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

书名:宫斗专用表情包 作者:月离争

字:

第162章 162

徐皇后长叹一声,耐起性子教育女儿。

摒退宫女后,她在卧室里,与坐在旁边的福安说了许多话,语重心长, 句句在理:“母后在宫里过得不好,虽外表光鲜, 这女人么, 总得有个儿子才有依靠。中宫一直无子, 如同无所出, 贵妃却先得一子, 皇上便是不说什么,久了外边风言风雨,钝刀割肉,教人看不起徐氏的女人,你外祖父一直很担心我在宫中处境,我为人子女,如何能心安理得享受荣华富贵, 而让爹娘受人非议冷眼。”

你要体谅我。

“在避暑山庄,贵妃待你不错吧?”

福安点头。

徐皇后深呼吸,好个颜贵妃,她不过客气一句让她帮忙照顾福安,没料到她顺势利用起孩子来,想策反她女儿:“我要求你要仪态万千,要方方面面都对得起长公主的身份,对得起整个大晋王朝。我一心为你着想,就是忠言逆言,贵妃巴不得你见天儿玩乐,毫无仪态,就像现在,我说你两句就红了眼,丢的是翊坤宫的脸,她肯定高兴。”

是这样吗?

贵妃待她好,是有所图,是不想她好吗?

福安垂首,想起在避暑山庄里的日子,贵妃从来不强求她,只是把好吃好玩的放她面前,欢迎她加入。她要是不想玩,待在一旁用点心,贵妃就和温美人作伴。就像是一座永远发光发热的不夜城,孤独旅人需要做的,只是靠近她,被她温柔接纳。

胆小如她,也能从中汲取温暖。

她那么喜欢贵妃,和贵妃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而母后一句话,就要将她的快乐全部抹消,告诉她,她会被人喜欢的事是假的。想象力强的孩子发散能力也强,福安垂头,‘自己不值得别人喜欢’这个残忍的事实从母后口中说出,将她的头颅压得低低的,耻辱如火,烧灼她的脸颊,眼泪淌下来,划落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见她落泪,徐皇后认为说教有效,加重药效:“你是公主,享受一切礼遇都是应该的,闻桃待你不好吗?她对你好,比贵妃对你的那点恩惠更加真诚,你以为我不想你,知道慈母多败儿,我待你不好,是因为我盼着你好。”

女儿从小便爱哭怕生,再惯着宠着,以后怕是上不得大场面。

“你不知感恩,还被贵妃骗得回来跟我闹,真教我痛心失望。”

一句句话,将福安幼小忐忑,谨小慎微的心捅了个稀巴烂。

她垂着头,眼泪从没停过,胸口的位置痛得厉害,说不出一句话,连抹眼泪都不敢,失去逻辑思考能力一一母后不喜欢她了,贵妃喜欢她,也是假的吗?她就这么不值得别人真心喜欢吗?还有皇弟,皇弟总不会骗她的。

想起皇弟无微不至的照顾,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她傻蠢呆,但她还没来得及难过,他就一拍额头没脾气地哄她一一这些温柔,这些好,都是假的吗?不会的,她不信母后,皇弟说喜欢她,说喜欢跟她一起玩,答应过即使回到宫里,也要再一起玩。

只不过她要乖一点,要等他用功学习完。

她很乖,也习惯了等待,如果安静等着,能等到喜欢自己的人,那就连等待都是快乐的。

可是,她已经等了母后很久了。

徐皇后正欲再说,映袖却在门外通传:“娘娘,皇上快到翊坤宫了。”

她心中一紧,唤来公主身边的宫女,吩咐她们将福安收拾干净,便迳自出去接驾。

独留福安在卧室里,攥着裙角,宫女们一拥而上,说好话哄她,捧来木盆洗脸净手。福安木着脸,任她们替自己洗去一脸眼泪,只是她们说的话,她都没听进去,入耳如嗡嗡作响。

而在外边,徐皇后满心都扑在皇帝身上,一门心思想把他留下来。

与她轻声交谈数句后,皇上按了按太阳穴:“传膳吧,福安呢?”他岂只是饿了,还累了,长途跋涉的马车再华贵稳妥,都闷得慌,回来之后职业病发作,埋头书房便是三个时辰,若不是徐皇后想找他,他可能还不觉饿。

“福安……”

徐皇后一顿,心道坏了。

女儿刚才哭得那么厉害,这会眼睛肯定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她要是闹脾气,受贵妃挑拨跟皇上告状,以皇上对福安的宠爱,说不定会跟她翻脸。

“嗯?”皇上不疑有他,见她迟疑,便问:“可是在午睡?也该叫出来用晚膳了,孩子不能饿着,朕也想见见她。”

的确,已到晚膳时分,若是借言睡懒觉,与她严格要求规矩的形象不符,她怕皇上起疑,只能眼睁睁看着随井随宫女进去寻福安殿下。

徐皇后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先忍忍,等皇上睡一宿,翌日走了再训她。

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等女儿出来的时候,赵湛心里想的是奏折的事,国土辽阔,就没一日是消停的,东边发水,西边半月不下雨,百姓发愁,都等着他解决。百姓能把远在天边的灾难当作可怜见的谈资,他却要捞起袖子逐一去操心,若是爱民如子,便是天天经受死儿子的痛。

一国之君,本来就不是常人。

赵湛特别珍惜能逗自己开心的人和事,以前是年少缺爱,现在是,怕没了这些人,自己会承受不了这份责任的压力。他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害死成百上千人,而即便他做对了决择,死伤亦不可免。他向来敬鬼神而远之,皇帝是天子,死后是驾崩殡天,他在心里,却总觉得自己是要下地狱的,条条人命,都该记他身上。

须臾,宫女抱着福安出来。

徐皇后看过去,果然,福安小脸虽然被擦干净了,眼睛却红肿了一圈,再不走心的人看她一眼,都会知道她哭过了,何况是视她如珍宝的皇上。赵湛一抬眼,让女儿坐过来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过去,将她从宫里怀中抱过去:“福安?你哭了?”

翊坤宫所有人的视线,无不落在皇上抱着的小公主身上。

“皇上……”徐皇后正要出声,先捏造另一事实来掩饰。

“父皇,我太想念你了,步伐太急,不让宫女抱,不小心摔倒了,疼得我忍不住哭,”福安抬起头,小声说,声音温柔却犹有哭腔:“父皇,我好痛。”说着,一眨眼,眼泪又不自控地溢出来了。

徐皇后错估了福安。

她能力有限,经常忍不住哭鼻子,胆小怕生,遇事就想躲起来,不是皇后眼中合格骄傲的嫡长公主,同时,她柔软而善良,不愿意添乱,说人坏话。她不会在皇后面前说贵妃的坏话,也不会因为跟皇后闹僵,就向疼爱自己的父皇告状。

福安知道母后很在乎父皇,她不想伤害母后。

但是在见到父皇,被抱进温暖怀抱那一刻,委屈如浪潮,拍得她懵逼,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哭了出来。

“摔到哪里了?随井,传太医来……”被女儿抓住了,赵湛低头:“如何?”

“父皇,不要麻烦太医了,没摔破皮,就一点点痛,是我……是我看到父皇想撒娇了。”

福安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解释着。

要是换了颜欢欢以外的宫妃这么玩儿他,想撒娇,这时就该被一脚踢到冷宫了,可是闺女又不一样,赵湛失笑,拍拍她的小脑袋:“还想怎么样?”

“别的都不想了。”

“朕让你撒娇,不许你下来了,”赵湛扬眉:“等用膳了再放你下来。”

福安点点头。

放下心头大石的徐皇后趁机道:“皇上,福安一直很想你留下来,多陪陪她。”

福安将头埋得更深。

宫妃不能嫉妒闺怨,但女儿想爹,天经地义。

赵湛很理解地点点头,闺女都哭了,肯定是想他的:“今晚朕就在你处歇下吧,”不等皇后喜上眉梢,他就揉了揉福安的脑袋:“朕和皇后福安一起睡。”

……

徐皇后: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抱着福安坐下后,他纳罕:“午后才分别,晚上就想父皇了?”

“福安天天想父皇。”

她低声说,徐皇后看在眼里,暗忖下回真不能放女儿跟着去了避暑山庄一一去之前,她好不容易教得她要声音响亮,仪态大方了,在贵妃身边厮混两个月,就打回原形了。用过晚膳后,不等徐皇后留人,赵湛便站起来道:“皇后,朕和福安出去走走。”

言若有指,便是父女散步,你别跟着了。

徐皇后无法,只能放人。

皇上饭后散步消食,也别有一番排场,他喜静,不爱身边一串人跟着,即使宫人已练就走路无声的本领也一样,於是他到哪,都得划出一个真空地带来。他牵着福安的手,在庭园里以平缓步速走着,不知在想何事,她乖乖跟着父皇,也不发一言。

“福安,”

“父皇?”叫到她名字了,她才抬头。

“你在翊坤宫,发生什么事了吗?”

福安一怔,始终是孩子,即使有意掩饰,籍口也拙劣:“我只是摔倒了……”

“我每日上朝,敢对我说谎的人,都是久历官场,挑不出错的老油子,”他换了自称,想亲切一些:“福安,你想护着谁,皇后还是身边的宫女?”

赵湛抱起她,夜凉如水,洗刷去了烦闷的暑气:“有什么不可以跟父皇说的?父皇疼惜你,知道你有事藏心里会心疼你,有烦恼的事,我陪你一起解决,你可以信任我,你的父亲是皇帝,你无论犯下什么错,我都兜得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委屈。”

他难得地主动说了许多话,一半说给女儿,另一半,说给自己。

曾经,他有太多委屈,却不知与谁说。

母妃不爱他,父皇钟爱的人日日欺侮他,胞弟会看大人脸色,亦跟着轻视他,委屈关在胸腔太久,门便永远地锁上了,再也打不开,就连他最爱的颜欢欢,他也只能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摩娑她的脸颊。

“父皇……”

福安抽噎,慌了手脚,她也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是她的错吗?

“你慢慢说,父皇听着,无论多久,我都听。”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有些差点发展但是没全猜中哈哈哈哈……

福安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她不会參与到宫斗里去,但确实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也就因此才会被欢欢跟冰粉小王子喜欢呀,这俩都是满肚子黑泥互暖的,所以才会珍惜一个小姑娘。

她也是皇桑一个自我救赎的过程,欢欢和皇后也要撕了

孩童只盼望欢乐/大人只知道期望/为何都不大懂得努力体恤对方-《Shall We Talk》

☆、163.16

与父母进行沟通, 对部份人来说,其实是一件极难的事。

我们是最亲密的人,同吃同住, 生活在一屋檐下,且流动着同样的血液,於是误解了解儿女一一殊不知, 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吃早午晚饭半夜三点起床尿尿, 不代表了解他所思所想。灯下黑, 黑得皇后连福安的眼泪为何而流都看不清。

福安很忐忑, 说两句话就会停上许久, 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赵湛。

赵湛迎着她的目光,不曾露出一丝不耐, 不打断她说话,也不在她停顿的时候发表意见。

平常与人交谈,刻意的停顿都是为了让对方加插意见, 但他很清楚,女儿的一停再停不是为了听他意见。她只是怕,自己说的话哪里错了, 惹父皇不高兴。

他明白她的顾虑, 太明白了,开始久违地回忆起年少无力的自己。

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是简单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可是父母却会以既有的成见去解读你的每一句话,不解你的哀伤惶惑从何而来,不相信丁点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困扰一一有人独自熬过去,接受了这一套思想,把过往的自己归为矫情,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去养育儿女。有人熬不过去,就成为一个社会新闻上的名字。

说到最后,福安抽抽噎噎的哭起来,想用手背擦,赵湛才捉住她的手,怕她这么用力会擦肿眼睛,递上丝质柔软手帕。

“父皇,贵妃喜欢我吧?皇弟呢?我好喜欢皇弟,母后骗我的,贵妃才不讨厌我,”她刚擦干眼泪,一说话,眼睛又湿了,急需一个有力的说法来证明她还有人喜欢:“父皇,你喜欢我吗?”

赵湛定定看住女儿小小的脸孔,几不可闻的轻叹。

小心翼翼养儿的父母总少不了难过,难过为何已经万般小心,视若珍宝,儿女还是在他大意不慎时受到磋磨。

他放松的时候极少笑,在亲近的人面前尤其如此。可是他也知道他笑起来很温柔亲切一一有时连他自己都没想表现得那么温和,平常都只用来与臣相处,张弛有度。这时,他用作宽慰女儿不安的心。

浅笑绽於唇角,父皇俊秀的五官染上一层淡珠白的月华,衬出了三分柔和的悲悯。

“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他说得认真,福安不自觉地也跟着严肃起来,她拉起父皇的手,煞有介事的表白:“父皇,我也喜欢你。”

“嗯,父皇很高兴。”

难得的是,对一个孩子的认真,赵湛一点嘲笑的意思都没有。

事实上,要不是怕吓到福安,让本来就因为母后训斥而情绪极不稳定的她把自己藏得更深,赵湛现在连笑都不想笑一一怎么笑得出来!他向来敬重徐暖竹,欣赏她在皇后位置上的称职尽职,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他下朝还要操心后宫里女人的破事。但作为母后,却失职得令他无法忍受。

“至於贵妃喜不喜欢你,我陪你亲自问问她。”

“父皇今晚不是要留下来吗?”

“刚才我听了你那么久,现在轮到福安听我的话了,好吗?”

他征求女儿的意见。

福安沉吟,回想母后和贵妃姐姐,终於点头。

是夜,颜欢欢知道皇上摆驾翊坤宫后,就早早卸妆躺床上看电视剧,享受檀纹的按摩了。於是在大晋标准里的大半夜,她被宫人的通传唤起来,披上一件轻薄的外衣,走出去接驾了。

搞毛?

更没想到的是,皇帝身边儿还跟着一只小不点。

……

‘系统,成就呢?大半夜截了皇后的人,还把她闺女也截了过来,该达成新成就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很遗憾,宿主,这么不现实的事情不属於小说经典桥段,并没有这样的成就。】

颜欢欢无语凝噎,也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超现实了。

想归想,面上她一点也不显,从容接驾,还揉了揉福安的小脑袋:“用过晚膳了吗?要是饿,我这里都有你爱吃的点心。”

她不知道皇上这晚来是何意,无论如何,既然还带着一个孩子,就不能让她忐忑不安得像寄人篱下。来了,就大方欢喜迎接,她长乐宫,怎会不欢迎一个知礼可爱的小姑娘?

贵妃态度亲昵,一下子将福安高悬的心拉回地面,她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大晋不兴这样表现亲近,这是在避暑山庄的两个月里,喜欢动手动脚的颜欢欢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惯一一有什么怀疑膈膜?既然我们喜欢对方,心存善意,就先抱一抱,再说其他。

而事实证明,缺爱的孩子都对这种温暖的怀抱没有抵抗力。

“我已经用过晚膳了。”

“这样啊。”

颜欢欢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小脸,心中别有一番思索,到底是有何急事,要在用过晚膳之后来寻她?要是独独皇上过来就算了,反正她常年在风口浪尖上玩儿花式冲浪,也不差截一次皇后的胡了,但带着女儿过来,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新鲜得很。

赵湛挽起她的手,将福安从地上捞起来,抱着只小的,牵着大的:“进去再说。”

站在外边吹着晚风,怎么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走进内室一一福安还是第一次来长乐宫,守礼的孩子在陌生地方总显得局促,短手短腿不知何处安放,颜欢欢拍了拍木椅:“皇上今日带福安来,是有事情要和福安一起商量吧,既然要说事,福安也坐下来吧。”

此举,当然不是要离间父女。

恰恰是要摆出尊重孩子的态度来,颜欢欢对福安没有养育的责任,但对她有很高的好感,有事说事,就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赵湛颔首,让她坐到中间:“确实是有事要跟你说,朕……唉,除了你,也没有其他能人说的了,这个时辰,也不能传妙真进宫,朕憋得难受。”

颜欢欢正襟危坐,皇上这大闷骚都坦言难受,看来事儿不小。

扯到福安,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能大概猜个七八,只是皇上想倾诉,她当然把自己的先入为主清扫得一干二净,听他的版本。

“有件事要说在先头,不必在乎朕的看法,这是朕允许你任性的范围之内,无论你答了什么,朕都不会怪责你,只求你看在福安的份上,说一句实话,不必怕伤害到她,”

他拍了拍福安的肩:“你自己问贵妃。”

福安差点被这实在的一巴掌拍到地上去。

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她抬起头,深呼吸,惶惑眼眸不安地看向她:“贵妃,你喜欢我吗?会因为我是皇后的女儿而讨厌我吗?在避暑山庄时对我那么好,是骗我的吗?”她一咳嗽,眼泪涌出来,小手擦着眼泪,孩子情绪一激动,话就说不利索了,她抿出一个带泪的讪笑:“我只是想知道,就算贵妃不喜欢我,我也很喜欢贵妃……”

颜欢欢很见不得孩子哭一一彷佛刻在骨子里,她能对敌人如严冬般冷酷无情,对老人小孩残疾人的哭颜毫无办法,於是一抬手:“停一下,停,福安,你问题很多,也问过我很多次类似的话,没关系,我可以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我喜欢你,跟皇后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盼着皇后早点让位给我……好好好我不在孩子面前说这个,我收敛一下,”颜欢欢抿起一抹轻笑:“不会在你身上下功夫,你喜欢我,很好,我很高兴。”

她用手帕替福安擦干眼泪,简直像看到了一只爱哭的小号皇上。

皇上的忐忑不安是很内敛的,外表看着无声无息,内心却早已翻滚过‘你爱不爱我’千百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可惜她阅人有道,这点可爱的细节,逃不过她的眼睛。

“好了,皇上你想跟我说什么?不是也来问我喜不喜欢你吧?”

替福安斟了一杯热茶,她这里的茶水都是甜的,皇上嫌弃得很,却适合孩子口味,溯儿嘴上说不要,身体也向来很诚实,颜欢欢抬眼睐了睐她:“皇上,我爱你。”

“……咳,”皇上一腔怒火被切了个拙不及防:“朕知道。”

福安坐在凳子上,今夜哭过太多回,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气的小兔子。

她来回看两个她最喜欢的大人,在没问到她的时候,保持着温驯的安静,皇上将事情原由简单一说,末了加入个人看法:“皇后做事向来严格,朕说过,在教导福安上,可以放松一些,没必要苛求改变她性子,朕的公主,毋须以和亲来换取边疆安宁,她喜欢做什么,朕都准了,可是看她把她逼成了什么样子!”

赵湛拢起眉,罕见地怒气外露。

☆、164.164

颜欢欢靠近怒气冲冲的皇帝, 轻轻抱了一下。

他不解, 但依旧接受了这个拥抱。

“始终是福安的母后,虽然皇上是为福安撑腰, 但还是不要在孩子面前痛骂皇后吧,而且我也不想皇上气着了,”她握住他的手, 态度温柔而坚定, 好像经历过世上所有家庭纠纷,熟练门道:“可以吗?”

她知道皇上不是会被怒火支配的庸人。

果然, 赵湛听了这话,紧绷的眉峰舒展开来, 拍了拍福安的头以作安抚。

“嗯。”他回握她的小手。

说实话,面对这种家庭纠纷,问颜欢欢是最不切实际的,还不如问她怎么撩帅气的小哥哥,她甚至比年少缺爱的皇上都没资格解答这些问题一一她是一个没有家庭经历的人,实实在在的孤儿。

但幸好, 没吃过猪总见过猪跑, 现代人最占便宜的一点, 就是可以轻松在影视或者小说作品里见识没经历过的人生,

也是因为没经历过家庭温暖,她才竭尽所能想让儿子过得开心,在母亲一职上如履薄冰,对照着穿越后原主的娘亲,摸索方法养育教导溯儿。她不知道怎么去教小孩,这年代也没有育儿书可以參考,她只能把溯儿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她极重视的人。

颜欢欢不知道‘孩子不能放任要管教’,也不太理解‘棍棒出孝子’,这种听着就像驯狗秘方的话,她不想用在溯儿身上。

“皇上……”

要她给意见,她需要再三斟酌。

太容易毁掉一个孩子的人生了,养儿只不过多双筷子?遇上渣男失恋,有更好的新欢多少能走出阴霾,投胎到不靠谱的爹娘,却是一辈子的事,没有别人能盖过孩提时期的梦魇:“我想跟福安说说话。”

“朕出去等你。”

“不必,皇上才是她父皇,而且有父皇陪着,福安应该也安心一点吧。”

赵湛看了看听到这话就立刻高兴地扑到贵妃怀里的闺女:“有时朕看着,怎么觉得她更亲近你。”

“看着是这样而已,每人相处方法不一样,我喜欢抱抱。”

福安小小声的补充:“我也喜欢抱抱贵妃。”

她无条件的信赖,让行事作风浪到飞起,不着调的颜欢欢只能略为收敛,拿出说正事的态度来。

“福安,其实我没资格说这些话,倒是皇后有资格指点我如何教养溯儿,我也不想对你说皇后有何不好的地方,相反,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颜欢欢的声音动听,娓娓道来的时候,更有着安定人心的奇效:“她将后宫管治得井井有条,贤惠大度,礼仪乐艺怕是比我优秀百倍……她跟你夸耀这些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为什么母后那么优秀,自己却办不到?”

福安攥紧裙角,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都尽收她眼底。

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对方本着坦诚的心来交流,都不能尽信所说的话,对於那些敏感的伤痛,人会不自觉地自欺,避重就轻。

“嗯。”

“福安,你是皇后的女儿,但你和她,始终是两个人,不会因为你从她肚子出来,就能继承她所有的优点,也不必因为不像她而感到自卑自责,你还很小,不可让他人的目光局限了你。福安,你是不是经常认为自己不够好?”

福安点头。

正当赵湛以为贵妃要夸一通她的时候,她却反其道而行:“对,你就是不够好一一可是天底下,谁又是够好的?皇后?她相貌远不及我,皇上爱我远胜於她,身子弱生不出儿子,母仪天下却让亲女儿暗自垂泪。你父皇?至今写不出一首满意的诗词,对着大好山河只会说一句真好看,群臣想拍马屁都不得其门而入。而我,琴棋书画无一通晓,好吃懒做还说话刻薄。”

都是大实话。

她一口气将人将己贬了一通,连理应完美无缺的皇上都包括在内,无一幸免。

“那又如何?做得不好,我就该郁郁寡欢过日子,低人一等?福安,你要接受,自己是个不够好的人,你很温柔善良,对宫女的差错都能包容,不会苛刻地因为小错处就打她们板子。”这纯属推测,颜欢欢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对待下人的,但观察着福安的神色变化,应该没猜错。

她倾前上身,抱住小福安:“但是你却严厉苛求,欺负委屈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谁?我没有……”福安小声辩解。

“你自己,”颜欢欢打断她:“为什么你宽容所有人,却独独不放过你自己?”

福安怔住。

“放过自己很难吗?对,你不够好,但你已经尽力了,那不就够了吗?你现在短穿还是短吃了,震惊!诺大皇朝竟养不起稚龄公主?就算你貌若无盐,四肢俱断,皇上也养得起十个你。”

她语气略缓:“有些枷锁,是别人给你的,你要学会放过自己,留条缝活络活络,你是皇后的女儿,但也是父皇的公主,你欺负自己,皇上看不过眼,我也不乐意看见。”

简直像传销洗脑。

可不就是么?太软乎的人没有主心骨,需要别人软硬兼施,唬得一愣一愣的才算完事。颜欢欢训人有节奏感,像唱一曲脆生生的快板,福安沉默了下来,须臾,正当赵湛以为她话说得太重的时候,女儿却开口了:“贵妃说得对,我想原谅自己了……”

本性难移,末了,还是怯生生的一句:“可以吗?”

“朕准了。”

赵湛抢白应下,复沉吟:“你说得对,皇后一直将后宫管治得不错,这点功不可没,朕也不会因为她在养育儿女上的差错抹杀她过往的功劳。但是,功劳再高,朕都不想委屈了女儿,公主和皇子不一样,皇子六岁进学,再大一点,就不住在母妃身边,而且男儿历经磨难算不得什么,但朕不乐见到公主受丁点委屈。”

皇帝果然非凡人,下一句就甩出了一个惊雷:“朕想把福安给你养。”

……

“福安,你觉得呢?”

虽然福安跟皇后闹了矛盾,但在晚膳上都主动替皇后打掩护,应该也是想她的:“我也想跟贵妃一起。”

???

“皇上,要是把后妃的儿女给皇后养,倒还说得过去,嫡长公主给妃子让,虽然是贵妃,但……不合规矩吧。”

颜欢欢始料不及,‘不合规矩’这四个字,也有机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再想有儿子,再隐忍,这事要真成了,徐皇后不炸,以后她老太太都不扶,就服她。

“皇上向来重视规矩……”

“规矩重要,还是朕的公主重要?”赵湛对皇后的余怒未消:“你把溯儿养得很好,如果皇后有你一半儿的好,朕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一顿,天人交战间,终是对颜欢的重视稳稳占了上风。

在赵湛眼中,宫里所有女人,都不如颜欢会养孩子,福安要是给她养,是最好的归处。但是养儿麻烦,而且福安为皇后所出,当中增添的麻烦自是不止一星半点。

“朕就这么一说,确实是为难你了,是朕欠考虑,朕会再想想。”

他飞快承认错误。

虽然不喜欢被强迫,但对方为自己考虑了,颜欢欢倒是无可不可:“福安跟我处得来,和溯儿感情也好,多养个没问题,但若是皇上想将福安养在我处,我想为自己求个恩典。”

“好。”

她会想为自己求什么?

位份已升无可升,除非抬至皇贵妃,但那将严重威胁到皇后的管治威信,但她若是坚持要求,赵湛认为可以让步。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刚登基时,处处受徐国公制肘的新帝。

荣华富贵,她一样不缺。

“我想皇上赏一个机会,就福安的事情,跟皇后娘娘不分尊卑地辩论一次。”

衣食足,有钱花,就开始寻思精神满足。

自嫁给皇上后,颜欢欢虽然经常跟皇后打嘴仗,但明面上的规矩都做得很足,她处於上风,但真没毫不留情地骂过皇后。

心动不如行动,行前人未行之路,刺激,有趣!

颜欢欢这个要求,虽然不算过分,但确实有些奇怪,赵湛意外扬眉:“这对你有何好处?”

“毋须好处,”她道貌岸然:“只是同为人母,看不惯她欺负可爱的小福安。”

大公无私的形象一下立了出来。

她私心满得要溢出来了,还拖拉出一地黑泥,可是看在赵湛眼里,却总把她往好处想一一纵然她方法粗暴,毫不温柔,可是动机却充满善意。虽然是为福安出头,他却感觉心头被暖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如果朕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

两人在毛没长齐的时候,不是已经见过一次了吗?

赵湛敛眸,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真正想说的,不过是,在孩提时期遇见一个颜欢欢这样的人,或者说,这样的母妃。

有时,他会很羡慕溯儿。

“算了,还是当朕的女人吧。”

颜欢欢不明就里,揉着福安小脑袋瞄他一眼,感觉这皇帝内心戏挺足。

☆、165

翊坤宫。

宫女噤声,垂首而立,整个宫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隔一会儿, 便有瓷器碎裂声响起, 声音清脆,得来的快意却十分短暂, 远远不足以扑灭当权者的怒火。作为惟一有权力在翊坤宫撒泼发疯的人,徐皇后控制不住手上的动作,内心却对自己的行径十分厌恶一一后宫的女人因着任性烦闷, 动辄破坏家具, 是她以前最最看不起的。

在当上皇后之前,她甚至在心里点评了一下, 认为自己即使身居把整个宫殿的瓷器都摔坏也没有人敢追究责任的高位,也不会籍此发泄,何必呢, 平白让宫人看去了自己的疯态, 对事态发展於是无补。

可见人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 要多些理解,不然很容易打了未来自己的脸。

当徐皇后气喘吁吁跌坐在长榻上的时候,原先紧抿着唇,连劝慰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迁怒到自己头上的宫女们赶忙上去揉肩的揉肩,哄的哄。她们知道,这是主子的气撒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尾,正发作的时候当然不敢上了一一对主子来说,她们这些下人说不定还比不上一件珍稀名贵的花瓶呢!

“……”

徐皇后木着脸,心脏跳得飞快,既惊且怒。

可以想象摔瓷器为何会成为宫中女子热门的发泄方式,皇后坐拥宫权又如何?面对无力的欺辱,皇上不给她主持公道,她能把宫妃宫女召来打一顿吗?先不说她有没有这种血腥的爱好,就算是有,虐人一时爽,翌日废后的理由都有了。

“娘娘别气坏了身子,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太医说娘娘现在可以开始行房了……”

映袖最清楚主子在意的是什么,一提孩子和身体,她立刻像漏了气的皮球,瘪在榻上不动弹了,应该不会再发作撒气。可是怒气下去,悲哀便涌上心头,徐皇后掩面而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居然走了,连带走了福安去找那个贱人,他想做什么?我的福安……早知道就不让她去避暑山庄了,映袖,你说这贵妃是不是精怪化成,来向我索债的,怎么连我女儿也受她蛊惑了?”

“娘娘,福安殿下年幼,怕是娘娘待她严厉,一时受奸人所惑,才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她轻声安慰。

从国公府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映袖,实在明白主子的难处,若只是头胎是女儿,倒还可以等等,女儿也是最尊贵的嫡公主,但她在那场生产里伤了身子一一说句不好听的,福安殿下欠娘娘许久,怎能再任性伤她的心呢?久未有孕,贵妃的儿子却成长得越发出色,怎能教她不着急。

急中生乱,头几年是冷落了福安殿下,可是娘娘一直有关注殿下的教育,说严厉,娘娘在国公府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受不了。福安殿下和她们下人身份有别,自是应该从小培养出大家气度,娘娘的严厉,都是为她好。

徐皇后闭着眼,回忆和福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才惊觉连她的样子都模糊。

只记得是小小一团,特别爱哭,后来长大好一些了,可是看着,就像放不开手脚。她无数次想,如果赵溯是她的儿子该有多好,就是拿福安来换,她也愿意的。

仔细想想,福安根本不像她,她小时候就没这么爱哭的,徐国公总夸她有武将风范,打小就胆大,书画骑射俱会,世家女尚且如如此,堂堂嫡长公主,要求只会更高。

思绪纷乱,夜色笼罩在她华美的袍子上,包裹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徐皇后长叹一声。

“罢了,苗子不好,我下再多力气也是白费,”她摆手:“明儿再说,皇上怎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断没有随随便便带走嫡公主的道理,而且就是皇上想不开要让贵妃抱养,贵妃也未必愿意,福安年岁大了,养不熟……安置吧。”

是该安置了。

天大的事儿都压不过睡觉休息去,她年纪不小,要开始保养,才能想办法将宠爱挣回来,起码得个嫡子,再说其他。

熏过的褥子香且软,盖在身上,彷佛能盖过一切烦闷,可是枕边空无一人,寂寞烙在皮肤上,带走水分,干涸到发狂。何以说后宫悲惨?三千分之一,把皇帝凌迟都分不出这么多块来满足每一个人,总要有人独守空闺,端看是谁而已。

进宫后未曾承宠便遭冷落的常在,是深宫疙瘩里的一颗蔫了巴唧的花。

皇后再无人欣赏,也是最高贵不可侵犯的牡丹,吃穿紧着她来,群花朝拜。

而另一朵海棠,攀於帝王身上,懒洋洋的吻醒他。

“今日你醒得比朕都早,”半梦半醒间,赵湛冷峻的脸容都柔和下来,他哑着嗓制止她:“……乖,别乱摸。”

颜欢欢笑嘻嘻:“我这不是想早点叫醒皇上来办正事吗?”

正事?什么正事要这个时辰办……

他脑袋转不过弯来,小脑袋却抓住了重点,精神勃发。

“皇上难道不想吗?”

想,软玉温香在怀,岂会不想。

但赵湛还是扬声跟在门外守夜的随井确认了一下时辰,才翻身压住爱妃,颠龙倒凤,颜欢欢抿起一抹低笑:“想误皇上的早朝,真是难如登天。”

“你很想我误早朝?”

“当然不想。”

“在其位,谋其事而已。”

他轻描淡写,并不觉得克己自律有多了不起。

“朕免了你今日的请安,省得待会在翊坤宫闹起来,下朝后,朕与你一道去。”

颜欢欢听着好笑,怎么像怕她在翊坤宫被人欺负似的。

她想得不错,赵湛是古人思路,便是宫斗,也该是规规矩矩的暗斗。徐暖竹始终是皇后,他怕他不在,惹急了皇后,她会吃亏,还是他在场的时候安心些。殊不知颜欢欢斗不过,会臭不要脸的哇一声哭起来技术性假摔,如同韩国足球员,蹭了一下都嗷嗷直叫像现场剖腹产。

送走了皇上,颜欢欢才伸展筋骨,在檀纹的伺候下慢悠悠起床,丝毫没有捅了马蜂窝的自觉。

“娘娘,两位殿下在外边等着了。”

“这才什么时辰,他俩就起来了?”溯儿起得早她是知道的,福安该不会跟着天没亮就醒了吧。

“殿下知道福安殿下来了之后,起来就跑到她睡下的厢房找她了,结伴过来想和娘娘一起用早膳。”

还挺玩得来。

颜欢欢按了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吧,传膳。”

没一会,小两只手牵手的进门,赵溯惊讶:“母妃今日不用去请安吗?”

“皇上免了我的请安,等下朝了再去。”

“哦,”赵溯把自己平日坐惯了的位置让给姐姐,拍拍她的手背:“福安你就安心在这住着吧,有我护着你,母妃人很好的,她只欺负我。”

颜欢欢眼角瞟他一眼:“我听着的。”

“儿子只说实话。”

福安赧然:“我也觉得贵妃很好。”

虽然徐皇后不满意,但在颜欢欢眼中,福安的规矩算调│教得很不错的了,起码比她好。

在对待儿女的事情上,皇上心细许多,盛怒之下不忘带走一个福安的贴身宫女,让长乐宫的小厨房可以提供公主吃惯了的早膳。一桌美食,待遇不比皇后差。

美食虽好,赵溯却心不在此,他蹙起眉,孩子气的脸庞早早地有了成.人的思虑:“母妃,父皇想把福安抱给你养?我问过福安,她也想跟母妃住在一起。”

事情当然不止这句话,他话不说尽,看向母妃,两人心领神会。

“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一切还得看福安意思……别这样看着我,溯儿,福安未必知道抱给我养的意思,”

儿子的想法,她多半能猜出来。

他的好恶较分明,除了温美人之外,所有皇后宫妃都在他不友善的范围内,且又听说了福安的遭遇,多半是心疼她,想她留在长乐宫有他护着的。

颜欢欢夹起一颗饱满的虾饺,塞到他嘴里,省得看他思虑重重的样子,索性把他喂成一只嘴巴忙不过来的仓鼠:“抱给我养,虽然玉牒上不改,还得叫她做母后,但她断然不会认你了,你说皇后不爱你,但你若是跟了我,以后就真的不会再有转机,不会爱你。”

她相信,孩子是有能力作出判断的,不然离婚时,法官也不会把孩子意见纳为抚养权归属的原因之一。

但是,在让孩子作出决择前,她身为成年人,不能有所隐瞒或是导向。

福安垂下头,枣糕残余的甜在舌尖上,却苦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是懂的,不全懂,但多少懂一点,宫里的孩子,天真有限,所以一颗柔软善良心才如此难得。

“贵妃……”

“福安,要不要叫我做母妃,你不要现在就下决定,好好吃完早膳,我会帮你问出个结果来。”

颜欢欢思路跑得快,早上又打了次提神醒脑的早炮,如何处理这件事,她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既能一抒自己想骂皇后一顿的冲动,又能让福安看明白,这个母后,到底值不值得认一一如果皇后尚有三分可取之处,她再狠,也不至於离间他人母女,拿小孩当宫斗的筏子。

好戏,即将上演。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月哥竟在11点前更新,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166

去翊坤宫路上。

颜欢欢坐在赵湛身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他倒任她胡来, 轿内无人说话, 气氛却融洽温馨。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 也习惯了她坐没坐相的礼仪,即使她现在枕在他膝上, 他亦顶多拍拍她的头,不至於斥她起来。

福安坐在对面,从一开始的惶然, 也被二人的从容所感染, 渐渐镇定了下来。

这两人,一个是天掉下来他顶着, 另一个,天掉了?当被子盖呗,不虚, 很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狂气。

她在整理思绪, 想待会要怎么跟皇后说。

皇后若是有点脑子, 就知道皇上因何而动怒,只须服软认错,打一波感情牌,真假无人分得出来,即使她分辨出来了,福安却可能会被感动。

问题就在,怎么让她说实话。

‘系统,有没有……’

【没有。】

她痛心疾首:‘我积下的成就点,不能换一次令人说实话的机会吗?要你何用!’

系统沉默片刻,像是被她说动了。

颜欢欢稍意外,她其实一开始就没指望系统能帮上忙,激活技能是意外之喜,没激活又死活想不出来,该怎么办?不能养成依赖系统的思维。

【宿主,我不能提供额外的帮助,但我有个思路可以建议给你一一人在极端情绪和压力下很容易口吐真言,恐惧和愤怒都是其中一种。】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分别?’

这回,系统没再说话了。

不过颜欢欢嘴上吐糟,心里却立刻正视了它的建议,稍稍一转脑袋,便明白了它话中的深意,确实可行。

在她发散思维的时候,赵湛温声安慰女儿:“别紧张,待会朕和贵妃都在。”

“嗯。”福安点头,努力撑起一个怯怯的笑。

赵溯想跟来,是颜欢欢不让他凑热闹,名义上皇后也是他的母后,他若是憋不住指骂了她,不孝一词就能压他一头,而且帮不上忙,没必要让他瞧见这种人间真实。弟弟不在,福安虽然镇定,可多少有些犯悚,想念他。

孩子之间的感情建立得极快,不知不觉间,福安已经把弟弟放到了心头上的重要位置。

“皇上,待会我和皇后说话,我想让福安听着,但不让皇后知道,皇上能帮我办到吗?”

能隐瞒后宫之主的,就只有皇帝了。

赵湛大约明白她用意,迟疑:“会不会过火了?”他怕皇后说了什么,福安听到难受。

颜欢欢何等人精,能领会到他‘过火’俩字所指,皇上虽然不解风情,但用起心来一点不输女子,操心爱人宫斗,操心孩子健康成长:“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背地里说的话能伤了孩子的心,明面上的功夫做得再漂亮又有何用?”

此话在理,赵湛便默许了。

到了翊坤宫一一皇帝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去别人的地盘,也能划出一室来,让皇后进来谈。赵湛何曾做过这种帮人偷听的事儿,就依了贵妃的主意,先是让随井去劝慰皇后,说打发福安和大皇子在御花园玩耍,不在长乐宫里,今日谈得好,晚膳前就回来了。

福安猫在屏风后,心脏砰砰直跳。

徐皇后不疑有它,皇上做事向来磊落,对女人尤其耿直,有时说话更是往人心窝子上捅,而自身浑然不觉,他说女儿在御花园,他就信了。而且这时还不把小孩当人看,大人谈正事,孩子回避才是常态,谁会在乎一个小不点的意见?

在她眼中,这次只是和贵妃的角力。

当徐皇后进来时,先是向皇上行礼,她眉眼英挺,这时眼圈红红的,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楚楚之态,可见是学乖了,不再对所谓‘媚上惑主’的法子嗤之以鼻。

皇上态度不冷不热:“起来吧,坐下说话。”

徐皇后瞄了眼一旁安然坐着的颜贵妃,像是半点向自己请安行礼的意思也无,可是这势头下,她不敢多说,只委屈地瞄了眼她,谢恩坐下。皇后难得摆低姿态,是莫大的进步了,可是看在皇上眼里,却激不起一点怜惜。

原因无它,这副做派,像足了他母妃。

太后冷待他,在先帝面前却毫不客气地利用他来卖可怜献媚,每次他以为母妃是真的关心自己病情时,父皇一走,她就很果断地将他留给宫女照顾,他发热得厉害,话说不清,想叫母妃来,可那时候母妃忙着照顾胞弟,久而久之,就不再对她的楚楚可怜抱有期望了。

那只是做给父皇看的而已。

“皇后可知今日朕为何而来?”

“臣妾猜想,可是为了福安?”装傻一套对皇上没用,徐皇后干脆也说实话了:“皇上昨夜带走了福安,虽然不知原因,但福安自小在翊坤宫长大,贸然去了长乐宫,臣妾一夜不得好眠,担心女儿睡不好。皇上对臣妾有不满的话,请惩治臣妾,但福安才那么小,臣妾实在担心她。”

颜欢欢一听,就了然皇后也知道皇上动怒的原因。

这番说辞动听得多,说人话了,皇上神色略缓:“福安昨夜在长乐宫睡得很好,她跟贵妃很合得来。”

“是该谢过贵妃的,在避暑山庄时,也多承她照顾了。”

徐皇后谦道,是一点刺儿都不见了。

“朕也不拐弯抹角了,朕说过多次不必对福安严厉,你却对朕的话充耳不闻,对福安说的都是什么话?”

皇上记性极好,把昨夜福安哭哭啼啼说出来的话重复了一遍,全是徐皇后对她的训斥:“你求子心切,朕理解,也答应过等太医说你养好身子之后再许你孩儿,你想朕来翊坤宫,朕也去了。跟孩子说朕不去翊坤宫,都是因为她做得不好,不如溯儿,要她机灵点留住朕,你安的是什么心!?这是为人娘亲应该说的话吗?”

没料到福安情绪崩溃后,把自己老底都抖出来了的徐皇后小脸通红,幸好傅的粉厚,白生生的看不出来。

颜欢欢略感意外,皇上待皇后一向宽厚,所以她在请安时也拿捏着作死的分寸,没想到在孩子的事情上,他发起火来比她还狠,句句不留面子。她思路转得快,一边想自己该做什么,一边算皇后的帐一一如果她够机灵,这时应该继续认怂,皇上在气头上,孩子说的话又不可能作假,她往思念皇上过度上洗,顶多落个糊涂印象。

‘系统,激活黑恶势力光环五秒。’

【好的,宿主。】

下一刻,颜欢欢开口:“皇后,福安去避暑山庄的时候,虽然有宫女相伴,嫔妾也一直照顾她,可是归来后你一心只问皇上,对她不闻不问,未免寒了孩子的心!”

这句纯属废话,意义不大,她要的是,把徐皇后的注意力夺过来。

果然,在寂静的偏厅里,一句话的声音都特别抓耳,何况是贵妃的声音一一由於多年来请安的表现在惹人厌方面上异常出色,一般宫妃包括皇后,一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就心生反感。徐皇后目光该转过去,心头便巨颤,如同被敲响了警钟,而皇上注意着她,并未受到身旁人的影响。

悚然下,徐皇后便想逃避,脱口而出:“皇上,福安还小,说的话不可尽信。”

颜欢欢心中了然,就知道她最诚实的表现是甩锅。

皇上冷下脸,想到福安猫在屏风后会是何种感受,更是暴怒,面上看不出什么,椅子的扶手都快被捏裂了:“你言下所指,是福安撒谎陷害你?皇后,若是你从小抚养的女儿都要害你,也是你没教好的过失,你不反省己过,倒是指责福安说谎,别说她了,朕听了,也觉得你不配为人母!”

这话说得太重了,对无子的皇后来说,更是刀刀捅心。

颜欢欢都要对皇上另眼相看了,这男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日重话不说一句,这时节奏都要带起来了。她接话:“皇后若是不喜女儿,嫔妾愿意代为抚养福安,横竖嫔妾一直想要个女儿。”

她语气平淡,屏风后的福安也看不见贵妃的表情,只以为是一句普通不过的话。

正在气头上的皇上亦无暇看她,只有皇后,将颜欢欢贱出天际,路人看了都想打她的蔑笑尽收眼底,配合话语内容,刺得她既惊且气。

“贵妃这话说得不恰当了,育有一子还不满足?惦记我的福安!”

徐皇后再好气量,也要被贱人的笑容气炸肺了,联想到她跟福安亲近,想必就是她在女儿耳畔离间母女,只觉得她对福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怒由心中起:“贵妃若是对福安钟爱有加,欢喜得要抢过去养,便拿大皇子来换罢!也省得你照顾俩孩子辛劳,无暇伺候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朋友的古言一一《继妃上位攻略》

文案:

林锦仪被挑选成了镇南王的继妃,

换了个芯子的她一脸懵逼,

因为镇南王死掉的元妃,也是她……

而且,就是被镇南王给弄死的。

☆、167

福安一直很想知道,母后到底爱不爱自己。

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每每想起, 心脏抽痛, 有着理应不知疾苦的高贵身份,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已经知晓了不被爱的寂寞滋味。就像有心上人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有读心术,可以知道他怎么想自己, 或是青春期, 好奇他人对自身的看法,小心翼翼, 充满想象。

可是像颜欢欢这样的成年人,读心术,给她她都不要。

实话太残忍了, 残忍得我们都知道不能随意说出口, 往往要加以修饰, 其中的美化程度,便是一个人的情商,实中带虚,也是一种温柔。

这次,福安听到了她想知道很久的实话。

残忍得她耳畔嗡的一声,眼泪茫然地流出来,怕给贵妃添麻烦,死死地捂住口鼻,不发出一点声音。

徐皇后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在场都是人精,她觉得皇上和贵妃必然明白,她只是在把贵妃的话顶回去。他俩确实明白,可是也知道,福安不会想到这一点的,她听到什么,便是什么。皇上忍无可忍:“胡闹,儿女不是物件,岂可交换?”

她顺坡而下:“臣妾只是听贵妃说要带走福安,一时心急,才想让她明白孩儿被人惦记之痛。”

颜欢欢却不想给她下台了:“就是玩笑话,也不该说!若是皇后斥嫔妾荒唐,嫔妾就认了,拿溯儿作筏子,难道在皇后娘娘眼中,儿女便是一个威胁的物件?”前头的疑问,她可不会让她蒙混过去:“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母女间的感情岂是他人可比的,小公主养在皇后膝下,理应亲密无间,怎会故意捏造事实来污蔑皇后?公主在皇后心里,居然是一句话也不值得相信了!年岁小说的话就不作数,怕是平日在翊坤宫,皇后根本没有好好听过公主说的话吧!”

她条理清晰,说得直白,让旁听的福安再无幻想空间,更让皇后无所遁形。

徐皇后狼狈辩解:“贵妃毋须操心后宫大小事,一门心思照顾孩儿,本宫除了照顾福安,还有一整个后宫的上下要打点治理,多少有些疏忽,不能抹杀本宫对福安的好,孩子不懂事,贵妃也跟着起哄么?”

她忽然想起二人身份差距,脸色一肃:“本宫教儿,轮得到你多嘴?皇上,福安向来乖巧,独独去了避暑山庄后回来便对臣妾起了忤逆心思,怕是有人看她年纪尚小,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有人,指的不过是颜贵妃而已。

相安无事多年,这份平衡是脆弱的薄冰,翻起脸来,也是弹指间的事。

哪想到会是贵妃先发难,真是不把她放在眼内了,徐皇后嫉恨,明年大皇子就要进学了,瞧那伶俐劲儿,她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愚钝,而且和贵妃感情甚笃,日后必成心头大患。

颜欢欢挑眉,有了皇上事前背书,事情发展白热化,她不火上浇油才是傻:“皇后所指,是嫔妾在避暑山庄时对福安说了挑拨离间的话?哈,可笑!福安竟听我这一介宫妃的话,把枪头掉转过来对着她母后?若真是如此,这母女之情,真是比君子之交还淡薄三分。”

“无礼,本宫跟皇上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斜飞过去一抹不屑的余光,美艳眉眼刺痛了她的眼。

被皇上质问就算了,他身侧还坐着一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妖艳贱货,怎教人不气?颜欢欢很清楚,自己就算一句话不说,任皇上训皇后,也是极伤她脸面自尊的。

皇上沉沉打断二人互撕:“朕准的。”

“皇上?”

徐皇后愣住,眼中闪过仓惶,声音惶惶然:“这於礼不合……”

“为人母一事上,朕认为贵妃比你称职,”皇上皱眉:“朕以为你可以公私兼顾,如今连福安都忽略了,你还想再要个孩子?一个都管不来,两个你让他们自生自灭吗?自然,孩儿都有宫女太监奶娘帮忙照看着,母后就能因此撒手不管了?””

他把她的籍口都堵死了。

颜欢欢笑着戳她痛处,使劲补刀:“如果皇后无法兼顾,大可下放宫权,让嫔妾为你分忧。”

闻言,皇上瞥她一眼。

他还以不了解她的德性么?

以往他也问过她宫权的事,她连连拒绝,说溯儿尚小,想专心照顾他,如此想来,和皇后真是高下立判。

他不了解的是,其实她只是挑一个好听的理由一一不做皇后管什么后宫!白给自己添事,她想搞事,跟皇上吹吹枕头风就得了,但又不能把话说死了,万一皇上真以为她弱智,管不了后宫,日后有机会上位都不给她怎么办?依皇上负责任的性格,选皇后,不止是宠爱那么简单,从这些年来对徐皇后的尊重就可见一二。

当然,照顾溯儿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比起权力,她更不想缺席儿子的童年。

皇上了解她,徐皇后却是不了解的,加上以宫斗思路来说,宫权和位份同等重要,贵妃位份升无可升,宫权便是重中之重,一下踩中她的七寸了,她冷笑:“原来贵妃还有这一着在等着本宫!”

“皇后此言差矣,若非皇后自称管治后宫忽略了福安,嫔妾是万万不会如此建议的。”

颜欢欢交叉翘着腿,浑身上下都透着狂放的蔑视。

二人眼神交汇,天雷勾动地火。

她差点以为她在电她。

可能是确实把徐皇后电醒了,她忽然聪明,移开视线,主动承认错误:“皇上,以往对福安的忽略是臣妾有欠考虑,但福安是臣妾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儿,且又为她伤了底子,天底下臣妾是最爱她的人,贵妃也是做娘亲的人,应知骨肉分离之苦,还请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颜欢欢不接这荏:“嫔妾愚钝,嫔妾不知道。”

“皇后,你不是天底下最爱福安的人,”皇上再次打断她:“朕才是。”

……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有心无心者,耿直话语戳人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皇后知道他并非有意气她,倒也心平气和:“皇上疼爱福安,是她的福气,臣妾也替她高兴。”

“你说得不妥,”皇上眼神越发冷淡:“这是朕的责任。”

旁听的颜欢欢都要鼓掌了,说得真好!

皇上自知偏心是人之常情,但他深受爹娘偏宠之苦,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步其后尘。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缺一不可,而他身为国君,更应作为表率,连亲儿都不爱,谈何爱天下人!

两度被下脸,徐皇后面子有点挂不住,可终究是清醒多了:“皇上教训得是,是臣妾想差了,福安……若是皇上决意让他人抚养,臣妾再无二话。”

颜欢欢暗叹,她应该再争取一下的。

始终还是宫斗思维,对君威服从但不了解圣心,以为这样让步会让皇上满意,其实这时硬气死扛把福安要回来,倒是更得皇上的心。从一开始,徐皇后的重心就放错了,所有出发点都在挽回皇上,殊不知真正决定这一场胜负的,却是藏在屏风后,哭花了脸的小不点。

谁把她当回事呢?

颜欢欢想刺一句‘皇后果真潇洒人’,却在瞧见皇上眼底翻滚着的怒意后乖乖闭嘴了。

算了,她也够惨了。

一波把多年积下来的地位全输进去,且想不通输在哪里,怕是会一直以为输给了奸妃,其实输在亲女儿身上。

“朕不想福安落人闲话,”

皇上闭了闭眼,话停在喉间良久,始终是冷静惯了的人,暴怒起来都有谱:“福安依旧养在翊坤宫,她和大皇子感情好,和贵妃也处得来,以后她想见他们,或是他们想见她,皇后不能用籍囗拦着。至於再育一子的事,等皇后什么时候有娘亲该有的样子,朕再考虑此事,皇后不必再提了。”

听到这个处置,徐皇后倒宁愿皇上把福安带走了。

她好不容易调养好了身子,怎么就在节骨眼上出问题?

徐皇后恨极,却只能把恨意收得不留一点痕迹,欢天喜地的谢恩,内心将贵妃千刀万剜。

皇上惦记着福安,想打发皇后离开,好带女儿走。

倏地,颜欢欢腹中一阵微疼,她下意识察觉不对,意识跟身体也联动起来,甩出一听就是引战的话:“皇后娘娘,若是不知如为人母,大何向嫔妾请教,嫔妾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气人啊!

徐皇后忍气吞声,只克制地冷言:“贵妃管好自己吧!”

“皇后不领嫔妾的情,真教嫔妾寒心。”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演技浮夸,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浮夸,但确实有效,徐皇后也憋不住了:“无礼!本宫岂是……”

“皇上,我肚子好疼!”

此话一出,徐皇后脸色就变了,知道中了这贱人的套,分明是落井下石,往她身上泼脏水!虽然她俩隔得颇远,但皇上在气头上,对她观感只会更坏。

一步错,步步错。

但这痛,颜欢欢不是装出来的,只是顺势而为而已,若是装出来的,在太医面前露馅,说不定还给徐皇后加分了。她软倒在站起来接她的皇上怀里,捂住腹部,心想坏了,该不会是点心吃多了吧,早上就不该把儿子的冰粉也吃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赵溯:????

我可能真的喜欢写撕逼,这章写得我特别明快

☆、168

颜欢欢痛晕过去了。

这时候,晕过去反倒是舒服的,却把身旁人急坏了, 皇上二话不说就地传太医, 顾及还躲在屏风后的福安, 情急之下将徐皇后赶了出去,态度冷淡得她心惊胆颤, 亦觉憋屈一一在自己宫殿被赶出去,虽然还有别的房间和正厅可以歇息,但皇上的训斥, 依然使她脸臊得发烫难受。

徐皇后一走, 福安就走出来了,听见贵妃腹疼, 连自己满脸泪的难过委屈都抛到脑后去,着急:“父皇,贵妃怎么了?可是, 可是被……”母后气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 她愧疚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疼。

“别慌, ”

皇上岂会不慌,只是在孩子面前,得把场子镇住了:“朕已经传太医了。”

他本就喜怒不形於色,这下虽然内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化身昏君大喝一声让太医立刻出现在面前,可脸上还是镇定非常。福安仰脸看了看父皇,走至被平放在木榻上的贵妃跟前,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在脸颊上蹭了蹭,小声祈求佛祖:“贵妃姐姐千万不能有事……”

她声音太小,皇上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若是此刻颜欢欢有知觉,怕是以为自己病危得命悬一线了。

幸好,疼没多久,太医还没到,她就醒转过来了,腹部的疼痛也在减弱,她一睁眼,入目便是哭花了小脸的福安。

把她吓的,心想别是死了又活过来吧。

“别哭了。”

她刚想支着榻坐起来,还没发力,就被皇上按回榻上,声音平淡却不容异议:“躺着等太医来。”

她抬眸睐他一眼,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是看得明白,他着急且担忧,眉头紧皱得比批阅上书边疆蛮子蠢蠢欲动的奏章时还深,五秒里抿了两次薄唇,细节里流露出强烈的焦躁。她捉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强忍疼痛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皇上不必担忧,应该只是吃坏肚子了。”

“御膳房的人……”

“不不不,”颜欢欢截住皇上要追责宫人的话头:“是我把溯儿那一碗的冰粉也吃掉了。”

……

房间里,弥漫开来一股尴尬的气氛。

皇上极会为心上人找理由开脱,他蹙眉:“溯儿不该纵容你的,当时就该制止。”

“咳,他制止过了。”

她还把整碗冰粉举起来让赵溯试试够不够得着,气得他拉起福安的手说不要跟母妃好了,福安夹在两人中间,为难地把自己那一份让给皇弟,倒让赵溯更气了。

两人一时相对而无言。

“你……”皇上语重心长:“要控制你自己。”

颜欢欢瘫在榻上,一言不发,好想要止痛药。

虽然太医来得很快,但她也没高兴多少,不能立刻止痛,煎药需时,且药苦是免不了的,她撇一眼跪於下首的熟脸孔,恹恹伸出玉腕:“秦太医,又是你。”

“臣惶恐。”

对这熟稔的语气,秦太医怕皇上多想,把头垂得低低的,只用心把脉。

皇上倒没想到吃醋上去,一门心思都在担心她的身体,虽然她说只是吃坏了肚子,但万一是别的问题呢?一日没得到太医的确切答复,他高悬着的心就一刻都放不下来。

皇帝这态度,秦太医自然小心再小心,生怕错过一下脉搏。

只是诊着诊着,他脸色就变了。

太医脸色一变,皇上心脏跟着一揪,要不是这人生性沉稳,早就箭步上前揪起他领口咆哮了,他面沉如水,却忍不住追问:“贵妃早上用多了两碗冰粉,可是这个原因?”

“……”秦太医神色微妙:“皇上,贵妃娘娘的身子没有大碍,不过要远离性凉之物一段时日了……臣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早,若不是娘娘一气儿用了两碗冰粉,怕是会晚一些才发现。”

坐在床上的颜欢欢微怔,倒也在意料之内。

他俩行房频密,也没特意避孕,五年没怀上,已经很不寻常了,只是一直没往心里去一一太早怀二胎,对老大来说很不公平,皇子能被亲娘宠爱的年日本就比百姓贵族都短暂得多,还要急不可耐地生个二胎出来分亲娘的注意力,怕是两个都照顾不好。

秦太医此话一出,满室俱惊。

还是福安最先反应过来,她破涕为笑,拍手称快:“贵妃没事就好,原来是有弟弟了!”

“我倒希望是个妹妹,”颜欢欢不执着多个‘儿子’的保障:“不过是男是女也不是我能决定得了,从我肚皮里生下来的,就是块叉烧我也得宠着,哎。”

福安讪笑,以为自己说了不讨喜的话,垂首道歉:“母后只让我说弟弟,我以为贵妃也喜欢,贵妃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说妹妹。”

……

无形补刀,最为致命。

一下子把皇上的兴头冲淡了一半,虽然如此,赏赐却是只多不少,他在金银珠宝上向来大方,一室宫人都高高兴兴地领了赏。福安则由另一道门送去御花园,当作没来过翊坤宫。外头想等着贵妃急病‘坏消息’的徐皇后等来了这个‘好消息’,差点气软了腿。可是气归气,即使她多么想顺着皇上的话躲进卧室装死,她的规矩还是催使着她撑起体面的笑脸,迎进来。

“本宫在外边刚得知喜讯,幸而贵妃身子没大碍,好好养身子,为皇上开枝散叶。”

真不愧是皇后。

这时颜欢欢无暇气她,她又在外边强行冷静了一会,进来时面上已是温柔贤淑的笑,一点咬牙切齿的迹象也无,彷佛真心实意地为她道喜,还有些许长辈做派。

只是皇上还记住她对女儿的另一面,这下便是如何得体,也止不住厌恶。

他淡声应道:“贵妃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宜在外耽搁,朕与她回去长乐宫,福安继续养在翊坤宫,但朕希望皇后时刻谨记自己说过的话,如若记不住,也该下想想如何为人娘亲,勿要朕一再为此事挂心。”

回去长乐宫?

好一个‘回去’,徐皇后听在耳际,苦进心底,贵妃又怀上了,看皇上的态度,怕是好一阵子都不会让她侍寝了。想到这里,能不能带走福安就不再重要了,她垂首应是后便退了出去,不再自讨没趣。

待颜欢欢疼痛稍为褪去,皇上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翊坤宫。

早上没吃到冰粉,想去维护妹妹和娘亲,却被无情拒绝只能留守长乐宫的赵溯,等了又等,却等来了自己多了个弟弟妹妹的消息。他呆了一下午,到第二天,才对着被免了请安的母妃语重心长地说:“娘亲,我们要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早膳?我吩咐过了。”

“不是,娘亲,”赵溯白她一眼:“你可长点心吧。”

……

“我怎么了就!”

被亲儿子用看傻白甜的目光,恨铁不成钢地巡视了一遍,颜欢欢顿觉有理无处呻冤:“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赵溯亦没打算卖关子,见她急了,便解释:“娘亲现在已经居於贵妃的高位,办事方便,可以适时费点钱财,打探秘方。”

“什么秘方,养颜还是长生?我看上去老了吗?”她微惊。

“不是,”赵溯痛心疾首:“还要我说得这般明白!当然是生儿子的秘方。”

……

颜欢欢沉默片刻,换了种目光来审视自己生养的儿子,她从没刻意教过他后宅里的事情,待他成家后再教不迟。没料到他想起事情来,倒比她还会宫斗了,这时还操心起她的肚子来,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说感动吧,也很微妙:“儿啊,你哪里学来的,你想有弟弟吗?我倒更想多个可爱的女儿。”

“是弟弟还是妹妹,我倒是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娘亲。虽然有我在,我会尽所能成为最优秀的人选,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患病夭折,我不在娘亲身边,娘亲总得有个依靠,妹妹虽好,皇子却是真正的依靠。”

赵溯的逻辑,完全符合大晋的规矩。

他不敌视女性,对异母妹妹爱护有加,但切身地为娘亲设想,生怕遗漏了哪一个微小的细节,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死为前提,一本认真地为他死后,娘亲的‘依靠’操心。

这些,颜欢欢没教过他,皇上也不可能跟他说这种事情。

他到底在哪里学来的?

颜欢欢敛起笑意,溯儿向来不与其他宫妃亲近,也没有被撺掇的可能,而且对其他宫妃来说,‘生子秘方’是真实存在的,巴不得她生女儿。恐怕,这是他背地里想为不长心的娘亲筹备的,提醒她,想她好好宫斗,不要浪了。

虽然有点微妙,也挺好笑,不过面对儿子的一番心意,她终於认真发挥了一次演技,忍住了笑意,将满脸认真的溯儿拉进怀里。

“溯儿,娘亲爱你”

古人说爱,有华丽的词藻,浪漫的比喻。

颜欢欢懂得不多,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现在怀着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以后我也会给他同等的爱,不管他是男是女,还是一团肉,他於我托生在世上,我便有责任不问条件地爱他。溯儿为我着想,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不必想办法用外力去改变这件事了。”

“娘亲……”赵溯臊红了脸。

“乖一点,答应我。”

见儿子颔首,并非敷衍,颜欢欢才长吁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全民帮欢欢宫斗#

我有毒…等我睡一觉起来慢慢补…

☆、169

甫发现有孕,便需要安胎,实非好事。

虽然颜欢欢再三抗议, 皇上还是难得强硬了一回, 命她在长乐宫里休养一个月, 不得随意出门,也免了她的请安。禁足这词儿听着就不讨喜, 不过统治阶级的禁足,和关在房间里又是另一回事,长乐宫自成一角, 小桥流水, 庭园秋千,连书房都一应俱全, 这休养也省了她每日早起去翊坤宫请安的功夫,假意闹腾了一下之后,她就从善如流接受了皇上的安排。

赵溯自觉担任地照顾娘亲的重任, 更和父皇有了男人之间的约定一一在他下朝前, 或是不在长乐宫的时候, 他要好好监督母妃,不要让她贪嘴乱吃,或是到处乱窜。

这点颜欢欢却是不会听他的,多运动保持身形和体力才是顺畅生产的上策,补品炖汤每日源源不绝地送去长乐宫,有时皇上拿不准她哪样爱吃,便让御膳房多做各种口味供她挑选,她不爱喝的,就赏给身边人。她掰着手指头预测,照这势头喝下去,别说她这胎稳不稳,她近身伺候的宫人全得肥一圈。

监督她起码喝一碗,是赵溯的职责,她大多略过一看就热量特别高的选择,许是都觉得补身子要吃得好,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好喝是好喝,用料也是最好的,但没两口腻得不想再碰。这种补汤,对难得能吃上一回肉开开荤的民间寻常妇女来说,自是补充怀孕所需营养的最好食品,只是对每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她来说,太补了,用不着。

眼看着就要把整个长乐宫的宫女都养得跟唐朝美女似的,颜欢憋不住了,向皇上建议:“皇上,以后补汤只在晚膳用便是,我想喝什么,跟御膳房一说,省得每日浪费那么多盅。”

虽说给伺候她的宫人喝不算浪费,但瞧这阵仗,实在铺张得过分了。

赵湛略一沉吟:“朕听太医说了,双身子的人口味多变,前一刻如熊掌的,下一刻就视之为□□,朕便让御膳房每种都做一盅,你想喝哪一种口味都垂手可得,”他形容得可爱:“若是喜欢的,这个喝一口,放下喝另一盅也可以,总比你喝着鸡汤,却突然惦记鱼汤而不得。”

他牵起她细嫩的手,藏於掌中摩娑,他体温偏低,手心只称得上是略有暖意。

颜欢欢失笑,堂堂一国之君,竟去琢磨起妇人的细节。

“好吧,说不过你。”

她擅歪理,只要不用强权打压,就没有她说不过的人,可是面对他认真的温柔,她就不想坚持下去了,横竖也是小事:“皇上,福安那边,你也多照顾着点。”

这倒不是给徐皇后上眼药,只是习惯性照顾弱小而已。

怀二胎最需要照顾的,除了孕妇之外,还有看似已经会走路会自己吃饭,心智却还稚嫩需要小心呵护的大孩子,溯儿这边有她照看着,心理工作一点不少,福安恐怕只有她爹了,皇上在这节骨眼上一心扑在她肚里的孩子身上。

她一直认为,对一个孩子来说,就是所有人都不要她。

她自己要幸运一点,爸爸妈妈可能是想要她的,可惜天命冷眼旁观,夺走了他俩要她的机会,一路跌跌撞撞走来,也就习惯了不需要他人来要她的坚毅心性。

这要付出的代价不低,最好别尝试。

“朕知道,”赵湛应允,吻她柔媚的眼角:“你操心一下自己。”

他实在不会跟女人说话,这话听上去,就跟‘别人的事你少管’一样,只有颜欢欢知道,这人是真的想她为自己多设想,而不是整天关心天别人一一老天保佑,她这种自私自利的性格,在他眼中,居然无私至此。

也许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把她看得像容易受伤害的小宝宝吧。

只嗅得见玫瑰的芬芳,却对它的刺视而不见。

“好,”

颜欢欢从容答应,偷腥了的猫般仰起脸,在他颈项深吻舔咬,留下属於她的痕迹:“皇上心里有数便好。”

宠冠后宫的贵妃怀孕,理应解放了皇上,可以雨露均沾一一皇帝哪有孕期出轨的说法?无法受孕的时候霸占住皇上,朝堂群臣都不乐意,妥妥奸妃所为。可是皇上就顶住了这股压力,每日下朝就是长乐宫翊坤宫三点一线,有时把福安带到长乐宫。

福安和赵溯的感情并未因为回宫的变淡,前者找到了当姐姐的责任感,后者也得到了当哥哥的满足感,恨不得把对方宠上天,俩小只更热乎了,经常围在颜欢欢身边讨论弟弟妹妹出生后的事情。

“要是妹妹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选漂亮衣裳,一起赏花。”

“你们姑娘就想这种事,等弟弟会走路识字,彼时我也进学了,可以教他读书识字。”

“姑娘怎么了,贵妃也是姑娘!”熟络之后,福安也显出自己的主意来,她哪是全无主见,只是以往不敢表现出来罢了,这下不服气,扬声反驳:“贵妃生出来的公主肯定特别好看,贵妃你说是吧?”

寻求外援来了。

颜欢欢听得饶有兴致,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於是抛出一个极引战的问题:“如果是姑娘的话,溯儿你觉得福安还是妹妹更好看啊。”

……

对一个姑娘问出这种问题,其挑拨的程度,不亚於‘你妈跟我掉下水先救哪一个。’

赵溯意识到了里头的凶险,既好气又好笑,正当颜欢欢要打圆场替他解围的时候,经过认真思考的福安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是皇长姐,不和你们争,妹妹跟皇弟都比我漂亮好看。”

“与我何干!”

堂堂男子汉,竟被扣上了一道漂亮好看的帽子,赵溯忙不迭拒绝:“你俩好看,不要扯上我。”

见二人礼让,虽然出发点不一致,颜欢欢依然看得很高兴,且落井下石:“我也认为溯儿男生女相,俊秀娇美之极,有倾城之姿,若为女儿身,待及笄时,恐怕宫门会被想求娶溯儿的好儿郎踏破。”

虽然说得恶劣,却是实话。

爹娘都是美人,赵溯遗传了二人的优点,从小就是漂亮孩子,眉眼讨喜,有她的影子,也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赵渊待他虽然偶尔不阴不阳,但总体来说过得去,只是他居安思危,待皇叔如临大敌,夸过他几句漂亮,把他恶心得三顿吃不好。

赵溯知道娘亲的恶趣味,便想把隔岸观火的父皇拉下水:“父皇你说,谁更好看?”

皇上坦然迎着一对儿女的目光,缓缓将茶喝尽后,才道:“何必明知故问?贵妃最好看。”

……

见娘亲笑意更盛,还戏谑地瞟了自己一眼,赵溯登时想抽自己嘴的心都有了。

“在夫君眼中,自是娘子最好看。”

在长乐宫,颜欢欢说话肆无忌惮,皇上亦不计较她话中的僭越。

即使生养了溯儿,宠妃的美艳不减半分。女人的魅力是独一无二的,青涩娇嫩是美,经历岁月打磨后的成熟也是美,单恋其一,很容易错失更多好风光。生产后,她的美便添上一分母性的柔润,当得起后宫第一美人的称号,数次在群臣前露面,也曾让人梦绕魂牵。

有趣的是,虽然因为贵妃独宠,把女儿送进宫的官员都对她心有不满,但私底下,作为一个男人,对皇上的理解却居多一一这个女人的风情根本收不住,隔了老远,一靥一笑都撩人心魄,撩的不是他们,就更焦灼了。

有夜生活,就是不一样。

那回事,分明是采阳补阴,激素都平衡了,痘痘也不长一颗。

二胎怀得轻车路熟,度过了炎夏,秋去冬来,来年还带着凉意的初春,月份已经成熟了。换了别的宫妃,怕是身边死一打宫女都不愿意磕着肚子,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榻上,一步都不下地,她却不走寻常路,不但下地,每日固定时辰散步,看得身边人心惊胆颤。

这事是颜欢欢坚持的,皇上和儿子虽然心疼担忧,可也拿她没办法,於是每日她要饭后散步,身后除了跟着宫女太监,福安跟赵溯都跟在她身后,身边则是皇上搀扶,怕她肚子太沉摔倒。

这待遇,怕是太后都只能自叹拂如。

徐皇后免了她的请安,怕她在翊坤宫出了什么事,皇上更厌弃她,也做个顺水人情,省得天天看见她圆润的大肚子,顶得她心里泛酸水一一她不想要男人了,就想有个儿子养在身边。她对福安没再责难威胁,可也没多少关心,像是对亲近贵妃的‘叛徒’全然失望。

福安再也没有跟皇上提过此事,彷佛一夜长大。

时光飞逝,瓜熟蒂落。

☆、170

这次贵妃生产,颜欢欢难得地和所有宫妃乃至皇后想法一致。

虽然是男是女她都不分上下地宠,但多少有期望是个可爱的闺女, 香香软软的, 跟自己一样漂亮, 她一库房的珠宝都有了去处。皇上和她都好看,闺女随哪个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要求不高,像福安那么乖巧纯善就不错,她只要会得貌美如花就行了, 剩下的就随她喜好而来, 想读书识字就请女先生,想骑射练武, 皇上应当也会允了她的……

发动时,旁边是产婆安抚的教学,颜欢欢是一回生二回熟一一不对, 算上重生, 她都生了俩回溯儿了, 她又坚持锻炼,心理素质远超常人,自是比谁都镇定,檀纹在旁哄她,其实比她还紧张,她还有心情安慰她:“别怕,我就当上茅厕,噗一声就生好了。”

“……”

一刻不停地将要谨记事项提醒贵主子的产婆,听见这个比喻都卡壳了。

“娘娘!”檀纹恼了:“岂可如此说小主子,万一……”

大晋有这个说法,如果孩子知道自己不被爹娘喜欢的话,会缩在肚子里不愿出来。颜欢欢却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生产困难,也只可能是因为胎儿位置没正过来,是以轻笑:“正好,恼了就要赶快爬出来打我,省得我花力气。”

察觉到主子渗汗的额角,檀纹也不敢接话了,拿帕子替她印额角,低声劝道:“娘娘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吧。”

“好。”

颜欢欢唇畔噙笑,倒也依了她的意,合上嘴巴不再调侃身边的宫女。

生孩子的心情,第一回是特别感动,心潮澎湃,第三回许是放宽心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一一那心情,就像用了一万块来抽一张卡,必然是最稀有的宝贝,但会是哪一张稀有卡,则是未知之数,有如赌博一般的刺激,正反都是赢。

产房外,是暴躁踱步的俩父子,福安静静坐在一旁,与皇后一同等待,温美人也紧张之极,只是皇上向来看她不大顺眼,这时只能夹紧尾巴立於角落位置,融於其他来撑场面的宫妃之中。赵溯还是希望多个弟弟,虽然妹妹他也同样照顾爱护,一如善待福安,但更希望有弟弟一起保护娘亲,长大后成为娘亲的依靠。

徐皇后亦是神色担忧,只是产房的声音听在耳里,嫉妒的酸水几乎将她整颗心都蚀下一层皮来。凭什么呢?凭什么她就可以拥有一切,就因为漂亮皮相?佛曰七苦,求不得,求而不得,还天天在眼前晃悠,她了解她的日常起居,也清楚她有多幸福……可望而不可及,隔着一面镜,看他人坐拥她一切得不到的,何其难受。

高位者不回头看,只有甘於底层的人才会互舔伤口,整日想着看更惨的人来自我安慰,徐皇后不会去想无权无宠的宫妃过得如何,有一顿没一顿的农妇更是不曾出现在她脑海中。

谁都过得不够好,谁也不可怜。

产房里受尽万千宠爱的贵妃娘娘,依旧想念现代医学,可以有完善的医疗保障,生下来直送一个月几十万的月子中心,舒舒适适地科学坐月子,闲了还能做水疗,而不是想洗澡都会有宫女跪下来求她住手。疼痛交加之际,冷汗涔涔而下,更是悔不当初一一如果没接那部有爆破戏的片子就好了,把命都搭进去,也不知道被她救下来的女演员红了没有,是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娘娘用力,看到头了!”

想到这里,思绪被产婆的声音打断了,剧痛之下,颜欢欢恍惚地跟着用力,登时身体一空。

她闭起眼睛。

“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都赏。”

颜欢欢轻声道,接着便不说话了,力气用尽,她憋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倒是如了溯儿的意。

从诞下孩子,确定性别那一刻起,颜欢欢就将生女儿的想法从脑袋里一扫而空,她孩子就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驳,不服憋着。

别人不想她生儿子,产婆和宫女却是想的,毕竟孩子的性别越好,得到的赏赐份例也越丰厚,她们欢天喜地的领赏,将孩子身上的血污和秽物洗净后,捧到皇上跟前道喜一一彷佛刚才历经生死劫难,千辛万苦地将孩子生下来的人是他似的。颜欢欢倒也不在乎,只留下檀纹伺候她,乐得清静。

便是底子好的熟练工,生产一回也像在鬼门关蹦迪,这下子是无论如何下不了地。

檀纹伺候她,用温水擦身,将血污擦掉,换上另一件干净的衣服,移步回卧室。她呆着有些闷,吩咐:“打开一扇窗,通通风吧,没事,别听那些吹不得风的话,我又不是站在风口处迎风流泪,闷着也要闷出病来了,你被子盖得严实,一扇窗都不开,我怕是要闷出痱子来。”

月子里不能吹风,是个很泛泛的概念,往死里吹肯定不能,免疫力也比平常低,却也不是能闷着的,以往就有婆婆把坐月子的媳妇闷得中暑的例子。

檀纹拗不过她,只能打开一扇窗,凉风吹进来,不至於入寒,就是让空气流通了。

带病气的人根本近不了被皇帝下令守得跟铁桶似的长乐宫,倒是要让她卧室里的闷热流出去。

“奴婢现在就盼着娘娘坐月子能听话一点了,把身子养好。”

“我自然也是盼着自己好的,只不过想坐得舒适一些而已,来,给我捏捏肩,我现在有种空虚的感觉……就像,”颜欢欢若有所思:“积便十月一日拉肚子,虽然浑身一松,也略有惆怅吧。”

“……娘娘!”

“哈哈,我开玩笑呢。”

也就她家主子能这么不长心,生完孩子立刻就说起俏皮话了,

初春万物抽嫩枝的时节,泥土湿软,是适合午睡的好时节,在檀纹力度适中的按摩下,颜欢欢困极睡去。虽然没有月子中心,但一宫宫女伺候,也过得不差了,起码比离开医院就要照顾孩子做家务上班的大众妇女来得舒坦,她迷迷糊糊地过了两天,还没歇够,皇上便急哄哄的来了一一不洁之地的血气,起码得散七天,他是耐不住的。

虽然在月子里,泡澡是万万不可的了,但用热水每日擦身还是使得的。不让泡澡,头却得洗,怕入风,她洗头时得把门窗严密地关起来,烧起小炭炉,一室暖和,以木盆洗头,檀纹次次如临大敌,伺候得飞快。

在颜欢欢的‘任性’坚持之下,皇上来到的时候,她不但一点都不油腻憔悴,只是脸没上妆,多了分娴静的淡雅。

赵湛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宫女说你洗头了?”

颜欢欢点头。

“不能洗头是难受,朕知道你素来爱干净,可万一入风落下病根,以后就不好调理了,”赵湛轻叹,知道爱妃在某些地方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做法,认定了就油盐不进:“朕说不动你,又不舍得硬来,也就罗嗦你几句了。朕已经吩咐下去,你要洗头的话,得先让宫里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一遍,朕已经让步了。”

他一顿:“其实你不必在乎仪表不洁,女子生产便是跨过鬼门关,於理来说,诞下皇子更是大功一件,朕如果因为你坐月子仪表不整便厌弃於你,就不配为人夫了!”

赵湛就差把整颗心掏出来亮给她看,以证其心诚恳了。

“你若是为爱干净舒适而洗,朕就不说你什么了,如果是为着固宠,朕只想你明白,大可不必如此。”

他不想看见她为了讨他欢心而折腾自己,每每要为此叨上许久。

被皇上机关枪一通说,颜欢欢唇边泛起耐心的笑,半响细味了他话里的内容,不由失笑,将头靠到坐於床边的他怀里:“皇上,我打个岔呗。”

“嗯?”赵湛一怔,点头:“好,你说。”

“我爱你。”

“……”

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明摆着就是一副不愿意好好说话的赖皮模样。

赵湛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整懵了,一腔劝说也熄了火,低声嗯了几句,便随她去了,不再执着於这个话题。她窃笑问起了另一件事:“皇上,弟弟的名字想好了吗?”

“朕想想的都是公主的名字,这两日下朝后就一直苦思此事,终於挑出了一个可心的名字,再看你意下为何。”

他淡淡道,像是连皇子取名都寻求女人的意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皇上可心,自是好的。”

可不止是奉承,虽然皇上诗词造诣不算出色,但好歹也是皇室出身,文化水平甩她十条街不止,他慎重想出来的名字,如何会不好。“云山苍苍,江水泱泱,朕取其气魄宏大之意,望他以后有广阔的空襟,容人的雅量。”

“泱儿,好,我很喜欢。”

这个字,她会写!

颜欢欢登时松了口气,她曾听说帝王家为了方便平民避讳,取名都往生僻了想,有时觉得不够僻,还会生造一个字来,她真怕连儿子的名都不会写。

气魄宏大,一听就知道皇上很喜欢这个孩子。

确实,泱儿来得及时,头上的兄姐都稍微懂点事了,不会为了争宠吃醋,其母在后宫地位稳如磐石,受尽万千宠爱,父皇大权尽收掌中,他生在了最好的时候。他的到来,让赵溯和福安都学着照顾小弟弟,可是小皇子身边有一串奶娘宫女太监伺候,万万用不着像平民百姓那样上手带孩子,於是俩小只带娃的画风便清奇了起来。

前者坚持学习要从娃娃抓起,每日泱儿醒着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选一些他自己觉得有趣的段落背诵给他听,偶尔加入自己的注解。在他要进学,无暇去看弟弟的时候,这责任就交给福安了,可惜福安是十足的大晋姑娘性格,读书识字够用便不再深究,她不想念无趣的圣贤书,问明父皇得了允许后,便捡些花草闲书来说,教弟弟观月赏花。

倒是赵溯一日知道后,气得要死,跟她吵起来了:“你教他花花草草的有何用?若是把弟弟教得跟姑娘似的怎么办?以后妇道人家的东西,就不必说与他听了!”

福安软糯的性子,在贵妃的教育下渐渐改善了,加上和皇弟感情非常亲密,也不悚他,便据理力争:“如何会是没用的东西?何况弟弟还那么小,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什么,万一他就喜欢花呢?男子就不能赏花了?美好的事物值得称颂,咏花诗何曾少了去?”

在弟弟的教育方针上,他们互不相让,福安气红了小脸,赵溯更是尽拿在进学时学到的圣贤之说,说得条条是道的。只是始终是孩子,两人吵到最后,脱离了以理服人的范畴,开始往‘你坏!’‘你更坏!’‘反弹!’‘反弹再反弹!’的弱智方向狂奔不止。

“你……不切实际!”

“你还不解风情呢!”

一句不解风情砸下去,砸得赵溯愣住,他恼羞成怒:“我如何不解风情了,只是因为你是姐姐,我要对亲姐姐有什么风情!等以后我娶妻,我夫人自会知道我解不解风情。”

“皇弟如此不解风花雪月,真能娶到夫人?”

福安挑眉,她跟颜欢欢亲近,多少耳濡目染到了她的伶牙利嘴。

“……所以我才说你不切实际,我堂堂大晋皇子,娶妻与风月何关?不过是父皇看中合适的女子,赐下婚约而已,再谈风月,未免可笑!”

虽然父皇和母妃感情极好,可他也像父皇一般,深明自知所背负的责任。

风花雪月,说着动听,那是母妃和皇姐才配欣赏的,他有太多要争取的,却只有太少时日。

赵溯闭了闭眼,清醒过来,暗笑自己跟姑娘争执计较什么,下回让她换些书本跟皇弟说便是。

可他下一句还没说出来,手就被福安牵住了。

他看向她,小姑娘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怒气,她看牢他,认真地承诺:“皇弟,以后姐姐一定帮忙把关,和贵妃替你相一个天下第一的好姑娘回来当你的夫人,你别这么想,好不好?”

“你怎么了?”他怔住。

“父皇说过,夫妻相爱是很美好的事,我也想皇弟抱有期待,千万不要放弃。”

她太认真,倒显得他执拗了。

“……”

“皇弟不答应我吗?”

“……好啦,答应你就是了,别哭啊。你饿不饿,回去和母妃吃点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4k字!(满地打滚)

☆、171

过后,和好了的小两只到颜欢欢面前,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起这事儿。

还是福安说的一一虽然赵溯想想觉得听听闲书也算不得大事, 何况皇姐识的字有限, 来来去去念的都是那几本, 应该不会对弟弟造成很深影响。再说了,万一真养成了喜花的性子, 待进学的时候,他严加教导便是。倒是福安惴惴不安,怕贵妃会不高兴, 就主动坦诚了。

颜欢欢听了, 笑得打跌:“什么呀,要说教坏泱儿, 第一个该怪我。”

“母妃何出此言?”

赵溯警铃大作,知道论天下之不靠谱,母妃若排行第二, 断无一人敢自称第一。

“我在怀着泱儿的时候, 经常跟檀纹说些神怪故事, 看她明明害怕还强装镇定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哦,还有……”虽然从医学角度来说,只要做好清洁和注意不玩太刺激的,行房不是问题,但皇上坚决拒绝,其坚守贞操的态度,拉着她苦劝不急於一时,叨得她耳朵长茧,便退而求其次换了些不会‘捅到孩儿’的玩法。

……虽然她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皇上对自己尺寸是挺自信的。

不过这话不适合在福安和溯儿面前说,於是她换了说法:“没有那么容易教坏的例子,而且喜欢风花雪月也不是坏事,小时候过得开心自在就好,等进学了,再由先生调理管教便是,福安大可放心,把自己中意的事物分享给弟弟听,弟弟一定很高兴。”

“真的吗?”福安显得忧心冲冲。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颜欢欢笑得坦诚,弯起的眉眼如同一肚子满满当当的坏水,这话一出,福安信了,深受其害的赵溯却忍不住白了娘亲一眼。待她走了之后,他也将一碗冰粉吃完了:“也就福安把娘亲你说的话全当真。”

“你敢在没吃完冰粉之前说这句话吗?”

“娘亲,你威胁我。”

“对。”

语毕,颜欢欢还好可爱地偏了偏头,撇一眼道行不够的儿子,眼眸如有星光一晃:“这样是不是很坦诚?我都说我不骗人了,说威胁你,就是威胁你。”

“……”

赵溯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话虽如此,若论整个皇宫谁宠着颜欢欢,皇上最有行动力,赵溯却是心最诚的,前者还有天下,后者对权力欲│望不高,只想保护娘亲一一而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自身变得强大,不需要她为他担忧,自可顶起一片天,护她周全。

这下被怼得没脾气,他一推瓷碗,让宫女收走:“你高兴就好。”

颜欢欢自然是高兴的,人如其名,极少有人和事能让她不高兴,只不过天下之大,想她不得开心颜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冷眼瞧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能维持多久,她家世不显,行事张扬,一但失宠,就是从云端摔到地上,且人人都想在她身上踩一脚。如果她落井,想往里面扔石头的人数之多,怕是能在须臾就将井填平。

春去秋来,宫中岁月过得麻木,加上有两个儿子照顾,她空暇的时间便大大减少。

和懂事的溯儿相比,泱儿是个真正的高需求宝宝,时刻要抱要哄,还不会说话的时期,就闹得颜欢欢睡不好。皇上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将他交给奶娘宫女照顾,勒令她不许再半夜起来哄孩子,把自己的身子也折进去。幸好泱儿虽然缠人,却很不挑,谁哄他都能安静下来,倒是有个特别之处一一除了父皇和哥哥,对其他男性态度极其恶劣,只有宫女能哄得住他,绝不让太监抱,而其哭闹停止的速度,要取决於抱他的宫女美貌程度,以肤白貌美音甜为上佳。

於是整个长乐宫最水灵的宫女,都被打发去伺候二皇子了。

而两位小监护人里,比起同母的胞兄,泱儿也更亲近福安。

对於这点,赵溯很是痛心疾首:“小小年纪就爱亲近漂亮姑娘,长大后还得了!”

颜欢欢若有所思:“溯儿,他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姑娘啊?”

“不是!”

行事沉稳的儿子,在娘亲面前总是一戳就炸。

虽然长皇子非皇后所出,但稳稳当当的长大了,不说皇帝倾斜给他的资源,他在国子监的表现亦极其出色一一能不早息么?比别人多活了五年,重生后如饥似渴地学习,别人才刚起跑,他已经习惯了奔跑的速度。其中一位伴读更是众所周知,皇上跟前大红人容史官之子容还清,二人年纪相约,倒也玩到能一块去。种种加起来,大有太子势头,且贵妃又诞下一名皇子,地位稳固,反观中宫,至今只得一女,国公府实权也日益被削,朝中想改变队伍的人不少,都暗暗观望着,怕是一个伤仲永。

在择储这一点上,颜欢欢是相信皇上的,他只会选择最优秀的那一个,来自外戚的影响,只需交由他逐一扫除。

徐国公蠢蠢欲动,颜父却深受其扰,巴不得每日完成公务就打道回府,拒绝一切酒约,宁愿让自己看起来不近人情,也不想牵扯进任何利益里,可也因着女儿和外孙的福,办公便利了不少。他是老官,尚可摆架子,他初入官场的儿子却不能如此,一路跌跌撞撞,才算学会在当中周旋,得保周全,不至於被坑。

毕竟别人巴结他,也不过是想日后从他身上挖回百倍好处而已。

嫡女进宫为妃,岂是一个人的事,即使不想互相影响,也无法完全避免。

颜欢欢在后宫过得舒心,赵溯却是顶住了不少压力,学和达官宗室,所谓皇城名流圈的同龄孩子相处。他贵为皇子,他们在他面前自当是矮一头的,可都是天之骄子,不亮出真家伙,就服不了众,随着学业吃紧,陪家人的空暇也越来越少。

虽然不了解皇弟要承受的压力,福安不曾为他的冷落而闹脾气,反倒肩负起姐姐的重任一一她虽然读书识字,但在皇上的允许下,依着性子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礼仪到位了,却顶多看些花草鸟的诗画闲书,其余的,只有《女诫》能耐着性子看下来。

赵溯忙碌起来,除了完成每日功课,更要预习,他继承了父皇的认真性子,一篇文章翻来复去地看,光背诵不够,还得有自己的理解,皇上得空,除了陪贵妃,偶尔也会点拨一下他。十二时辰不够用,颜欢欢要求他准时就寝,往往会派宫女去检查,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死命用功,省下能和姐姐弟弟作伴的空档,只有用晚膳的时候。

颜欢欢第一次发现,是听见福安跟泱儿念一段连她这种现代半文盲也很耳熟的句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福安,你在跟他念什么?”

“《论语》。”

她吃惊发现,自己可能是一家人里文化水平最低,最不求上进的一个了一一连福安也开始学习《论语》了!她咦地一声:“你不是不爱看这些吗?”难道是皇后要求的?但多念书百利而无一害,要真是皇后让她学的,她倒也不会阻止。

“皇弟没空念给二弟听了,他总惦记着这事情,我就想学着念念了,虽然不解其意,但等皇弟有空的时候,就省了念诵的功夫,只解其意便可,也好让他少挂心二弟的事,”福安赧然一笑:“念久了才越发觉得父皇和皇弟聪慧,这般文章,也能说出个所以来!光叫我记下来,我都得头疼好一会儿。”

闻言,颜欢欢怔住,入目是福安温柔专注的小脸,许是边念边想里头意思的关系,她念得磕磕巴巴的,泱儿由宫女在旁抱着,听得很有兴致。但颜欢欢想,这熊孩子其实只是喜欢漂亮姐姐给他念书的声音而已,说的是什么,压根不重要。

怔忪片刻,她叹气,伸手捏了捏小儿子的雪白脸颊:“你看你,多少人宠着你,把你都宠坏了。”

听到娘亲的声音,泱儿转过头来,像是意识到她在挤兑自己,他笑嘻嘻的吹了个鼻涕泡泡,啵一声的破了。没心没肺的,和自小省事听话的大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颜欢欢鲜少受到这种挑衅,登时也来劲了:“好你个赵泱,跟我玩恶心的是吧,你以为我不会吹这个吗?略略略~

“贵妃!?”这是被贵妃惊住的小福安。

赵泱学习能力不逊其兄,立刻也学了起来:“略略略~”

大哥赵溯下学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亲娘和亲弟弟在互相略略略,姐姐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画面,他正要板起脸来苦劝娘亲一番,别教坏二弟,就见娘亲转过头来:“你来得正好,这家伙居然敢略略略我,快来跟我一起教训他!”

“……”

颜欢欢捏住小儿子的鼻子:“嘻嘻,略不到了吧,是不是好气,想跳起来打我膝盖?”

“……母妃,你……”

这个家,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略~

☆、172

这场激战,以二皇子突如其来的睡意拉下了帷幕。

赵溯没好气的对着颜欢欢说教,而后者老神在在地听了一会, 忽然打断他:“溯儿啊。”

“母妃?”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叫‘子不言父过’?你这样数落我, 我很痛心啊。”

赵溯痛心:“母妃你都教二弟些什么?二弟这年纪正是好学的时候,他学了去, 没个正模正样的,万一去东华宫请安的时候,对着太后做了出来, 满堂后妃不得笑话母妃你不会教子?”

闻言, 颜欢欢沉默了下来。

这沉默太长,长得福安悄悄拉了下他的袍角, 想劝他不要生气了,当他亦开始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的时候,母妃啊地一声, 头上彷佛亮起了小灯泡:“有道理, 以后拿这动作去气太后, 定能杀她个措手不及!哈哈哈,有意思!”

……

沉默,是这下午的长乐宫。

“你说得也有理,要是让泱儿学了这杀着,和我一起对太后使出来,威力百倍,男女混合双略,了不得!”

“母妃!!!”

赵溯气炸肺。

倒是福安,认真思索起这个可能性来,并且给出了具建设性的建议:“贵妃若是执意如此,不如让皇弟也学会这一招。”

“……福安你别跟着她起哄!”

“哈哈,福安深得我心,我们来练习吧,你想学吗?”

福安歪着小脑袋,圆滚滚的眼睛澄亮戳人,她尝试把这个字念出来:“略略略?”

“对,孺子可教也!”

颜欢欢大悦,揉乱了公主的头发。

家人的相处方式,把在外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皇子殿下闹腾得双手掩脸,无声崩溃。

就是在国子监里,徐皓轩棉里藏针的为难都没能让他动动眉毛,贵妃和公主一唱一和,就足以让他打回原形,形象不保。

适时,宫女前来通传,皇帝摆驾长乐宫。

这件对哪个宫妃来说都足以让其宫女惊喜的消息,长乐宫里的宫女太监却全都习以为常一一哦,圣驾来了?反正也是冲着娘娘来的,而且皇上在长乐宫,从来没有动怒过,便是因为朝堂上的事带着情绪过来,不出半个时辰,立马被主子哄得帖帖服服的,都不用担忧皇上会迁怒下人。

“父皇来了,母妃就消停些吧。”

颜欢欢霍然而起:“对,我们一家人最重要是齐齐整整,不能光我们学会了这么好用的招式,一定要分享给皇上。”

千言万语化为无语凝噎,赵溯扶额,他真是高估了母妃的底线。

穿着一袭妃色衣裳,明眸红唇,丝毫不像俩孩子亲妈的颜欢欢如一只花蝴蝶般翩然接驾,行礼时脸上笑意未消,半点敬意也无,可是身还没彻底弯下去,皇上便扶起了她,往身边一带,熟稔无比:“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溯儿,你倒是比朕来得还早。”

一路快步走来,想阻止母妃弱智举动的赵溯一抹额,深深感受到了差别待遇:“儿臣參见父皇。”

“起来罢。”

福安腿短,走得比二人慢,这时才姗姗来迟,还没行礼呢,皇上就道:“都免礼吧。”

她欢声谢过父皇,又拉住赵溯的衣角,埋怨:“皇弟你走得可太快了,一溜烟似的,我都要跟不上你了。”

“我……”

正当赵溯要解释的时候,颜欢欢眼睛一亮,跟皇上‘分享’:“皇上刚才不是问我为何笑得开心么?我正要与你说这事呢!”

她笑得无邪,脸庞娇艳,神态却像小姑娘见到了心上人,能够抵挡此等美色的,恐怕在大晋屈指可数一一颜贵妃宠冠六宫,民间不知其真容,从她事迹推测,猜得神乎,尤如谪仙下凡。在没有高清写真集的年代,这样一个红颜人设,足以让她成为大晋百姓的梦中情人。

始终是她的枕边人,这笑容虽然极具迷惑性,但皇上迟疑一刻,作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进去再说,这儿人多。”

万一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也关起门来做。

果然,进卧室后,颜欢欢附在他耳边,将事情复述一遍后,他不禁钦佩自己高瞻远嘱。

“皇上,皇上?”

“嗯?”

“不来试试吗?”

视线上挑,颜欢欢眸光楚楚,氤氲着雾气,也不知道她是从何时攒出来的泪意,迎着她的双眼,皇上毫不怀疑,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她会立刻哇一声哭出来,用小拳拳捶他胸囗……只是,这要求,也太为难皇帝了。赵溯也是这么想,像父皇那么正经的人,虽然把母妃宠得无法无天,但对原则却是半步不移的,算得上一位明君,才不会求一下就答应此等荒谬要求。

“……略略略。”

只见皇帝薄唇微启,飞快地把三个字念完,比贵妃挑衅意味极重又无视仪态的略略略,要正经得多。他念得太快,三个音节几乎是掠过的,可是停留在耳膜的刹那,便久久地镇住了赵溯,他愕住:“父皇!?”

“嗯?”皇上移目看他,神色冷淡从容,像是刚才滑稽一幕只是他们的错觉,见儿子不说话,便转向颜欢欢:“满意了?”

她点点头,一眨眼,泪意就眨回去了,哪里还有委屈。

皇上刚才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笔墨难以形容,

始终是父子,赵溯还是不能完全掌握圣心一一皇上确实是个有原则的人,但对颜欢欢,或者亲近的人,他坚定不移的原则只关乎天下国事,像要他放低姿态,或是做些不讲究形象的事,他大部份时候都愿意为她让步,甚至不认为是无理取闹。

末了,他嘱咐:“在朕面前玩玩没事,就别做给太后看了。”

颜欢欢吐了吐舌头:“我说着玩的。”

许是跟着仨孩子久了,她孩子气的一面逐渐显露出来,越发赖皮了,幸而皇帝乐意宠着她。贵妃再美,宫妃们还是天天能见到她的,看久了,美貌也就那么一回事罢了!可是奇了怪了,皇上不但没因看腻了而另宠新人,反待与她一直好着,风雨不改,虽然嘴上不敢说,但私底下揣度她是狐狸精转世来祸害皇上的人亦不少。

除出无宠,众宫妃的日子过得不坏。

皇上闲得慌的时候,就爱把前朝那一套来帮一手捋后宫,什么刁奴为难主子,克扣吃食份例的事,是越来越少了。换了别的皇帝,哪会为不感兴趣的小小妃嫔出头,可是赵湛不一样,就算是一个他名字都记不住的常在,只要遣人跟随井说了,他必然会查,且从严处理。

倒不是怜香惜玉,只是赵湛容不得这种违反规矩的事,而且后宫前朝,只要归他管的,他一视同仁。

如此之下,加上惟一能搞事的颜贵妃忙着照顾三个孩子,没空出去撩战,加上宫妃们早已擦亮了眼睛,放弃跟这个靠山像天一样大的宠妃斗了,后宫倒是纪律严明了起来。

时光似箭,五年转瞬即逝。

孩子一天一个样,颜欢欢天天瞅着小儿子,和平民比起来,皇族都是幸福的,她根本没机会为儿子发育得快,衣服不合身而烦恼,新衣裳堆满库房,一天换一个样儿都不重样。

原因无它,赵泱太会讨人喜欢了。

全后宫都知道,太后和贵妃的关系极差,而且前者还干不过后者,只能猫在东华宫规矩做人。可是她也终究上了年纪,深宫寂寞,宫妃奉承,全都腻了,赵溯不屑讨好她,待她规矩,可是除此之外,其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也非常明显。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两宫会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赵泱学会说话之后,一个下午,就哄得太后心花怒放。

要不是有了前车之鉴,太后都不想放二皇子走了。

回宫后,颜欢欢啧啧称奇:“没想到泱儿跟太后这么合得来,也好。”

她虽然跟太后不对付,但太后除了是她的婆婆之外,还是泱儿的祖母。

亲戚撕逼看不顺眼,最差劲是把孩子拉下水,看似拉拢了一个战友,实则却是剥夺了孩子一段亲情,经典例子如夫妻吵架要孩子作出选择一一诚然,他可能不是好丈夫,但也可以是好爸爸,应该让孩子来做决定。

五岁的赵泱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他先先拿起一块枣糕,喂到娘亲嘴里,才说:“善待女子,不是应该的吗?”

枣糕香甜细腻,如同小儿子温柔的说话声,他虽然不如大哥沉稳,但能闹腾也能安静,静下来的时候,说话慢条斯理的,逻辑也很清晰,是与赵溯截然不同的早熟。咽下枣糕后,颜欢欢若有所思,皇上居然能生出情商这么高的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她的遗传优秀。

“那你怎么拒绝太后想你留在东华宫的邀请?”

赵泱眉头轻蹙,他的确更像娘亲,五官没彻底长开,简直像个特别俊的小姑娘:“善待归善待,我更喜欢跟母妃在一起。”

“你的喜恶比皇祖母还重要吗?你拒绝得这么干脆,说不定就伤了太后的心。”颜欢欢捏捏他小脸,想知道儿子想法。

吃够了点心,他在宫女的伺候一边净手,一边侧脸笑看她:“若是罔顾自身喜恶,留在她身边,她得到的也是一个不愉快,也不完整的孙儿,我会日夜思念母妃,得到这样的我,她又岂会愉悦?那才是真的伤了皇祖母的心。还不如我先断了她的念想,每日随母妃请安,多的是机会见面,何必急在一时。”

等净好了手,赵泱下地,昂昂下巴:“我想玩秋千,母妃可以陪我吗?”

她回过神来:“好。”

方才一番话,若不是在说太后,真像一个逻辑自洽的风流公子!

掌灯时分,皇上摆驾长乐宫的时候,颜欢欢随口与他一说,夸道:“泱儿在人情上实在聪慧果断。”

“……”

“皇上?”

“这番话……”皇上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疼:“朕听另一个人说过,而且不只一次。”

另一边厢,於天子脚下第一花魁香闺里的容妙真,正以折扇抬起美人儿的下巴呢。眉目传情之际,却很破坏气氛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3K5!500字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可以说是一个亿了!

泱儿不是重生不是穿越,他就是天生伶俐一点的孩子,太子没死

今天看了本书,看了下目录,2000章,可把我吓到了,牛批

☆、173

后宫管理得好,加上争夺的最大目标不存在,多年来, 愣是一件宫斗害命的事儿都没发生, 谁跟谁在御花园偶遇上拌嘴闹不愉快, 在翊坤宫时也冷着脸,已经算是大新闻了, 可见其和平的程度。

清静日子磨砺了太后的脾气,做起居委会大妈的活来,非常注意众宫妃的相处和不和睦, 偶尔在当中调停, 倒得了些许好人缘,跟皇帝的关系也有了缓和, 可以坐下来一道用晚膳,谈些无关要紧的琐事。

只是,不谈往事。

三十出头, 在现代不过是刚褪去青涩气, 事业有了起色, 是男人最好一段年华的开端。可是对赵湛来说,他已经风雨不改地当了十年皇帝,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他坐得极稳,没有历史上帝王所享受的风花雪月,私生活单调到寡淡。

“娘娘,皇上传了口谕过来,说今夜在东华宫用完晚膳再过来。”

“嗯。”

颜欢欢卧於榻上,她枕边是吃饱了点心,赖在她胸脯上的温美人一一这么多年,位份都没升过,上次皇上问起,她说听惯了别人叫她美人,况且出身低又无子,再升不合适,也就一直耽搁着了。虽然如此,坐上了贵妃这条船,便是美人,在宫里的待遇也是不输任何高位妃嫔了。

“那我等皇上走了再走。”

“时辰晚了不好走,要不你就现在回去。”

“可是我想再陪陪贵妃姐姐。”

“是我陪你才对吧?”颜欢欢低笑,捏捏她的小鼻子,俩人奔三的年纪,她出落得成熟风韵,温美人却一直是娃娃脸,许是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的关系,一直没见长大过:“罢了,等皇上来了,你去偏殿歇下吧。明日等皇上去早朝,我们一道去翊坤宫请安。”

温美人蹭过来,圆圆的小鼻子蹭在她颈上,痒得她忍不住笑。

偏殿她太熟悉了,长乐宫的宫女都认得她,而含章宫的宫女,也习惯了主子不去争皇上的宠,而是讨好贵妃一一向谁献媚都一样,只要主子过得不错,她们跟着能沾沾光,过上有个人样的日子就很不错了。含章宫里另一位刘润茗,才是真的混得谁都不如,不过人家会投胎,其父得皇上重用,没人敢看低她。

只是对一位有青云志的世家女来说,爬不上去,大抵也苦闷得很。

颜欢欢拍了拍她的头,翻身压住她,沉沉睡去。

吃饱喝足,这一觉睡得太好了,好得不准下人通传的皇上走进房,站在床边,两人都没醒过来。

其实皇上吸取过各种尴尬的教训,一般都会先等她出来接驾,但今日宫女说她睡着了,这就去叫醒娘娘一一皇上一时心疼她,怕她是白天累着了,於是便下令不准任何人吵醒她。

皇上的计划很静好,就是在卧室里坐着,等她自然醒,或者钻进去一起睡。

殊不知,美人枕边已有人。

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抱着自己女人,大白腿交叠着的,足以令大部份男人血脉贲张的情景。他仔细观察了一会,眉头不悦地拢起,伸手拍醒把脸埋在贵妃胸│脯里的放肆女人:“温美人,你压着贵妃了,起来。”

“谁啊……”

温美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时,入目便是皇帝冷飒飒的俊脸。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她失手便抓住了贵妃姐姐的香肩,她吃疼醒来,也是没醒透,咕哝着抱怨:“令仪你抓我作甚?你把我腿都压得发麻了,快起来,什么时辰了?皇上来了没?你别让他碰上了。”

“朕来了。”

……

受到惊吓的又多了一个。

颜欢欢揉了揉眼睛,要捂住胸口,可她胸口上还枕着个温美人,变相把人往胸上按了,倒也冷静了下来:“皇上来了怎么没人通传?耽误了我接驾,有失远迎。”

“无碍,朕听见你歇下了,就不想吵醒你,”

皇上眉峰皱得更深,目光落到温美人脸上:“你起来,时辰不早了,朕让人送你回含章宫。”

温美人哪敢多言,麻利儿下床,连滚带爬的告退了。

颜欢欢人还没醒透,待卧室只剩皇上一个了,她也不行礼迎接圣驾,只高举双手:“皇上,来抱抱。”

皇上好气又好笑,哪里还有脾气,坐到床缘,伸手揉她脑袋:“就知道要抱,腿还麻吗?”

“先抱抱再告诉皇上。”

皇帝问话,都敢赖皮了。

他失笑,便顺她意抱住她,上半身伏在她身上,顾虑会压到他,只虚虚挨着:“满意了?”

她仰起脸,在他薄唇上啄了一口。

“可麻了,皇上给我揉揉嘛。”

媚眼如丝。

颜欢欢抬起腿,搁到他的膝盖上,泰然自若地指挥起皇上伺候自己,他倒是揉得很正经,没有乘机揩油一一其实她哪里是腿麻了让他揉,只不过是一个调│情讯号而已,只不过这人接住了橄榄枝,却种起树来,其手法之认真,把她都揉疼了:“皇上……”

“嗯?”

“你太用力了。”

“你觉得用力,就正是麻意在消退。”

对於这样一个人,颜欢欢能说什么好呢?她只能赶紧打消他继续揉下去的意思:“我腿不麻了,真的,你放过我的腿吧……”怕他坚持揉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最近皇上去东华宫去得真勤,和太后谈开来了?”

“没什么要谈开的,她想见我,我於理也该见见。”

可见,於情是不会见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无关要紧的人,可能连对朝待堂里,较能办事的官员都比这热乎:“太后近来帮着管治后宫,皇后能分出空来照顾福安,朕便还她一份体面罢了,你毋须挂怀。”

这是以为她还记恨之前的事了,她连连摆手:“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泱儿和她处得好,对我也是慈眉善目的,很有点要重修旧好的意思。”

在那场撕逼里,颜欢欢是完完全全的胜利者,此刻不记仇,是她大度,若然当时落了下风,便是十年她也会惦记着还回来。而且现在日子过得好,她什么也不缺,自然能够一笑泯恩仇。

他扯扯唇角一一她注意到,他没来由地笑,就意味着情绪出现了他觉得可笑的波动,要以笑掩饰:“和解总是好的,太后亦曾与朕说过这事,只是朕没原谅她,她吃了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帘,语带嘲意:“说来,朕也不记恨了,只是想着,若是朕轻巧一句原谅,对年少时的朕有些过意不去。”

颜欢欢半句不提孝道,直截了当的表明态度:“要是换了我,我也不原谅,要是心怀歉意就能得到原谅,还要捕快律法作甚?要是真有用,我这就心怀歉意地去抽她十个耳光,然后让她原谅我。”

她说得逗趣,眉眼一弯,眼里便漾出了温柔:“我初次遇见皇上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大,就对皇上一见钟情了。心想,这位俊俏公子缘何眉头深琐,要投塘自尽?让这张美丽的脸蒙上阴霾,无异於煮鹤焚琴,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很珍惜他的笑颜。”

全属瞎扯。

但,感情不是假的,她只是把话说得更动听而已。

她指尖点点他微勾的唇角,在一起久了,对对方的情绪也会变得敏锐,可以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她:“皇上,你笑起来真好看。”

“嗯。”

他敛眸,赧然浮上脸颊:“就你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在别人面前压根不笑,她暗忖。

在外面是成熟稳重如泰山的真龙天子,在她面前,却乖巧温驯一如皮皮虾。

“不过另一个人,朕不恼他,他怕是一直恼着朕,”

“谁?”

皇上若有所思:“礼亲王。”

颜欢欢愣住。

礼亲王赵渊一直被圈禁在皇宫里,以拿捏余党和其母后,一直没传出他的消息来,加上皇上登基十年了,她早将此人忘了个彻底,这时听皇上提起,她还思考了一下礼亲王是何方神圣。

她赶紧表明心迹:“我跟他不熟。”

“朕知道,朕没疑心过你俩,他向来喜欢抢夺朕珍爱之物,以显其威风,”他难得幽默了一把:“只是朕最后也把他最重要的玉玺抢过来了。”

扎心了,兄弟。

想起意气风发,在宫中任性妄为,以淫臣妻妾为乐的礼亲王,颜欢欢暗自唏嘘:“圈禁着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他也得到他应有的报应了。”

“朕想他是怀着怨的,一直不欲过去,偶尔问起随井他的近况,都说过得不错,朕便没放心上。没成想,前些日子就说人要不行了,朕派了太医去看,确定是时日无多,就悬着一口气了。”

颜欢欢心上如敲了一记闷雷一一倒不是心疼他,只是一个熟悉的人忽然要没了,为人生无常而兔死狐悲。可是一想,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定是不好受的,久郁成疾亦不稀奇:“可是什么急病?”

皇上沉默了片刻。

她猜想,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应是奇难杂症,来得又急又狠才是。

“秦太医诊脉过后,说是纵欲过度。”

“……”

☆、174

就连身经百战的颜欢欢,听到这个病因之后,都发了好一会的愣。

因着前太子是皇上的一块心病, 她没事去戳人家伤口刚吗?万一按出血水来, 她还要费劲哄回来。於是礼亲王被圈禁的日常生活, 始终只存在於想象中,而她根据历朝结合古言小说里被圈禁的待遇, 想象出来的,就算不饿着冷着,吃喝不愁, 也该清苦落魄, 守着一方院落过日子,终日郁郁寡欢。

尤其是礼亲王, 一夕间从太子沦为阶下囚,一个想不开,上吊自尽也不是没有可能。皇上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说不定, 圈禁的地儿里有重重禁卫把守着, 逼迫他定时用膳,必要时捏着他的颈项强行喂进去,

她将自己猜测说出来,皇上失笑,拍了拍她脑袋,摇头:“朕缘何要为难他?”

“皇上少时不是与他有过节?”

皇上曾与她说过在国子监时期的事,当时礼亲王做的事,说开玩笑都是轻的,算是霸凌了,而且举宫上下都没人替他说一句话,连他母妃都要他忍着别惹事,他的伴读只能用嚎啕大哭这种尊严扫地的方法来保护他。换作是她,这狗崽子落在自己手上,别说三餐不愁了,定会暗地里净了他的身,剁碎做成一道爆炒鸡丁要他一颗不留的吃下去。

“朕与他非同母所出,他不喜朕,是人之常情。”

颜欢欢何其了解他,一听这句话,就明白他的逻辑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子不会待他好,太子也没责任对宫妃所出之子友善一一虽说兄友弟恭的道德标准搁那,但不是同母所出,一嫡一庶,即使是年幼的二皇子赵湛,也没有期待过大皇兄会对自己好。

但是,他期待了母妃好多次,一次又一次。

可即便如此,太后现在的待遇也不算差,虽然和大儿子关系冷淡,但她在亲情上,还有她自小放在心尖尖宠着的安亲王。皇上从来不阻止二人见面,也从不因此嫉妒,只不过安亲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生怕皇帝哪天想起来他和皇兄结伙干过的事,秋后算帐,能不进宫就尽量不进宫,白宠了。

“礼亲王向来喜爱女色,除去原本在东宫里,他的妻妾歌姬侍女,他图新鲜,朕让人去民间买,总能找到自愿入宫为婢的,只要他不弄出人命来,朕就一直允了。”

……

“皇上,你也……太宠他了吧?”颜欢欢略感艰难。

“有吗?”

皇上眼中流露迷惑。

而实际上,礼亲王的待遇,比他现在说与颜欢欢的还要好。

圈禁礼亲王的,不是一处小院子,而是一座宫殿,雅清宫由於位置极偏,占地比长乐宫还大,礼亲王后来见皇帝待他态度不错,还要求挪用旁边的芙蓉楼来安置他的姬妾一一太多了,雅清宫放不下。最清奇的是,皇上允了,将芙蓉楼也圈了起来,不让外边的宫人靠近。

初时,被圈禁起来的礼亲王是很委屈的。

他想过死,想过悬梁自尽,半夜撕了被子悄悄的要上吊。

还没惊动外边守夜的小太监,他就记起来,以前在床上玩点刺激的时候,曾经勒死过一个歌姬,死状甚为吓人。虽然歌姬确实变紧了,可也把他吓得软下来。

礼亲王登时就不想上吊了。

他想象力有限,平日听过最多的,不是赐毒│药便是赐三尺白绫,上吊太疼太惨了,样子也难看,他想服毒,但是无处寻毒,监视他的太监守卫自然也不会提供毒│药给他。

而礼亲王向来是个办正事不能耽误儿女私情的人,他决定先睡几次美貌小妾,轮着睡,慢慢想办法一一天无绝人之路,定有方法,可一全他的气节!

睡着睡着,他发现,行房果然很爽,自己不想死了。

在雅清宫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领着亲王俸禄,除了不能外出游玩有些憋闷之外,日子过得不错,他脸圆了一圈,看着也不像以前那般冷峻了。他是好,雅清宫里的女人却遭罪一一吃喝得再好,也不是皇帝,而是阶下囚,他憋着邪火无处发泄,就从姬妾身上找补回来,没日没夜的做,实在连他也生疼了,就用别的手段折腾。

皇上对他的惟一要求是,尽量不要弄出人命。

礼亲王终究是忌惮着二弟的,倒没像东宫时那样动辄打杀,但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取乐法子,他多得很。

雅清宫上下,人人皆怕他。

只有刚接进去的平民女不怕他,因为他在新鲜劲头没过去之前,对待女子态度之温柔,比情圣都过之而无不及。他柔情脉脉的凤目,冷眼看着她们爱上自己,再让她们从云朵变成地上的泥,从每双逐渐绝望落泪的眼眸里,他找到了一丝复仇的快意。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最想要的,已经找不回来了。

一直支撑着他的是左相的势力和先帝的宠爱,左相一除,先皇驾崩,他如没了锋牙利爪的老虎,人人可欺。只有当重重宠爱被剥离碎落,他才惊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的现实,而这现实太残忍,他不愿面对,也不能接受自己虽对权力有欲望,却为此无能为力。

就像一个用惯了美图手机自拍的小姑娘,虽然隐约知道自己的真实长相和照片里的人有一定差距。可若是某一天,冷不防打开了别人手机的前摄像头,高清锐化,暗疮毛孔油脂粒黑眼圈一览无遗,即使不手抖摔手机,也必然立刻移开目光关掉相机功能,想忘记它,逃避它,逃避自己长得就是这么丑的残酷事实。

礼亲王簌簌捡起破碎的尊严,埋首於暖香软玉间苟且偷生一一没错,这种现代种马男天天妄想着过的后宫生活,对他来说,只能说是苟活。可见人比人得气死。

面对残酷的现实,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开始想,其实没了皇位又算得了什么,他根本不在乎江山。

他痛苦如斯,只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欢欢,终生不得见她一面!

想着想着,十年过去,连礼亲王都相信了这番自欺欺人的说辞,於是当久病沉疴时,他只求皇上让他见欢欢一面。

彷佛数十年的不甘愿,都是因为一位求而不得的绝色女子。

“所以……皇上也想让我去见他?”

“不,你不必猜度朕的意思,你不想见,就不见,权当没听过此事。”

对皇上的公允,颜欢欢还是有信心的。

要见吗?

既然人之将死,见一面也无可不可,加上她的确对礼亲王的现状感到好奇一一十年不见,好歹二人也有过五年情谊,虽是强迫的,但也是最好归宿,皇位争夺本就凶险,赵渊将她收入宫中,除了受万人非议,宠妃的吃穿用度比徐暖竹还好出百倍。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颜欢欢点头:“将死之人的愿望,又是皇上的兄弟,我愿意一见。”

她说得慎重,皇上亦然。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系统,你干吗呢?’

【看你最近都不搭理我了,抓紧机会出来刷刷存在感。】

‘我只是不想太依赖你。’

表情包和系统始终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颜欢欢与它互相利用,一半靠着自己的美色和智慧爬到这地位,就开始少去控空心思地利用它的能力了。只是被它这一打岔,原本的哀思愁绪也散了大半。她不喜欢礼亲王,对他没好感,但就像我们大部份时候讨厌一个人,也没真想过让他去死。

十年了。

不知是否礼亲王确实命不久矣,皇上很快就安排了二人见面,在去雅清宫的路上,颜欢欢闲闲提起:“礼亲王病重的事,其他人知道吗?”要是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就不会跟溯儿说了。

“朕在早朝上说了。”

皇上淡淡道。

岁月能冲淡太多事情,他刚登基为帝时,还有囔囔礼亲王才是正统的声音。昨日他提起礼亲王的事,人人一脸茫然,彷佛早已不记得这号人物,全权交予贤明的皇上处理。跟过礼亲王办事的,更是盼着他赶紧死,好彻底撇清与他的干系。若说人一走茶就凉,礼亲王的茶,怕是放得自然风干了。

连曾经风头一时无两的皇兄尚且如此,若是当初颜欢没替自己挡下一剑,想来他只会更惨,即使不死,以皇兄的行事作风,指不定会怎么折辱他。

设想起来,竟是一丝怒意也无。

毕竟,现在的胜者是他。

“皇上,雅清宫到了。”

随井撩起帘子的一角,轿门下是早已跪好让皇上贵妃踩背下轿的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都处理得比较小心,这三个故人重逢其实是挺伤感的事,但是我很想往搞笑了写(喂)

☆、175

比起囚禁,雅清宫更像是一座华贵的养老院。

通知过皇上今日要来,整座宫殿都静悄悄的, 所有王爷侍妾都不得出门窥探天颜, 侍卫肃立在旁一一他们也很可怜了, 因为看守的是重要人物,不能轻易更变岗位, 每日干巴巴地看着囚徒玩女人,生无可恋。

“礼亲王呢?怎么还不出来迎接圣驾!”随井扬眉就要训人。

“无碍,皇兄身体抱恙, 毋须前来迎接。他在哪里, 朕去找他。”

皇上语气平静,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意。

他太沉着, 地位如斯,不需要按着别人的头五体投地来证明自己的权威。他今日是来叙旧说话的,目的只有这一个, 其余的细节, 只要不触到底线, 他都毫无感觉。

颜欢欢的眸光觑着他,或许这就是她和他的差距吧,不过贵妃之位坐得太久,她亦多少开始养出了上位者的气度来一一蚁蝼的嫉恨仇视,连使她动容的能力都没有,深知在自己面前还须好好当条狗,那点子小动作就入不了她的眼。

礼亲王在雅清宫的庭院里。

庭园依着他的喜好种满了桃花树,绛桃瓣数多层,朵朵深红欲滴,艳得要晃花人眼。这种桃花是没有香气的,可是庭园里却弥漫着甜腻花香,皇上刚踏进去,眉头便不自觉的一皱,犹如踏入哪位宫妃的闺房里。

坐於树下石椅,一袭黑袍的男人,正是礼亲王。

他闻声抬头,脸庞英俊,神色莫测。

想不出什么开场白,让他起身见礼?过得还好?统统不想,於是皇上二话不说坐到他面前,颜欢欢拿不准兄弟俩想说什么,便坐在皇上身边,离礼亲王最远的位置。

“皇兄。”

“二弟,”礼亲王一顿,笑了下:“皇上。”

当朝三兄弟,都是好看的。

他尤其像先帝,五官冷峻,眉眼细长,按理说该比皇上还有威严的,只是他不吝啬笑容,对女人尤其温柔多情,说是笑得艳如桃李都不过分。这时病重,脸色苍白理应影响颜值,可他却不走男子寻常路,往薄唇上抹了点胭脂,极淡,无师自通了裸妆的奥义,提升血色感。

在雅清宫里的日子过得是真好,脸圆了一圈,使得刀刻般轮廓有了岁月打磨后的温柔。

这对着皇上一笑,更是非常撩妹。

皇上被强行撩得打了个寒颤:“你向来叫我二弟,就一直叫着吧,听你叫我皇上……听不惯,而且你心里没把我当皇帝,更不必强要你说。”

“看来二弟这次来,是真想好好说话的。”

“毋须你承认,我也是大晋的国君。”

礼亲王一手支着下巴,三十好几的男人了,笑起来没个正形:“二弟误解我了,我为何不承认皇上?若不是皇上治国严明,能让我好吃好喝这么多年,安稳享清福吗?”

……你这福哪里清了?

颜欢欢腹诽了一下,他却如有心灵感应般转眼过来:“可是我今日想见的是欢欢,二弟……”

“是颜贵妃。”皇上打断他。

“你随我唤你二弟,却不容我叫她一声欢欢?”

皇上冷眼看他,二人虽然关系恶劣,但始终有血缘关系,这一眼过去,礼亲王就知道他若是再亲昵唤她,他是会动真怒,便摆摆手:“是臣错了,贵妃娘娘。”

见皇上神色略缓,他才问:“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不曾忘记。”

“被男人惦记,真让我头皮发麻。”

“……”

皇上无奈地撇他一眼:“我并无此意,皇兄的病……”

“许是熬不到入冬了,”他坦然,只是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谁不怕死呢?他怕极了,原觉得深宫高墙郁郁不得志,一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越发珍惜起这样的日子来:“你也好松一口气了。”

他沉默,没乘机打击他一一礼亲王在朝廷上的势力,被他拔清了大片,剩下的都是年轻才俊,巴不得撇清跟前太子的干系,好得新帝重用。这说出来,许是能让原本就落魄的大哥更屈辱,可又如何呢?面对关在皇宫一角的大哥,他毫无落井下石的欲│望。

礼亲王却紧盯着他,须臾,皇上承认:“嗯,你走了,我放心多了。”

“甚好!我这辈子对你,没尽过为兄的责任,如今一死能让你帝位更稳,也算是好事一桩。”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礼亲王畅快笑道,他关在这里十年,仍能牵制着二弟,稍稍弥补了他的自尊心。笑得太急,他一下缓不起来,猛地掩住口鼻转脸咳嗽,咳得狠了,苍白脸颊浮起一阵不自然的红。

两人静待他平伏下来。

“让你们见笑了,”旁人要回避,礼亲王只能亲自用手帕擦了一下:“二弟今日难得来到,有什么想说的,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时日无多,若现在不问,恐怕只能等你大行之后了。”

皇上倒不忌讳别人把他的生死直白地说出来,反而对这种有一说一的说话方式颇有好感,只不过身边惟独容妙真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略一提点官员,对方亦只会泥首下去深感惶恐一一谁知道皇上会不会突然反悔呢?怕是卫灵公分桃。

他略加思索:“你恨我吗?”

礼亲王微微一笑:“我不告诉你。”

“……”

颜欢欢冷静开口:“还是拉他出去打一顿吧。”

皇上轻拍她的肩,示意她不必计较:“其实我没有想问你的,也不在乎那些事了,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想和颜贵妃单独说会话。”

“贵妃?”他征求她的意见,她点头,想看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来。

礼亲王意外:“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他始终不了解二弟。

皇上敛目:“待会他若是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就叫我来,我让他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这次老冤家见面,他说得最狠的一句话,却不是为了私怨,而是警告他不得欺侮颜欢欢。

待皇帝走远,颜欢欢换了坐姿一一她环臂交叠着腿,下巴一昂,小脸冷艳:“听说你想见我一面,现在见到了吧,有话赶紧说。”

她态度放肆,礼亲王不恼反笑:“见到你,我就放心了。听说你诞下两位皇子,我多怕你变得又老又丑,按理说,色衰而爱弛,能一直受宠至斯的,怎么也该是绝色美人,但二弟的喜好难以捉摸,还须亲眼见过我才放心。”

“……”

“我一直以为二弟伪善,今日一见,心胸确实比我广阔。”

“何以见得?”

“我哪有能牵制住他的势力,先帝一走,扳倒左相,我还剩什么?就算有,也忙不迭讨好新主子罢了,哪可能忠心耿耿等我复辟,不盼着我早死,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二弟这一说,不过是想宽我的心。”

颜欢欢扬眉:“原来你知道。”

“我在你眼中,竟是愚钝至此?”

她回忆在礼亲王后宫里的五年日子,要说她熟悉他,是不可能的,但要说了解,又没到那地步。他总把自己藏得很深,选择性地表现情绪,面对她时,她所感受到的,都是他对她热烈狂欢的爱意。她坦白:“王爷虽然不蠢,却目中无人,如今竟也会将他人放在眼内,考虑得面面俱到,果然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皇上当然大度,若不是他大度,你已经死上百次了,除了母后皇太后根本没人在乎你的死活,还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明白得很,欺辱幼弟就寻乐子,就因为想看看他哭的样子?垃圾,人渣,我拿起大锤砸烂你狗头。等你死了,我请戏班子在你坟头上跳三天三夜的大戏,庆祝世上又少一祸害。”

颜欢欢嗤笑着劈头就骂了他一顿。

礼亲王若有所思:“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对我说过话。”

“以前我怕你,现在我有皇上。”

要是皇上听见这话,一定很高兴。

颜欢欢早就习惯拿他名头到处耀武扬威,这时更是张口就来。

“将我囚在这里十年,我作过的孽,都该偿还清了,便是过得再好,也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远不如三弟在宫外当个闲散王爷自在逍遥,”礼亲王笑了一下:“像我这种翻不起风浪的人,二弟帝位稳固之后,大可放我出去,还能搏个贤明,他将我关在此处,许是在还我骗你进宫,软禁在东华宫这一报。”

当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又想掩饰情绪,许多人都习惯抿唇一笑,笑意不足,情感复杂,可作万般解读。

“皇上待你不薄。”

他垂眸:“贵妃,我始终是男人。”

即使喜爱女色,终究心怀天下,有野心,更有征服欲,自小就是当储君来培养的,他的课业比二弟出息。两人差距的地方,也许就是他醒得太晚了,垂手可得天下的他,被宠得不会珍惜。

关在这里,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他想说的,她们都不懂,不明白,他只会越说越恼火,惟一懂他的王妃,与他关系却极差。

颜欢欢明白,礼亲王的生活,落在任何一个平头百姓身上,都像飞升了一样幸福,但他是什么人?要不是临门一脚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今日坐拥天下的人就是他了。一子错,便是云泥之别。

说完那句话之后,礼亲王沉默了很久。

“王爷,时间无多。”她提醒他。

“你说得对,”礼亲王抬眸看向她:“在见到贵妃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着的人是你,只是如今见到,才幡然发现,我想说的话,都是说给二弟听的。我断不该如此待他。”

“其实我很喜欢二弟。”

“……”

“他小时候长得很漂亮,小姑娘似的,不像三弟,三弟爱笑,他总冷着张脸,不听我的话,我想跟他一起玩。但是母后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和兄弟相处,我只知道,宫妃所出的弟妹俱低我一等,须以我为首,事事听从我。”

“你真贱。”

“所以我爱你不爱我的样子。”

他蓦地睐了她一眼,眼角生花。

颜欢欢饶有兴致地笑笑:“慢慢爱去吧,把你的爱带到地府里去,跟阎王慢慢说,跟我说没用,你以为我会同情你?我对畜生没有同情心。”

礼亲王倒不恼。

“我今日沦落至斯,怪不得别人,也不怪二弟,是我有负於他。”

说完这话,他便称乏了,往案上一伏,无声逐客。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是个很自律也很赏罚分明的人,倒不是以德报怨啦,他觉得关在深宫里10年对皇兄来说已经是很足够的惩罚了

☆、176

离开雅清宫的路上,颜欢欢心情不错。

“皇上,你不问我跟礼亲王说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嗯……我斟酌一下如何说。”

从一开始, 她就只抱着听他能说出什么人话来的心态去听一一说实话, 她压根没把他当人, 不说他私德如何,他在她怀溯儿的时候利用皇后将她骗进宫, 以侍疾为由软禁,除了冷着脸的宫女之外,一个熟悉的人都见不到, 在巨大精神压力之下, 她好几次胎动都以为孩子要没了。

更不要说之后利用皇上对她的感情来刺杀他。

虽然当时二人感情不及现在,但在端王府朝夕相处, 他待她也好,从未让他受过委屈,她把他视作亲人, 朋友。

她最厌恶的一点, 也是在礼亲王身边五年时刻不忘的, 是他能够成功,正正是利用了端亲王赵湛对她的重视。

诚然,这是争储手段的一种。

但并不妨碍颜欢欢见了他就想骂的冲动,今日将气撒出来了,管他反应如何,她以前为了腹中溯儿,需要小心翼翼与他应对,今日她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踩在昔日太子头上,岂不快哉!

二人私怨,不能牵扯皇上,她思索片刻,便将和礼亲王的对话如实复述了一遍,连那些爱不爱的浑话亦是一字不漏,像是全然不怕皇上会因此嫉妒怀疑她不贞。

语毕,皇上若有所思:“在深宫里的岁月,礼亲王确是有所长进了。”

十年时光没有白过,每个人都在成长,溯儿福安飞快拔高,外形大为改变,而像他们这些大人,保养得不错,时间像是没在皮相上留下太多痕迹,可灵魂也沉淀得更加游刃有余,鲜少大悲大喜,占据生活中更多的是无奈,感慨或是叹息。有了完整的世界观,对一切事物笃定自若,不必大惊小怪。

“皇上何尝不是?”

“有理,”轿子里,皇上牵起她的手:“不过,朕没想到你会动气数落他一顿。”

“哪里值得动气,这人该骂而已。活着大半辈子别人都得对他和颜悦色,唾面自干,以为犯下何种错误都会得到无条件原谅?说句对不起有负於谁就能一笔勾销?皇上公允正直,关他至死,吃穿用度随着他意,也算是以直报怨了,但我却是以怨报怨的小人。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且不去计较,但还不值得我笑脸相迎。”

说这段话的时候,颜欢欢唇边还噙着松快的笑意。

“你说得对,不值得,”

皇上学着她以往习惯的小动作,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像哄一只小动物:“没人值得你动气。”

然而没料到,最气的人却在长乐宫。

由於不想身边人担忧,颜欢欢此行没跟任何人说过,等尘埃落定回宫时,才跟儿子提上一提。赵溯听后,关起门来勃然大怒,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气归气,可也不会跟娘亲撒气,急怒攻心之下,在卧室里来回飞快踱步了小一刻,才缓过来:“不行,我也要见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颜欢欢失笑,拍拍他的背顺气:“你见了他想做什么?打他一顿?”

“踢他两脚也是好的,”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如何待你!又如何对父皇!”

赵溯向来要强,练武拉筋极疼,也不曾红过眼落过哪怕一滴泪,只是提及礼亲王,便是他童年所有的梦魇与心病,一戳,便穿过他多年来养成的心理防御,划伤最柔软的部份。

重生五年,是他俩的秘密,这时檀纹在,他也不好提那些,但更料不到的是,她比他更激动:“娘娘,就是那个在你怀着殿下时将你骗进宫的人?!”

两人同时轰炸,饶是颜欢欢,也不能再笑了,便正正神色,将儿子拥入怀里:“溯儿,现在我们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光明正大的长皇子,而他不过是一个背着造反污名的将死之人,不能为这种人动气,也没有必要,该骂的骂完,当个笑话笑笑就过去了。他伤害过我,但没有毁掉我,也没有毁掉你。”

年纪越小,越是快意恩仇,情绪波动极大,大悲大喜大怒,一言不合撕个玉石俱焚。

随着年岁渐长,人才安定下来,泰然从容,尘封着的积怨彻底放下,不再压弯腰杆,半点影响不了做个吃喝玩乐的快意人。

事情已经过去,转阴为晴,不至於恨得咬牙切齿大动肝火。

可是,永远不会原谅。

“我不觉得放下一件事,就必须去原谅对方。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端亲王,无论他对我多好,都不能改变他因为对我起了兴趣,强迫我留在东华宫,差点失去你的事实,”

颜欢欢替他擦眼泪,许是习惯了,赵溯懂事以来,即使是哭的时候,也从不发出一点声音。他身边有太多伺候的宫人,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若是听到他半夜的哭声,汇报给母妃听,只会为她宫中压力百上加斤:“我更不会让你去原谅他,只是不必执着。哪天不巧见到了,往他坟上踩两脚,一直见不到,就代表他已经没有资格出现在我们面前,为难你了。”

耳畔是儿子吸鼻子的无声哽咽,他死命忍着声音,更像一只受伤了的小动物,被撕开了旧患。

两代人,两父子的童年阴影,都源自一个被宠坏了的男人。

待他平复下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娘亲,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颜欢欢拍拍他,递给他帕:“来,擦眼泪。”

他接过帕子,默默擦干净了脸,才补充了一句:“真没哭。”

“怕是眼睛进沙子了,擦掉了吗?沙子留在眼里,磨得眼睛疼,便看不清前方了,不把它清掉,我不放心。”

“嗯,娘亲不必担心我,我……好多了。”

赵溯皮薄,这一哭,眼睛像兔子似的。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他早慧如生而知之,有很多道理,毋须点明都能理解,可是理解跟接受是两回事,如同明知失恋三个月后又是一条胡汉三,在那个当下还是会哭得撕心裂肺,心痛难当。

他刚定下来,外边就传来一把快活的童声:“贵妃,皇弟,我来啦!”

自从和贵妃混熟之后,福安终於露出了孩子天性,在外边规矩滴水不漏,一踏进长乐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调皮活泼,宫女也管不住她。由於二人熟稔,她要进来,也毋须通传,和赵溯享同等待遇。

一听到福安的声音,赵溯浑身一颤,转身就要去把门按住:“不要放她进来……”

话没说完,门就被哒哒哒哒地飞奔而来的福安撞开了,他一把捞住她,她才没摔着。

原本以福安的礼貌,就算多么急切想见到贵妃,也必然会在门外等候她示意再进去,只是今日她太高兴,走得也急了些,一不注意就往前摔了一跤,撞开了门一一可见老天爷并不保佑赵溯的面子。

“谢谢皇弟,我、我先出去,等贵妃叫我进来。”她未经同意便跌了进来,顾虑到贵妃有不方便示人的物件或是事情,她一直垂着头只看地板。见状,赵溯也松了口气,刚要让她先出去,身后就响起带笑的声音:“无碍,进来说话吧。”

他霍地回首,以眼神质问颜欢欢,自己是否亲生的。

颜欢欢则以一段无声的‘略略略’回应。

得到允许的福安抬头,赵溯这下避无可避,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拍了拍福安:“你别到处跑动,不是每一次都有我接住你。”

“我知道了,皇弟,”

福安抬头,入目便是他别开的脸,然而这只是他垂死挣扎的无用功,形状优美的眼角早已红透了,且眸中水光余泽,如打翻了一池星砂,更是出卖了他的窘况:“皇弟……”

“怎么?”赵溯轻咳一声,故作镇定。

“你哭了?”

“我没有!”

“可是你眼睛红啦,”福安伸手轻碰他的眼角,这年纪的姑娘比男孩早发育,她高他半个头,确实有点大姐姐的风范了。可是颜欢欢知道儿子体内的灵魂早已十五岁,常人都该张罗婚事了,这下看他因为被当作小孩子看待,羞得脸都红了,她在后边差点忍不住笑声。

福安续道:“我在外边见父皇走了,是不是父皇说你了?”

“没有!”

福安陷入了沉思。

须臾,她转头看向颜欢欢:“贵妃,皇弟犯错了?”

“母妃也没有说我!”

赵溯气结,刚哭完的人情绪激动就容易刺激泪腺,明明毫不委屈,一眨眼,生理性的泪水就滑下来了。这一下,真把福安唬住了,她安静下来,拿出香香的小手帕,替他擦眼泪:“我不问了,你不要哭啦。”

“不,我是……”

福安飞快捂住他的嘴,神色认真而坚定:“贵妃说过,每个人都有不欲提起的事,即使追问,也只会得出一个捏造出来的解释,既然皇弟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我也不听。”

……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溯回首,看向不时发出隐忍的‘噗嗤’笑声的娘亲,悲愤交加。

作者有话要说: 来解一下,上一章的惑

Q:太子喜欢皇上是什么鬼?他其实不喜欢欢欢?

A:他那句“其实我很喜欢二弟”对应的是没有回答皇上的“你恨我吗?”,上上一章有提及,太子被囚禁时移情欢欢,他的心态类似於【一个蠢学生知道自己努力学习也不可能合格(失去皇位),但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於是改去打篮球(思念,深爱欢欢),说服自己是因为喜欢打篮球追梦才会不合格。】

Q:欢欢为什么骂太子?人设崩了吗?太子对她很好,她是不是过分了?

A:前文里,欢欢确实对太子态度很好,甚至内心都对他很平和,但那是逼!於!形!势(敲重点),【被软禁在东华宫,差点流产失去儿子】、【亲人(皇上)被杀,当时他俩已经是亲人乃至好朋友的感情】、【儿子童年阴影】。

无论太子对欢欢多好,那都是在QJ犯、杀│人犯(杀的还是亲人)、拐子这个前提下的,我在处理欢欢心理或是行为时,她不曾对太子有过任何的怜惜理解,即使有,也是内心一闪而过,因为她非常,非常清醒。

Q:皇上为何放任太子在宫中糟蹋女人

A:在这年代的人来说是自愿的买卖,女方是自愿进宫,也知道是给一个罪臣为妾侍的(太子风评……),禁止闹出人命是皇上的底线

太子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角色

但正因为喜欢,才要贯彻到底,以及小心处理,可以喜欢他的人设,但要知道他是错误的,我不希望有小读者因为喜欢太子,然后遇上那种抽一巴掌给你糖果的男人,就误以为这是爱,退一万步,就算是,他也不值得你爱

☆、177

过后三天,赵溯在福安面前,都享受到了公主级的待遇。

一句重话都不说, 好吃好喝小点心全让着他, 夸他。他知道是因为她看见了他哭过的样子, 有心解释,她却一直以‘没关系我懂的’神色温柔包容待他, 让他有苦说不出,解释的话也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软弱一一至於真正的原因,他顾虑到父皇, 且事关最隐秘的自尊, 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即使礼亲王逝世,他仍未能放下这件事。

颜欢欢知道他的心理状态, 但他年岁已长,这些事情需要自行面对,郁结着也并无不可, 谁没点心事?挡在眼前的桎梏, 只有亲自啃咬消化, 才能真正成长。

赵溯也没有空闲暗自神伤。

许是身边常有人说话的关系,幼弟赵泱年纪虽小,说话逻辑一点不比少年人差,不至於出口成章,却很能表达自己意思。福安将皇弟的心事与他一说,他立马将之视为头等大事,和皇姐结成战线,每日变着法子哄皇兄高兴。

於是每日完成课业后回到长乐宫,身心俱疲的赵溯就要面对一对姐弟热烈的关心。

鲜果冰粉、糖蒸酥酪、如意糕、珍珠翡翠汤圆、梅花香饼、玫瑰酥……各式各样的点心放了满满一桌,旁边是期盼地看向自己的福安。

“福安?”

“我问过贵妃了,贵妃说以前限着你吃点心,今日特许你吃个尽兴,”福安拉起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吃吧,吃饱了,心情就会好多了。”

“我心情……”没毛病啊!

回应他的是福安理解的目光:“皇兄就当是我不痛快,陪陪我吧。”

一旁更伴随着颜欢欢铭欣慰的微笑:“福安很会体贴人了,要不是亲姐姐,真是娶妻当娶小福安这样的。”

???

“贵妃不要笑话我了,何况,若是皇弟心里另外有人,不是很不尊重那位姑娘吗?”

“我心里没有人,”赵溯解释的话顿住,他向来不爱跟家人说谎,於是补上一句:“我心里是惦记着一个人,但不是姑娘,是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更不需要尊重他。”

於是,下一秒他便见到福安震惊到变形。

颜欢欢笑得打跌:“溯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有何不对?母妃你不也知道是谁?”

赵溯坦言:“我确实放不下他,但怎么可能要尊重他!虽说在辈份上高於我,但为人父尚且要尽其父的责任,他没资格得到我的尊重!”

越说越远了。

开窍总有早晚,潜心学业与帝王术,在感情方面自会开窍得晚一些一一毕竟在这个年代,男人不需要提高情商才能追求到优秀的姑娘,只需要提升自己即可,对他来说,钻研风花雪月更是毫无用处,更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而像福安,公主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的,可她年纪尚小,皇上宠着,闲暇时间自然比皇子多出许多,跟着贵妃学习打扮自己,闺房话也围绕着少女心事。这时赵溯说得隐晦,她就想多了。

等赵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公主级待遇,已经上升到国宝级了,还附赠了一锅福安小心翼翼的心灵鸡汤,吨吨吨得他怀疑人生。

福安走后,赵溯刚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便轮到幼弟来跟他谈心。

赵泱神色慎重,似有满腹心底话要说与他听,这番话太重要了,以致於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他瞅了弟弟半天,才等得他一句开场白:“皇兄若是为情所困……”

“不是!”

赵溯飞快截住弟弟的猜测:“你少跟着福安胡思乱想,我很好,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赵泱理解的目光:“皇姐始终是姑娘,有些话不方便说与她听,皇兄大可和我倾诉,总比藏在心里好。”

“你……”

赵溯想,弟弟太小了,有些事情说给他听,比说给福安还不恰当。

而且礼亲王将死,没必要让他为这种人而难过,弟弟心思敏感多情,视娘亲为天底下最重要的人,一想到她受过的搓磨,怕是要缓上好久一一他不想,让弟弟也受伤害。

他回首,瞪了娘亲一眼:“这回你总该解释了吧!”

颜欢欢点头,给他想了个天│衣无缝的籍口:“你大哥尿床,怪不好意思的,那天就羞得掉眼泪,现在想开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吧,只是不爱听别人提,你也别跟福安说,她是姑娘,听不得这些,要替大哥守秘密啊。”

两兄弟神色如遭雷劈。

“娘亲……!”

“怎么,你不是要我解释?我说得不对吗?”

她抬眉看他,他将话在脑海里一捋,果真如此。

可是对於五岁的赵泱来说,比起太复杂的成.人情感,‘尿床被发现了’更能让他飞快理解,而且对大哥的难言之隐感同身受,也能够立刻停止对他的善意安慰,并且肩负起好兄弟的责任,帮他在福安面前释疑。能够在短短瞬间想出一个能够逻辑自洽,合乎情理的理由,除了知子莫若母之外,赵溯不由感叹娘亲果然是后宫第一宠妃,太会说话了。

可以说,除了在弟弟面前丢脸之外,这个理由是完美的。

“嗯?”

赵溯向母妃势力低头:“娘亲说的,都对。”

好像听到了,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碎掉的声音。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颜欢欢的理由十分有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姐弟俩终於停止了无限热情的关怀。福安恢复常态,赵泱也不再提及这事,只是每到掌灯时分,就开始提醒皇兄不要再喝茶水了,睡前也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嘘嘘,确定他嘘过了,才放他去睡觉。

赵溯哭笑不得。

从头知道这事的,除了原先的知情人士,就是温美人了一一颜欢欢也是人,需要倾诉对象,檀纹谨小慎微,且一提此事就心疼她心疼得掉泪,於是只能跟温美人说了。温美人心宽可跑马,且思维更像成年人,能够跟得上她的思路。

“我也不是坏心眼,”

两个美貌女子肩碰肩的坐在榻上,软着嗓子说话,这副景色已教人心驰神荡,颜欢欢的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绕出小卷卷:“溯儿这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以前还好,戳一下会掉泪,现在心思深得多,我知根知底,再怎么安慰都刻意。让他们两个去骚扰骚扰他,分散下目光,总比每日想着个将死的渣滓好。”

她说话的时候,眼波春光婉转,难得展现了独属於母性的温柔。

温美人同意:“泱儿和福安都很敏感,虽然不知原由,但察觉到溯儿不对劲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安慰他,想哄他高兴……我这个年纪难过的时候,大人跟我说话都不管用,就大哥把糖人让给我,哄我,我才能哭出来。”

青春期,总有着莫名的执拗与自尊。

对赵溯来说,惟有年龄相近,或是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所表达出来的真诚关怀,才能暖到他心脏里最隐秘的部份,一如他爹,谁说话也不好使,只听欢欢的。

颜欢欢沉默片刻,思绪飘荡至远处。

她是整场闹剧的受害者,所有伤害都源自莫名其妙看上她的礼亲王,但她要克服的事情,却比加害者多。她要克服那些‘如果我那天称病没有进宫,是不是会不一样’多余、可笑且荒谬的假设,就像一个受害者反思是否自己穿得太清凉。

溯儿童年不快乐,不是她的错,但她还是会愧疚。

所有自责都是良心在作疼,杀│人放火金腰带,作恶的人,往往不会自责,只有无辜的人在受罪。

这些,不能跟孩子说。

更不想跟皇上说。

“贵妃姐姐。”

察觉到她低落下去的情绪,温美人低低地喊她一声,搭住她的肩,将她拉进怀里。

“我其实不愤怒,更不恨他,这个人怎么样,真的不在乎,这是实话,”颜欢欢尝试将自己的思路整理出来,她声音温柔平静,彷佛蕴藏着巨大力量,扼碎温美人的心:“就是……以前我很穷,吃不起糖,我日思夜想。等我富有了,所有东西垂手可得的时候,我去到店里,掌柜告诉我,没有了,卖光了,我崩溃哭出来,断然不是因为那颗糖。”

“它说得对,时光回溯的机会,何其珍贵。”

“贵妃姐姐?”

终日玩乐不知愁,面对逆境也能坚强应对的人,就像反应慢三拍的酗酒者,冷静机敏地将所有酩酊大醉的酒友送回家,独自一人回家,坐在床上,才晓得醉意来袭。

不是不疼,只是时候未到。

岂止是太子,她整个人生,都受到太多磨难。

颜欢欢闭眼,下午她不喝酒,脑子清晰得无处可逃:“令仪,好人没好报的,以后万一宫里走水了,你记得不要救人,有事自己先走,万一死了之后回到茹毛饮血的年代,是不是很惨?”

“好。”她爽快答应。

“……等等,你不救我?哇,很伤心了。”

“我担心什么,皇上肯定会救你的。”

颜欢欢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答案差点闪了她的腰:“你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这不是常理么?皇上能力比我大,宫人都听他的,宫里守卫森严,十步一岗,他要救的人,肯定能救下来。而且长乐宫守得严,应当不会走水,”温美人语带忧虑:“我就不同了,我最近总觉得,皇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是味儿,上次来我含章宫,就一直旁敲侧击你是不是跟我说什么了。”

在大晋人民心中,天子是无所不能的。

想到皇上忧心忡忡地跟温美人打听,但又不好意思直白索要答案的样子,她不由笑起来,欢愉笑意跃上眼角,染上人间烟火的温柔暖色:“让他猜去吧。”

这一页阴霾揭过,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作者有话要说: Q:女子哪有自愿一说,都是家里同意

A:文里所有这方面的内容都要照着年代背景去看,我这样写不是为了让皇上很‘道德男主’,只是他性格就是这样而已,大晋律例如此,皇家可以强征(破坏规矩),但他不会,跟道德没啥关系。宫里宫人有过得更惨的,不过文里不会写到而已,感谢进步!感谢开放!所以我们看看文就好,不要想着倒退

Q:欢欢不开心啦?

A:任何人总有低落的时候啦,其实我个人认为表现一个人坚强,不是全文都傻乐笑呵呵。她比很多人坚强,也清晰意识到这种自责感是不必要的,可是偶尔依然会为此所困忧,就像加盐的西瓜特别甜一样,受过挫折检验的坚强,也更具轫性

☆、178

温美人前脚走了,皇上后脚就来了。

颜欢欢倒不稀奇,他来得太勤, 二人倒像真正的夫妻那般, 哪日不见他, 她都要稀奇起来。别人眼中的荣宠,对她来说只不过是过上了现代人该有的小日子。她处得平常, 他更觉自然,大权收拢在手,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虽然人数不多, 但好说儿女双全了,群臣渐渐也熄灭了劝他雨露均沾的想法。

皇帝是个好皇帝, 可惜在雄风方面不争气啊!

想着后宫美女如云的一众官员暗叹,替他可惜。

只是皇上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不用到处串门子, 偶遇少了很多, 省心。

她还想着温美人说的话, 迎接皇上时,心里便多了计较一一她总想着这是自己的事,应该好好消化情绪,可是他一片真心,自己也应该试着去多依赖他一点。

於是入幕后,她便将说与温美人听的话,再跟他说了一遍。

没成想,皇上却眼睛微亮,稍感不好意思:“朕……正好也在为这事思虑。”

颜欢欢精神一振。

商议共同的烦恼,应当有利於从不同角度解决事情才对:“皇上你说。”

“朕很少为自己的事动气,”

许是不习惯吐露心事的关系,他说得磕磕巴巴的。

大部份总为他人设想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往好了说是有大局观,谁都想要个这样的统治者或是朋友,太可靠了,只是他本人未必快乐:“以前不当回事,现在越想越不对劲,胸口偶尔发闷,就连批阅奏章的时候,也总会想起这事,心里很乱。”

……

皇上,思春了?

她犹豫:“为了何事?”

“礼亲王的事。”

……

从来不看耽美的颜欢欢也不禁脑补起了万字禁断大戏。

当然,现实远没有全民皆基,他接着解释:“过往的暂且按下不提,虽然朕记得清楚,可也不至於耿耿於怀,只是当初他联合沈太后将你骗进宫的事,朕至今想起,仍然如同肉中刺。”

他紧皱眉头,略带自责。

在皇上的逻辑来看,他不应该执着於此,无论对谁都一样。她怜惜抚摸他玉般脸庞,待外人疏离冷淡如高岭之花,最脆弱幼稚的一面尽在她面前了,像一只不知所措地摊开肚皮,将弱点和旧伤信任地展露给她的猫。

皇上涵养固然是好,可另一半原因,却在於他太忽视自身感受了。

不能怪他,生长在帝王家又不受宠,若是太把委屈当回事,就像一个化妆和美图都救不回来的丑人一一每天保养化妆注意脸有用么?没用,完全没用,只不过徒添伤感而已,惟一能让把日子过下去的方法,就是不把它当回事,说服自己,丑没事,我不在乎,我注重内在美。

有一天,丑小鸭蜕变成天鹅,却已经习惯把脸藏起来了。

“皇上,既然你已经醒掌天下权,醉卧我的膝,何不任性一点?既然心怀不满,大可发泄到他们身上!”后宫第一小人,颜欢欢有如奸臣撺掇皇帝:“皇上,你没试过寻仇吧?”

“……”

皇帝摇头。

“这就是了!”

她一击掌:“所谓人生三大快意之首,便是痛打落水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上,正是动手的时候!”

“……”

“你这辈子,大抵没真正为着私怨做过事吧?憋久了,对身体不好,试试又没坏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狗咬了你,我们是不该咬回去,但回家抄根棍子打断狗腿却是大丈夫所为。”

颜欢欢这辈子的语文课,怕是都学到睚眦必报的事情上去了。

所谓你帮我宫斗,我教你打脸,一篇洋洋洒洒的宫斗复仇文,不就跃於纸上?

颜欢欢的建议太直白,不加半点道德修饰,倒让皇上豁然开朗了。

‘为自己设想’是他的一个思想盲区,需要由全后宫最自私的贵妃领他进去,告诉他:兄弟,你该多为自己想想了。

“寻仇的方法多的是,”她拥住他,语气温婉甜蜜:“如果皇上不会,我愿倾囊相授。”

整个后宫都得抖三抖。

皇上和她始终是有着本质分别,她不高兴了,翊坤宫请安时的宫妃都得夹紧尾巴做人,尤其是对她露出过不敬苗头的。皇上则更坚守着‘冤有头债有主’的节操原则,直奔他积郁多年的心结而去。

平乐宫。

幽深诺大的佛堂里,惟有节奏平缓的木鱼敲击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经文念诵。气氛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旅人常借住无人小庙,与佛像作伴,不怕精怪作崇,翌日谢过别去,倒比睡在外边更安心。平乐宫的佛堂由皇上亲自监督修建,每一样都是顶好的,且保养得宜,十年过去,依旧簇新的佛堂却冷寂得不似礼佛的地方。

有低低的念诵声,鼻端是带着微辛的檀香,佛堂该有的,这里都有。

这里的礼佛人只有一个,大晋当今的母后皇太后,沈太后。

她年纪与圣母皇太后,即是皇上赵湛的生母步太后相约,二人都是先帝府里便在的人,由东宫伴至君临天下,情谊非美貌宫妃可比,即使因着年岁渐长而失宠,也早已过了用脸来争宠的时候,她既有嫡长子傍身,更有皇上信赖敬爱,大可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着底下美人争得头破血流。

这般尊贵地位,自是不易老,富态的人看着都年轻。

但现在的她,若是站在步太后身侧,看着,倒像差了一辈不止的人。

沈太后的心思并不在经文上,这十年内,新旧经文她都念过抄过无数次,不说倒背如流,念诵的时候压根不需要放心思上去,更像是一种寄托。所有势力都被拔清,她深居宫中如同眼盲耳聋,再也不能与左相里应外合。什么都做不了,却又牵挂着儿子,只能祈求佛祖一一便是降雷下来劈死赵湛也是好的。

这种寄望自然是荒谬而不切实际的,所以她等来等去,也只等到了礼亲王病重的消息。

她想找皇上理论,以往形同虚设的外围宫人与侍卫,却都恭敬而不容拒绝地阻止了她,让她在平乐宫好好休养,等皇上的消息,皇上已经亲自过去探望礼亲王。

眼睫低垂,悲从中来。

“太后,皇上在外求见。”

宫女低声道。

皇上倒是依足了规矩,没有她的吩咐,绝不随便进来一一先帝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一声通传,也不晓得良妃如何养出一个对规矩这么执着的孩子:“烦请皇上在正厅稍作等待,哀家这就动身。”

“是,太后。”

怕皇上不愿意给礼亲王治病,沈太后虽对他心有不满,可也不敢仗着他的知礼便蹬鼻子上脸。是以皇上在正厅站没一会,便见到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出来了。毋须她示意,他便像往昔一样行足了大礼:“儿臣參见母后。”

一声儿臣,一句母后,听得沈太后久历干涸的眼睛几乎而溢出泪来。

除了大时大节,他鲜少与沈太后见面,沈太后只得礼亲王一个独子,在先帝还在生的时候,安亲王时常随着太子孝顺她。只是东窗事发后,她见不得昔日靠着太子混的安亲王竟过得比她亲儿子还好,而他也不稀罕亲近一个失势又地位尴尬的老人。

“起来吧,”

沈太后定定神,看清下首人的脸庞,俊秀漂亮,却不是她的渊儿:“皇上,礼亲王的病情如何?太医如何说道?”

皇上如实告之。

御医替贵主子们诊病很讲究规矩,如非将死脉象,一般不轻易说坏,都往好了说,是以一听到这等不到入冬的诊断,沈太后浑身一晃,若不是宫女搀扶着,险险要出丑。她抬手,既急且怒,说不出狠话,半天颤出一句:“可是误诊?哪个太医去的诊!”

“御医去了一轮,是王太医开的药,只能缓一下日子。”

他说得平淡直白,沈太后却是明白他意思的。

王太医是先帝最器重的御医,平常不轻易给宠妃出诊,只负责皇上的康健,医术高明且按下不表,人品确是信得过的,他说熬不过去,就绝无半点虚假,也不可能平空蹦出个神医来治好礼亲王的病。沈太后居高位多年,想事情自不是一般老太太可比,她恨极了皇帝,恨不得他去死,可是对於他的人品,却比对亲儿子更有信心。

他说要治,就是真的尝试过了。

“入冬的时候……”

沈太后额角脉脉跳着,头痛欲裂,她不惜自我软禁,也要保护的宝贝儿子,原想可得见他登上龙椅,何以今日却沦落至病死在深宫中?她刚开口,句不成句,眼泪便落了下来。

傅粉上妆对做了一生上位者的她来说,已是深入血肉的本能,即使每日礼佛,毋须见人,妆容也是依着最标准的白脸红唇,眼泪划下来,划花了妆容,雪白里划拉出一条黯淡发黄的皮肤。沈太后一手掩脸,彷佛全身的骨血都被无形的力量抽走。

痛失独子的悲恸母亲,应让路人也动容。

皇上安静别开视线,给她留一丝体面,脑海却想到,要是他驾崩,举国带孝哭丧,可是谁会为他真心实意地流眼泪呢?

待她平复心情后,嘶哑了嗓子:“皇上,哀家想去清雅宫陪伴礼亲王。”

起码,在最后的一段路,她能陪他走完。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真正像一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了,光是一眼,便能让沈太后发悚,与在长乐宫时的好脾气判若两人:“母后体弱,不宜周车劳动过了病气,朕已将封上雅清宫,若是病情好转,倒可让母后见上一面。”

病情好转?王太医下了判断的病人,哪有好转过来的可能。

她忽生巨大力气,甩开宫女,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皇帝:“皇上,十年来,哀家潜心礼佛,为大晋祈福,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便是以往,哀家何曾克扣你的吃穿用度?哀家只得这个心愿,只是想在礼亲王走前陪陪他。这些年来,哀家知道皇上待他不差……”

“关他十年,算是清算了他的罪,”他轻轻拨开她扒在自己肩上的手:“太后,朕不让你们见面,与他无关,而是因为你。”

太后惊愕地看着他。

“朕去雅清宫探望礼亲王的时候,带了颜贵妃,是他央求朕,想见贵妃最后一面,”

有人天生是不长心的。

因为觉得奶猫可爱,买一只回来养,长大不萌了,便是养只小鸡都该有感情了,他偏生能拎起来轻巧往外边一扔了事。父母待他不错,嘘寒问暖,好的都紧着他来,他明知父母赚钱不易,也能理直气壮地花着两老的棺材本在外挥霍泡妞一一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但遍地都是,偶尔倒霉了还会遇着一个这样的人,错付真心。

“礼亲王,没提过你。”

一个人信仰崩塌的样子,莫过於此。

皇上望着她,理应为此感到痛快一一以侍疾为名,将他心爱的女人骗进宫,他让徐暖竹去要人时,为礼亲王百般打掩护的也是她。可这个时候,他只觉得悲哀与荒谬,可见那些伤害过他的事情,或许是真正放下了,能够用一个抽离的身份将之审视。

沈太后张了张唇,心中翻滚千层浪。

她从后位轰然落下,曾无限接近过权力巅峰,又离它远去,逐一失去,每一根支撑着她的柱子轰然倒下。最后一根,她视之为珍宝,放下一切也要保住的礼亲王,一声‘拜拜了您’就溜之大吉,剩她独自一人,面对满目疮痍,一筹莫展。

倏地回过神来,她恨恨看牢他:“皇上何必离间哀家与一个失势王爷的关系?”

“母后比我更了解他,”

皇上皱眉,唇畔撕扯起不解的笑。

这一笑,无疑是不合时宜的,他笑起来惯有种悲天悯人的温柔,衬着金尊玉贵的龙袍,虽非他本意,却像胜利者的奚落:“母后,溺子如杀子,若你在当时劝住了他,或者不顺他的意,今日朕怕是不能站在这里,以‘朕’作自称与你说话了。”

沈太后闭了闭眼,她压抑了太久,今日籍着痛失亲子爆发出来,只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续道:“礼亲王品行不端,落得今日下场,怪不得别人。母后你大抵也明白,若是你执意拦着,他断无可能将一个王爷侧妃带进宫里去。”

她闭口不言,半响才吐出一句:“他万般不好,也是哀家的儿子,他就是不记挂哀家,哀家也想去见见他。”

皇上敛着眉目,眸中影影绰绰,看不清他想如何,也猜不出他的意欲。

是报私怨?单纯来跟她叙旧?还是别的什么,沈太后猜不出来。

太可笑了,昔日他还是要来东华宫请安,恭敬称她作母后,不得宠也无甚存在感的二皇子。现在她得抬着头,仰视他,不敢看仔细了天颜,战战兢兢揣度他的意思。

“甚好,”

他点头:“想必,母后现在该知道朕见不到颜贵妃时,心中所受的煎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4K5!我好牛批!

插播一个小广告一一

我老铁的,古言甜宠文《暴君之妻》已开,双击一波666

【电脑版】

【手机版】

☆、179

人说话,不过是嘴皮子一张一合,有多难?

难, 可以难如登天, 难至即使毅然翻山越岭, 历经九九八十难,只为见上佳人一面, 理应什么困难也克服了。只是当真见到的时候,看着她的脸,嘴唇颤抖, 才发现说出心里话, 是最后一难,难倒多少英雄好汉, 憋死千万闷骚。

然后说出来之后,又会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皇上话音刚落, 如拨开云雾见天日, 心中畅快, 不由想起颜欢一一行事乖张,随心意而来,竟是这么痛快的事!

他话少,除了对着极亲近的人,平日极少说无用的话,多为祈使句,惟有朝廷官员,因为怕对方不明白他的意思,才能得他耐心解释,至於后宫女人,他视线能停留超过三秒都是稀罕事。这下却说起了对以往的他来说无关要紧,也没有‘实际意义’的话:“母后,礼亲王拥有的比朕多太多,前有先帝视他若珍宝,早早立他为太子,后有外戚左相张罗羽翼,毋须他多加操心,朝廷上便有他的手下,无数闻名而来投奔他的,只要他想,一切垂手可得。”

“礼亲王今日沦落到这个下场,都由你一手造成,”

这些事,他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一直不说。

没必要,伤人不利己,而且他已然夺得一切,由他说来,更像是落井下石,得势不饶人。

忽然想起颜欢恃着他的宠爱,在翊坤宫里作威作福的骄傲模样,为难过她的,就是太后也要顶回去,太后稍作让步,她就蹬鼻子上脸,非让人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不可。

或许,确实有其中的乐趣。

“母后自以为替他铺好康庄大道便是尽了娘亲的责任,礼亲王对轻易得之的硕果麻木,提不起兴致干正事,终究尝到了由你为他种下的苦果。朕以前认为他在根子里已经坏了,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可是为人父后,朕才发现,不能全怪他。”

礼佛久了,平乐宫佛堂以外的地方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如同沈太后一生的尊贵,浸透进瓦片墙壁。

余香与光雾映着皇帝带笑的脸庞,眉宇间那点悲天悯人的温柔,与幽冷佛性一同乌压压地笼罩着整座宫殿,说是慈悲万仗,不过不管不顾,冷眼旁观,末了笑你愚钝。他垂着眼睫一笑,笑意直达眼底,溅到她身上,教她五脏六腑都要冻结起来。

“母后,你有许多次机会可以拦下他,让他返回正途,”他语调几近怜悯:“朕与礼亲王在国子监时,他比朕聪慧许多,先生也更喜欢他,朕自愧不如,后来呢?”

“……”

“礼亲王在国子监以戏弄朕为乐的事,母后一直是知道的,安亲王与他连成一气,先帝不会信我的话,步太后也让朕忍着,不要惹事生非……朕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戏弄欺辱,有何要紧?母后以为这是害了朕?”

“怕是哀家造就了皇上。”

沈太后沉沉道,懊恨在心底绞作一团,不愿承认,几乎要撕裂她的心脏。

皇上不置可否,她的教育是害了礼亲王,可是他不认为这事造就了他一一就像颜欢跟他说过的,伤害就是伤害,熬过来了是我运道好有实力。即使有所得着,也与将苦痛施加於他的人无关。

他眸光冷然,不带感情的视线穿透她藏於华服下的躯体,将她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恶人不会为作过的恶愧疚,他们只会后悔做得不够完美,招至失败。

所以痛陈他们造成的伤害,没有意义,自取其辱。

但我们可以告诉他,他作恶时犯下了什么破绽,羞辱他,打击他。

“他抢走了朕那么多东西,总该还朕一次的。”

“朕想,以你的性子,该恨过朕的颜贵妃迷惑礼亲王。礼亲王确实遇人不淑,却与贵妃无关,她能影响他什么呢?就算真让他成事了,她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女人,”皇上笑意微妙:“哪里及得上母后,统领六宫,纵他作恶,宠出了一个废物。”

……

皇帝走后,沈太后坐在正厅里,失魂落魄,不听任何劝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苦太苦了,原以为十年已经将失败消化,谁晓得它是沉在河底无法消解的化学物质,和淤泥搅合在一起,变成了黑漆漆散发着恶臭的一团。今日被皇上翻出来亮於面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一一皇上的宽厚,让她几乎忘记自己曾经对这个人做过什么。

她的脸很亮,脸颊雪白,嘴唇红艳,可即便如此,那股灰败的死气还是穿透了浓重的妆容,看得宫人心底发凉:“皇上说得不错,是哀家没教好渊儿,怨不得他不想见我。”

但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怕摔着化了的儿子啊。

他央求她,闹脾气,哭着说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杀死了二弟的宠物。

他是她的儿子,是未来的国君,他想要的女人,就是有违人伦道德,她怎么忍心拒绝?一次次的不忍心,将他推落悬崖。

痛哭声响彻平乐宫。

其实她不必太介怀一一礼亲王不点名想见她,只不过是把这事儿忘了而已。他记挂着那些不喜欢他,厌憎他的人,而母后予取予求的爱,则早已习惯,毋须再见。

离开了平乐宫,皇上心情正好,想与谁分享,就兴冲冲地摆驾长乐宫。

温美人也在,他这时见谁都是顺眼的,既然她也知释内情,便允她留下,三人同坐一桌,倒是找到了几分伙伴的感觉,他语调松快:“若是容妙真也在就更好了。”

二人不熟悉他的好友,他便直接说了全名。

颜欢欢失笑:“皇上真乃奇人,哪有让外臣与宫妃同坐一席说话的道理。”

“朕就是道理,何需介意他人如何看朕?”

有些更忌讳的皇帝,便是宫妃病重,也见不到太医,只让些稍为学习过医术的‘女医’来,医术听天由命,何况是与外臣见面。但皇上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男人,他笑言:“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像他了。

虽然他确实不计较小节一一越是和他私人感受有关的,他就越不在乎,彷佛他亲自划了个圈,将自己甩到九宵云外,但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怎会由他说出来呢?

她扬眉端详他,得出了结论:“看来,皇上不虚此行。”

说的自然是平乐宫的事。

皇上轻咳一声,原本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随井会意地上前一步,绘声绘形地将事情陈述一遍一一由第三者来说,比较好懂,方便吹牛逼。随井也很懂事,将皇上描述得那叫一个威武,就差虎躯一震就将沈太后吓得屁滚尿流。形容虽然夸张,但对话内容他则不敢加油添醋,如实叙述,两人可算听明白了。

“不错,”颜欢欢夸道:“看来皇上已经无师自通了打人先打脸,骂人必揭短的要诀了!”

他赧然:“朕是头一回说人说得这般恶毒。”

“……恶毒?这也叫恶毒?”

颜欢欢转头看向温美人:“令仪,你听着觉得恶毒吗?”

“哪能,这不算恶毒,和贵妃姐姐不能比!”

“我也这么觉得!”

在二人口中,说得‘恶毒’都像是是褒义了。

温美人对贵妃姐姐更是闭眼吹:“要说恶毒,婢妾犹记当年刘贵人称你作姐姐,暗嘲你家世不过尔尔,贵妃姐姐冷哼一声,让她回去仔细照照镜子,回想一下爹娘模样,哪生得出她这般美貌的姐姐,末了还问她,是不是小时候摔坏了脸和脑子,那才叫揭短呢!”

她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各位,都没她漂亮。

颜欢欢谦虚道:“我只是烦她们动不动就姐妹相称,这种人也配做我姐妹!本来相安无事,我也不去招惹她们,混混日子就是,非要对着我说话阴阳怪气的,搞那点见不得人的棉里藏针,我一根大棒就捶她脸上!”

两人就在皇上面前商议起怎么宫斗来了。

他又真的给予来自统治者的建议:“光说有何用?不痛不痒,你惩治一下她们,长记性了,下次才安份,也省得总来烦朕。”

宫妃的存在,除了开枝散叶,剩下的作用便是为皇帝分忧,选秀时统一衣饰,禁止窥探帝踪,不得怨望,就知道进宫这件事,与爱情无关,只不过比入宫为杂役高贵舒适而已。

“都消停了,现在后宫很平淡,大家都跟养老似的,”温美人替皇上更新一下后宫情报:“许是因为皇上一直留在长乐宫,铁了心独宠我贵妃姐姐一人,大家都习惯了吧。”

意外地,颜欢欢没有厚颜承认,反将话题转回正事:“都扯远了,说起些无关要紧的事……”她唇角溢出略有得色的笑意,只出现了一瞬,便飞快地将其掩盖下去:“皇上初次出征,说得不错了,平日让他多说一个字也难,今日骂人如申论,将她老底揭了个底朝天,感觉如何?”

她是真的了解他。

皇上稍加思索,坦然承认:“痛快。”

“痛快便好!你要是想让她变得很惨,拉下去用刑就是,厌恶一个人,说个痛快。像皇上你这样的身份,是为着自己高兴,不是为了惩罚他人。”

颜欢欢盈着笑意,双眼闪闪发亮地观察他的眉目,总觉得比以往松快明朗许多,这样的变化,使她心潮柔软,真心替他高兴:“皇上太宽厚了,为国君自是好的,但却苛待了自己,像这次直抒胸臆,岂不更好?不过我还以为皇上会去找步太后。”

“母后?”皇上恍然,摇头:“那点事算得了什么!要不是她纵容礼亲王,怎会有东华宫那一出,险些救不回来,十年抵了这罪,若当初你真没了,要受孤寂之苦的就是朕了。”

他最牵挂的,依然是她,也只有她。

针对他伤害他都无关要紧,活该,两者身份就是天然的矛盾。

但他容不得她受伤,关於她的事,他的冷静克己,统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是跟他惯常作风相悸,就犯起难来。她之前有心让他多为自己设想,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也是为了她。

颜欢欢心软了大片,好笑好气的睨着他,他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讨喜话,犹自认真解释着。

片刻,他被盯得脸颊都要烧出个洞来了,才顿住,往脸上一抹,也未察觉异样:“颜欢?”

“唉,”

颜欢欢指尖托住自己侧脸,若有所思:“皇上,你真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调戏皇上GET

其实太子跟欢欢是两个很有趣的典型,动机跟行为,到底哪个最重要呢?太子深爱欢欢,所做的事是出於爱,但全是坏事,伤害她,伤害所有人。

欢欢动机就是上位过好日子,半本书都只把皇上当亲人,但从皇上的角度看,欢欢简直完美情人,所有体验和感受都是美好的。

我比较信奉眼见为实,这对儿不管一开始怎么想,一直男不渣女不作,是该得到幸福的,嘻嘻。

180是个好数字

☆、180

自那日起,皇帝变了。

这个变化,一开始只有最亲近的人发现, 颜欢欢知道他遇事心境有所变迁, 脸上多了笑容, 有时冷不防的笑起来,如暖风过境, 笑得对他毫无脾气。再然后,是朝廷上的官员,以往皇帝有事说事,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现在偶尔会加上一些感性的批注一一第一个被皇上挖苦的官员,惊得目瞪口呆。

可见这人, 以往对人对己是有多冷淡。

除了后宫俩人,最先知道平乐宫一行之事的容妙真高度表扬了颜欢欢:“颜贵妃果真非常人,居然敢跟皇上这么说话, 臣没看错她。”

“朕喜欢的, 当然好。”

“皇上也越来越坦白了, 不脸红了?”

皇上扫他一眼:“坦白?以前若不是要命的事,朕何时对你有过隐瞒。”

惟一隐瞒的,不过是夺位的事,他了解他,若是知道了个中的事,怕是不顾一切都要把整个人都跳进来,一点也不考虑如此抽身。他顾虑到一但失败,他还能全身而退,一直等到最后尘埃落定才向他寻求协助。

“……皇上说话也越来越断袖了,臣有点慌,”容妙真嬉皮笑脸的,与皇上同龄,在大晋好算中年男人了,也没个正形,眼波流转全是飞扬的愉悦:“终归是好事,臣也以为皇上太压抑了,只是说了你也不会听。看来皇上确实找了个好女人。”

“你跟朕说过?”

皇上细细思索了一番,倒也能翻出些许线索来一一他是劝过他,但这人是另一个浪得上天的极端,动辄向他推荐漂亮姑娘,他不好女色,就一直没听进去,夹杂其中的劝谏,也跟着扫到了角落里去,不予理会,如今想来,竟藏有另一番苦心。

前尘往事且不去说它。

“颜贵妃当然是好女人。”

对女子来说,和外男最好不要提及她,皇上顾及她的清誉,打住了这个话题,可是松快笑意的眉宇间却透着遮掩不住,也不想掩盖的骄傲。无论男女,真正爱一个人,是很难藏起来的,即使没有告之天下人的冲动,轻快得如同踩在云端上的脚步,想到她时温柔沉淀下来的眉梢眼角。

以往他藏得有多深,这时就有多明显。

明显得整个后宫都以为皇上看中了新人,有第二春了,隔一会才发现一一得,是跟长乐宫那位又热恋上了。

皇上不再吝於分享自己的感受,春花秋月,她的一颦一笑,通通能拿出来说,语气依旧正经。可见不是故意说的情话,只是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天气真好,欢欢真美,他真爱她。

打发了三个娃去玩耍,他指尖挽起她的乱发,拨至耳后。

他动作专注,像是为她整理头发,是天底间最重要的小事。

发丝与指尖划到她的脸颊,引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麻痒,她无事可做,只抬眸滴溜溜的看住他,这张熟得不能再熟的俊脸。

“好了,”

皇上轻声说道,目光移到她脸上,眸光温柔了下来。

以往他的温柔是很内敛的,只有她才察觉得到,彷佛隔着窗户,见到小男孩对她笑,而现在的他,却真真正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些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话,没有练习的对象,於是热烈得如此真诚:“颜欢,你看着朕的时候,朕的心都要化了。”

她闪躲不及,被笑得满眼星光。

“我不是天天都看着你么?”颜欢欢移开目光,心砰砰跳起来。

两人相处得一直很好,无论是端王府时的相敬相爱如亲人,还是后来进宫十年,他的态度一直不曾改变,是她苦心经营的理想结果一一他爱她,珍视她,而且人品特好,哪天厌倦了,她也有着最后的保障与退路。

她努力了太久,竟也将自己糊弄了进去。

颜欢欢并非因为忌讳爱不爱,就矫情半辈子的人,但皇帝是个太需要谨慎处理的身份,即使时至今日,她也在确保自身地位的情况下,才能换个轻松一点的角度,来正视自己的感情。

“说得对,”

皇上稍作想象,‘天天看着他’这件事使他快乐不已:“真好。”

他靠得极近,她指尖所触之处,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毋须学会心跳测谎,她也知道他这时候说的,全是实话,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什么时候,皇上变得这么坦率了?

这些变化的细微末节,她全都了解,他从未远离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皇上,”

颜欢欢眼睫轻颤,眸光经历一瞬的犹豫后,沉淀成早该想到的释然。

“我也觉得……天天看着你,真好,特别好。”

“赵湛,我爱你。”

她仰起脸,吻上他有了笑容的嘴唇,几乎涌起泪意。

心上,漫山遍野都是他种下的花,在最适当的时候,盛然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想不到吧.jpg

表情包只是一个媒介啦,真正重要的还是剧情,它只是个推进剧情的工具(。)

====以下内容是作者的完结感言,可看可不看========

每本小说都是一期一会,理应在宾主尽欢时散场。

如果你觉得我写得还不错,喜欢我的文风,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不过我写的类型比较杂,你不一定喜欢,没关系,总有机会在榜单上遇见,我会很努力为了在你们眼中出现一秒钟。

app的话在小说页面右上角有个圈,中间写着【作者专栏】点进去很方便就能收藏了

【电脑版】

【手机wap版】

《宫斗表情包》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好成绩,开文前我是抱着扑街的心来写的,系统宫斗感觉不流行很久了,我朋友就很不喜欢看有系统的文。而且我上本古言扑得很惨……幸好,它成绩不错,也让我能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慢慢把故事说完,没有砍不存在的大纲快速完结。

这本书的男女主我实在很喜欢,想来稍作一下个人理解,如果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也没关系

欢欢说话刻薄直接,不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而且行事作风一直很狂

但其实从行为上来看,她不但不恶毒,而且挺善良的,开局就本能地救了一个对自己冷淡的同事,还因此丢了小命,对下人宽容,得到权力之后也没有找不着北。但她格局也很小,对管治后宫没有欲│望,她很坚定清醒,但对家人朋友都很好,只是不轻易投放感情,我会想跟她做朋友。

在设定男主的时候……其实真的很难

时代背景限制,怎么看都像个现代意义上的渣,可是对他来说,没这个概念,我是从【如果我是个平民,我会想有个怎样的皇帝来统治我】去设定的,先像个皇帝,再像个男人。

很感谢你们,耐着性子看到这里,陪这两个人走完正文最后一段路,也终於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了。

……接下来就是各种番外啦!写什么我还没想好,我想想……

---------------------------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