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呆与阿疯的七情六欲
书名:这个忠犬有点甜 作者:皮蛋仙人
第53章 阿呆与阿疯的七情六欲
这时, 屋外也适时地响起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听着并不像吉祥,因着那丫鬟若端着一盆水,定不会
走的那么悠闲。
那来人又是谁?且越走越近便要推门而入。绿荷未免过早暴露自己,便顺势躲入兰子越床边羽扇屏风
后,屏息以待。
门果然被推开了, 咿咿呀呀作响。
她隐约能瞧出个人形来, 在瞧见来人是谁后, 她心猛地一悸, 捂住了嘴鼻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
音来。
是容阿呆,他为何会来到兰子越房中?难道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兰子越变成这样真的与这傻子有关?
可惜兰子越原本是她用来试探傻子的工具, 眼下这工具还没真正派上用场呢,却已经废弃, 她以为这
事情中陷入僵局, 却不想
傻子主动找了上来。
她且要看看这傻子究竟要弄出什么明堂, 可她躲在屏风中, 首先要避免自己被发现,在此前提下还要
留心傻子的一举一动,便要困难的多, 透过屏风往外看总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容
阿呆靠近了床边。
他坐了下来,背对着她不知做了些什么,而后他又站了起身子, 神色无异,绿荷好
奇他下一步动作,双眼紧随着他,容阿呆走路总慢吞吞的,修长的身子配上有些宽大的袍子,这样不
急不缓的,透过那屏风看着,宛如仙风道骨的圣人,如此慵懒无碍。
可他走到了门边,看起来似乎要离开了。
绿荷万万没想到他会就此离开,心上一慌,不小心触到了摆在地上的夜壶,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她心情复杂,再看傻子,本以为他这下要注意到她了,但傻子却无动于衷,绿荷气急,笃定他分明是听到了的却选择了无视,说明他早就知晓这屋里有第二个人,这才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气他这般戏弄她
。
“你站住!” 绿荷终究未能保持住理智,站了出来呵斥。
容阿呆这方定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她。也不说话,便用了那有些淡漠的目光看着她,因着他身子极高,
便有些微微偏着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绿荷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口干舌燥,她故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故才静了下来。
“你为何会来表少爷屋中,表少爷变成这样是否与你有关老实回答。”
她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些。
傻子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煞为好看,不,但当绿荷再一看又发现那根本不是在笑,亦或是一种
不屑也好,纯粹认为她有趣也好,那傻子弯了眼,却更像是微微眯着,这样偏着头,慵慵懒懒的,
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他举起手中尚且染了血丝的银针,“你这般漏洞百出,幸亏是在兰子越面前呢。”
绿荷见了那针脸色顿时不太愉悦,定是方才藏得急故将此物忘在了床上,特叫他发现了去。但傻子这
话,又让她浑身如沐冰火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容阿呆将那针放在了桌边,且细心地在下面垫了层布巾,确保那血迹未曾染上他物,这个细节使得绿
荷心情有些微妙,她见他转身又要离开了,又气又急,诸多疑惑得不到解答,便有些急躁的道:
“你当真以为这幅面孔还能维持多久?”
傻子置若罔闻,任她言辞犀利。
“我分明看见了的!是你!你对容七——,还有那幅画,你以为自己还能维持多久?!只要我把我知
道的说出去——”
“哦?” 傻子终究为她停了下来,微微别过头来,但也并不看她,唇角微弯明眸动人:
“多谢。”
她身子轻微地颤抖着,哆嗦着腿有些支持不住,眼神却凶横而锐利地,直直瞪着他,但若是细看,又
能发现她眼中并不只有恶意,却还还有半分不甘,半分抱怨。
“你且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撕下你的面皮,总有一天我要你愿意拿正眼瞧我。”
傻子头也不回,慢慢走了出去。
容七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小孩那张大床上,再往下看看,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自己,容
七第一瞬间便想起了小时候她养过的那条小狗,那畜生便喜欢用这般模样向她讨吃的。
“七七” ‘小狗’开口了,要向她讨食了。
容七睡了一觉起来心情正好,就是脑子有点迷迷糊糊当真把他当成了小狗,揉了揉掌下细软的青丝,
小孩也当真很喜欢似得,嘴角弯弯地凑过来在他手中蹭蹭,容七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有什么湿滑的东西
在手心一闪而过,她猛地张开眼,恰好瞧见小孩看着他,眨眨眼舔了舔嘴唇。
他的眼神阴暗,竟莫名地带了股邪性,可待容七再看,小孩却又低垂着头与往常无异了。
容七不知怎么去形容那一瞬间的怪异,这般情绪在她过往人生中少之又少,眼下不期而遇,饶是容七
,也不晓得该怎么去面对。于是她忽地伸出手,以示惩戒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她定是含了股泄愤的情
绪在,力道也不小,好像借此,才能掩饰她那一瞬间涌出的慌乱。
容阿呆伸手将花儿递给她,容七忙不迭地自床上一跃而起,一边打着哈哈:
“ 啊哈哈啊哈哈,真香!”
小孩儿也不回答,只是默默跟在她后头,但凡容七走到哪里去,他便都要跟着去,者若放在从前,委
实是很稀松平常之事,但容七眼下却有些烦躁。
这烦躁来的稀奇,却瞬间攻占了她的心,她竟开始觉得小孩跟在她后头有些压迫,因着他虽才年方十
五,但个子却拔尖,容七不算多么矮小之人,眼下和她他在一起也对比明显,好比此刻吧,她因着想
取下放在橱柜上的花瓶,但她身子不够修长自然取不到,小孩便从后头紧贴着她,长臂微伸间那物件
已经到手,这许是小孩习惯成自然的无心之举。
可容七却觉得煎熬,因着这样的姿势看来,像是容阿呆从身后拥着她似得,甚至于他一低头俯首间,
温热的气息喷在容七耳边,她几不可闻地轻颤着,越发觉得自己奇怪的很。
容七其实是个故步自封的人,她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度极低,也极度抗拒变化,但她明显感受到了有什
么东西正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这让她恐慌,仿若有什么不请自来的东西侵入了她的专属领地般。待
她反应过来,容阿呆已经被他大力推到一边,略显错愕的看着她。
“七七?” 他偏着头清唤一声,容七便发现他在说话时,是总爱偏着头的,许是因为他独树一帜的
身长,亦或这般姿势使他愉悦。
容七对着他这般眼神心疼是照样心疼的,但其中又含了些其他东西在里头,非要说的话,那便是一种
尴尬吧。她在脑中搜寻了好久好久,方才找出了这个与他现状最为贴切的词语来。
她觉得尴尬,而这本身也是件值得尴尬的事情,要知道厚脸皮如容七,若能让她有了此类情绪来,那
事情定是足以引起她在意的。
他人总爱说无欲则刚,这话在容七看来仿若至理名言,尤其之于她这类人。
她在心里画了一个小圈,那里头住着她的七情六欲,在那圈子之外,自然无欲则刚,可若涉及到了这
圈子内的一切事物,容七面上那层刺猬皮便不作数了,她开始恐慌,无法正常地掌握自己的情绪,不
可自控。
显然,小孩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她的圈子了。这使得容七开始有了这般,类似尴尬的,不可自控的情
绪。
她想起方才小孩从身后紧紧贴着他,她闻到小孩身上清浅淡雅的味道,那味道虽熟悉,但那熟悉之中
又夹了些她这几年未曾注意到的东西,他那修长的身材虽带了些瘦削,但扶着她身子的手臂却是有力
的。
再好比他一偏头露出的脖颈,那上头明显的男性特征不可忽视,甚至会随着小孩不经意间吞咽的动作
而上下滑动,若是细看,小孩那端正秀丽的脸上也开始有了清清浅浅的胡渣,只不过小孩平日里极爱
干净,每日都会自己清理罢了。
这些变化容七似乎选择性地忽略了许久,直到今日才开了窍。
她终究意识到,容阿呆早已少年初长成,是个实实在在的,可称为‘男人’的人了。
而他方才对她所做的,好像也不能含含糊糊地用‘小狗贪食’四个字来形容了。容七的第一反应是
沮丧,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抢了去,再然后她又有了释然,在之后又回归了尴尬。
因着她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同往常般,去回应他。
“这瓶子真是好看!好看!啊哈哈哈” 不肖说,她脸上的笑定是那般僵硬,那般难看的,就连容七
自己都感觉到了,何遑小孩呢?
他只是傻,却不笨。
容阿呆于是低垂下了头,将光洁丝滑的额头对着他,这般可怜模样,又让容七想起了年幼时养过的那
只狗了,每每它向她央什么东西不得,便是这幅表情,容七的心几乎是一瞬间便软了下来,但她眼下
清楚明白,站在她身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与灵魂,也有少年成长期间那些或羞耻或
平常的七情六欲,阿呆不是她的宠物,她不能如往常般走上前去,抱着他的头轻声安慰。
“阿呆啊。” 容七只是站在远处,开始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唤他。
小孩抬起眼来,目光往上,又开始偏着头看她了。那般直勾勾地,委屈地看着她,容七心里却觉得一
阵发毛。
“七七。” 容阿呆突然道。
容七佯装平静地应了声,却看他脚步缓慢地,开始向自己走来,因着他背着光站在门外,正好挡在容
七正前方,给了她一种容阿呆几乎将阳光强全都遮住,只剩无垠黑暗的错觉。
她看不清容阿呆脸上表情,只感受他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容七开始不自觉地后退,她能感受到容
阿呆对于她这个动作的不悦,因着他短暂地顿了顿,浅浅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后他突然加快了步伐
向她走来,容七退无可退,直到身子撞上床边柱子,她被那处棱角硌地生疼,却不敢哼哼,咬着牙忍
着。
小孩已经来到她身边,忽地伸出了手。
容七突然道:
“这花瓶虽美,终究是你的东西,我便不拿走了,况且我屋中本就有一个,虽美不过这个,但也胜在
用了多年的熟悉,我,我还是回去寻了那画甁插上。”
最终,容七还是没骨气地选择了逃避,几乎算的上狼狈而逃,这般匆忙地,任谁都看得出她不自在地
逃开了。
只留房中人顿了顿,将手收回来无奈一笑,他又复而坐下来,捉来一只茶杯,并未为自己满上一杯茶
,而是将那小玩意儿在手中把玩,瞧了瞧被舍弃的花瓶,低垂着眼不知想着什么。
这边容七一股脑地跑了许久,故才停了下来,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颇为困惑。只觉得方才那一切宛
如一场梦似得,如此不真切,他们二人都性情大变,同往常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的,但却宛如雾中看人总不真切,她缺少的,是一记直截了当
的答案,而在这之前,容七也迷茫了。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有人在她身上轻轻一掐,容七回头一看,果然是她二姐。
她佯做欢喜,上前便挽了容宝金胳膊,笑嘻嘻地道:
“自然是在想我沉鱼落雁的二姐了,你这么美,七七脑子里可装不下其他人。”
容宝金又掐她一下,也不戳穿她。
方才老三从容阿呆屋内匆匆忙忙出来时,容宝金恰好也在附近看了一二,复而想起自己前几日的忧患
,于是便顺水推舟的随了容七走,估摸着今日把那事儿给办了。
她始终觉得容七与质子太过于亲密了,这若放在容家其他任何人身上,怕是天方夜谭。
容阿呆的身份太特殊了,当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容家向来对他客气,但也止步于此。无论是容长
泽也好,亦或容家其他人,都与他保持着些许不远不近的距离。
容七却是异类,自小便爱往质子屋中跑,打过,骂过,容七却丝毫不退缩,硬是要和她爹对着干,容
宝金看在眼中,倒也晓得这是老三欲引起她爹关注走的众多极端路中的一条,便也由得她作怪。
久而久之,老三与质子还真是结了段情缘,后来她爹觉得容七自小便行为诡异,干过的匪夷所思的事
情不少,况且她一个疯丫头,对质子也够不成什麽危险,便也由着她了。
可现如今,容宝金却觉得她不该在对此坐视不管了。
容七乖巧地随着她二姐到了某一处庭院中,附近便是容宝金的香闺,容七故猜测她二姐这是打算好好
教育她一番后便回房休息了啊。
果然,她二姐果然是来教育她来了,只不过这谈话对象却便成了容阿呆。
她二姐告诫她,质子终究是质子,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得保持,眼下之意,容宝金在告诉她,她与容阿
呆在某些方面逾矩了。
思及此,容七面色一沉,懒懒地将下巴搁在泛着凉气的青石台上,有些抱怨:
“二姐料事如神,七七心服口服。”
只不过,她却委实好奇,为何容宝金到了今日,才同她说了这番话,依照她二姐的性子,若真是担心
她,那从一开始便会将她拉来好好数落一番,若相反,那便更好猜了,因而她二姐定是不管不顾,任
她沉沦。
偏偏是在眼下这个微妙的节骨眼儿上,容七不得不怀疑她二姐的‘良苦用心’。
却见容宝金杏梅微挑横了她一眼,自然是美艳绝伦的。而后她二姐又了然一笑,给了她一个含含糊糊
的答案:
“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不说还好呢,越说容七越是迷糊,本欲再厚着脸皮多问几句,她二姐却又只说自己到了午觉的点儿
,身子乏要去睡了。
容七只得作罢,心中烦闷不得解,便有些郁郁寡欢了。
这样又过了几日,吉祥同绿荷的交易仍在继续,绿荷想来也是情真意切,每每都守着点儿来,如意一
走,等不过半刻她便准时来了,有时还要更早些,经这几日相处下来,吉祥对绿荷的看法也改变了
许多,至少这人在自己面前始终客客气气地,极有礼貌,当说起兰子越时,那一脸情真意切也让人动
容。
吉祥与如意交换轮替的时间约为半个时辰一次,以免两个丫鬟疲劳过度,但因着吉祥与绿荷的交易,
吉祥每日便会多出半个时辰的闲暇时间。
吉祥心善,纵使白白得了半个时辰的休假,也并非用于私事,而是用于府上其他主子的要求,她其
实想的也简单,既然绿荷代替她照顾了兰子越,那她的主子也该由她来照顾才是,这样做才对得二小
姐每月付给她们的工钱。
因而吉祥想了想,便向着容七的的屋子走去,一路上倒颇是忐忑,他与这三小姐接触并不深,也依稀
晓得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但又有另外的传言称做三小姐的丫鬟才好呢,终日要求也不多,三小姐也
不是那骄奢淫逸之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这三小姐整日整日的找不着人,又要摊上个心细的丫鬟,怕是
要急疯了。
吉祥自认还算心细,不免有些担心起来,这样走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也到了容七的屋子外。
令人意外,那门并未合拢,且还留了好大一个空隙,足以让一人进去。吉祥轻咳了声,敲了敲门,里
头没人回应,她复而又叫了声:
“三小姐?”
这时,总算有懒懒的声音传来。就是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只吉祥一心以为这是容七生了病,忙推门而
入,却见里头人好好的倒在床上,容七脱了鞋,将长长的腿垂直往上,蹬在床角处,那里正好空出了
一个小缺口,足以让容七舒服地将双脚放上去,这般姿势难免有些难看,算是给吉祥提了个醒,原来
其他丫鬟所说的就是事实,这三姑娘果然不好照看。
但吉祥也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先是微微欠了身,对着容七道:
“小姐,奴婢名唤吉祥,隶属于景贤苑,今日前来,亦是为了照顾您,您今日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
提。”
容七却没急着回答她,空气中有一阵难堪的沉默,吉祥忍不住地想:
这怕是三姑娘给她下马威罢。
她忽而听到容七嘴中喃喃着什么,她语速又快,声音又小,吉祥站得离她如此近,也听不清容七到底
说了些什么,这时,容七身子猛地一激灵,忽的一声自床上一跃而起,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衣裙也未
整理干净,凑近了她,目光澄澈,有些狐疑:
“景贤院?你是照看我爹爹的?”
正确来说,容七只答对了一半,吉祥原本是照顾容长泽的,但因着重伤的兰子越,又被调到了兰子越
的身边。
素闻这个三姑娘向来好奇心旺盛若不刨根问到底恐不会罢休,吉祥不想多费唇舌同她说这些毫无意义
的事情,便有些避重就轻地道:
“三小姐记性真好。”
容七听罢,啧了啧嘴,又问:
“你是来伺候我的?”
“还望三小姐莫要嫌弃。”
容七总算发现不对: “何以你一个景贤苑的丫鬟会来伺候我,绿荷呢?”
容七性子野,也虽大多时候是用不着绿荷什么的,但她毕竟也是她的贴身丫鬟,现如今换了个其他人
,容七怎么样也该有些表示。
“绿荷正在景贤苑——”吉祥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绿荷曾对她交代的事儿,便噤了声,特地转了
个弯儿,放说:
“绿荷这些日子染上风寒,身体不适,唯恐将三小姐也感染上,因而特求了我这个好姐妹来代上几天
,莫要耽搁了三小姐的起居,你看,如今天色尚早,小姐有没有什么吩咐?
奴婢方才经过这屋子外头实地看到外面有好大一片花田煞是好看,若小姐不介意,吉祥可为你采了那
些花儿来。”
容七听到花儿这两个字,颜色悻悻,霜打的茄子般倒在桌上,将下巴搁在桌面,有些懒懒地道:
“也罢,也罢,你去采来吧,想来今天也不会有花送来了。”
吉祥是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恪守了做丫鬟的本份,只说了句叫容七在屋中好好等待片刻,她这就去把
花采来。
留下容七一个人伏在桌上,了无生趣。
吉祥速度极快,不一会便为容七采来一束花儿来,红的绿的,黄的皆有,霎为好看。
吉祥瞧着容七心情郁郁,因而特才为她采了这么一束鲜艳多彩的花儿来,谁知容七心情好似更加颓靡
了。
“这般艳丽,又是给谁看呢?” 容七突然伤感的感叹了一句。
虽与容七相处不过半日,吉祥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这新主子的心情了。索性便不再主动做些什么,
一切却全看容七的安排。
但在那之后,容七却乖得出奇,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她这个丫鬟似的,喝了一点点茶,又不知从哪儿拿
了一本书来看的起劲,全拿吉祥在旁边做了个摆设。
眼下,容七正半倒在床上,仰面望着一本书,看得起劲,吉祥在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这样看书伤眼睛
,恐对身子不好,这边厢容七突然变成了只惊弓之鸟,身子一转,啪的一声从床上跌落下来,吉祥猜
测她定是跌疼了,因着她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容七是脑袋先着的地。但容七却慌忙的很,也疼也来
不及喊,揉了揉脑袋便爬到了床板下头,一边嘴里喃喃:
“来了来了,来了。”
吉祥定神一听,果见屋外有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她不由得想,外面的究竟是哪位主子,竟能让三姑娘
怕成这样?
随即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四目相对,对方沉静如水的眸子映入眼帘,吉祥心猛
地一跳,待她反应过来这才惶恐地半蹲着身子,请安:
“奴婢见过质子。”
先前也说过,因着容阿呆身份特殊,即便是在容府,也有许多人对他不甚了解,譬如那些照顾偏房,
后勤的丫鬟们,更是听都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吉祥不一样,她照顾的是容长泽,虽然同那些丫鬟不
可等闲而语,知晓的事也多些,知道府上有这么号人物,且还有幸见过他一次,只从远处看了一眼,
并不真切。
可吉祥之所以现在能如此准确的将容阿呆给认了出来,是因着她晓得,容七与质子关系亲密胜似姐弟
,非比寻常,现如今任意一想,容阿呆的身份便不难猜了。
且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质子手中握着一束纯白的雏菊。她又想起方想起容七刚才瞧见她那束花儿的
神情,以及容七现如今躲在床底下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估摸半响,也算得出了结论。
看来容七与质子之间怕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彼此见面尴尬,三姑娘这才躲在了床底下呢。
虽不知这矛盾是大是小,又因何而起,主子此刻的心情她也了解,在那片刻的停顿中,吉祥也想好了
说辞:
“质子可是来找三小姐的?”
吉祥自然地走过来,挡在床前头,陪着笑,道:
“小姐刚才被二小姐给叫了出去,也不知为了何事,听闻要耽搁些时间,你看您这花儿…吉祥惶恐,
愿代小姐像您说声谢。”
容阿呆果然将那花放在了桌上,并未说些什么。
床底下的容七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赞叹声这新来的小丫鬟还算机灵,竟然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且对
着容阿呆也落落大方,既不卑微,也不捧高脚。
床外头突然没了动静,容七冒死将头稍微伸出些,这一瞧不得了,只瞧见一双眸子与她正相望,那眼
睛他太熟悉了,容七险些没吓得大叫出来,再也不作妖了,乖乖地退回去不敢再放肆。
莫不是小孩发现她了?
容七也尽量摒着自己的呼吸,这样等了好一会儿,吉祥方弯下身子对她道:
“他已经走了。”
容七心想,这丫鬟真不是一般的聪慧啊。
可惜经了她这么狼狈不堪的一出,想要树立什么主子该有的,高大威猛形象是不能够了。
这般到了夜里,吉祥也悉心照顾了她洗漱宽衣,事无巨且耐心的很,容七是越发喜欢这个丫鬟了,于
是有多嘴问了句:
“绿荷的伤寒是哪时染上的?”
吉祥的手顿了顿,抬起眸子来看她,有些担忧:
“许就是这两日的事情。我且叫她好好休养着,她却总不放心您,这才特地托了我前来。旁人都说你
们主仆二人关系亲密情同手足,吉祥原本还不信呢,毕竟主子和奴才,大抵总隔了层鸿沟的,今日一
瞧,这才心悦诚服呢。”
容七低头一笑:
“我这主子不像个主子样,平日里可没少给她添麻烦,这丫头一直都勤劳勇敢,能力也不错,可惜偏
偏跟了我,颇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我这二姐啊,在这事儿上办的可不厚道。 ”
吉祥心中讶然,原来绿荷与容七的关系当着还不错?自己那番客套话说来也就算了,哪想容七将这茬
给接了过去,这也逼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哪能呢,绿荷平日里也常在我等奴仆面前称赞您,说您是个实打实地好主子。”
“哦?她平日里说我什么?”
“还能说什么?自然说您随性自在,独树一帜。”
这话不假,亦是吉祥自己心中对容七的描述。
“这样啊...” 容七又笑了一声,随后又不说什么。
夜已深,无论主子还是奴才,也该睡下了。吉祥为她打点好一切,本欲在地板上通铺照顾着她,容七
却大度摆摆手让她回房。
吉祥心念着如意与绿荷那边,也不再推辞,客客气气地同容七道了别,信步来到兰子越所在的景贤苑
。
如意见她来了,握着她手有些许抱怨:
“我始终觉得那丫头看着便不是什么好人,倘若怀有异心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如何?明日再瞧着她了,
我可再不念什么情分,只管和她明说,叫她别来了。”
吉祥如意这两个小丫鬟虽是极好的友人,但性子却大不同,相较于如意略微有些冲动的性子,吉祥却
要冷静沉稳些,她虽觉得如意的话并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就此妄下断言,想了想,她才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咱们也不能公然同她撕了脸皮,你且等我明日去试探试探,且看看她是真的在
装可怜呢,还是其他?”
如意道:“也行!”
第二日,当绿荷再约定的时间到达景贤苑时,吉祥估摸着自己也该开口了,于是便和她多说了几句,
并未立即离开,说着说着,她那冗长的铺垫才刚完成,面前人已经一脸委屈瞧着她:
“姐姐莫不是在怀疑我居心不良?以为我对表少爷怀疑其他居心?既是如此,那我以后便不来了,免
得惹了姐姐伤心。若我真对表少爷有什么坏心思,那我还能等到今日?表少爷这一天天地好转起来,
你却反倒来怪罪我。”
她这梨花带泪委屈模样,吉祥瞧着也总归不忍心,况且绿荷所言不假,兰子越的病情的确在这几日突
飞猛进,他的手脚虽再无治愈的希望,但兰子越的言语功能却在慢慢好转,眼神也日渐清明,昨日还
完整地说了个‘水’字,这般进步神速,委实不假。
吉祥知道自己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她,只好移了话题道:
“我并非怀疑你对表少爷有什么坏心,却是担心三小姐,这伤寒的借口终究抵不了多久,我能替你一
时,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绿荷脸色微变:“我知道的,多谢姐姐提醒,这事儿...我还得自己把握好。表少爷病情好转,恐不
时便会被送回家,我的时日也不多了....”
“时日?” 吉祥微叹。
绿荷这方回了神来,朝她粲然一笑:“自然是我与他相处的时日。怕也没有几日了,权情姐姐再多担
待些,为了留最后个念想。”
话说到这儿,吉祥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只盼这最后几日啊,可不能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吉祥走后,绿荷也擦干了眼角遗漏的泪滴进了屋子,兰子越方才喝了药已经睡觉,面色相较于前几日
好了许多。
而在他房间中的某个角落中,藏有一方长款约寸半的漆奁,打开一看,里头竟全是大大小小粗细,长
短不一的银针,绿荷面无表情地拾起其中一根较长的银针,兰子越许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醒了过来,
瞧见床边坐着的人时瞳孔一张,随即靠近肩窝处突然一阵刺痛传来,兰子越现在已经能说些含含糊糊
的话,也能喊痛了,绿荷神色微妙瞪他一脸,警告他:
“不准动,若没有我日日为你施针,你以为你能恢复的如此快?”
兰子越果然瑟缩了下,有些可怜地看着她,这时又一根短些的针刺到了他眉间,此处最为疼痛,可兰
子越这次总算聪明了一次,并未挣扎呜咽只是默默忍着,因为他晓得若是他这样做了,等待他的将是
又一番难忍的痛苦。
他的眼中早已没了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兰家少爷曾有的嚣张,大抵是经过了大难之人,少了些张狂,
多了些恐惧,又是以这么一副身子,兰子越也晓得了,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砧板上待宰的一条肥鱼,哪
里由得他再说什么呢?
可绿荷又为何要救他?
许是他将心中疑惑全然寄托在了眸中,绿荷瞪他一眼后,有些自言自语地道:
“我为了救你这张嘴花了多大的精力这才让你有了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不过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这丫鬟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可惜绿荷说到这儿又住了口,为他施完了最后一根针,眼神恢复了凌厉:
“你最好在明日便给我醒来。”
兰子越瑟缩地躲了下,感受到绿荷粗鲁地将他被子盖上,又将那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
“吉祥?” 容宝金挑眉看看面前的容七,有些疑惑:
“这不是府上丫鬟嘛,怎么,你何时对她有了兴趣?”
容七再接再厉:“什么兴趣不兴趣的,不过觉得这丫鬟有趣的很,想多了解她一番罢了。”
“这丫鬟我也依稀有些印象,做起事来认真负责,算是府上丫鬟中我较为信任的,因而这才特叫她与
如意去照顾兰子越,这两个丫头心细,做起活来也卖力,照顾他,再合适不过了。” 容宝金思忖
半响,也说出了容七想要听的。
容七顿时神色便有些微妙了,嘴唇微张,了然模样。
这时只听门外有浅浅的,极有礼貌的敲门声传来,容宝金看她一眼,容七也应了一声。
进来的人果然是吉祥,但她却没想容宝金也在此处,当即暗叫不好,想这事情怕要暴露了,容七昨日
果然已经对她心存怀疑,怪不得拉着她问了如此多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七不完美,甚至太不完美,其实就是个外表疯癫实则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