夜之间,登基是办得漂漂亮亮。

就连那龙袍,凤袍,都尺寸大小,金丝剪裁得让云初寻不到一丝错来。

不错,景元桀登基,她登后,二人相依而礼。

拜祖祠,敬天地,上高香。

大晋国,在景元桀的大刀阔虎下,改国号“和”,却无人异议,皆同声赞同。

是以,大晋算是没了,可是,大和,却在延续。

和,百姓和居,万隆昌和,也是两国交战必会胜的美好喻意。

云初拖着孕重的身子,觉得,景元桀登基,她却比大婚还要累。

是以,礼一必,云初便挥手一招马车,到了云王府。

昨夜事太多,而哥哥又来信,让她身子要紧,景元桀顺坡上马,便硬是将她留在太子府邸。

云王府虽然没了云王爷,可是云楚打理得很好,云王爷的一众妻妾,也是各自相行无事,香姨娘的肚子里的孩子也要生了,看着云初,那张脸上真是万般情绪闪过。

“你放心,你肚子里孩子是姓云,必然一生孝敬于你,就算他不听话,不是还有我和哥哥么,必定不给你半点气受。”云初玩笑般的话出口之时,香姨娘更是差点落了泪。

而此时,云初的肚子也越来越明显。

名玲珑倒是不改本性,不过,可能是和云楚的的感情又进一步了,对云初好像也讨好几分。

小姑子嘛,名玲珑说,“我让着点你。”

“屁,我要你让。”去初一脚给名玲珑踢去,却被名玲珑手忙脚快的扶住,“我的皇后娘娘,你不能让我不能顺利出嫁,你若有事,皇上和你哥哥会剖了我的皮。”

看到名玲珑服软,一副俏丽丽的样子,云初挑眉。

“不过,你最近长胖太多,这胳膊,这腿,这脸……”

“名玲珑你给我滚——”

好吧,云初确实长胖了。

有翁老在,有夜华在,不仅将她的身体控制得极好,她还胃口大开,甜的辣的,她样样都喜好。

景元桀倒是欢喜得不得了,每每自前方战事中抬起头来,看着她,都说,“拥个小猪睡觉也不错。”

云初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只是,每每对着琉璃镜看着镜中自己那圆嘟嘟的脸,哎。

怎一个胖字了得!

连日来的征战,大晋虽胜犹多,可是,奉潇筹备了这般多年,又岂是小瞧的,纵横捭阖。

周城虽然被她给制下了,可是谢余生的反水,以至于整个襄派的投靠,虽然被北拓及时斩杀太多,可是还是让奉潇得了襄派多许势力的援助。

所以,看似大晋胜,实际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奉潇在天下大局上的眼界,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也有可能,他也不想自己一直图谋而来的江山是一面残棋,所以,不知不觉,二人已经直接把战场好像改到了大晋与南齐交界入的青峰谷。

青峰谷花艳常开,而且青峰欲之间一条峡谷,成为了对方谁先破过就能制胜的先天之势。

所以,大晋与南齐的兵将近日来已经在青峰谷兵行险招,阴谋阳谋,偷袭放毒……相互对峙不下数百来回,只不过,双方都没捡到大好。

对方百诡兵谋,这里巧机善变,绝地反击。

那边,前些日里,听说,谢余生伤了,伤在景无浩的剑下。

云初并不意外,虽说谢余生的武功高于景无浩一层,可是景元浩这个三皇子,看似轻荡不羁,游戏人生,但是看问题却十分犀利透透彻彻,权衡利弊,那是杠杠的。

可说是内阴心狠的谢余生的**克星。

至于京二……

这纯粹就是个暖心的二货。

几月来,在边战与京中两头跑,就像累不到的小金刚似的。

回京的目的是什么。

人家说,看大侄子。

前几日还生生折腾着给云初熬粥……当然了,粥是没法喝了,还好,没把大晋的皇宫给烧了。

所以,昨日里,景元桀轻飘飘一道调令,终于将京二这“暖心”二货给送走了。

虽说,那货,一步三回头,眼角含泪欲不泪,不过,云初也一步三回头,似舍又舍得的回应了。

气得京二一句,“没良心的女人。”然后便驾马跑了。

不过,云初总有种危机感。

这京二,不会已经看上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吧?想像之前她祸祸他那般祸祸?

当然,这事绝对不能有。

所,云初当机立断,对着大晋所有人吩咐,“孩子,在懂事前,不能给京二抱,不能给京二碰。”

可怜的京二,这般尽心尽力的给大和打江山,可没想到被大和的皇后给提前这般治理了。

以至于,他之后……

不过,过是后话。

一瞬,五个月过去,云初的肚子也八个多月了,越来越大,走路,都看不到下面。

香姨娘也早生了,生了个女孩,一时间,整个云王府都喜气洋洋。

倒让连日来的征战也因为此事而退去一些阴霾。

“娘娘,属下见过许多怀孕的,肚子都没你这般大,你这个……”此时,皇宫花园里,秋月瞅着云初的肚子,真的再一次疑惑,“真的确定了吗,不是双胞胎。”

“秋月,你这是在质疑翁老的医术?”云初挑眉,弄得一本正经的秋月当即了禁了声儿。

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不过,话说,是真的看不到她肚子里孩子啊,随着孩子越来越大,那最初护持在体内的一层雾法,竟然也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所幸,却可以知道,肚子里孩子气息绵好,一切安然,方才放心。

这夜,许是肚子太大了,左右睡不着,云初干脆起身,向着御书房而去。

景元桀就在御书房呢,这丫的,每晚哄她入睡之后,便要来处理公事,可说是累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她也经常装睡了。

关键,还有一条,明明是怀孕吧,她却觉得,体内激素完全不平衡,尤其是每每看着景元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都好想扑上去,拔光,拔光,抚摸,抚摸……

哎,只是想想。

所以,此时,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云初收回神思,又默默看了高得已经让她都快要看不见自己脚的肚子突然就有些委屈,“怀孕的女人,真辛若。”这哀哀谈谈的语气却让院子里的护卫宫娥们偷偷掩唇,差点笑出声儿。

似乎,每一次听云初说话,他们都能好像听到花开的声音,无端就能让四周被皇上紧滞着的低气压给拔升好几千度,让人暖融融的。

云初也不理会护卫宫娥们那抽笑的脸,也不要人扶,自个儿走进去,看得一众宫娥公公是心惊胆颤,生怕这个皇后娘娘有所闪失。

因为,皇上太宝贝了。

见得云初走来,景元桀当即自桌案上抬起头,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眉梢都是些许无奈的笑意,“怎么没睡?”

“你孩子踢我,睡不着。”云初看一眼肚子,好像还很嫌弃。

景元桀却当即紧张的起身向云初走来,“难受吗?”

云初点头,嘟着圆润的脸撒个娇,“可难受了。”

“等他出生,我将他吊起来三天三夜,给你出气吧。”

“啥?”云初眼角一抽,“你竟然要将我们的孩子吊起来三天三夜,你没良心啊。”

景元桀……

一众护卫宫娥,低头,憋笑……

“景元桀你说,生男孩儿好还是女孩儿好?”稍倾,云初揭过这茬又贼兮兮的问着,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景元桀。

景元桀一回头就看到云初这个表情,却是不说话了。

因为,云初面上的情绪……

于是,正思忖于桌案公事的大和皇上,景元桀只盯着云初,却不答话。

“诶,我问你话呢?”见景元桀这反而把她看得发毛的表情,云初直接嗔怒了。

景元桀不说话,只是无比温柔缱绻的目光看得云初发毛,发热,又发烫。

“嗯,那个,孩子就要生了,这个,那个,虽然,我知道,是把你给憋坏了,不过纵欲太多不太好,真的,不太好。”云初退后一步,面色红红的强调。

景元桀却好像没听明白云初话似的,上前一步,“如果我说男孩,你会生气?”

“啊?”

“如果我说生女孩,你会生气?”景元桀又继续道。

云初瞬间明白了,感情这厮分明就是看清了她方才话里的陷进,不踩进去呢……

“可是,景元桀,你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云初有些气恼,近日来因为养胎而胖了些的小脸,被殿里的夜明珠光映罩着,娇美可爱得如画似的。

景元桀目光移了移,倒是若有很思,半响,很认真,“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想做你肚子里的蛔虫,而是……能帮你生孩子。”

“噗嗤……”云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目瞪口呆的盯着景元桀半响,这才在暗处那些笑声没出来之时,正儿八经的开口,“景元桀欧巴,你很先进啊。”

“嗯,你这是在夸我。”景元桀早对云初口中那些新鲜词汇耳熟能详,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一时间,倒是弄得云初有些脸红红,心愤愤,声音,也低了低,“那个,男子怎么能生孩子,不过……有生之年,我会研究的……”

“……”景元桀……

没过好久,云初突然又好忧伤,“其实,我好怕,好怕我们生的孩子没屁眼儿。”

“……不怕。”

“那个……咳……曾经,那啥,我诅咒你来着……”

“生女儿就好了。”景元桀福事心至的想到什么,不着痕迹的扯开了话题。

毕竟,曾经背后听人墙角,他景元桀也干得有些丢面儿。

云初却没在意到这个,反而极为认真,“这个能算得准吗?”云初并不报什么希望,毕竟,她是知道的,这就是纯纯粹粹的没戏啊。

“一定会生女儿,相信我。”景元桀很认真。

云初总是相信景元桀的话的,虽说,明明这所聊的内容,是她前世里经过无数科学验证,不可能的,不过,还是相信了。

好吧,第一胎一定要是女儿。

“嗯,最近,青峰山战事如何?”云初还是在意着这个,毕竟,前几个月还好,如今,她已快九个月了,算是临产之际,景元桀定然要陪在她身旁,那青峰山那边……

若是,季舒轩在此时生出个什么幺蛾子,那就真是……

而且,随着孩子月份越大,她的雾法虽说越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就如崩紧的弹簧,就怕一招不慎……

景元桀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只是淡淡三个字,“相信我。”

却叫云初心石落定,她,自然是相信景元桀的。

夜深了,景元桀还是搂着云初回到了寝殿,云初没有住上一任皇后,景元桀母后的寝宫,而是另寻的一处极为悠静的宫殿。

反正此生只她一人,所以,景元桀只要云初高兴就好。

二人上了床榻,景元桀抬手一指,灯灭,一殿明暗交错。

“景元桀,其实吧,有些事,不用……嗯……也可以有别的方法……”云初闭眼,又睁开,黑暗里,注视着景元桀分外明朗的眉目,循循暗示。

可是景元桀还没被调教得这般高端,睁开眼眸,清俊禁俗的面上,一脸懵,“什么?”

“真是根木头,你这般多年能活过来,老天直仁慈。”云初司得费话,直接就把手伸向景桀的下腹处……

帷幔火热,轻息喘喘。

让人羞得红了脸。

……

一夜天亮,几日之后,确实如云初所说,青峰山加急快报,几大世家之人突然出现,以计引京二离开,景元浩深知有诈,却心忧京二安危,一路追去,于是二人皆受重伤,同时,季舒轩带人绕后偷袭,杀了大晋军将一个猝手不及。

大晋败,生生折损五万人马。

夜华要留在大晋照看云初,自然不能离开。

倒是可以派云楚前去,可是,云楚和名华府名玲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辰,而且,只云楚去,也怕稳不下大局,相争不过。

所以,一切,很明显。

必须得景元桀亲自出面。

深夜,巍巍宫城。

景元桀一身戎装,装得是风姿并貌。

“明知道此是季舒轩的计,却不得不去。”云初抚着高耸的肚子无声叹。

景元桀将云初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声音低而轻柔,“放心,我会让明家派人前来守住宫城,万不会让人寻了空子,而且,我已经通知了我师傅,他会来。”

“那个怪老头儿?”

“他不是还指着我去孝敬他两年,你若有着损失,我不可能去,他自会算计得失。”景元桀话落,又看向一旁的夜华,“拜托了。”

夜华看着景元桀,如此认真严肃的模样,明显是想怼几句,却是话锋一转,“当然,她是我雾氏之人,等她顺利生完孩子,我就可以四处游玩了。”

“多谢。”景元桀只说了丙个字,然后,轻轻放开云初,转身,大步离开,未回头。

快马急纵,连夜出京。

“云初,生产之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和孩子。”

却也阻不断,相爱两人的心有灵犀。

“方才,景元桀走时我没说,我估摸着,你可能会早产,还与翁老暗中商过法子。”夜华这才看向云初。

云初却并不意外,对着夜华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云初点头,“如今对外都说我恐要大半月之后方才生产,可是我知道,若是不出意外,十日之内,我恐要生了。”

夜华点点头,“随着孩大渐大,你体内雾法通透,想来,是摸索到了,也好,七日,虽说,皇上正好在青峰山和季舒轩相战,他虽看不到孩子出生,可是,季舒轩也会棋差一招。”

云初点头,然后看着夜华,只是,眸光一对,眼底却隐有光束闪过,二人无声中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五日后,传,大和皇上抵达青峰山,到达当日,两方开战,许是皇上亲自督阵,大和士气大增,逼得季舒轩败退,损失五万兵将。

不多不少,五万。

这是个让人心生冷意的数字。

再是三日后,云初的寝宫里,已经将产婆早早的安排好,而这期间,明萌萌也到了,明家终归是顺归大和的,明萌萌虽是一介十三四岁的女子,可是身为家主,处事内敛可圈可点,安派人也也是十分到位。

云初说她可能是未来的女诸葛,还说,这样的人,是御姐高冷范儿与京二那样的纨绔风流可以相互一配。

至于夜府,她的外祖,舅舅,舅母,云初并没有支会他们,之前将他们转走就是让他们免于这一场难。

于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暗地里,所有人早将云初的寝宫防守的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一切,都在准备着,天下都已传遍,再过差不多十日,云初,大和皇后将会生产。

人心欢拥。

自古以来,皇室临战事所生之子必定是龙姿凤表,拥有非一等的魄力,他们也认为,他将会是天下未来的希望。

而在所有人兴致议议,等待着大晋皇后生子佳报传来时。

却不知,此时此刻,青峰山,吼杀声几乎惊破一片天空。

而这一天。

云初,却已经在一处郊山别院里疼得直咬牙。

“特么的,生孩子肿么这么痛。”云初死死的抓着床柱子,面色发白,舌头都在打颤,可见,当日班茵是有多痛才生下那个孩子。

“娘娘,你听老奴的,吸气,呼气……”一旁,有精干稳重的的产婆在说话。

云初看她一眼,实在痛得没力气了,而是瞅向一旁看着她,一脸紧张,又手足无措的秋月,“皇宫可正常?”

“娘娘,一切,一切正常……所有人都以为你十日才会生产,而宫中又防守森严,他们,他们万是不会想到,你不仅提前生产,还早已出宫在此处的。”秋月说着话都在打着结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初,生怕云初有个闪失。

别人生个孩子是容易,可是云初的肚子到得要生时,都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关于小姐活不过二十,尤其是怀有身孕……

虽然,如今,屋子外面,夜华隐于另一处,一直在源源不断的给云初渡气,但是……

秋月脸都急白了,尤其是云初一喊痛。

而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产婆也是一脸汗,晃得秋月的眼都花了。

还有,还有,秋月没说的是,在昨日,她们到达这别院是,翁老就说,失去了前方青峰山的消息。

老天。

身为羽林卫,饶是再稳重,秋月此时也是着急上火。

可是这个事,眼下还不能和皇后娘娘说。

“啊……太痛,太痛……可不可以不生……不生……”云初已经痛得思路短缺,而待在屋子外面的翁老走来走去,那着急的模样,倒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而再之后,相较于翁老,有一位老者倒是淡定得紧,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眸子坐在寻里,口中念念有声,一旁翁老听了好久方才听清楚他说什么。

“又请老头儿我下山,又请我下山,这下我该要什么报酬,嗯……想想……想想……”

翁老听清了楚了,也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好半响,这才说出一句,“果然不愧是有其徒必有其师傅。”

路十和路十一二人闻言,又是紧张,又是想笑,其实想提醒翁老,他也一直自诩是皇上的师傅啊。

“到底出来没有……”屋内,响起云初的大喊声。

“快了,快了,已经出来一个头了……”

“太慢了……”云初吼。

“娘娘别急……”

“我不急,你来生……”

“……”

“再不出来,给我打……”

产婆擦汗,本来给皇后接生就够重担了,没想到,皇后娘娘看着国色天香好相处的,可真,暴力……

孩子,哪里能打啊。

不过,产婆到底是找来的极其稳妥的人,也够淡定,慌忙劝慰,“娘娘别急,很快,很快……啊,出来,出来了……”

“哇……”一声啼哭响亮云霄。

“生了生了,恭喜娘……咦……快快快……”屋子里顿时手忙脚乱,一阵急声。

可怜屋子外的人都快要闯进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翁老真的快急上火了,胡子都快立起来。

“哇……”婴儿的啼哭,不似放才那声……

咦……

“恭喜娘娘,龙凤胎,龙凤胎。”紧接着满是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屋外,翁老震喜,就连方才一旁一淡定如老僧,眯着眼眸的老者也睁开了眼眸,眼底一色惊喜。

“娘娘,你还好吧。”屋子内,秋月见几个产婆打理孩子,忙奔至床边,看着云初。

云初此时此刻紧张得如一片纸人,脸上,身上全是汗液,可是却露出无比舒暖的笑容。

“秋月,把孩子抱来,我看一下。”

“好好好。”

秋月当即对着身后的产婆招手,“快,给娘娘看看。”

“是是,娘娘大喜,龙凤呈祥,这可是难得的好兆头。”产婆一边抱过来,一边都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肉嘟嘟的小孩,眯着眼儿,白乎乎的,看得人心里都如羽毛轻挠。

“真好。”云初眼角竟流下一滴泪。

感动!

“娘娘,别哭,大喜也别哭,伤眼睛的。”一旁,另一名产婆上来给劝道,拿起帕子给云初擦汗。

云初看她一眼,“本宫高兴,高兴的。”

“哎呀,弄好没,能不能给老头儿看一眼,都快急死了。”

“女娃还没洗好呢……”

“先把男娃抱出去吧,女娃洗好再抱出去。”云初很困,说了一句,对着秋月放心的笑知,便睡了过去,欢呼中,听到翁老等人的对着孩子惊喜连连的声音。

景元桀,我终于生下我和你的孩子,我,终于,觉得圆满,只是,我却还没见到你。

还没有见到你。

“娘娘……”

“娘娘,你醒醒……”

“小丫头,你快醒来……”

“妹妹,妹妹……”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唤,可是云初,觉得好累,好想睡,好想睡,身边好温暖,好适合睡觉。

“云初,你醒来,你难道不想看到孩子长大吗,你都撑到了孩子生下来,不可以撒手不管,你不能……你是我雾氏一族的人,你坚持……”

好像,是夜华的声音,好累,好迷糊……嗯,睡醒再说吧,我只是睡一会儿,只睡一会儿。

“皇上……”

咦,皇上,景元桀?

他回来了吗?

云初眉心紧紧一拧,她得告诉他,她将孩子平安生下了,是龙凤胎……

可是,眼睛睁不开呢,睁不开。

嗯,睡醒再和他说好了,他会懂的。

说不定是翁老他们捉弄他呢,景元桀明明还在青峰山和季舒轩打仗呢。

“云初……你醒来,云初,你不能丢下我,云初,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思……”

真的是景元桀的声音。

还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好凉,好凉……

“别哭,我在。”云初陡然睁开眼睛,掌心接住那泪之时,看着眼前满身风尘与血气的人。

从来一丝不垢,高山若雪的人,此时,面上有尘垢,身上,有血迹。

“你受伤了。”云初紧张的开口,可是已经被景元桀给拥进了怀里,“谢谢你还在。”

云初被景元桀抱着,这才发现,床榻边,翁老,景元桀的师傅,名玲珑,云楚,秋月,夜华……看着她,面上全都是一幅绝处逢生,悲极而喜的模样。

难道她方才,真的差点……

云初目光询问夜华,夜华点头。

云初心头咚咚一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似的,抬手也紧紧的抱着景元桀,“我在,我会好好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好好的。”

“你在生下孩子那一刻,休内不止雾法,连内力都倾刻顿失,气息,也……”一旁,夜华还是开口给云初说明白。

云初点点头。

“哇哇……”

孩子在一旁哭起来。

“快,景元桀看看孩子,看看……”云初还没说完,便是一晕。

“唰。”突然的,一盆冷水浇得云初浑身一惊。

云初豁然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很狭窄,竟像是躺在棺材里面。

黑洞洞的四周,空气,发霉,酸臭,而身下,在颠簸。

这是……

云初陡然一惊,就要起身,这才发现,浑身竟一丝力气都没有,不止力气,运息,雾法,内力,一概没有。

“爷,你看,我这潲水车,用水洗洗也只能说是减轻些味儿,你老人家体谅体谅下。”而外面,传来一名女人的讨好的声音。

“算了算了走吧。”

然后,身下,开始动起来,她应当不知怎么的被人给藏在马车里下面了。

可是,抬下手的力气都没有。

云初努力想动动身子,这一动,方才发现,黑暗而狭小的空间内,还有一道气息,云初伸手摸去,软软的,还有奶香味儿。

奶香味儿……

云初一惊,当即顺着摸去,竟是孩子。

云初紧张的触向孩子的鼻息,还好,孩子睡得很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初正想着,却觉身下车子停下,然后,似有人在头上动什么,下一刻,月色透进来,面前,豁然开朗,而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张云初都绝计想不到的脸。

“你……”

“好不容易把你和孩子弄出来,还好,你还没死。”阴测测的声音,早不复曾经的端庄贵气,如此的血凉凉。

一身普通农妇打扮,包着头巾,不施脂粉,若不细看,硬是一点看不出来这就是曾经端庄美丽,富贵雍容的皇后。

景元桀的母后。

“你不是已经自杀了?”云初干干的开口。

是的,要生孩子,她又如何不会做成好万全之策,之前本来想把皇后这个定时炸弹给安排了,没曾想,派去的人到达时,皇后娘娘已经服药自尽了,许是,这清灯孤若的日子加上皇上的死,让她没有希望,可是,现在……

“是啊,我装死,还瞒天过海,而今,我还将你和你心爱的孩子给掳了来。”

“还有一个呢?”云初紧跟着问。

“你太看得起我了,抓你和这一个孩子,已经费了我太多力气。”皇后娘嫌不过是些时日不见,声音好像都有些嘶哑,话一落,直接便将云初给扯了出来,然后,又将孩子抱了出来。

力气之大,让云初都吃惊。

“你这是做什么,你将我和孩子带出来,景元桀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收手,你是景元桀的母后,不会置你于死地。”云初警告。

皇后眼皮笑得都快抖起来,很是阴森可怕,“我要的,就是你和景元桀痛苦,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痛苦,再说,你难道不知道,景元桀被季舒轩的阵中阵给反噬了吗。”

云初站都站不稳,可是心却陡然提起,是啊,尤记得,晕过去前,见到景元桀衣衫染血。

那,皇后能将她给带出来,景元桀如何了,皇宫内如何了,别院内如何了。

季舒轩……

“是季舒轩帮你?”云初问。

皇后也不隐瞒,“当然,我告诉他,我恨你,恨景元桀,不想让你和景元桀在一起,我要拆散你们,会将带出来出来交给他。”

“所以,你现在是带着我和我的孩子去找季舒轩?”云初有气无力,一边和皇后说话,却一边看着皇后怀里的孩子,她要想办法将孩了给夺过来。

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让孩子睡熟了,可是,一定不是好东西。

这么小的孩子。

云初想想,心都疼得木了。

“想要孩子?拿去就是。”皇后看着云初,竟然真的将孩子递给了云初。

云初之前晕迷前看过一眼,知道这就是她的孩子,而且,血缘关系,不是寻常能比,当即,也不管皇后的目的,直接接过,再三确认孩子无事,这才松一口气。

“别兴得太早,我可没真的打算将你交给南齐皇上季舒轩。”皇上接下来的话,让云初的抱着孩子手微微一僵。

实话说,她现在其实连让抱着孩子的力气都快没有,只是凭着心底子那股气劲,方才能把孩子紧紧的贴在怀里,此时闻言,偏眸看向皇后,声音发暗,“你想做什么?”

“你一会就知道了。”皇后笑得有些穷凶极恶,曾经明亮睥睨的眼眸里,满是幽欲地狱里的烈火不熄。

皇后直接一把拽着云初就往前面走。

此处很明显,是郊外,而皇后带着她,正往一片丛林走去。

“我是景元桀的妻子,我怀里的是你的孙子,你这样对待你的孙子,对待你的自己的儿子,你还有一位身为母亲的自觉吗?”云初此时体虚力弱,才刚产下孩子,又是双胞胎,她此时真的没有力气再多和皇后计较。

皇后闻言,却好像激愤得没了理智,紧紧的拉着云初的脉搏,边往前奔走边狠狠的看着云初,“儿子,我的儿子早就死了。”

轰一声,皇一句话落,云初的面色一变,大脑某根一直扣紧的弦,骤然一松,偏头看向皇后,眸光森寒。

“哈哈哈哈哈……”皇后突然凄厉的笑了出来,“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那个贱女人看着温柔和善的样子,当年所做的什么事,我不知道?”皇后突然停下脚步,嘲笑又狰狞,“云初,我告诉你,打从那孩子一月起,我便知,那并不是我的孩子。”

云初瞳孔一缩。

“什么叫做螳螂在后,我就是啊啊,哈哈哈哈……”疯狂的笑意响彻山林。

云初却平静得有些窒息,看着皇后早已失态的疯子模样,面上,已经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当年,我本来就是要把孩子互换的,哪里想到,那个贱人先做这一步,哈哈……先皇不是爱那个女人吗,最爱最爱那个女人吗,哈哈……就算是我腹中有了孩子,生了太子,他除了稳固江山必要,也不会再看我一看的,我就是让他,让他好好的疼孩子,疼我的孩子……而他和那贱人的孩子,就会被我折磨,训练,我要将他经折磨成一头行尸走肉,让他一生都都活在空虚的皇权之中,最后,再眼看着皇位被人夺走。”

的确,之前,大晋先皇一直还是有意让安王景知煦为帝的。

“当然了,老安王那个老不死的,懦弱的,当年如果不是他软弱慢了一步,如何会让让那贱人被皇上临幸,所以,本宫就是要让他养皇帝生的儿子,不过……”皇后疯狂又高兴的说了这般多,又拧起云初,目光整个都幽暗的,“不过,在他死这前,我是告诉了他真相的,哈哈哈……你不知道,他多么的痛苦啊……哈哈哈……”

云初的脚步都颤了颤。

“可是,后来,你和太子杀死了我的儿了,你们夺走了我的希望,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皇后突然目疵欲裂,一张脸骤然逼进云初,“不过,虽然没一步一步弄死你们,瓦解你们,可是,你们将我送到东南山来,就是给我的最好机会,让我有此等机会好生的谋划……云初……”皇后的的气息喷薄在云初的脸上都如毒雾般的灼人。

“云初,九个多月啊……”皇后突然看着云初阴阴的笑,“九个多月啊,我足足等了九个多月啊,我多怕,你就那样死在了南容凌,或者季舒轩手里,我多怕你一不小心就这么死了,那怎么行呢,你要死,也要死在我儿子面前,我儿子那般爱你,你必须与他死而同穴。”

“你已经疯了。”云初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揪起的。

老安王妃临死前是告诉她真相的,而她当时,也是惊动的,竟在,景元桀才是老安王妃和皇上的亲生儿子。

而已经死去的安王,景知煦才是皇后和皇上的儿子。

而当日在密道里,她在皇上死前所告诉他的,也是这一件事。

可是,为个老安王妃自以为,天衣无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在施行那一刻,就被面前的皇后知悉,这般多年来,这般多年……

“只是可惜了,景元桀将你何护得太好了,你说,那般多的灾难,你的孩子怎么还能平安活下呢,还是龙凤胎……天地不容啊……”皇后依然在嘶鸣的咆哮。

“应该天地不容的是你。”云初几乎用尽力气的一吼,“九个多月……你筹谋的何止是九个多月……你筹谋暗藏的是二十多年的丑陋,你对待的是一个才出生,世事不知的孩子。”云初本来已经力尽,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把抓住皇后,“你可知道,你毁了景元桀多少年,就算是你想让景知煦做太子,你也完全不必要这样,难道你不知道,即使那般多年,即使如此,景元桀对江山权力的渴望,并不有多少,难道你不知道,他曾经有退位太子的打算吗?啊?”

“我知道啊。”皇后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可是,晚了,我就是要让他受折磨,那个贱人和先皇生的儿子,我就是要他生不如死,就是要让他一败涂地,受尽苦痛……你不知道,看着年幼的他,在血堆里挣扎着救生,将他天天关在阴暗的大房子里和人对打,看着他每一天每一天变得冷漠,变得不说话,我是多么的快活……”皇上越说越得意,目光中好像都忆起了当年虐待景元桀的快活。

云初的心,紧紧的抽起,咬牙,“可是,从襄派回来之后,他不就不听话了吗?”冷冷的讽刺让皇后面上狰狞可怖的笑意一僵,然后近乎呆滞,摇头,“对,他不听话了,从襄派回来后,他就不听我话了……”喃喃自语,似乎自己也生魔了。

云初看着皇后如此模样,脚步终于一虚,有点要软倒,不过,很快又被皇后紧紧一拽,尖利的指甲几乎都透过衣衫,穿进了血肉。

“休想糊我,走,这就带你去我儿子的墓前,让你去忏悔。”

云初面露疑惑,“你儿子也是皇室血脉,不会埋在这里。”

皇后闻言,突然对着云初神秘兮兮一笑,月光下,有些瘆人,“你懂什么,我早就把我儿子移走了。”

云初因为方才生孩子,本来就全身是汗,加之方才又被皇后一路拉着走,脚痛,风吹来身子都是一凉,可是也比不上心更凉,喘了口气看着皇后,“你,移走了景知煦的尸体。”

说是问,云初也已经可以肯定了,不然,皇后费了这么大劲,不会在此时此刻把她弄到这里来的。

皇后也很有耐心的解释了,“对啊,我的儿子,怎么能和那贱人待于一处,怎么能离那懦弱的老安王那般近,我的儿子,他要自由翱翔,世人俯首,睥睨天下。”皇后说得极有气势,好似这一瞬间,自己就是主宰天地万物的神。

云初已经连冷笑都没力气给她了,只能极力稳住俞渐要发暗的心智,只能任由突然变得身强力壮的皇后拖着走。

她方才发现了,皇后应当是服了什么药,短期内使自己力大如牛,内功横生,不过,万物有利就有弊端,皇后的心智显然开始不正常。

不过,皇后心里的偏执心太大,想她死之心太强,所以,方才她原本想要引诱她,却很快被她的神智主导回来。

云初这一瞬,突然有些可笑。

可笑自己。

平日里再厉害有什么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可是,没曾想,却栽在了这里,力气太虚,催眠法用不上,雾法空空,内力于无,若不是凭着怀中的孩子而一股劲儿撑着,她现在只怕早已是个死人。

没想到她云初还有这么一天。

若是有后悔药,她一定早弄死这皇后……

云初一路跌跌撞撞被皇后拉着,穿过森郁森森的树林,爬过山坡,到达一座山顶前。

黑夜如地狱来的恶魔,天边的月光,好像都成了它的触爪。

四周是深不可际的云雾,而在山顶最边缘,最陡峭之处,一座墓立在那里。

至于墓碑,云初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景知煦的。

也亏得皇后一片爱子之心了,景知煦死后尸体还要被扒出来,会不会恨死皇后。

“砰。”云初直接被皇后甩在了墓碑前,膝盖摔在地上,发出极重的声响。

很痛,不过,云初没有喊,而是紧紧的抱着孩子,苍白又满是汗渍的脸上,她好久才抬起同样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轻轻的聊拔开因为汗渍沾染而遮住自己面前的发丝,语气,虽虚弱,却依然不改气势的冰冷,“真说起来,你儿子又不是我和太子所杀,杀他的人是南齐如今的皇上,是季舒轩,你不是该找他的吗,你找我,不是太无道理。”

“可你是罪魁祸首。”皇后一点没有被挑动。

云初咬牙,将孩子护得更好。

很好,她唯一床幸的是,孩子还未醒来,不哭不闹。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季舒轩好过的。”皇后说话间,拿出一把匕首就很直接的抵上了云初的脖颈。

“南皇,出来吧。”然后,皇后看着四周,对着空气中高声道。

黑夜中,一片晕暗的月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竟,真是季舒轩。

只不过,云初很床幸,景元桀先前受了伤,可是季舒轩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面上不仅有着风尘仆仆之意,面色,也白几分,显然,受了内伤,且不轻。

“你看,我把她带了来,不仅如此,我还附带着多掳来一个孩子,所以,我还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季舒轩看着云初,眼光幽暗不辨,纹丝不动,云初,好像是圆润一些,圆泣得如此可爱,可是此时,面色发白,身体发虚,无一丝内力真气,整个孱弱得就像一片纸,让人……

良久,季舒轩抬起头,看向皇后,“你说。”

“我要你杀了景元桀。”皇后说,每说一个字,语气都冷得像是大仇得报。

云初抱着孩子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皇后,“你打得,竟是这般主意,让季舒轩和景元桀双方残杀,而你,坐收鱼翁之利。”

“哼。”皇后不以然,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季舒轩,“南皇,你觉得呢。”

“好。”季舒轩答。

云初并不意外。

季舒轩和景元桀,不管是个人,还是为国,二者都不可能共存,季舒轩杀了景元桀,再来对付皇后,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是完全不用考虑的决定。

而皇后已经疯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云初唇角扯出一抹苦意收回看向季舒轩的目光,敛收眼底一切情绪,抬手,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你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是吧,他就算是千难万难,也不会让我们受到一滴一点的伤害。”云初轻轻呢喃着,却在此时寂静的夜里,如此清晰的落在他们的耳里。

“禀皇上,大晋皇上已经发现了那马车,很快就要寻到这里。”季舒轩身后,有人上来禀报。

季舒轩没说话,却是看向云初,“云初,如果你现在跟我走,我会放过他。”

“这是大晋的地盘,你就这般笃定,你能打败他,逃出去?”云初抬眸,眼底尽是轻蔑。

季舒轩也不生气,而是微微一笑,“是的,不过,你可能不知,我虽然也受了内伤,可是,却并没有比景元桀重多少,而有你和孩子在手,你觉得,他如何选?怕是我现在叫他下跪,他也不会反对。”季舒轩的语气比云初更轻蔑,“也好,我也很好奇,为了你,景元桀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是不是除了江山,自尊也可以不要。”

云初抬眸死死的盯着季舒轩,好久好久,“季舒轩,你真特么卑鄙。”

“谢谢你现在又更恨我一些。”季舒轩倒是乐得于此,整个微微发白的脸上,都是无可止尽的笑容,说到此,又看着远处,已经可闻的脚步声,“对了,你一定不知道,眼下,今夜,在青峰山,我和景元桀说好了,各出十万兵马,交战,以十万兵马决胜负,看看天色,也不知战果如何了,不过,我走之前,那伤刚好的京二和三皇子景元浩好像都被刺了一剑……”

“嗯,你死时,身上一定会被刺得千疮万孔。”云初咬着牙,很淡定,同样,气息也越来越弱。

她紧紧的抱着孩子,已经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一点一点流失,而怀中的孩,襁褓中的孩子,闭着小小的眼,睡得如此的安然。

睡吧,这一切乱世纷离,都将消散。

“母后,可真是我大晋的好人。”景元桀的声音自林中传来,几瞬之前,身影已经飘来,墨黑的锦袍上,血色渗亮,是云初晕迷之前看到的那番模样,只是,眼下,面色更白了些。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此时眼底青影明显,神色急灼。

“景元桀……”云初看着景元桀出现,就倏然的轻松笑了,完全无视于脖颈间那把锋利的剑,声音恬淡,“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和孩子等着你呢。”

“当然,我的妻子,需要我守护。”景元桀说,而与此同时,其身后,云楚,名玲珑,翁老,包括景元桀那不着调的师傅也来了,此时尽皆沉着双目看着这一切。

“妹妹……”

“哥哥放心,我好好的。”云初笑着安慰云楚,安慰这个素日清冷温和,极度疼爱她的哥哥。

一阵风自崖顶拂来,刮得人衣襟鼓舞。

“大晋皇宫此时怕是不安宁吧。”皇上看着走来的景元桀开口了。

景元桀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季舒轩,一张脸上神色冰冷,“我想,南齐皇宫,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看今夜,我们谁输谁赢了。”季舒轩笑,说话间,出剑,直向景元桀而去。

其他人想插手。

不过,却都被皇后架在云初脖子上的那把剑给震慑了,生生不能动。

“距离太近,手段太狠,速度太快,不可轻易妄动。”翁老有些头疼的拉住云楚。

“景元桀,我告诉,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景知煦,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显然怕景元桀不够打击,皇后一挟持着云初,一边还冲着景元桀咆哮。

景元桀的身姿明显一滞,空气中与云初交错一眼,却是剑气上纵,直向季舒轩而去。

直到此般时候,他仍只在意云初,在意云初对他的看法,想法。

云初欣慰,笑,景元桀,老安王妃其实,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母亲,她只是,怕老安王苛待你,才如此做的,不管是对是错,她,是爱你的。

“嗖。”正在这时,突然,漫天箭雨落下。

季舒轩的人同时现身,抵箭。

“哈哈哈,我要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生之地。”悬崖边,是皇后得意而凄厉的笑声几乎贯彻天际,划破夜空。

云楚当即趁乱就要向云初这边而来,不过,却被名玲珑一把拉了回来,“危险。”二字落,二人生生的避过袭来的箭矢。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后手。”云初看着皇后,有些意外。

皇后诡异的笑着,“当然,季舒轩也是杀我儿子的凶手手,我如何能放过他呢,我就是将你们都引来此,然后,一网打尽,一网打尽,我要这个天下,也都为我的儿子陪葬,哈哈哈……”

“季舒轩你看看这是什么。”皇后自得意大笑,云初却突然看着正与景元桀交手正欢的季舒轩大喊一声。

季舒轩当即和景元桀同时回头。

“扑。”

“扑。”

两道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响起。

众人大惊失色。

因为,就才那方才千钧一发的瞬间,季舒轩回头之时,云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横空接过一枝箭,就那般快的,直直的挥入了季舒轩的胸口,而与此同时的,一把漫天飘来的箭未得景元桀的救及,直接插入云初的肩膀处。

而也在众人大惊变色这一瞬,在季舒轩倒地那一刻,箭羽骤停间,谁也没有想到,云初竟然就这般拍开了景元桀前来拉她的手,而是将孩子丢给了他,然后,一抹明亮的笑,转身,拉着皇后。

纵身一跳。

风声呼呼。

带走了谁的希望。

无尽了谁的留恋。

景元桀接过了孩子,却只来得及抓住云初一片衣帛,而身后,云楚,翁老,名玲珑,齐齐的拉住了他想纵身跟着一跳的脚。

“景元桀,我爱你,可是,却不能陪你一起。”清亮之声被风吹来。

我的气息已经近于无了,与其死得如此,不如就这样吧,如果能再次活着,请让我继续在你身边。

云初,闭上了眼,至少,最后,孩子没有事。

只是,我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儿子呢。

泪,滑落,被风吹干。

爱一场,恨一场,算计一场。

地上,被云初那一剑,刺穿胸膛的季舒轩趴在地上,眼底光束,好像被时间凝住,任血往外流,任下属来扶,却无动于衷。

云初,没了。

眼前,好像只剩下云初拉着皇后纵身一跳的最后画面。

“云初,你怎么可以跳,我还没原谅你,还没折磨你,你怎么可以,我还没告诉你,你不会死,置诛死地而后生,就是解开你的命数的方法,可是你这一跳……尸骨,无存。”季舒轩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绝望,而绝望,也气绝在这一刻。

那是云初算准一切时机,最给力的一箭,直插心房,半点不差。

南齐三百二十一年,这位传奇的南齐皇上这样死于大晋国土。

史记载,帝不仁,带兵暗袭,自招杀祸,乱箭刺死。

后,不知是谁觉得此记不善,又一改。

南皇甍,乃是与大晋太子交战,力战而竭。

……

南皇死,归跟着青山峰也战败。

大和第一年,景元桀宣布停战,自闭殿内数月,方才迈步而出。

战,再起。

南皇死了,还有别的南皇子嗣继位,然而,谁都再挡不住大晋皇上的一路征战杀伐。

不过,景元桀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先安民忧,处内患,然后,在众人以为他开始走休养政策时,他却陡然手一挥,直接将手又伸到了南齐。

一路而下,顺势而下,真真是让南齐的人摸不准其心思,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阵阵佳音传至大晋京都。

大和第二年,南齐终于兵败认输,递降书。

至此,南齐与大晋数百年的仇怨,终于,划下了句号。

而至于,季舒轩的孩子,没人知道他了哪里,史记,无载,更连其子是男是女也不详。

大和第三年,景元桀已将南齐正式收编,政策推行,真正达到,国富民强,不过半年之间,以其铁腕之力,处理烂疮,大地上,真真儿又复一片国昌民盛。

御书房彻夜灯明,上书殿,整日不得闲。

大和第四年,终于有大臣忍不住了,上书,如今,国泰民安,太子也懂事聪慧,可是,后位空悬啊。

皇上正值壮年啊。

于是,一大堆恳求景元桀纳皇后的奏折如雪花一般的飞了过来,伴随的还有各国各家闺秀的真颜画。

不过,这些画还没到皇上手里,便被人给拿去烤蛇吃了。

“哎,我滴个祖宗啊,这让皇上知道了可得了。”

“安啦安啦,景元桀除了我寝宫里那幅美人画上的仙女姐姐,谁都不会看。”长得粉雕玉啄的小少年摆手,小小年纪,可是眼珠儿却滴转得厉害。

那太监闻言,却是有些无奈的一叹,“太子,那是你母后。”

“生下我就不管我的,才不是。”撇嘴。

“太子……”

“不过,她如果抓紧时间回来,我就会原谅她啦。”小太子道,然后,抓起一旁的蛇继续烤。

然后,想起什么孩子气的撇嘴,“当然,等母后回来,一定得给我改名,什么景等云,太女气。”这是景等云的痛。

“云初……等云都长这么大了,她和你一样总是做出一些让我始料不及的事情,我宠他,宠得已经无法无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书房内,景元桀一袭黑袍,收回目光,一语轻喃,好似又涂添几丝白发。

“这些年女儿已经代替我当初的承诺去了苍南山照顾师傅两年。”景元桀再喃。

可是,其实是女儿的身体太弱,需要师傅洗筋推骨,夜华不放心,也去了。

三年前,当景元桀快近发狂时,有一封信飘进了御书房。

“等我,我会回来。”上面说。

自此,他又疯狂的找,分明不是她的字迹,可是,他信了。

云初,我想你。

我,一定等你。

……

某一处云遮雾绕的山脚下,有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正在步步爬行。

“小甜糕你要死啊。”一声咆哮。

“拜托,你这个女人,我救了你啊,我以小小幼龄之驱来救你,在那山底为了帮你恢复无气,和你一待就是四年,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

“救个屁,你就是手指随便点了点。”

“嘿嘿,谁叫我上辈子是鬼医来着呢,不仅会医术,更是占天星命。”

云初无语抚额,“那你怎么不指指你自己,再算算,我们要如何走,才能走出去。”

“还说,就是因为帮你,害我现在头晕眼花,前路一片迷茫。”

“你若早些帮我,早点说出算出我有此一劫,我也可以早做准备。”

小甜糕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一张小嘴直喘气,“我倒是想啊,可是,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太小,一切都看不太清楚,直到你坠崖的前一日,我才算出,我才……”

“就是没本事呗。”云初倒是不点不给面子。

小甜糕干脆不走了,六七女的小女孩模样,双手插腰,却老成的看着云初,“当年若不是怕景元桀为你发疯,天下大乱,我会为了送一封信累得筋疲力尽?”

“你还好意思说,你三年前写的那个字条,我叫你找点书,根据我的字迹写,你非不信,万一……”

小甜糕瞬间有些理亏了,摆摆手,小小的脸上粉嫩嫩的笑着,“放心啦,我打听了,皇上没再娶,后位空悬。”

“滚,老子说的是,万一……”云初此时又拉拉脸,“你这破异术,这几年过去了,我不仅没落下什么月子病,皮肤也没差,还变好了,这细腰丰胸的,景元桀会不会以为我是冒牌货。”

小甜糕差点栽倒,“云初大姐,女人都希望自己越来越美好吧,你不知道,在上一世,我那个身材叫一个凹凸有致。”

“可是,亲,你现在才是个六七岁的毛丫头。”

“你再等我十年。”

“老子又不娶你。”

“……算了。”小甜糕很大气的摆摆小手,“你最近越来越粗鲁,可能提前更年期,我就不不和生过孩子的,又禁欲四年的女人计较了。”

“滚,你懂什么,我生的龙凤胎,龙凤胎啊,我是要去看看我儿子……”

“你重男轻女?”

“轻毛线。”云初一语给小甜糕抵回去,“老子辛辛苦苦生下一对儿女,女儿倒是看到过,儿子就初初看了眼,就四年而过,我……”

“那……”

“我只是想……”看我儿子有屁眼没,云初有些闷闷不乐,她对当年她的诅咒还心存疑虑,而,前几日方才得到消息,说是大晋皇上的孩子得天独厚,可是,这就算是真没屁眼,也不可能让人知道啊。

她得早些回去,早点想办法才行。

小甜糕看着这个顽强又倔强的女人,这个明明没有任何麻醉药,却能忍心受着她抽心拔肺拔箭而连吭都没吭一声的女人陡然这般略略忧伤的表情,当下,小嘴动了动,倒是没和云初抬杠了。

她和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计较毛线。

当然,虽说,云初虽然生了孩子,还真滴是越来越漂亮了。

小甜糕突然就有些羡慕了,想她堂堂鬼医,莫名其妙穿越到夜府,从云初的表嫂肚子里钻出来,身体太小,什么也施展不开,只能古灵精怪的小聪明,好不容易恢复技能,就算到云初有些一劫,甩着小胳膊小腿赶来,还是慢一步,让云初跳了崖,好在她仁义啊,算了足足一夜,才找准云初的方位。

抚脸,也不知道自己长大了是个什么模样,景元桀她是没戏了,好多帅哥也因为云初死了,她的春天在哪里呢。

小甜糕若有所思的在思春。

云初同样忧思百集,这不提还好,一提,就像是纠葛的藤蔓在心里缠绕着,思念,一旦决了坦,就再也止不住。

她才发现,她是如此想他。

景元桀。

景元桀。

等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而此时,就在她们所爬这座山顶上,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临崖而站,双目深黑,无边无际的浩渺。

“皇上,天色暗了,早些回宫吧。”身后,路十一看了看将起的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年前,她从这里落下去时,你说,她在想什么?”景元桀脚步未动,却轻喃开口。

路十一本就不擅于言辞,唇瓣动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她会回来的,让我等他。”景元桀话落,又道,“季舒轩说,置诛死地而后生,解开云初唯一命数的方法,就是真正的,死一次,你们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这……”

路十和路十一沉默。

“可是,如今,他已死,我也无法找他来对峙。”景元桀一叹,抬眸,看着远方天空,眼角,一丝细纹却也不掩那天生高山若雪的风华。

“置诛死地而后生,季舒轩,总算说对一次。”骤然,清灵灵的声音自山下而来,由远及近。

如一抹微光,好似都照亮了天地间的光芒。

路十一面色变,近乎机械的回头。

景元桀更是直接僵得身子都不能动弹。

“你是我的心啊,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清灵灵的声音再响起,一如往昔。

景元桀终于回头,这一瞬,时间好像凝滞,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漆黑幽深的光芒,终于锁住那个走过来的,由远及近的身影。

绫罗纱,青丝挽,眉目花,姿态滟。

是云初,是云开时那一抹清致佳绝而刻进心里永不凋谢的朱砂。

眼角,湿润,那是幸福的真谛。

相爱,相信,云卷云舒,花开月下,执子之手,直到永远。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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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结束了,正文结束了,原本想说很多,此时却万语阻塞。

两百多万字,或有不足,或有不圆满,新枝不敢说每一章都绝对精彩,故事不同,心境不同。

真诚的感谢妞们一路而来的陪伴与包容。

谢谢。

(新枝先休息两天,会送上番外,妞们想看什么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么么~)推荐新枝新文《宠妃在上爷在下》,喜欢,收一个,么么~

我在新文等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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